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红房子
红房子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十岁那年,我被选为陆言的保姆。 那是一个精致如同天使,又恶劣如同魔鬼的孩子。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陪着他吃喝玩乐。 很多年后。 长成俊美青年的陆言抓住我的下巴,说:「姐姐,你想去哪儿?」 1 刚过完年,天气依旧寒冷。 我和妈妈瑟瑟发抖地站在陆家处于半山腰的镂花铁门前。 穿着佣人衣服的吴嫂站
第 3 / 5 部分
冷风里,陆言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道:「我说过,不许伤害黎蕊。」
躺在平台上的女人动了动,缓缓坐起身。
抬头间,满脸是血。
陆言道:「妈妈,我能把你放出来,也能把你关进去,明白吗?」
苏音的额头被磕出一个洞,她抬手抹掉满脸血,依旧优雅微笑:「好的,我明白了。」
我这才醒悟,水晶灯的掉落并非意外。
而是苏音的手笔。
她果然想杀我!
「我要报警,告诉警察叔叔!」我大叫着转身跑开。
没跑两步就被陆言抓住:「黎蕊姐姐,你冷静一点儿。」
我停下脚步,几乎快哭出来:「你妈妈太可怕了!她应该被抓起来才对!」
「没人会相信。」陆言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杀人犯?」
我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你是小孩子,别人不会相信的……还有,她是我妈妈。」
我蹲下身,号啕大哭。
陆言道:「她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不信!」
「我在,我会保护你。」陆言向我保证。
我心里清楚,陆言说的是实话,除非我能保证报了警,警察马上将苏音抓进监狱,否则死的人会是我。
因为苏音会逃跑,假如她藏在暗处报复,我根本躲不了。
我也没法告诉妈妈,知道得越多,危险越大。
满脸是血的苏音从平台爬上来,走到我们跟前,笑着说:「走吧,我们看书。」
陆言说:「不先治治伤?」
苏音擦掉脸上的血,笑着摇头:「没关系。」
陆言叹了口气,拥抱她:「妈妈,我爱你。」
苏音也拥抱他:「儿子,我也爱你。」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情形,毛骨悚然。
假如苏音脸上没有血,假如我不知道真相,我会认为这是一幅很温情的画面。
片刻,我们三人并排坐在草坪里。
苏音的额头一直在淌血,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落,滴答滴答地落在书本上。
陆言视而不见,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奇地问问题。
我坐在旁边,沉默如羔羊。
好一会儿,苏音抬起脸说:「头有点晕,陆言,我先回去了。」
「好的妈妈。」陆言说。
「再见。」
「再见。」
苏音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11
苏音受伤休养。
我的妈妈听说后,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病情全好。
她快速跑到陆言身边,满脸兴奋:「小少爷,我来伺候你吧。」
即便陆言告诉我苏音不会再害我,可我依旧担心。
陆言说:「那你和我在一起吧。」
从那天起,我开始和陆言同吃同住,除非必要,坚决不分离。
晚上睡觉,我走进他的卧室。
陆言的床很大,可以并排躺下三个人。
他伸手邀请我:「姐姐,上床。」
姿态优雅得像个小王子。
我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钻进被子里。
陆言也躺了上来。
片刻。
一道小小的身子钻进我怀里,我吓得拼命往床边缩。
陆言掀开被子,「你怕我?」
我坐起身,「没有。」
「我救了你,你却怕我。」他孩子气地控诉,表情很委屈。
我知道骗不了他,沉默片刻,问道:「陆言,你曾经说过,你和你妈妈的思维方式一样……那你也会杀人吗?」
陆言歪着头反问:「你怕我会杀人?」
我用力点头。
陆言爬到我身边,张开手:「你抱我,我以后不杀人。」
我犹豫片刻,伸手抱住他。
他立即缠了上来,如同一条兴奋的小蛇,将我死死缠住。
生活恢复平静。
在佣人看来,生活一直都很平静,只有我知道曾经的惊涛骇浪。
苏音很快养好伤。
某日,陆先生忽然召集所有佣人到客厅聚会。
我问陆言:「发生什么事了?」
陆言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我们从草坪赶回客厅,看到佣人们都聚集在客厅里,交头接耳,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聚在一起。
人声鼎沸间,二楼出现两道身影。
一道属于陆先生,一道属于苏音。
苏音换上了一袭纯白的裙子,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她的脸已经恢复如初,连伤疤都没留下。
陆先生牵起苏音的手,当众宣布:「我将娶苏音为妻子,从今以后,你们得把她当成陆太太,听到了吗?」
「是!」
佣人们集体应答。
妈妈的脸色苍白。
聚会结束,我偷偷询问她:「妈,怎么了?」
妈妈紧张道:「我得罪过苏音,会不会被辞退?」
她紧张的,只是怕被辞退而已。
我说:「应该不会吧。」
苏音变成了陆太太,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妈妈见到她便惶恐不安,她害怕苏音给她穿小鞋,我见到苏音也惶恐不安,害怕她杀了我。
我自发地贴着陆言,寸步不离。
明明陆言还小,可只有待在他身边,我才感觉安全。
晚上陆言喜欢抱着我睡觉,手脚并用将我缠得死死的。
他说喜欢我身上的气息,让他睡得很舒服。
周末晚上。
我和陆言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忽然间听到外面一阵重物声响,随即是管家太太的惊叫。
我和陆言被惊醒,连忙跑出房间,刚好看到二楼扶梯处站着的苏音。
她冲我们笑了笑,转身回到房间。
客厅的灯全亮。
一楼下方,陆先生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爸爸!」陆言惊叫一声,沿着楼道往下跑。
我也跟着跑下去。
「快叫救护车!」
陆先生被救护车拉走。
听着救护车远去的急促呜呜声,我内心的恐惧达到顶点。
陆言拉住我的手走上楼,一脚踹开苏音半开的门,走进去怒气冲冲道:「为什么要伤害爸爸?」
苏音正在梳头发,她的头发又浓又密,乌黑如同瀑布。
「那是他应该接受的代价。」
「什么意思?」
苏音站起身,眯起眼睛:「你外公曾经关过我五年,我便关了他十年,你爸爸关了我七年,你觉得,我该关他多久?」
陆言沉默。
「放心吧,他不会死。」苏音继续梳头发。
三天后,我听到佣人们说起,陆先生醒来了,但因为脊髓受伤,下半身瘫痪,永远也站不起来。
12
陆先生醒来后告诉所有人,他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没说苏音一句坏话。
我以上卫生间的名义逃离陆言身边,叫住正在擦地的妈妈:「妈,我有话对你说。」
我们进入房间,关上门。
「什么事?」
我说:「妈,我们走吧,离开这儿。」
妈妈皱眉道:「离开的话,找不到现在的工作……」
「妈,你不怕苏音穿你小鞋?」我说。
妈妈立即犹豫起来,最近她一直在担心这件事。
我拿出陆言送我的宝石戒指,再加最后一把火:「这是我从小少爷那里偷的,要是被发现了,我们早晚会被赶出去!」
妈妈大吃一惊,扇我一巴掌:「你怎么敢偷东西!还不快还回去!」
「还完东西,我们就走?」
妈妈沉默片刻,无奈点头。
我高兴地将戒指收回口袋。
我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给陆言,告诉他我会保守秘密,绝对不把陆家的事说出去。
字迹不好看,歪歪扭扭。
我想起平时陆言教我写字的样子,忽然有点伤感,但很快,我就把这点儿伤感抛之脑后,用信将宝石戒指包起来,假装镇定地走回画室。
「回来啦?」
陆言专注地画画,小脸白皙精致。
「嗯。」
我耐心地陪着他画画,一直到夜深人静。
等陆言睡着了,我把信和戒指放到床头柜上,悄悄溜出门。
妈妈早就收拾好东西,我们俩趁着夜色跑出别墅,一路走到大门前。
我们谎称家里人生病,已经得到主人批准出门,又主动打开皮箱和口袋让门卫检查,终于得以离开陆家。
大门在身后关上。
我终于离开了!
「走吧。」妈妈催促。
「嗯!」
陆家在半山腰,一路上都没车,我们靠着两条腿走了很久才下山。
到了大街旁,终于打到车去最近的酒店。
搞定一切睡觉时,已经凌晨四点。
我和妈妈倒头就睡,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
拉开窗帘,望着远处的红日,和街道上勃勃生机,我的眼圈慢慢红了。
妈妈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叹气般说道:「该早点儿走的。」
离开陆家,她似乎恢复成以前那个善良、柔弱、和平的女人,没有满门心思想着讨好陆言,也没有天天嫉妒别人。
她身上的欲望似乎褪得一干二净。
我们手里有陆言曾经给的一百万,只要节约,完全吃穿不愁。
妈妈想开了,很快在老街区买了套破旧的小房子,剩下的钱存入银行,自己去不远处的超市找了份工作。
妈妈想让我去上学,我依旧担心陆家,没敢去,让她等一等。
日子平和地过了一个月,就在我以为陆家已经放过我时,某日晚上,家里的防盗门忽然被人用力敲打,声如打雷。
我和妈妈在饭厅里吃饭。
「来啦来啦!」妈妈放下饭碗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道人影便闪电般冲进来,用力推了她一把,随后脚一勾,防盗门嘭的一声关上。
「臭婊子!你他妈的跑了几个月,还偷偷瞒着我买房!」
进来的,正是我许久不见的爸爸。
爸爸薅住妈妈的头发,用力甩耳光,一边打一边骂。
妈妈被打得嗷嗷直哭,我迅速扔掉饭碗,冲上去用力推爸爸:「你走!不许打我妈妈!你走!」
我和妈妈的力气太弱小,爸爸高大健壮,逮着我们娘俩打得头破血流。
消失的恐惧又回来了。
如果说在陆家,是心理上的强烈压迫,那么爸爸带给我的,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压迫。
一旦他喝了酒,更往死里打。
他把我们打了一顿,翻箱倒柜找到房本,一看上面的名字是我,气得冲上来揪住我的头发道:「走,快点儿过户给老子!」
我的头皮生疼,鼻子流血,恐惧得放声大哭。
即便有妈妈阻拦,我还是像条死鱼一样被爸爸拖下楼,一路拖到小区门口。
刚走出小区,两个人忽然冲上来按住爸爸。
「姐姐。」
恶魔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陆言穿着精致的小西装坐在车前盖上,两条腿荡来荡去。
他冲我微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该回去了吧?」
我望了望他,又望了望骂骂咧咧的爸爸,忽然感到绝望。
我逃不掉的。
13
我和妈妈又灰溜溜地回到陆家。
妈妈坚决表示,此生不再下山,因为山下有爸爸。
站在画室里,我浑身颤抖,战战兢兢地说:「对、对不起……」
「别抖。」陆言一边作画一边说,「一会儿就好了。」
我保持姿势不动。
陆言将我当成人体模特,仔细地画了一个小时。
我站得腰酸背痛,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晚上,陆言缩在我怀里睡觉,问:「还跑不跑?」
「不了不了。」我拼命摇头。
他笑着往我怀里拱。
此后,我和妈妈彻底老实了。
陆先生已经被送回来,他坐在轮椅里,神情并无多大痛苦。
我经常看到苏音推着他在草坪里转悠,两人亲密地说话,仿佛一对相濡以沫的情侣。难以想象,当初是苏音将陆先生推下楼。
陆言的奶奶听说陆先生要娶苏音为妻,到山上来闹过,被陆先生三言两语打发了。
据说陆言的奶奶曾经失手杀过人,陆家只认回陆先生,并未认回陆言奶奶。
陆言奶奶一直在外面生活。
「她其实没杀人,是我妈妈杀了嫁祸给她,让她误以为自己杀了人。」陆言语气平淡地说道,「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真相。不过她那个人性子很不好,如果知道真相肯定会出事,所以没人告诉她。」
我暗暗吸气,心里更惧怕苏音。
我下定决心,等我长大了,一定要逃离陆家。
一转眼,我已经满十四岁,到了叛逆期。
几年前,苏音弄断了陆先生的双腿,两人恩怨消除,重归于好。他们在红房子制造了一场火灾,让牧音彻底消失,然后陆先生再娶苏音为妻,从此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陆家那段时间争权夺利得厉害,陆先生双腿残疾后,两个姐姐按捺不住,屡屡作妖。
但很快,苏音便帮助陆先生巩固了权利。
陆董事长将位置交给陆先生,同时留下宣言,未来必须由陆言继承陆家。
陆言已经长成一个修长漂亮的少年,仿佛动漫里走出来的优雅贵公子。
我们没有出去读书,而是一直在陆家接受私教。我拼命学习知识,跟着他学射击、格斗,可哪怕我花十倍力气,也比不过陆言。
他天赋高得可怕!
我放弃了文学艺术,专心学习格斗射击,因为我时刻担心会被杀。
当初红房子里的医生护士,一个个全死了,天灾人祸,总有一样将他们送进地狱。
我知道,都是苏音干的。
她在灭口。
而陆家却在包庇她!
陆言像个局外人,只要不打破他的生活,苏音在外面干什么,他一概冷漠以对。他对苏音的要求,是让她在陆家扮演好一位温柔的好妈妈。
虽然陆言告诉我,苏音不会对我动手,但我始终不放心。
另一个让我不能忍受的地方,我已经十四岁了,该有独立的空间,然而陆言依旧和我同进同出,同吃同睡。
有次晚上睡觉,不想再忍耐的我向他提议:「陆言,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应该分开睡。」
陆言很不高兴:「我还小。」
他才十三岁,的确小。
可他的身形,已经是个少年。
宽肩窄腰,发育得很好,还有喉结,比我高。
「不小了。」我说,「你马上十四岁了,没有哪个男孩子十四岁依旧和姐姐睡一起。」
「还有两个月我才满十四。」他辩解。
「十三也不行。」我说。
沉默片刻,他委屈地说:「没有你,我睡不着。」
「不行就是不行!」我恼怒地说,抱着枕头去了妈妈房间。
妈妈看到我怒气冲冲进来,连忙问怎么回事。
我说我已经十四岁了,不想和陆言一起睡,妈妈露出纠结的神情:「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
我吃了一惊:「可我十四岁了啊!我是个女孩子!」
妈妈没再说话。
我猛然反应过来,或许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所有人都默认我和陆言在一起,甚至认为我和陆言分开才叫不正常。
我开始留意佣人们对我的评价,结果听到她们说,我是陆言的童养媳,把我给气得半死。
叛逆心起,我坚决不肯和陆言同床,强烈要求单独住一间房子。
最终,或许是我太过执着,陆言让人把他房间旁边放置画作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我做了卧室。
我争取到了自己的房间,可我依旧不开心。
生活里依旧没有多大变化。
很快我十六岁,到了上高中的年纪,我想做个普通的女孩子,对陆言说:「我不想和你一起上学,我要去上普通的学校。」
陆言停下画笔,说:「好。」
我疑惑于他的好说话:「你真肯让我上学?」
「嗯。」他点点头。
我终于高兴了。
我想做个正常的女孩子,和同学们一起做操、上课,交朋友,而不是永远和陆言待在这栋压抑的别墅里,时刻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到了开学的日子,我高高兴兴地背着新买的书包,坐上车和陆言一起去学校——我要上学,陆言也要去。
到了学校我才发现,这是一所新建立的学校,只有高中,全校只有高一,高一只有一个班。
班上的学生,都是佣人的孩子。
看着台上熟悉的老师,我浑身冰凉,所有兴奋消失无踪。
我颤抖着转身问:「陆言,这就是你让我上的高中?」
陆言说:「这是一所正规高中,所有手续齐全。」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询问,「陆言,以后若我考上大学,难不成还要给我建一所大学?」
「不会的。」陆言摇摇头,「附近没有高中,我才建一所高中,如果你考大学,那就在本市选一所吧。」
他让我在本市选一所。
我能想象以后的日子,毕了业回到陆家做他的保姆,一直到中年、老年,最后一起埋进坟墓。
我望着他没说话。
我以为苏音很可怕,现在发现,陆言也很可怕。
14
我决心离开他们。
离得远远的!
离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知道得太多了。知道得越多,陆家越不可能放我走。
需要从长计议。
我很快有了一个计划——让人将我绑走。
假如我一个人逃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来,还会连累母亲,倘若我被坏人绑走,从此消失,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对方是犯罪团伙,那就更好。
团伙的力量,肯定能抗衡陆家。
我在网上逡巡,不断寻找类似钓鱼的人。
令我愤怒的是,网上这么多被骗被拐的女孩,轮到我的时候,居然一个胆大的坏人都找不到!
这些所谓的坏人,最多骗骗钱,想要绑人,却没那个胆子。
很快,我到了十八岁,成年了。
陆言给我举办盛大的成人礼,还说想和我永远在一起,而我在成人礼上只想着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