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红房子
红房子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十岁那年,我被选为陆言的保姆。 那是一个精致如同天使,又恶劣如同魔鬼的孩子。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陪着他吃喝玩乐。 很多年后。 长成俊美青年的陆言抓住我的下巴,说:「姐姐,你想去哪儿?」 1 刚过完年,天气依旧寒冷。 我和妈妈瑟瑟发抖地站在陆家处于半山腰的镂花铁门前。 穿着佣人衣服的吴嫂站
第 4 / 5 部分
这几年,我用从陆言那里学来的筛选法,终于钓到了一个危险的坏人。
他伪装成一个星探,背后可能是一个人贩子团伙。
太好了。
我准备在高考那天逃跑。
因为只有高考那天,我才能去别的学校,脱离陆家的监视。而且,很难会有人想到,我会不去高考。
虽然很遗憾,但和我的自由相比,高考不算什么。
大不了,以后换个身份重新再考。
漫长的时间里,骗子耐心地引导我,我也耐心地引导他。
我从陆言手里要了一把小型钉枪,自学机械,熬夜将钉枪改装好。
又想方设法弄了一把刀片。
准备妥当,我才和骗子联系,并定好逃跑的时间地点。
「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在那天接你。」聊天界面里,骗子说。
我回复:「好。」
一转眼到了高考,陆言送我去考场。
我一心想逃跑,难免紧张。
「姐姐,以你的成绩,上本市大学绰绰有余,无需担心。」
陆言误会我在为高考紧张,他已经成年,长成一个俊美漂亮的青年,小时候还有点雌雄莫辨的意思,现在已经是个俊美得如同发光体的青年了,声音不再稚嫩,声线干净、清澈,却又如同大提琴般优雅低沉。
「嗯。」
我紧张地点点头,环顾四周。
「姐姐。」陆言靠近我,温柔地帮我理了理衣领,眼里充满深情,「我在附近的咖啡店等你。」
他没参加高考,他说读书只是陪我,高考对他没有意义。
那一瞬间,我竟然有点心软。
很快,我就抛下那点心软,说了一声「好」,匆忙走进考场。
高考考场管得很严,然而针对的是考场内,考场外却并非铁板一块。我很快找到另一个出口,悄悄溜了出去。
到达约定的地点,等了片刻,一辆小轿车停到我身边,男人从车内探出头道:「上来吧。」
我毫不犹豫地坐上车。
一路上骗子不停地问我信息,我早有准备,回答得天衣无缝。
车越开越偏,出了市区。
我和他都松了口气。
他将我带到一所村子的饭馆,里面有几个人接应,他骗我说都是他的朋友,明天将带我去大城市做明星。
我故意激动地说好。
钉枪在我的内衣里。
刀片在我的外套夹层里。
除非他们把我脱光了检查,否则不可能找到。
我判断他们大概率不会如此谨慎地对待一只愚蠢的猎物。
吃完饭我很快感到头晕,回到屋里便服下事先准备的拮抗剂,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装着沉睡,他们几个进来收我包,将我抬到外面的面包车,车子摇摇晃晃往不知名方向而去。
如此一来,所有线索断掉,没有人能追查我的去向。
过了很久,车子停在一处四周荒无人烟的小楼旁,我被搬进二楼一间屋子,里面关着两个女孩。
我知道逃跑的时机到了。
现在离开市区应该很远,线索也断了,陆家肯定追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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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夜深人静,我「醒了过来」,此时我的手脚被绑住,嘴里被勒住布条。
我已经训练过很多次被绑架的情形,临危不乱,利用技巧将外套夹层里的万能刀拿出来,割开手脚的绳子,又给两个女孩松绑。
「逃吧。」我说,「逃出去赶紧报警。」
我从内衣夹层里掏出钉枪,拿在手里。
两个女孩迅速缩在我身后,期待地望着我。
我:「……」
棘手。
我的目的是逃跑,总不能带着两个累赘。
门被拧开,我看也不看地对着来人开了一枪。
特制的钉子喷出,那人痛得惨叫一声,我一脚踹开他往楼下跑。
两个女孩也吱哇乱叫着往外跑。
旁边房间的人被惊动,纷纷开门冲出来。
我拿着钉枪一顿乱喷,两个人又被喷倒在地。跑到楼下的两个女孩被人抓住,原本我可以趁乱从大门离开,看到这一幕又于心不忍,冲上去帮忙。
现场乱成一团,即便我格斗术不错,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眼看着就落到下风。
两个女孩很快被打晕了。
我受了伤,实在救不了她们,转身往大门方向跑出去。
「抓住她!」
人贩子追出来。
钉枪的铁钉不多,我打开钉枪上的灯,用尽力气往曲折的乡间公路跑。
前方一道远光灯射过来,我的眼睛瞬间失明,不得不抬起手挡住刺目的光。
「姐姐。」
车在我身前停住,我听到一声恶魔般的低语。
我浑身如冰水浸泡,僵在原处。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一把抓住我的下巴:「你想去哪儿?」
人贩子已经举着刀冲到我身后,逆光的少年放开在我,伸手抓住那人的刀。相搏间,陆言拧转男人的手腕,锐利的刀锋在他脖子上勒出一道口子。
男人倒地不起。
「死了。」陆言伸手探鼻息,冷静地站起身,对冲上来几个人贩子道,「那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他打开后备厢,从里面掏出一把一看就改装过的大型钉枪,对准冲过来的人乱喷。
他手里的钉枪,和我准备的钉枪,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我的钉枪,充其量只能重伤别人,他的钉枪,威力不亚于手枪。
他将所有人都杀了,还在他们头上补了一遍,确认无一生还。
当他进入小楼,走进两个昏迷的女孩时,我惊叫道:「不要!」
陆言笑了笑:「姐姐,我听你的。」
确认人死光,他拿着枪走回车边,轻声说:「走吧。」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上了车,离开这个偏僻的地方。
「那两个女孩,是不是看过姐姐的脸?」陆言边开车边问我。
我悚然一惊,「没有!」
「姐姐骗人。」陆言说。
「陆言,不要乱来!」我哀求道。
陆言猛然停下车,灯光下的脸阴沉如水:「我乱来?到底是谁乱来?」
我呼吸一窒,没敢说话。
「她们看到过你的脸,一旦警察查起来,势必会查出你,也会查到我头上。」陆言道,「你给我惹了大麻烦!」
我眼圈一红,捂住脸:「对不起。」
「只有杀了她们,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不要!不可以!」我哭着摇头,几乎要跪在副驾上求他。
「那就交换条件吧。」陆言声音冷冷,「你发誓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就放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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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陆言带回陆家,他放过了两个女孩,因为我发誓留在他身边。
他处理了痕迹,谁也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我一直担心两个女孩透露信息,然不知陆言如何处理的,事后,两个女孩居然没透露我的事,警察问起时宣称昏迷不醒,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到家,苏音接待了我们。
她没问任何事,笑眯眯地将我们迎进屋里。
我彻底放弃离开陆家。
高考我没去,高中我也不去上了,妈妈急得直哭。
陆言挡住妈妈打我的手,温声说:「阿姨,姐姐会复读的。」
在陆言的安排下,我又复读了一年,参加高考。按照他的意思,我考了本市唯一一所 211 大学。
考上那天,妈妈欢天喜地,想带我出去吃饭庆祝,还邀请了陆言。
陆言愣了一下,眼睛微弯:「好啊。」
妈妈在附近最高档的餐厅里订了中餐,邀请了吴嫂等好朋友,以及几个亲戚。
三桌人热热闹闹地吃饭,十分有烟火味儿。
亲戚们纷纷恭喜我考上大学,对坐在我身边的陆言十分好奇。
我介绍:「他是我弟弟。」
陆言给我敬酒:「恭喜姐姐。」
我和他碰了碰杯。
快要散席时,爸爸忽然冲进来大闹:「贱人,女儿考上大学你也不通知我!」
妈妈吓得脸色发白。
爸爸又要来打人,亲戚朋友们一起冲上去,将他拖出饭店。
妈妈感动得哭了,不断地朝众人鞠躬,口中一直说:「谢谢!谢谢!」
回到陆家,妈妈拉着我的手说:「蕊蕊啊,如今你能考上大学,我就放心了。」
「以后你不用做保姆,可以坐在漂亮的写字楼,当白领。」
我眼眶一红,没法告诉她,这辈子我可能都是陆言的保姆:「妈,你不想做保姆吗?」
「不不不。」妈妈摇头说,「我想一辈子留在这儿当保姆佣人,待在那里工作轻松,钱多事儿少,主人家也好。」
她说得很高兴,「吃的喝的也不错。」
看得出来,妈妈真心喜欢陆家。
她这般快乐,我竟然觉得一直想逃跑的自己有点不识好歹。
可想到苏音的可怕,陆言杀人时的镇定,我又觉得非走不可。
上大学的日子挺轻松,陆言没要求我必须天天回陆家,反而他自己经常下山,带我出去吃喝玩乐。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经常过来和我一起住,就像在陆家一样。
同学们从一开始传「黎蕊被老头包了」,到「黎蕊家很有钱」,再到「黎蕊交了个有钱男朋友」。
他们觉得我很神秘,不与人相交,极少与人出去聚会。
我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的……弟弟。」
其实我想说主人,但说出来莫名羞耻,便改口称弟弟。
我们之间的关系,并非情侣,一直是主仆,现在变成了可以上床的主仆。
关系改变那天,是陆言的成人礼。
他长得俊美帅气,举手投足充满优雅的魅力,就像……就像他妈妈一样迷人。
「姐姐,你送什么礼物给我?」
成年礼办得很隆重,晚上,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问。
我赶紧甩开他,从口袋里送出一条自己织的围巾:「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自己织的。」
「太普通了。」陆言说,「我的成人礼,你就送我这个?」
我头大地问:「你想要什么?」
陆言高大的身躯靠近我,将我搂在怀里,声音低沉道:「我想要姐姐……姐姐可不可以把自己给我?」
我闭了闭眼,说:「好。」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
我是陆言的女人。
不止他这么认为,整个陆家的人都这么认为。
就连妈妈,也觉得理所当然。
她觉得陆言很好,假如我能做他女朋友,是个好归属。
事后,他贴着我的耳朵,一遍遍叫「姐姐」,声音缠绵。
或许性与爱密不可分,他抱着我,声音沙哑地说:「姐姐,我爱你。」
我和陆言的关系变了味道,他不知从哪里学会恋爱,不再天天要求我回家,而是会给我充足的空间——这份充足,是相对于他而言。
上大学、毕业,他甚至允许我出去找实习工作。
我以为日子就要这般不咸不淡地过下去。
某天,妈妈忽然给我打电话,东拉西扯了好久,在我追问下才说:「蕊蕊,我……发现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紧张。
「妈妈,发现了什么?」我心头一紧。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
然后挂掉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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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反常态的行为太奇怪了,可我无论怎么追问,她都回答没事。
我当时在实习,并没有马上赶回去。
没过两天,妈妈又给我打电话:「蕊蕊,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还有几天。」
她说:「那行,我到时候再告诉你。」
挂掉电话,投入繁忙的实习工作,片刻后我忽然灵光一闪——难道妈妈发现了陆家的秘密?!
越想,越是如此。
我们在陆家待了十几年,妈妈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立马请了假,提上行李箱回陆家。
还未到家门口,吴嫂给我打电话:「黎蕊,赶紧回来,你妈妈出事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匆匆忙忙赶回陆家,正巧看到救护车将妈妈拉走。
「医生,妈妈怎么样了?」我抓住医生的胳膊问道。
医生惋惜地摇头:「黎小姐,您妈妈从三楼意外坠落,当场死亡。」
我僵立原处。
意外坠楼……
当场死亡……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意外坠楼当场死亡?
陆言告诉我前因后果,妈妈今天去三楼擦玻璃,不小心摔下来……
「不可能!」我大声吼道,「绝不可能!」
我想起妈妈之前给我打电话,说要告诉我一件事,那件事很重要,需要当面说。
我霍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音,她的面容优雅,身材纤细,眼神里含着伪装的同情。
是她!
她是个杀人魔!
一定是妈妈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杀人灭口!
我发了狂,转身跑进卧室,提着包包跑出陆家。
陆言开车追上来,将我带去医院。
他以为我伤心欲绝,崩溃不已,实际上没有。
到了医院,我让他滚,他连忙退出去。
我在太平间看了一眼妈妈的尸体,转身从另外一个出口跑出医院,直接去了市警察局。
市里的警局一直在侦察苏音的案子。
他们刑侦组调查过当初红房子的医护人员死亡,但并未找到证据。
他们也查过市郊人贩子集体被杀事件,没找到证据。
如今我已经无所谓了。
我藏在屋里的包包,装着这些年收集的证据,比如苏音的毛发、指纹,比如红房子的照片,还有钉枪……
以前我害怕,如今妈妈已经死了,我无所畏惧!
我要报毁了陆家!
警察局迅速立案。
做完一切,我出了一身汗,筋疲力尽。
警察让我留下来,我说要去医院看妈妈,刚走出警局没多远,就被一辆车绑走了。
「你疯了吗?」陆言在车里质问我。
「是,我已经疯了,早就疯了!」我冲他咆哮。
「她会杀了你。」
「无所谓,死就死吧!」我在副驾上尖叫。
陆言沉着脸开车,一辆车从后面死死咬住我们。
陆言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说:「我们回警局。」
他直接在马路上掉头,后面那辆车用力撞上来,我们的车头撞上旁边的栏杆,陆言和我被撞得头晕眼花。
「快走。」陆言给我解下安全带。
我推开门跑了出去,脚扭了,一瘸一拐。
撞我们的车再度朝我开过来,眼看着要撞到我,陆言猛踩油门往后退,用力撞开那辆车。
两辆车在大街上对撞,最终都散架,无法动弹。
我贴着栏杆喘气,刚才撞击的过程中,我的胸口似乎受伤了,疼得钻心。
车门打开,苏音和陆言从车内下来,两人似乎都伤得不轻。
「贱人!」
苏音面孔狰狞,一下车就举刀冲向我,陆言拦住她:「不许伤害黎蕊!」
「我早就说过这女的留不得,你一次次阻拦我!」苏音大骂,扬刀扎向陆言,「你也去死!」
陆言手上没有武器,倒在地上。
我忍着疼痛扒着栏杆往前走。
苏音冲上来,一把薅住我的头发,举刀往我的腹部连捅三刀!
后面我眼睛已经黑了,隐隐看到陆言扑了过来,空手抢白刃,反捅苏音一刀。
苏音又抢过刀子捅他,陆言又抢回来。
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随后,一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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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姐已经脱离危险,只是……」陌生的声音。
「只是什么?」陆言的声音。
「她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陌生的声音说。
「除了无法生育,还有没有其他情况?」
「肋骨断了,肚子的伤口也很严重,万幸没伤到重要器官,好好休养就行……陆先生,您伤得很严重,最好躺下……」
我睁开眼睛,穿着病号服的陆言靠过来,面容关切:「姐姐,你醒了?」
我记得他好像被扎了好几刀。
「苏音呢?」我冷冷地问。
「她死了。」陆言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死的?」
「闹市持刀行凶,警察开了枪,当场击毙。」
「死了就好!」我高兴地咧咧嘴,「那就好!」
苏音知道我报警后,知道事成定局,居然当街持刀报复,与我同归于尽,实在疯狂。
还好死了!
我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牵扯到伤口,我用力咳嗽。
「姐姐……」陆言伸手摸我的脸。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别碰我!恶心!」
陆言收回手,好一会儿才说:「姐姐,保重。」
他起身走了两步,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病房。
从那天起,我没见过陆言。
警察冲进陆家,抓了陆先生,陆先生认罪。
陆言失踪了,他和苏音犯的案子无关,但他与市郊人贩子被杀案有关。我对当年的事供认不讳,临到头,想到那个俊美优雅的青年,忽然又于心不忍。
「他会被判死刑吗?」我难过地问警官。
警官没有正面回答,只透露死的人是人贩子,可能会酌情降罪。
我松了口气。
休养半个月,吴嫂来探望我。
「黎蕊,身体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
吴嫂和我聊了会儿家常,对陆家的事唏嘘不已,片刻后她忽然说道:「黎蕊啊,你也不用太伤心了,你妈妈遇到的是劫,逃不过的。」
我冷冷地瞪向她。
吴嫂继续说:「就在她出事前半个月,我想去做体检,她说身体不舒服,也想去做一个,于是我们两个就请假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结果……她一查就是肝癌晚期,你妈妈就不想治了。」
我愣住:「什么?什么肝癌晚期?你在骗我?」
「都这个时候了,我骗你干啥呀。」吴嫂叹气道,「她想把这件事告诉你,却又怕你担心,一直犹豫不决。」
我忽然想起妈妈曾经给我打电话的情形,身体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