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细火
细火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谢江宁从天台一跃而下的时候,我没拉住她。 「温燃,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你要好好地活着,你不欠他们,也不是豪门童话中可有可无的配角。」 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在我脑袋里浮现。 原来,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和谢江宁都是注定要为男女主角的爱情添砖加瓦的配角。 但是现在,谢江宁死去了。 命运的蝴蝶翅膀扇
第 2 / 3 部分
但是接电话的是个男生,声音还带着鼻音,似乎是被我吵醒的。
「你是她的男朋友吗?」我有点儿窘迫,「虽然但是,能让她帮我叫个外卖送药吗?我发烧了,需要退烧药。」
男生顿了顿。
「我是她弟弟,唐裕川,我替您叫外卖。」
唐懿……之前我问她的时候她不是说自己也有个妹妹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弟弟?
我挂断了电话,有点儿懵。
不过退烧药来得很及时。吃完药困意上涌,我一觉睡到天明,烧也退了。
05
回去上班的时候,唐懿欲言又止,那模样看得我有点儿胃痛。
在她第十五次偷偷地看我的时候,我放下文件,叹了口气。
「给你五分钟解释你的奇怪行为。」我说。
「您……不怪我撒谎?」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确定我不生气以后又说,「我真不是故意要骗您的,小温总,别扣我工资。」
我揉揉额头,在她期盼的目光里点点头,保证不会扣她工资。
唐懿这才放松下来。她可怜兮兮地用文件挡住下半张脸,只留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小温总你信我一次。我弟弟长得漂亮,爱吃甜食,性格还温柔,小时候经常穿我的裙子,和妹妹也没有区别。」
……这一看就现编的理由居然该死地有点儿合理。
我敲了敲桌面:「算你逃过一劫。」
「好好工作,再走神就扣你工资。」
很快地我收到了人事部门某职员发来的私聊消息。温淼到底没有机会插手我在跟的那个项目。她被我塞到实习生的工作区域,和那些刚毕业的满心热忱的新人一起上班。
她实习的第三十天,陈清观约我见面。
他是来替温淼出气的,因为温淼总是被其他实习生卷得想哭。她没地方告状,只能可怜巴巴跟他诉说自己的压力和不如意。
这是剧情里没有的情节,但我爱看。
温氏集团有一个很不错的会议室,空间很大,采光特别好,还有一片葱郁的植物区。平时和中高层人物谈合作时,我会选在这里,这次算是给陈氏重工一个面子。
说起来,我和陈清观也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温家和陈家也都是老相识。
然而这竹马心不在我这里,他满心都是更需要照顾的温淼。
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但是一旦处理和温淼相关的事情,他就变得难以交流。
比如现在他居然问我为什么要打压温淼,不让她接触核心业务。
我差点儿把咖啡喷他一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救救我吧,我不想和智障说话。
「淼淼现在每天都在干杂活,她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们都姓温。」陈清观叹息一声,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认同。
我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清观哥,她一个零基础的,还在读书的大学生,你让她接触公司的核心事务,是想让她死还是想让我们温氏死?」
妈的,这豪门童话爱情故事好恐怖,都不讲究基本法的吗?
「温燃,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你不也是刚成年就跟着叔叔学习吗?温淼不比你差,只是她需要时间。」陈清观皱着眉,看我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从 10 岁就被爸爸带着学各类金融课程,18 岁高考结束进公司实习,从最底层开始做,28 岁才到执行总裁。温淼需要时间不假,但公司不是她的免费实验基地,没有人必须为她的锻炼买单,包括我。」
我没给陈清观说话的机会。
「她试错,买单的是那些中底层的职员。她是温氏千金,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是那些普通人呢?」
「很多人都是靠这笔薪水活着的,他们做错了什么?必须要为了温淼的失误付出本可以不用付出的代价?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
「你没有资格替所有人做决定,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虚伪的傲慢。」
「最后,温淼压力大是因为她卷不过其他人,自己菜就努力地学,不要怪别人太卷。」
我把陈清观「赶」了出去。
太窒息了,这男主直接送温淼了,他俩确实是绝配,给我一亿我都不收。
06
唐懿说,我那天在会议室的一席话帅爆了,整个公司都在传我的语录。
大家都说我对他们太好了,开始自发地帮我监督温淼的工作动向。
这话本来就很荒谬,他们都是给我赚钱的人,我不对他们好是要对谁好?而且我是从基层起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最普通的职员们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给我赚钱,但最基础的,他们是人。
曾经带过我的老组长会给我买奶茶,也会在我低血糖时给我塞一把糖果。我的同事们下班以后会约我去街边烧烤摊吃宵夜,大家开了啤酒欢呼着碰杯,为赚到一笔新单庆祝。
我是女配,他们是不配被提到名字的 NPC,可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不会让温淼破坏这一切,即使她是女主。
陈清观过来找我的录音被我原封不动地发给了父亲。
后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唯一能信任的只有那段记忆里不断试图拯救我的父亲温庭。
他是个合格的商人,同时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只要我没有失去赚钱的价值,他就不会放弃我。毕竟培养一个继承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等不起。
果然,从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温淼都在实习,陈清观也没再继续约过我。他大概是被我怼急了,再碰面时打招呼都透着几分敷衍。
如果这是个乙女游戏,估计陈清观头顶的好感度都得是负数。不过这样也好,男主讨厌我,女主也讨厌我,我可终于能脱离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了。
这两个人走言情小说的套路剧情,我拼命地工作,数着日益增加的存款美滋滋地过日子。
然而就在我舒坦了三个月以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父亲要给回家的温淼举办一次生日宴会。
这次宴会很盛大,对憨批版本的「我」来说也很盛大,记忆犹新。
和一般的套路不一样,这次不是温淼被恶毒女配团推下水,而是「我」因为嫉妒嘲讽温淼上不得台面,被男主推开时掉进水池里,出了大丑。
所有人都指责「我」嫉妒心太强,容不得妹妹回家。
从那之后,「我」的名声受损,公司希望我退下来,不要影响股票价格。
这是我在谢江宁死后通宵复盘后确认的第二个,也是最大的转折点。
从这次宴会开始,「我」就好像一直在倒霉,温淼高歌前进,而「我」喝口凉水都塞牙。后面「我」也确实逐渐地淡出决策圈,成为一个可悲的边缘人。
经过很多次推演测算,我只得出一个结论:必须要成功地度过这道坎。
生日宴会由母亲全权负责,她对温淼始终心怀愧疚,总是觉得是她的问题才让温淼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她自己忙前忙后,还试图把我也拉进来,一起给温淼准备一份惊喜。
但我不想,我选择在公司连续加班一星期。
母亲打电话让我注意身体,旁敲侧击地问我能不能准时地出现在宴会现场。
我说可以,顺手给她转了一笔给温淼的钱,让她帮忙转交。
我不知道温淼会不会给我添堵,保险起见,母亲成为我们中间的传话人。我没有「重蹈覆辙」,她自然也不会无理由地偏袒显得更弱势的小女儿。
收到成功转交的信息后,我松了口气。
宴会那晚我准时出席,只不过这次带的搭档不再是陈清观,而是唐懿。
07
我和唐懿盛装出席,周围的人看我的目光怪怪的,母亲也是。
她看了看站在温淼旁边人模人样的陈清观,又看了看挽着我胳膊、笑得很是灿烂的唐懿,神情奇怪得像是要精神分裂。
「老板,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同性恋啊……」唐懿被看得受不了,化着妆的面容有点儿扭曲,「天地可鉴,我是直的,这牺牲也太大了。」
我轻拍她的手,说:「没事,给你涨工资,每月涨 8%。」
「好的,小温总,我没问题。」唐懿立刻挺直了腰。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这女人是不是貔貅精,钻钱眼子里出不来。
不过她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次宴会的主人公,世界的女主角温淼。
场地最中间,温淼漂亮得像是童话里的公主,穿着她最爱的白裙子,幸福地站在五层蛋糕前许愿。父亲和母亲陪着她,一家人和睦极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我没过去。
宾客大部分是圈子里的合作伙伴,应酬对我来说比看着他们切蛋糕更重要。
但剧情好像不打算放过我们所有人,似乎总得有个人掉水里才能让它满意。
不远处的泳池边围了一圈人,唐懿继续跟客户应酬,我走过去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粼粼波光里有人在挣扎,身着华服的客人们站在池边嬉笑拍照,没有下水救人的想法。他们看到我,还挥了挥手,让我挑个好地方看看这场闹剧。
但我跳进了水里。
对方很明显地不会游泳,但是他很聪明,在我靠近后立刻不再挣扎,由着我揽腰。
很快地,我把他抱上岸。
啧,还挺沉的,脱离了水的浮力,我抱着他居然有点儿吃力。好在池子边缘有方便人坐下的地方,我把他放在过渡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人还醒着,带他到我住的那层去。」我跟过来的管家说。
母亲也走了过来,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大惊失色,扑过来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抬起头。
有人在看我。
我看到了那个落水的年轻侍者。
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五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不比现在当红的明星差。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黑发往下滴,衬得那张脸宛如海妖,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看着我,神情有点儿窘迫,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清澈目光里含着感激。
在水池边的人群里有几个癖好很特殊的人,也是他们阻止了其他侍者的呼救。
这个男孩根本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多少潜规则。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如果可以实质化,估计现在他已经变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给他准备姜汤,然后查一下监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小插曲,希望大家不要往心里去。」我笑着看向那几个面色微妙的人,意有所指。
「哪里哪里,我们回去吧,温总要讲话了。」
有人捧了我的场,其他人也开始应和。
水池边很快地又恢复了平静。
等到宴会结束,把唐懿送回家以后,我才有时间去看那个落水的小孩。
管家把他送到了我的卧室。
他乖巧地坐在房间里,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短袖长裤,脑袋毛茸茸的,显得年龄更小了。
要命,搞得我好像一个正准备违背公序良俗的富二代。
我深吸一口气,在对方忐忑的眼神里,开口说:
「我这里不收打黑工的未成年人,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08
要命,职业病犯了,尴尬极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话。
「我成年了,今年研一,学长说这边的宴会给的薪水多,我才来的。」小孩开口说话,鼻音有点重,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姜汤喝了没?」我问他。
发现他不是未成年人以后,我的负罪感轻了很多。
至少明天的新闻不会是小温总的花边烂俗绯闻,公司股票价格也不会狂跌。
「喝了,谢谢您。」小孩抽了抽鼻子,对着我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先别对着我笑。你是被人绊倒掉下去的,我看了监控。」我抱着胳膊走到他面前。
「但我不能为你讨要公道,因为那个人是我目前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没有防备心,也没有对社会丑恶的认知,完全就是大学校园象牙塔出来的典型样品。
我不知道那个推荐他过来的学长到底是想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应该开门见山,告诉他不要再来这样的地方。在这里他做不到全身而退。
但是他摇摇头,露出几分窘迫。
「我很缺钱。我和姐姐是从孤儿院长大的,我们没有什么钱,要在这座大城市里生活实在是太难了。我也不想要什么公道,只是希望能拿到这次兼职的工资。」他说。
申城的高消费全国闻名,房价也是。
「姐姐放弃读研出来工作,我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了。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兼职,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惶恐,「我是不是把这一切都搞砸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心软了。
他和谢江宁年纪相仿,谢江宁去世后,我总是会后悔自己没有对她再好点。
这份遗憾在他出现后,便被我擅自地移到了他身上。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地说:「没有,但是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一个长得好看还无依无靠的孤儿,不该来这里。如果你还想好好地活着,就不要和这个圈层的人扯上关系。」
他惊讶地看着我。
我才发现他眼睛像是现在很流行的狗狗眼,眼尾向下,内双,黑眼珠显得很大、很漂亮。这样的眼睛会给人一种很无辜的感觉,比温淼那种刻意营造的真实多了,也可爱多了。
「钱明天就打给你,今天太晚了,你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去。」我说。
「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我随口问道。
他回答:「华复大学德语翻译。」
我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实习生吗?不用给他交社保也不用给全职工资,还是申城第一名校研究生,这样的好事错过就没了。
我掏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名片,放在他手心。
「你缺钱,对吗?」
「温氏集团最近缺德语翻译实习生,日薪 500,你可以拿着简历去试试。」男生的目光一下子亮晶晶的,他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名片,眼里的喜悦仿佛要凝成实质。
我叹息一声。
「你最好记住我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不要和这个圈子的人扯上关系,他们可没有我这种做慈善的好心肠。」
虽然我也捡了大便宜就是了。
「您是好人。」小男生临走前对着我鞠躬,给我发了一张好人卡。
其实并不是。
唉,果然还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好单纯。
09
温淼正式地进入豪门的交际圈。
和剧情里演的一样,她处处受别的贵妇和千金小姐的排挤磋磨,又不断地被异性「拯救」。这故事都能拍出 60 集连续剧,内容之丰富,让我不禁感叹一句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吃瓜吃得很快乐,每天上班都充满了干劲儿。
直到带温淼的经理跟我说,温淼已经旷工 15 天了。
温氏规定员工旷工 2 周以上直接无理由辞退,并且没有 N+1 补偿。
温淼不在,她负责的工作只能再分担给其他组员。长此以往,经理顶不住压力只能跟我反馈。她以为我会驳回,但我没有。
「傅经理,按规矩办事。」我说。
很多时候我甚至都想直接把温淼赶出去,让她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是我不能,只能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憋得很辛苦。
这次终于让我找到了理由,我看傅经理的眼神都温柔了很多。
温淼的主战场不在职场。
职场只是锦上添花,她真正的战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交际圈。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让女人都恨她、男人都保护她的。
太无聊了,我更爱我打下的江山。
然后温淼带着被辞退的通知闯进了我的会议室。
她不看时间和场合的吗?我很生气,但是对着下属和看热闹的人只能压下怒火,扯着她到一旁的休息室去。
「凭什么辞退我!」她对着我大声地说。
「你旷工超过 2 周,没有理由,违反了公司规定。」我看着她,淡淡地说。
比起愤怒,我心里更多的是失望。
我还以为改变剧情能让她也有点儿改变,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温淼是世界意志的宠儿,根本不需要改变什么,长时间的习惯接受让她无法适应正常的环境,她永远都是娇弱的需要依附大树而活的菟丝子。
证明自己的价值,就要依附和她捆绑的陈清观。
进公司实习,就要依附温家,用温家千金的身份压榨其他人。
在豪门圈遇到问题,就要找那些护花使者,用几滴眼泪换取对方的一腔热血。
我实在是太失望了,这不是温家的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我是温家的小女儿,爸爸是总裁,我凭什么不能请假?」温淼委屈极了,晶莹剔透的眼泪在眼里打转。
她仿佛天生就是来克我的,每句话都能在我雷点蹦迪。
「而且我跟傅经理说过要离开一会儿的!她为什么要背叛我?」温淼问道。
「口头说明不能作证,你不知道吗?」我被她的无知气到了,「系统根本查不到你的请假。」
「而且你已经很多天没来了,监控不会骗人,也不会背叛你。」
一个视规则为废纸,觉得自己有关系就摆烂,不上进、不努力,反而怪周围人太卷的人,到底是怎么在剧情里笑到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