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没长嘴的我们
没长嘴的我们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与妻子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她妹妹却告诉我,今天是我和她领证的日子。 而我深爱的妻子,早已离世。 1 从老家赶回京市的道路上,我出了车祸。 昏迷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答应给老婆的浪漫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泡汤了。 再次恢复意识,我闻到了一股强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同时感到胃部有种火辣辣的
第 1 / 3 部分
没长嘴的我们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与妻子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她妹妹却告诉我,今天是我和她领证的日子。
而我深爱的妻子,早已离世。
1
从老家赶回京市的道路上,我出了车祸。
昏迷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答应给老婆的浪漫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泡汤了。
再次恢复意识,我闻到了一股强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同时感到胃部有种火辣辣的疼痛感。
与这样的疼痛相比,头晕这样的小症状倒是不值一提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隐约中只能看见老婆坐在一旁削苹果,既温柔又娴静。
「老婆,我好难受啊!」我下意识地向她诉苦,手也不安分地向她够去,希望能得到爱的亲亲。
「阿言,你醒了!」
伴随着这道激动的女声,还有「砰」的一声,是老婆已经削了一半的苹果落地的声音。
与此同时,老婆已经紧紧地拉上了我的手。
「哪里难受,我给你揉揉。」她又温柔地向我询问,只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喜悦与……忐忑?
我还没来得及探究她眼里的忐忑,她又开口了。
「要不我还是先给你倒杯水吧。」说着她就要起身离开。
虽然我的确有些口渴,但还是赶忙拉住了她。七周年纪念日本来是个浪漫的日子,可现在却要辛苦老婆在医院忙前忙后,看着她白皙的面庞上眼下青黑的眼圈愈加明显,我心里的愧疚也越发严重。
「老婆,对不起。我……」
我余下的话被尽数打断,因为老婆竟然猛地扑到了我的怀里,并且她在哭。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几天有人趁我不在欺负老婆了,我心里感到一阵愤怒。
但是老婆哭得厉害,我也只能先安抚她,再来了解事情的真相。
许久,老婆才在我怀里抽抽噎噎地说道:「阿言,你许久没有对我这么好了。」
这又是什么话,我不理解,难道老婆的委屈全部来自我吗?
于是我决定先老老实实地向她道歉。
「老婆,对不起,我们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被我毁了。」
这句话说完我能感到她在我怀里僵住了,于是我轻抚她背部的那只手也停住了。
不知为何,今天的老婆一直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
顷刻间,她直起身子,我能看见她清丽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带着深深的嘲讽与不可置信。
「七周年结婚纪念日……」她重重地咬上了唇瓣。
我有些心疼,想抚摸她,却被她躲开了。
「阿言,你又把我当成姐姐了。可我是温予宁,不是温予安啊!不过,你也说对了,如果……今天的确是你们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
她苦涩地说完这句话,我的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老婆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今天也是我们要领证的日子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又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2
「安安,别开玩笑了。」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温予宁是你的妹妹,我怎么可能和她领证呢?我爱的一直只有你啊。」
「别开这种玩笑,我害怕。」
说完这些,我舔了舔唇,声音干涩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我眼巴巴地盯着老婆,希望她能对我笑一笑,然后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玩笑。
可惜让我失望了,老婆依旧站在一边,泪眼婆娑地望着我,神情幽怨。
「江修言,你是要喝死自己吗!」一道暴躁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尴尬。
看着来人,我眼前一亮。
「泽尘,快帮我劝劝安安,她生气了,非说自己是温予宁。」
「江修言,你不会喝酒把自己喝傻了吧。她就是温予宁。」
说话间,来人已经完全走到了我眼前。
他是我和老婆的高中以及大学同学,白泽尘。
毕业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仍然很好。
「不可能,那我老婆温予安呢?你们不要联合在一起骗我了?」
我勉强勾出一抹笑容,然后踉踉跄跄地要下床,下地那一刻,脑袋更眩晕了,几乎要直不起身子来。
白泽尘见此不为所动,安安倒是担心地来扶我。
我更加坚定她是我老婆了,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关心我。
「安安。」我委屈地叫她,她却撇过头去。
就是这一撇头,我才看清她的右耳后,非常白皙,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心下一慌,下意识地就甩开了她的手,原来她真的不是我的安安,我的老婆。
我的安安和温予宁是孪生姐妹,相貌几乎毫无差别。
只是安安右耳后有一个艳红的小痣。
「阿言。」我甩开温予宁的手后,身子一颤,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稳住身形。
她担心地叫我。
但是我却冷漠开口:「叫我姐夫。」
「还有别开这种玩笑了,你姐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温予宁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没有开口。
倒是旁边一直看戏的白泽尘开口了:「哟,这又是唱什么好戏呢?前几天和人家说领证结婚,现在就翻脸无情,江修言你还真是渣!」
「泽尘,你怎么也这样说,别耍我了。安安呢?我老婆呢?我要见她!」
我扭头看向白泽尘,声音愤怒的可以冒火了。
与妻子结婚的七周年纪念日出了车祸不说,醒来就看见她的双胞胎妹妹冒充我老婆,还说我要和她领证。
这样的玩笑开得一点都不搞笑!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刚才还懒散的男人,突然冲上来揪住了我的衣领。
「江修言,你他妈的给老子装什么装!你想见安安,老子还想见她呢!但是温予安她已经死了,她死了啊!」
衣领被拽起来狠狠地勒着脖子,这感觉并不怎么好受。
但我还是静静地任他拽着。
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口中的意思。
然后我一拳打到他脸上:「别他妈的给老子咒安安!你们开的玩笑老子都忍了,现在你他妈的竟然诅咒我老婆!」
白泽尘反应很快马上还我一拳,我们很快撕打在一起。
因为身体原因,我落于下风。但我还是不管不顾地向他揍去。
谁诅咒安安,我就打死他!
温予宁拉了好几次没有拉开,最后找了几个护士强硬地将我们分开。
「这里是医院,这位先生在病房殴打病人是不是太过分了!」护士对白泽尘疾言厉色。
「阿言……」温予宁想检查我的伤势,被我躲开了。
「我再说一遍,你要叫我姐夫。」
白泽尘不屑地「嗤」了一声,然后转头对护士说道:
「叫你们主治医生来给他看看脑子吧。怎么酒精中毒进了医院,治疗一圈倒把脑子治坏了。」
「谁说我是酒精中毒,我明明是出了车祸。」
我的一句话让护士长放弃了与白泽尘的辩驳,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匆忙地走了。
我又将目光定在白泽尘脸上。
「看什么看,再怎么看,安安也不会回来了,她两年前就死了。」
说罢他又恶劣一笑:「你不是车祸入院,不过安安的确死于车祸。」
3
我还是不能接受他们的说辞。
明明在我的记忆里,这是我与老婆结婚的第七年。
我们婚姻幸福,只是最近老婆不知为何总念叨着七年之痒。
她说她害怕我们之间的感情也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
所以为了让她安心,我决定要给她一个惊喜。
结婚纪念日前三天,我谎称出差,来到了我们老家,收集我们相爱的见证。
我带着录像机找到了我们年少时交好的朋友,同学,老师,请他们说下对我们的祝福。
以及当时年少的我对妻子表白时只拿了一支用纸折的玫瑰花。
现在我要买 99 朵红玫瑰,在曾经向她表白的地方,再对她来一次盛大的告白。
既然她担心七年之痒,那么每七年江修言都会对温予安重新进行一次表白,我们之间永远热恋,永远不会有七年之痒。
只是可惜天意弄人,当我在老家安排好一切,却在返回京市接安安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再次醒来,就面对眼下的情况了。
医生重新来给我做了一次检查,他说我身体一切正常,只是可能受到了刺激,才会导致精神不正常,建议看心理医生。
而我依旧坚持这是一场恶作剧。
最后我卑微地看向白泽尘,企图让他告诉我真相,他只是摇摇头。
巨大的愤怒与恐慌再次萦绕上心头,在我马上要失控的时候,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了。
「爸爸,你别闹了,妈妈已经去世两年了。」
这声音是……我女儿悦颜。
我扭头去寻声音来源的方向,果然在病房门口看到了她,小小的一团。
「颜颜,你怎么能和他们一样诅咒妈妈呢?」我赶紧走过去把她抱在怀中。
我看着眼前的女儿,她相貌和我记忆中一样,只是脸上带着的不是笑意,而是与她的年龄不符合的深沉。
于是剩下的要教训女儿的话被我尽数吞下。
从我醒来直到现在看见女儿,我才有几分相信了他们的话。
我和安安的女儿悦颜一直被我们保护得很好。
她今年五岁,一直都是幸福快乐的,像一个发光的小太阳,绝不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安静内敛。
如果这是他们开的玩笑,且不说他们不会将悦颜牵扯其中。
就算是真的,悦颜也不会是这种表现。
所以眼下的这种情况……是做梦?
因为我车祸太严重成了植物人,这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还是我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爸爸,你只是太想妈妈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女儿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我的思绪。
我目光复杂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良久才低低地应了声「好。」
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懂情况,但我已经决定要认真面对这个魔幻的世界。
说不定因为我积极面对,能早日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呢。
可我心里还是一阵一阵地抽痛,在这个世界里我的老婆还有女儿,究竟遭受了怎样的痛苦啊!
4
白泽尘开车带我和悦颜来到了安安的墓地。
我看着那块石头上贴着安安的照片,她笑得是那样温婉。
明明记忆里三天前,她还与我视频通话了。
她笑得明艳,告诉我要注意身体,以及结婚纪念日那天一定要赶回去,否则有我好看的。
想象与直面事实终究是有差距的。
想着记忆里安安的音容,我突然就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了,我还是不能接受没有安安的世界。
于是我抱着脑袋,死死地闭着眼睛,拒绝再看这块墓碑。
「你们还是在开玩笑对不对?前几天我们还视频来着,安安怎么会死呢?」
「不,你让我再死一次,我可能穿越了,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要回去见我老婆和女儿。」
突然我灵光大现,如果我再一次遭受生命危险,再次睁眼,是不是就能回到我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于是我直直地将头向墓碑上撞去。
只是白泽尘紧紧地拉住了我。
「当着孩子的面,你又发什么疯。」
他死死地盯着我,双眼通红,禁锢着我的手上青筋突起。
我毫不怀疑他现在想再给我两拳,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让他生生地克制住了。
「江修言,安安死了两年了!你现在又装什么情圣!你以为你配给她殉情吗?」
「你喜欢温予宁,为什么还要对温予安表白!既然娶了安安,又为什么不好好对她!」
「温予宁回国后你便巴巴地凑上去,跟条狗一样。安安出车祸那天,你又在干什么!你在和温予宁约会啊!」
白泽尘每质问一句,我的心便更痛上一分。
理智告诉我,他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但身体的反应又让我不得不承认,或许他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我。
他的话将我重新拉回现实。
于是我慢慢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强硬地掰开他的手。
不远处,是女儿在安安的墓碑前静静地站着,她对我们这边的闹剧毫不关心。
见我们停止了争吵,她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白叔叔,我们回家吧,让爸爸单独和妈妈待一会儿,或许他会想起来也不一定。」
悦颜冷静地看向白泽尘,却不肯分给我一丝眸光。
而白泽尘抱起了女儿,同样没给我留一个眼神。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女儿趴在他的肩上,那是完全依赖的表现。
「安安,你说这个世界的我究竟是个怎样的混蛋啊!」
我坐下靠在妻子的墓碑上,抚上照片里妻子的脸,摇头苦笑。
这个世界的我究竟是怎么做人的,老婆没了,女儿也不亲近我,人生太失败了吧。
5
其实白泽尘没有说错,温予宁的确是我和老婆在一起的一道劫。
但严格来说她也不算,顶多算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罢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安安以及温予宁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住在一个大院里。
温予宁自小体弱多病,但是性格活泼开朗。
安安虽然身体健康,但是自小文静羞涩,所以温父温母以及院里其他小伙伴都更加喜欢温予宁一些。
但是我很确定我自小就是喜欢安安的。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看她一眼便觉得开心。
只是我从未向她表达过心意,或许正因这样,才让这个世界的安安认为我也是喜欢温予宁更多一点吧。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高三那一年,我们认识了白泽尘。
除了我以外,安安第一次和另一个男人走得这样近。
我心里吃味,但又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阻止他们。
我也不确定安安是否喜欢我,不敢随意表白。
恰好那段时日,温予宁总是往我面前凑。
我心里起了一个隐秘的心思,我可以向温予宁打探安安的心意,她们是姐妹,或许她知道安安到底喜欢谁。
所以那段时间我和温予宁走得很近,每日从她口中旁敲侧击地探听安安的消息。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安安将我堵在了操场的角落里。
她说:「江修言,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她双手抱胸,坏坏地打量着我,一点也不像平常那样文静。
但是我的心还是『砰砰』地跳得极快。
我从没见过安安的这幅模样,但我发现安安的任何一面我都喜欢。
于是,我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烧得通红。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矜持地点了点头。
末了又补上一句:「我喜欢你,那你喜欢我吗?」
她听了却并未说话,而是大大地绽放了一个笑容,眼睛里也粹满笑意。
那一刻,我觉得即使满天星辰也不及她耀眼。
我傻傻地望着她,反应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原来她刚才应了句「喜欢。」
我激动得想把她抱进怀里,可又怕吓到她,于是只好改为牵着她的手。
「那我们就算互通心意了,以后你不能和别的女孩儿走得近,尤其是温予宁。」
她摇了摇我们相牵的手,大大方方地向我提出要求。
「好,那你也不能与别的男生走得近了,尤其是白泽尘。」
我终于也有资格,正大光明地对她提出这个要求。
6
我凭借着残缺的记忆回到了我和安安的家。
还未进门便闻道一股强烈的酒味。
推开门,果然客厅里各种各样的酒瓶子七扭八歪的倒着。
脑海里也闪过零星几个我狂灌自己白酒的片段。
看来我这副身体真的是酒精中毒进得医院没错了。
我一步一步地在这个房子里巡视着,发现这个房子好似已经尘封许久了。
这里处处写着我和安安的回忆,只是现在安安却已经不见了。
我怔了许久,才想起来打扫,安安喜欢整洁的环境,我们的家不能这么乱。
打扫完后,我拿起一张安安的照片在沙发上蜷缩起来,一下子要接受安安已经不在的事实,还是有点难受。
「阿言,白泽尘说你已经恢复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我说了很多遍了,叫我姐夫,还有,我们不会领证的。」
不知何时,温予宁进了屋子。
听到她的话我本来想大声呵斥的,可是看着安安的照片,我想我不能这么暴躁,安安会不高兴的。
「你走吧,我永远是你的姐夫。」
我小心翼翼地将安安的照片藏入怀中,然后才站起来看着眼前的温予宁。
不得不说,这样的她和我记忆里差别很大。
温予宁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性子也被养得娇纵。
可现在她似乎变了,整个人都内敛了,面对我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畏缩与讨好。
但我也没有什么精力去探讨她的变化了,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她委屈地望着我,眼里闪着泪光,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犹犹豫豫地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了,只有我和安安。
7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一开门就看见白泽尘那张臭脸。
他一把将早餐塞到我手上,然后不客气地落座在沙发上。
「别误会,温予宁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你不想见她就只好我来了。」他一开口还是熟悉的嘲讽。
「谢谢。」
「哟,像个正常人了。」他对我依然没什么好话,但我们总算不像昨天那样剑拔弩张了。
「看在你今天做了个人的份上,这个给你。」
他珍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朝我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