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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偏执的光

偏执的光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订婚那天,我被父母和未婚夫丢在现场。 因为那个占用了我二十多年身份的假千金自杀了。 所有人都迁怒我,埋怨我。 无所谓,他们不知道,我也要死了。 而且我要和她,虽生不同寝,却死同穴。 1 「季小姐,你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还要糟糕,我的建议是立刻住院,尝试进一步的心理干预。」 「两年前你的治

第 1 / 3 部分

偏执的光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订婚那天,我被父母和未婚夫丢在现场。

因为那个占用了我二十多年身份的假千金自杀了。

所有人都迁怒我,埋怨我。

无所谓,他们不知道,我也要死了。

而且我要和她,虽生不同寝,却死同穴。

1

「季小姐,你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还要糟糕,我的建议是立刻住院,尝试进一步的心理干预。」

「两年前你的治疗效果很好啊,基本上已经快痊愈了,怎么会……」医生翻着我的病历,疑惑自语。

我坐在诊疗椅上,看着窗外的红枫。

有些叶子还来得及变红,就落下来了。

「这种病,不治疗,也不会死吧。」

「不一定,抑郁重症患者躯体化严重,又伴随其他意外的话,是有可能致死的。」

「季小姐,我希望您能重视您的病情,积极配合治疗。」

2

走出医院的大门,我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拨通了未婚夫的电话。

「嘟……」

理所当然地无人接听。

他怎么会接我的电话呢,他现在应该恨死我了吧。

毕竟他觉得是我害死了季轻语。

那是季轻语自杀后的第三天。

我回不去紧闭的家,只能住在外头的公寓。

下楼扔垃圾时,齐瀚城主动找上我,拽着我的胳膊把我重重摔在墙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抵着墙用力掐我的喉咙。

「季清嘉,你现在很得意吧。」齐瀚城红着眼睛,似乎这样就能彰显他对季轻语的深情。

「她死了,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季家大小姐。」

我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双手握拳用力捶他的胳膊,听到他说的话却止不住地想笑。

我本身就是季家大小姐,从小被抱错,流落在外二十几年。

我出生时,正赶上季家生意最忙的时候,父亲只来得及赶到医院看我一眼,就飞去国外出差,母亲更是直接把我交给了护士,自己忙着调配现金流。于是我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同家医院生产的养父母的女儿。

医院给出的解释说,可能是护士把婴儿带去统一洗澡的时候弄错了记录手环,他们为此十分抱歉,但很少有父母会直接把孩子交给护士。

养父是个赌徒,养母是个酒鬼。

他们的理论是从小没有因为我是个女儿而把我溺死在河里,或者扔在垃圾桶里,我就应该感恩戴德,无条件地被他们索取。

如果不是街道办妇联的干预,他们根本不会送我去上学。

所以我从小就养着这个家,洗衣做饭扫地赚钱。

一开始是捡瓶子,后来大了,就在一些灰色场所打零工。

我拼命学习,争取一切能拿到的奖学金,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因为我读书也能给他们赚钱,而不剥夺我念书的机会。

而那些我被养父母强逼着干活和打工赚钱的日子里,季轻语只需要坐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念书,和我的亲生父母撒娇卖乖而已。

他死死掐着我,我的眼前已经开始发昏,眼泪脆弱地顺着两颊滑下来。

直到我感觉自己快死了,他才嫌恶地松了手。

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顺着墙根滑下去,强撑着无助地看着他,他的讥讽却如同利剑刺进我的喉咙和胸膛。

「我从来没怪过她……」我声音因为他掐得过于用力而嘶哑得厉害。

「你有什么资格怪她?」他咄咄逼人,从来温柔的眉眼尽是恨意,「是她愿意被抱错吗?你为什么把矛头对准一个无辜的女孩?」

「季清嘉,你真是恶心又虚伪,明明心里都快开心死了吧。」

「她因为你选择自杀的时候,你正在选哪一件礼服更好看,哪一条项链更奢侈,你怎么能想到有个女孩,正想着要用死,来结束一切呢?!」

他是这么以为的。

我忽然有些惊讶于他的愚蠢,又有些欣喜:想来外界都会这么以为吧。

想来就算中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这个源于「真假千金」的故事终会拥有更完美的结局吧。

就算我从来没有因为外界所谓的「季轻语占领了本属于我的人生」,而对她生出哪怕一点点的称为恶毒的想法,为了完美的剧终,我也可以短暂地背负这个恶名。

谁让,季轻语不应该那样做的。

我看着爸妈和弟弟对她的迁怒和莫须有的指责,尽力化解每一次冲突,「努力证明」她在交换人生这件事里的「清白」。

在这场天生对立,我们一个是真假千金这场荒诞戏码里的无耻偷窃者,一个是被看客同情的无辜被盗者。

她从来不是什么坏人,可她死了,于她于我,都是一件好事。

我后退两步,装得无比受挫似的红了眼眶,无助地抱紧双臂,自我催眠我有多爱他。

泪眼汪汪看着齐瀚城的脸,我回忆起他跟我求婚时候的样子。

「我们因为意外错过了那么多年,我不想浪费接下来的生命。」他那么诚恳,那么真诚。

他说:「我和轻语已经分手了,我们没有爱情,我只把她当妹妹。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喜欢。」

「季清嘉,嫁给我吧。」

你们原本应该是青梅竹马,从出生就订下婚约,却错过了那么多年。

季轻语和他的一切原本就是个错误,现在只不过是在修正这个错误而已。

他们已经分手了,你们在一起根本就是顺理成章。

弟弟季昼在旁边这样劝,我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他。

明明之前她几次三番地威胁要自杀,可在知道我和齐瀚城要订婚了之后,却再没有闹过,只是眼中像蒙了一层灰漆漆的雾,无神地看着整个世界。

这真是个好办法,看着她的模样,我卑劣地想。

于是一个故事步入高潮,一个转折坠入谷底。

季轻语死了,死在了我订婚宴的前一天。

看,命运要惩罚我肮脏的灵魂,所以偷走了我唯一的光。

3

「清嘉真好看。」

「一定会是最美的新娘。」

我转头看从化妆间走进来的母亲。

「清嘉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妈妈含笑看着我,走到我身边帮我梳头发,「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新娘子了。」

「妈!」我害羞地叫道,「只是订婚呢!」

「妈也不舍得清嘉这么快嫁人。」她温热的手掌摸着我的发顶,「我还想多留你几年呢。」

我咬着唇,脸上憋出红晕。

「清嘉害羞了。」周围的人善意地哄笑,「看来姑爷要好好接受考验了。」

「对啊,到时候这么漂亮的太太娶不回去可就麻烦咯。」

妈妈听着周围人对我的夸赞,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

突然,一阵急切的脚步传来,弟弟冲进来,大声说道:

「轻语姐出事了!」

妈妈帮我束发的手一顿,「又在闹脾气罢了,不用管她。」

自从我回到季家,季轻语时不时总是要来上这么一出。

闹着离家出走,闹着从别墅二楼的阳台上跳下去,后来是季氏集团的楼顶。

弟弟咬咬牙,「不是,她自杀了。」

「自杀?这次是哪儿?别墅天台还是集团楼顶?」

「割腕,是真的,警察、警察通知我们去的。」弟弟声音颓然。

「怎么可能?」

妈妈满脸震惊,慌乱地去拿一边的包,根本没在意手链勾掉了我的头发,扯得我头皮生疼。

我慌忙站起来,帮她拿过梳妆台上的包和手机。

「妈妈,我同您一起去吧。」

她没回应我,脚步踉跄地向外走去。

我急忙上前去扶,在碰到她时,却被她一把挥掉。

「别碰我!」

啪!

我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妈妈……」我错愕地看着她,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那张精致雍容的脸上,再也没有刚刚的慈爱,而是明晃晃地写满对我的厌恶。

想要问出口的话瞬间哽住。

那还是,我的妈妈吗?

她快步离开了走廊,弟弟紧随其后。

其他人见状,也急匆匆地离开了化妆室,只剩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周围,茫然失措。

这完全超出了我的计划,季轻语,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未婚夫从走廊那边快步走过我身边,我追上去叫他:

「翰城,弟弟刚说小语出事了。」

他没理我,匆忙和身边的司仪说着话。

「齐先生,我们的宴会马上开始了。」

「我现在必须过去!」

司仪焦急地问:「可是订婚宴……」

「订婚宴取消。」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冷冷地抛下这句话。

「季小姐,宾客都快到齐了。」他为难地看着我。

我强撑着笑了一下,「麻烦帮忙照顾好宾客,订婚宴就……取消吧。」

「辛苦了。」

司仪怜悯地看我一眼,飞快地去解决季家人和男主人公离开、订婚宴临时取消的烂摊子。

这热闹的名利场,还没等人去,就已楼空。

我看着窗上的喜字,只觉得格外晃眼。

就仿佛,季轻语自杀了,然后我的人生随之也死在了这一天。

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我应该恨她。

4

「今天是轻语的葬礼,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过来祭拜一下吧。」手机突然响了,是齐瀚城发来的信息。

我盯着短信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他没拉黑我啊。

毕竟从季轻语火化后,我就再也没打通过他的电话,没见过他的面。

当然,也没见过我的父母和弟弟。

别墅的门锁了,我在门口日夜不休等了三天,没有人回来,打电话永远都是正在通话中,短信永远不会回。

葬礼就设在我和齐瀚城未完成的订婚宴同一个酒店,甚至同一个包厅。

我站在包厅门口,看着立牌上的字,从红色变成白色,从「盟结良缘」到「奠仪」。

门口的迎宾从两排各九个的庆典花篮变成殡葬的花圈。

深呼吸,刚要迈步进去,就被侧面突然袭来的一股力道推开。

我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抬眼看去,是季昼。

我的弟弟。

在知道我是他亲姐姐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展示出对我的亲昵,无论季轻语如何对我,都站在我这边的,我的亲弟弟。

刚回季家时,我战战兢兢,甚至无法入睡,生怕闭上眼再睁开,这一切都消失了。

季昼送给我一盏夜灯,他说,姐姐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我本以为这是少年轻易许下的承诺,却没想到,每天熄灯后,他都会偷偷跑到我的房间外,缩在门口裹着被子,陪我整个晚上。

直到一周后他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白天上课哈欠连天被老师请了家长,我才知道。

他对我真的很好,在我回到季家的这几个月里,他是唯一让我感觉到家的温暖的人。

就算他所做的一切都不算纯粹。

我苦笑,许是笑意里的怀念刺痛了季昼,他猛地又推了我一把。

这次,我再没力气维持身体的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甚至因为护着手里的白玫瑰,胳膊蹭破了皮,渗出血滴。

「你有什么资格来?」

我看着他,他眼中都是对我的恨意,「是你害死了我的姐姐,要是你不回来,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我心头一颤,他对我的指责那么理直气壮。

就好像曾经站在季轻语面前指责她鸠占鹊巢的那个人,不是他,是我一样。

「我来送送她。」

「不必,她不想看见你。」他拒绝得很干脆,「我姐姐、我、我们所有人,都不想再看见你!」

「滚吧!」他背过身。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轻语曾哭着说,她占了我的位置,这就是她的原罪。

如今,她死了,我活着,这是我的原罪。

把白玫瑰放到地上,我却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

真好啊,你我的生死在别人的口中能绑在一起。

「慢着。」

「你可以来送送她。」

我抬头,是齐瀚城。

「瀚城哥!」季昼不赞同地叫。

「小昼,我们怎么能不让她来赎罪呢?」他笑了一下,眼中写尽戏谑的恶意。

「你求我啊,求我让你进去。」

他的唇,曾经吐出过多少甜言蜜语,许下多少海誓山盟。

如今却只有对我的鄙夷和讽刺。

「求你。」迎着他们嘲讽痛恨的目光,我弯下腰,捡起放在地上的白玫瑰,轻轻开口。

「大声点,没吃饭吗?」

我的确没吃饭,躯体化严重影响了我的胃和消化系统,让我几乎没有办法进食,连喝水都会干呕。

医生给我开了很多药,可我没吃。

我想,他们都认定我有罪,这或许是一种赎罪呢。

「求你,我想进去看看她。」

齐翰城笑了,随即很快眉头下垂,怒喝道:「不够诚意,跪下。」

「你不是想当我老婆吗,那面对我的亡妻,该怎么做你明白。」

跪下?

他真是敢想。

我低头撇撇嘴。

季昼却突然开口:「不至于吧。」

他眸光闪烁,看着有点心虚。

我心中嗤笑他还需要我来打掩护,面上却咬着唇,故意做出一副坚强的样子来。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真是恶心!」

这是季轻语和他相处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经常用的表情。

所以齐瀚城一见我这副表情就发了怒,也顾不上就在包厅门口,一脚踹上我的侧腰。

我被这股力气踹得几乎要飞出去,还是季昼挡了一下。

他眼中有些不忍。

巨大的疼痛让我止不住干呕,喉咙里冒出些腥味,我拿打底衫的袖口捂着嘴咳嗽,移开时,果然看到上头暗红一片。

我的狼狈好似取悦了他,他一把拽过半抱着我的季昼,让出了一条道。

「请吧。」

5

黑白照片里,季轻语笑得很灿烂。

哪怕在我被认回季家之后少有的和她共处的回忆里,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轻语……」我伸手想要抚摸她的照片,却被人打断。

「别动!」回头,不知何时,空荡荡的灵堂里坐满了人,他们漠然的眼光落在我身上。

母亲站在边上哭得不能自已,父亲搂着她安慰,不时还要背过身去轻拭眼角溢出的泪。

「你来干什么?」父亲瞥了一眼我。

「来看看她。」

父亲冷哼:「看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爸……」

没等我喊出口,母亲猛地向我扑过来,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我脸上。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呆愣在原地。

脸颊迅速肿起。

她从来没打过我。

我的亲生母亲,每每听我回忆那些在养父母手下讨生活时被打的经历,都会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把我搂进怀里,说囡囡受苦了。

我当然没告诉她,自己还因为成绩优异又家庭贫困经历过怎样的校园暴力,扯头发扇耳光,或者被突然踹倒在地上,只因为不小心碰掉了某人的杯子。

只是贪婪地吮吸着母亲带给我的爱和温暖。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突然动手。

可是,好痛啊。

从许久没有进食的胃、被齐瀚城踹了一脚的侧腰,痛感沿着神经上攀,直到我被扇得有些嗡嗡的耳朵和脑袋。

我晃晃头,视线才从模糊变得清明。

「你滚啊!」

我从没见过母亲这么声嘶力竭过。

「就是你害死了小语,你还有脸来!」

「我的小语,她一点点大的时候,都知道心疼妈妈,说长大了要学着给我做饭,给我炖排骨汤。」

「养不熟的白眼狼!丧门星!要不是你,小语怎么可能自杀呢?!」

「小语她最怕疼了,她被油溅上都要掉眼泪的……」

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白眼狼、丧门星,我从没想过永远端着贵妇仪态的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养不熟?

可你们也从来没养过我啊!

我有无数话语想反驳,可他们,我血缘关系上的亲人,我的生身父母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失独老人。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胃里开始疯狂翻涌着,就好像有根横穿整个肚子的钢筋在搅动,不断地拉扯到五脏六腑。

台下的宾客看着灵堂里的混乱,打量的眼神、鄙夷的目光仿佛利剑划伤我每一寸皮肤,我宛如赤裸。

我突然发现自己亲手策划了一场闹剧。

那些所有因为季轻语自杀而心怀愧疚、心中有鬼的人,需要一个在世俗眼光和道德范畴内与她对立的角色,来承担他们的愧疚、不安、心虚。

我就是这个角色。

所有的他们对自己的谴责,都会加倍地发泄到我的身上。

这是一场荒诞的表演,为的是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成为清白的、完美的「被害者亲属」。

这很好,因为所有情感都会触底反弹。

现在他们有多痛恨和厌恶我,将来,就会有多愧疚,就会有多愿意满足我的要求。

6

我住进了医院。

陪床的小护士说,我应该是情绪过激、许久没进食导致的昏迷。

是齐瀚城送我来的。

他倒是没有亏待我,给我办的单人病房,空间不大,但是很安静。

「那位先生说,让你醒了之后给他打个电话。」

我没想到会是他,明明他不留情面地恨不得把我杀了,他踹的那一脚现在很疼。

拨通他的电话,他接了。

这是季轻语自杀后,他第一次接我的电话。

「醒了?我马上到。」

没说两句,他就挂了,我却明显地听出他长舒了一口气。

我笑笑。

男人啊,明明口口声声都是我害死了季轻语,对我毫不留情,在我昏迷的时候却还是要为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