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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细火

细火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谢江宁从天台一跃而下的时候,我没拉住她。 「温燃,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你要好好地活着,你不欠他们,也不是豪门童话中可有可无的配角。」 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在我脑袋里浮现。 原来,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和谢江宁都是注定要为男女主角的爱情添砖加瓦的配角。 但是现在,谢江宁死去了。 命运的蝴蝶翅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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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火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谢江宁从天台一跃而下的时候,我没拉住她。

「温燃,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你要好好地活着,你不欠他们,也不是豪门童话中可有可无的配角。」

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在我脑袋里浮现。

原来,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和谢江宁都是注定要为男女主角的爱情添砖加瓦的配角。

但是现在,谢江宁死去了。

命运的蝴蝶翅膀扇动了一下,注定变成了不可能。

我要把这幕烂剧,变成一场盛大的独唱。

01

我叫温燃,28 岁,申城市人,毕业于顶级名校,目前是温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这听起来像玛丽苏或者大女主小说的主角配置,但是很可惜,直到好友谢江宁在我面前跳下高楼,我才想起来自己真正的身世。

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不过这本书的女主角并不是我,而是我幼时走丢的妹妹温淼,而我是一场极尽浪漫的豪门童话中的恶毒女配。

未来,我会爱上父亲给我安排的未婚夫陈清观,并且为了他一步步地逼迫温淼离开。我变得越来越偏执,父亲很失望,让我离开了公司。

温淼出国留学,五年后陈清观向她求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除了我。

结局也很经典,最终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作为恶毒女配被送进精神病院。

这段记忆中的谢江宁,同样下场没好到哪里去。

她像是被下了降头,因为温淼一边吊着她哥哥谢江寒一边又和陈清观暧昧,她就开始给温淼使绊子,一次比一次过分。最终她被家人放弃,身败名裂后崩溃,割腕自杀。

只不过,现在谢江宁提前死去了,用她的死换来了我的觉醒。

她的血是红的,热烈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灼伤着这个世界。

这段记忆看似很荒谬,但是很多小细节又无比真实,真实到让我毛骨悚然。

比如谢江宁真的打算进娱乐圈演她最爱的剧,她和我提过的剧本跟觉醒记忆中的分毫不差,连时间都一模一样。

再比如我父亲正打电话安慰我,说着和记忆中完全一致的台词。

但是谁告诉它,我必须要按照它的剧本,演这一出烂俗荒诞的戏剧?

我不要成为他人爱情的牺牲品,也不要让谢江宁的死亡失去意义。

我要把这幕烂剧变成一场盛大的独唱,献给我,也献给死去的她。

02

我走失十年的妹妹温淼,被找回来了。

母亲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会议室里听部门经理的季度汇报。

她的电话向来不管什么时间场合,我接通的时候,她说的话和[剧情]里的一模一样。

她说希望我早点回家见见妹妹,我答应了,毕竟现在我的人设还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挑不出错误的继承人。

按照剧情的发展,我应该给温淼买一套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用的护肤品,让她想起这么多年走失受的苦。「受尽磨难」的妹妹落泪,而我拿不出合理的解释。

顺理成章地,母亲心疼得不行,等待我的只有一顿埋怨和难以下咽的饭。

最要命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助理问我要不要给温淼准备见面礼物时,我看着她那双温柔清澈的浅褐色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了她的建议。

「您可以买一些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最喜欢的甜品,不要太昂贵也不要太敷衍。」她说。

哦,确实,这个很中肯。

「你有妹妹吗?」我放下文件,又问了一句。

「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她们喜欢什么礼物。」

助理很惊讶,略微思考了几秒后轻轻地点头。

「很好,那你陪我去买小蛋糕吧,给你加工资。」我笑了笑,比了一个数。

钞能力很好用,我现在的职位和名望也很好用。

助理陪我买了好几盒蛋糕,又建议我手写一张贺卡,非常细心。我愈发觉得她是个好助理,开车回家等红灯时看了看她的名字。

唐懿,挺好听,就是笔画太多不好写。

「唐懿,帮我预定一条当季最新款的水晶手链,收货人就写温淼。」我说。

「寄出时间放到一周后的今天。」

我不喜欢在做某件事时给别人留下可发挥的余地,蛋糕只是一份目前最适合的见面礼,手链才是重头戏,挑不出错误的那种。只是现在还不能给出去。

回家之后,我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露出职业的客套微笑。

母亲完全察觉不到我的敷衍,看到我们和睦相处,颇为欣慰地点点头。

温淼同样也在演戏,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什么感情,象征性地道了谢。

真奇怪,明明我们是一个妈生的,但是在长相和气质上完全不同。

她就像是一朵素雅的花,五官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很耐看、很温婉。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小太阳般的女孩,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了我的钱。哦不对,我的一切。

温淼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她一直觉得是我把她丢掉的。在这十年里她住过孤儿院,又被收养,靠着怨恨我一路走到今天,又因为各种巧合回到了这里。

很巧,我也不怎么喜欢她。

任何一个看过那段扯淡剧情的人都不会喜欢被抢走一切的感觉。

况且根本就不是我把她弄丢的。

那时候我十八岁,她十岁。我跟着父亲参加一场临时会议,她闹着要父亲去接,但父亲抽不开身,让她留在教学楼等司机。

然而最终查监控时,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白鹤巷的冰激凌店。

那家店距离她就读的小学有几百米,是她自己跑出去的,可惜锅是我来背。

原剧情里此时应该有一份下马威。然而我那份「费了几分心思」「精心准备」的礼物让她没有了发挥空间。温淼笑了笑,接过小蛋糕,轻声地说她很喜欢。

晚餐吃得还算愉快,我留在家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楼下垃圾桶里出现了没有拆封的小蛋糕,连外面打着蝴蝶结的丝带都没动。

挺好。

03

父亲就只有我和温淼两个孩子。

温淼走失后,温家的重担完全落在我身上。作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我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有不良嗜好,也不乱搞男女关系。

圈子里都说我上辈子大概是穷死的,这辈子才紧紧地扒拉着钱,连大好青春都不享受。

随他们怎么说,我就是喜欢钱。

和钱相比,陈清观算个屁。

哦,现在他连屁都不是。

剧情说他温文尔雅,用了一堆好词形容他,就差给他打上一层柔和的圣光。但是这世界上不缺长得好看的男人,我也不需要在他这棵已经吊了一个人的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有钱,可我也有钱,干吗非要死磕他?

为什么非要商业联姻?明明我自己也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然而母亲强烈反对,说我一个人无法肩负起这个庞大集团的未来。可笑的是,最了解我的父亲没有阻止她,沉默着纵容她的催婚和天真。

这时候我理解了谢江宁的选择,虽然我不支持她这么做。

这是一本书,荒谬的东西在这里变得无比正常,一个思维正常的人时刻处于不正常的环境中,真的很有可能会崩溃。

但是我不能倒下,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为了避开原著中步步沦陷的悲惨命运,我选择用出差作为借口,拒绝了母亲希望我和陈清观继续联络感情的请求。

唐懿是唯一知道我近期频繁出差理由的人。

她给我打跨洋电话汇报近期工作时,还问我下个月准备去哪儿,她可以提前帮我买机票。

挂掉电话以后,我看着镜子里那张黑眼圈厚重得像是 cos 熊猫的脸,有一瞬间希望这本书赶紧毁灭。我太难了,倒时差很辛苦,刚结束倒时差就又得回国更痛苦。

但我不得不回去,因为母亲说陈清观和温淼在约会,让我回来一起吃顿饭。

原剧情中这两个人看对眼应该是在温淼回归的介绍晚宴。

清纯美丽不做作的少女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中间,一道小鹿般纯净无措的目光就让情场高手折了腰。而在这之前,陈清观对我这个刚找回来的妹妹并不是那么在意。

现在他们提前推进了剧情,而我因为母亲的请求不得不参与到这场漩涡中去。

她不知道我现在还在遥远的北美开会,她只知道我作为姐姐应该赶紧回家,不要错过妹妹带男友回来吃饭的时候。顺便再跟我抱怨说,我不如妹妹温淼懂事,知道主动地去找人家。

第六感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偶然发生的事情。

上飞机前我犹豫了几分钟,拨通了唐懿的电话。

我承认,我想得比较多。这件事在我看来,是温淼想要参与到企业管理的第一步。

她要跟父亲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后应该还会有所动作。

然而她证明的方向是错的。商业合作并不完全靠关系和婚姻维系,没有能力的人即使携带资本入场,最终也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惜她并不明白。

在她明白之前,我绝对不会给她能够插手的机会。

04

「姐姐,这么多年你真的好辛苦,我来帮你分担一些责任吧?刚好我大学专业学的就是金融,跟项目也算是锻炼锻炼,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温淼微笑着说。

天啊,她是怎么一脸无辜地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的?

我看着她那张跟母亲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骂她。

我和温淼的不对付,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

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我和她都不可能成为志同道合的同伴或者关系亲密的姐妹。更不要说她的存在时时刻刻地都在提醒我,她是促成谢江宁死亡的主凶。

只要她还在走剧情,我们就注定无法和解,只能站在对立面。

温淼想要我现在跟进的那个项目。

这是原著中她对我做出的第一次试探,成功地把「我」坑得差点儿从企业里退出。

她没学过相关知识,但温家人一脉相承的天赋在她身上还保留了一点。

这个项目投资周期长,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后期收益可观,还能长期增值。

合作是我亲自去谈的,跟对方公司的老总拉扯了很久。谈下来的时候,我喝了不少酒,回家以后蹲着吐了半夜,抱着马桶痛哭。

在剧情里,温淼跟陈清观撒娇,说想要这个项目给自己的履历镀金。陈清观给我一点甜头,「我」就心甘情愿地退出了团队,把心血拱手让人。

结果她接了这个项目,搞得一团糟。

最后还是我出来收拾烂摊子,一边跟对接方低声下气地道歉,一边看着下属含泪离职。

高层给出的理由是这些普通人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

作为只要负责人的温淼则需要「吸取教训」,继续努力工作。

我真不知道那个「我」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憨批,居然会被这样一个人拿捏。

当她站在办公室里细声细语地说自己想要进公司,帮我分担一些压力时,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唐懿小报告打得很及时,本该在隔壁省出差的我连夜坐飞机赶回来,时间刚刚好。

父亲没说话,我知道他在观察我们,或者说,在观察我。

「淼淼,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快谈成了,你知道吗?」我忍耐着脾气问她。

温淼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的。」

哦,她知道还敢随便插手,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那你也应该知道金融圈子最吃人脉,那你有吗?你没有。」我反问道。

在她没有回归温家时,报考金融专业基本就等于单打独斗。真是这样也可以,安心实习,然后慢慢地向上升,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但是她非要上来就吃掉一个大项目,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消化得了。

「现在是签合约的关键时候,我不会用一个完全没有经验和人脉的新人。这个项目的所有参与人员都是跟了我几年的老员工,我看不到你给项目带来的价值。」

我快要被她理所应当的态度气笑了。

「但是……但是姐姐你带着我的话,我……」她张了张嘴,神情茫然,似乎没想过我会拒绝得这么果断。

我没理她,也没给她台阶下,温淼的眼圈渐渐地红了。

「我只是想做出点成绩给爸爸看,有什么错吗?」她很委屈。

我感觉额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你的心意没错,但是你能保证你不出错吗?」我深吸一口气,「这个项目做好了,温氏能再越一级,做不好,就会元气大伤。」

「我没有精力去带你,也不会容许这个项目出现任何错误。」

小说里那些小白花女主进入企业立刻谈成大单子都是骗人的,一个零基础的新人根本没能力带领一个重要的大项目。温淼就是这样,她越想要项目,就越不能给她机会。

在金额巨大的利益面前,对错误的容忍度实在是太低了。

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无论是我还是温氏,都不能冒险。

最关键的是,大家都是平等的,凭什么必须拿着我自己的心血给她铺路?

「至于你想搭把手,我不反对,从最基础的实习生开始做。」我说。

温淼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想过我能把她所有的话都堵回去。

她张了张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父亲。

商场如战场,天真可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筹码。

也只有童话故事才会刻意地忽略华美皮囊下的残酷真实。

果然,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小燃,给淼淼单独地安排一个实习岗位,不要占掉校招的名额。」

我赢了。

04

我醒了,我的好朋友却死了。

我在她的墓碑前放了她最喜欢的玫瑰。

人是一种有社会属性的生物,有很多个「面」,用来对待不同的对象。

谢江宁是谢家唯一的女儿,上面有个哥哥谢江寒,于是她过着和我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无忧无虑,热情恣意得像一团火,被圈子里戏称为惹不起的谢大小姐。

但她在我面前完全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

谢大小姐脾气不好,她和我吵过架,但是却从来没有真的对我甩过脸色。

她曾经拉着我跑出小区,说要带我寻找自由。也曾偷偷地给我打电话,叽叽喳喳地说着青少年时代那些狗血淋头的情感纠葛,让我帮她参考一下哪个男生可以谈恋爱。

后来高考时她瞒着家里人偷偷地改了志愿,眼睛亮晶晶地跟我说,她要进娱乐圈,要在最美的时候拿到影后的奖杯。

现在她已经死了,照片印在冰冷的墓碑上。

冥冥之中,我有种很悲哀的感觉。谢江宁用自己换来了我反抗既定命运的机会,她死在我面前,给我上了最痛苦的一课。

我很想告诉她,我没有做那些坏事,我活得很好,很自由。我还想对她说很多很多话,但是所有的话都堵在我的嗓子里,噎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蹲在冰冷的石碑前,摸着她定格的照片,泣不成声。

雨下大的时候,我头顶多了一把伞,一双皮鞋出现在视野里。

面容清俊的男人沉默着把我扶起来,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下那双和谢江宁很像的眼睛很清透,藏匿着同样的情绪。

「你来看她,她一定很开心。」谢江寒说。

我没说话。

细密的雨织成迷蒙的帷幕,遮住了所有暗涌的情绪。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情感都沉寂下来,只剩下对死者的缅怀和哀伤。

谢江寒和谢江宁的感情很好,他们是双生子,出生的时间差只有一分钟。

他的痛苦比我还深。

「谢江宁自杀之前,曾经在一个深夜精神崩溃过,她哭着跟我说,「哥哥不要喜欢那个曾经选过你的课的爱穿白裙的女孩」。」

谢江寒看着我,神情淡淡的,声音很平静。

他是申城大学的讲师。

剧情里,温淼选过他的课,也爱穿白裙。他们因为一堂课结识,温淼柔弱而温婉的气质吸引了他。可能男人都会对气质柔弱的女性有着本能的心软。

然而这份心软演化的悸动却伤害了他,也逼疯了谢江宁。

为哥哥和朋友抱不平的妹妹一步步地走向深渊,他是凶手,我也是。

如果我能早点儿觉醒,是不是就能让谢江宁活下来?我不敢想,也不能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紧紧地握着拳,指甲的边缘嵌入肉里,很痛。

「大家都说她精神出了问题,但是我知道,她说得都是真的。包括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也是。」谢江寒摸了摸我的脑袋,像是在透过我看什么人,目光充满了哀痛。

「温燃,我妹妹死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恨温淼,」他抿唇,眼睛里有水雾,「她是我妹妹痛苦的根源,可她也没做什么,她只是选修了我的课。」

是现在没做什么。我想。

我问他:「那你还对她有好感吗?」

谢江寒摇摇头。

「我不能恨她,但我不会再对她有什么好感,我的妹妹回不来了。」

他把伞留给了我。

但我没用,淋着雨又待了一会儿。当天晚上我就发了高烧,烧到 39 度。

我没回家,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半夜实在烧得难受了就给唐懿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