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没长嘴的我们
没长嘴的我们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与妻子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她妹妹却告诉我,今天是我和她领证的日子。 而我深爱的妻子,早已离世。 1 从老家赶回京市的道路上,我出了车祸。 昏迷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答应给老婆的浪漫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泡汤了。 再次恢复意识,我闻到了一股强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同时感到胃部有种火辣辣的
第 2 / 3 部分
凭借直觉,我想这一定是安安的东西。
赶紧快走几步向前,郑重地接过那个本子。
「这是……」
「安安的日记本。」
我小心地抚摸着那个本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页。
仅仅看见几个字,我便要湿了眼眶,这的确是安安的字迹。
「出息!」
我将目光重新放在白泽尘身上。
他豪放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很潇洒的样子,只是微红的眼眶让我知道,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
「你是不是喜欢安安?」
「当然喜欢,但是她非得喜欢你这个傻缺。」白泽尘睨了我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
「行了,日记本给你了,这两天别出去发疯了。悦颜我会照顾好她的,再在这里多待一秒,老子怕控制不住自己打你。」
他说着人起来就向着门外走去。
我心里苦涩,我妻子的遗物要他给我,就连我的女儿也更亲近他。
「等一下。」终于在他的脚将要迈出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白泽尘回头看我,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
没有计较他的语气,我朝着他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
「还有,泽尘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
「在我的世界里,安安没死,我们婚姻很幸福。你也在大学毕业后找到了自己的爱人,我们四个人一直都是好朋友。」
「所以,你也该放下安安了。等我完全弄清楚事情后,悦颜我会自己照顾,你也应该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白泽尘看了我一会儿,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他不屑地摇摇头走了,只是临走前的眼神好像在说:「江修言你怎么又变成那个神经病了。」
8
我本想马上翻看妻子的日记本,只是不知怎地有些近乡情怯,在日记本扉页上,我摩挲着『温予安』这三个字良久。
终于鼓起勇气,我翻进日记本里的内容。
安安年少时的记叙与我回忆里没有区别。
因为是双胞胎里最大最健康的那一个,她从小就被父母教导要做一个好姐姐。
所以我的安安从小就懂事,在温予宁肆意地与院里的小伙伴们玩闹时,安安早已经学会了做家务。
只是这么贴心的安安,更加得不到父母的关注了,毕竟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也因为有温予宁这个活泼的双胞胎妹妹的对比,安安并不怎么受院里小伙伴们的欢迎。
因为她太慢热了。
安安在日记里写道:
「我也是怨父母的,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做个好姐姐呢?为什么有些事我做了就是应该的,但是妹妹做了就值得夸赞呢?
今天逛街时,妹妹说想吃炸鸡,爸爸毫不犹豫地给她买了,却没有问一下我想不想吃。
正如妈妈会想着妹妹喜欢穿各种漂亮的小裙子,而我因为觉得穿裙子不方便干家务,所以妈妈买裙子时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我拼命地学习想让爸爸妈妈为我自豪。
可他们好像习惯了我满分的试卷,没有考满分的时候他们只会淡淡地对我说一句:下次不要马虎了。
而妹妹不过考了一次八十多分,他们就能激动得张罗一桌大餐。各种夸赞着她……
明明我们是双胞胎,同样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但是我的安安终究是善良的,她不喜欢把过错全部推给别人,总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又写道:
「我又有什么资格怨爸爸妈妈呢?他们其实也是爱我的。
爸爸在给妹妹买炸鸡的时候,其实也会想起给我买一根烤肠。妈妈平时也会带我逛街,让我自己挑选衣服。
我考满分的时候,他们也会得意洋洋地向邻居炫耀。
只是我从来不好意思主动和他们撒娇罢了,怪我自己的性子。
虽然知道他们爱我,但我还是有些难过。毕竟比起我,他们始终更偏爱妹妹一些。」
我看这些看得眼眶酸涩,我的安安,一直都是这么好的小姑娘。
9
我出现在安安的日记里,应该是在她上初中那年。
她在日记里这样形容我:
「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个和我一样安静的男孩儿,他叫江修言。
我知道他,他的父母在外面工作,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他一直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他也不喜欢和院子里的小伙伴一起疯跑,每天都安安静静地在院子看书。只是宁宁似乎对他很感兴趣,每天都会缠着他说话。
我对他产生了兴趣。难得大院里有一个和我这么相似的人。于是我借着问题的理由接近了他,这应该是我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主动吧。」
看到这儿,我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安安以为是她先注意到我的,殊不知我早就注意到她了。
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干活麻利,学习又好。
只是我始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搭话罢了。
每天在院子里看书,也是为了能多看她两眼。
后来我与安安逐渐熟悉起来。
她也慢慢地喜欢上我,只是她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书上说,性格太像的两个人注定走不到一起,或许他也喜欢予宁那样活泼开朗的女孩儿吧。」
这一页到此结束,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我的傻安安,我怎么会喜欢别人呢。
因为是你,所以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性格我都喜欢你。
继续翻了一页,然后我的目光顿住了。
我死死地盯着这一页。
不对,从这页开始,事情的发展不一样了。
在安安的日记里,高中毕业后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这没错。
可她竟然记的是,我们在大三那年才走到一起,是我先表白。
可我的记忆里,明明我们在高中毕业后就心意互通了,大三那年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
并且她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本来我想问问阿言选择我,是不是因为他曾经喜欢过予宁,而我又恰好和她长得一样。
可最终我也没有问出这个问题。生活毕竟不是小说,怎么可能发生这么狗血的事呢?
即使他和予宁曾经有过情谊,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喜欢的人应该是我吧,而我这么多年也一直喜欢着他,兜兜转转还是如我所愿了。」
写完这些,安安甚至还好心情地在末尾画了个笑脸。
只是我却看得心中苦涩,我的安安何必要这么委屈求全。
她当初就该问清楚,虽然我的心中所爱之人一直是安安。
但是如果这个世界的我真的这么渣,那么他也不配和安安在一起!
我们结婚后属实是甜蜜了一段日子,那段时间安安的每个日记里几乎都带着笑脸。
可惜这一切,结束于温予宁回国之后。
10
安安的日记里,温予宁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求得温父温母掏空了家底送她去国外留学了。
这点和我记忆里不一样。
我记得高考那段时间安安没日没夜地辅导她功课,最后她勉强上了个本科。
只是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在安安的日记里,温予宁留学归来之后也没有好好地找工作,每天就是和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愁得温父温母头发都白了一半。
可是当初为了送她出国家里也实在没钱了,他们就三天两头地给安安打电话,希望安安能劝劝妹妹,顺便能再给她找个工作就更好了。
只是温予宁怎么会听安安的话呢。
安安也知道事情的症结就是温父温母太溺爱温予宁了,让她以为总有后路可退。
安安说过不止一次要他们狠下心来对温予宁,只是被他们拒绝了。
他们还骂安安不知感恩,狼心狗肺。
可是他们不知道,安安做梦都在想解决的办法,虽然不经常回家了,但是给他们打钱的次数却直线增加。
5 月 3 日晴
与爸妈「决裂」已经快四个月了。这段时间予宁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妈妈倒是偶尔给我打几个电话,只是话里话外不外乎就是要我回家认错,然后按他们的意思去帮扶予宁。
怎么可能呢?我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小家,有深爱的丈夫和女儿。我不能将我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原生家庭。
只是我还是忍不住地想,如果我和予宁的处境变化一下,爸妈也会这么为我着想吗?
唉,没想到我自己都做妈妈了却还是在企求父母的爱。
5 月 10 日多云
今天爸爸罕见地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予宁要出去租个房子住,希望我能帮她搬家。
但是我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租房子住,家里不够她住吗?
她也没有工作,爸妈竟然也放心她自己出去住吗?
我是不可能去帮她搬家的,只是给爸爸的银行卡里又打了一笔钱。
6 月 20 日晴
爸妈已经好久没为予宁的事打扰我了。
甚至妈妈给我打电话来还会关心我了,关心阿言和悦颜。这说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是吗?
6 月 25 日小雨
原来事情并没有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今天听见我爸给阿言打电话了,要阿言再帮予宁换份工作,在超市打工太累了。
原来他们并不是不烦我了,只是我不愿意被他们烦,所以他们换个人烦了啊。
只是不知道阿言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要帮予宁呢?是因为爱我吗?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6 月 30 日晴
今天我回家了,不出意外又和爸妈吵了起来。
我妈说:生个女儿还没有女婿贴心,阿言还知道经常回家关心予宁呢?你这个做姐姐的真的对她不管不顾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阿言对我说加班的时候,其实他人在老家,在温予宁身边。
所以,阿言其实还是喜欢温予宁的吧。毕竟高中时他只与予宁走得近一些,大学里在对我告白前他的身边也没有其他女生。
所以我算是替身吗?现在白月光回来了,我要让路吗?
7 月 1 日晴
其实有些事情只要认真看是会发现苗头的不是吗?阿言找借口离开的理由越来越蹩脚了啊。
我想和他闹一场,可是我要怎么闹呢?
我们之间有一个女儿,而且那个人是我的亲妹妹。
如果我当初不贪心地答应阿言的告白就好了。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安安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在我与温予宁柔情蜜意,花前月下的时候,她自己吞下了所有的苦难。
读到这儿我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我冲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人。
江修言,你怎么能这么混账呢!
我捧在手里还要小心翼翼哄着的妻女,在你这里就和路边的杂草一样,任你践踏是吗!
11
在卫生间发泄一通后,我回到客厅拿起日记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安安的日记已经被我读到最后了。
她最后写着:
「悦颜的亲子活动课一向是我与阿言一起出席的。可这次只有我自己,悦颜问我爸爸呢?我只能摸摸她的头,说爸爸在忙工作。这话说出口,不知是在骗女儿还是在骗我自己。
带着悦颜回家的路上,我突然就不想再懦弱下去了。温予安这前半生都是随波逐流,过得糊里糊涂。后半生……哪怕与家里人都断绝关系,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了。
我之前一直不信命,可现在也不得不感叹命运弄人。就在我想与阿言把事情说开的时候,我却检查出了胃癌。
我真的好像虐文里的女主啊,命苦。那就不说了吧,反正我也阻拦不了他们多少时日了。
等我死后阿言总要再娶的,如此他与予宁在一起倒也不错。我死后,他们应该会对悦颜好的吧。」
安安的日记便停留于此,而看完的我也早已泪流满面。
我疯了一样地扇自己巴掌,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安安再也回不来了啊。
巨大的痛苦笼罩着我,那些遗忘的记忆回笼,我跪在地上悔不当初。
原来安安一直是这样想的,她不知道无论对哪个世界的江修言来说,温予安都是他唯一的偏爱。
12
我再也忍不了,拿着安安的日记跑到外面,随意拦了辆出租,再次来到安安的墓前。
我跪在她的墓碑上,对着她的照片又哭又笑。
「安安,我一直都不喜欢温予宁。和她说话是因为想探听你的事。」
「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和她形影不离,是因为那段时间你身边有了白泽尘,我妒忌。温予宁是你妹妹,我想从她口中打探出你是不是喜欢上了白泽尘。」
「包括对你表白也是因为我爱你,想与你组成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啊。」
「安安啊,你说你这个小脑袋瓜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啊。为什么认为大家都喜欢温予宁呢,怎么,她是人民币吗?」
「安安……」我鼻涕眼泪的流了一大把。
回忆起过去才发现原来我和安安有这么多误会没有说出口,原来我从未让安安有过安全感,让她感到偏爱。
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我声音暗哑得可怕,但我还是要对安安解释。
「安安,温予宁回国后我去帮她,也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回家心烦。」
毕竟我的安安最心软不过了,她可以在嘴上放狠话不在管家里的烂摊子,可是在行动上她做不到的。
更不用说温母还隔三岔五地就给我们打电话诉苦了。
但是我也不想我的安安每天都被这些事打扰,回家出钱出力不说,还要感受着父母对温予宁的偏爱。
所以我自作主张地替安安承担起了她家里的事情,替温予宁忙前忙后,却没想到让我的安安误会那么深。
最后她没有死于胃癌,而是在悦颜生日那天死于车祸。
那天本来是我要开车去取生日蛋糕的,可是温予宁打电话来说她被催债的人堵在家了。
我不敢让安安知道,所以骗她公司临时有急事。
她一定知道我在骗她了,所以才会在开车的时候心神不宁,出了车祸。
是我,是我害死了安安。
「擦擦吧,小伙子,瞅你这鼻涕眼泪一大把的。」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是一位大爷,他还冲我保持着递手帕的动作。
只是我眼下实在没什么力气和他寒暄,只好无力地摇摇头。
「老头子我也不是故意要偷听你说话的。只是恕我老头子直言,小伙子,有些话不在人活着的时候说明白了,人没了,又哭又闹的,解释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爷又上前几步,将手帕塞到我的怀里,然后背着手走远了。
只有风断断续续地给我送来他的声音:
「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啊。这人长了嘴是解释给活人听的,偏偏一个两个的,在人活着的时候不会好好说话,非得死一个,然后在对方的墓前诉衷情……」
13
「阿言你是来接宁宁去领证吗?」从安安的墓地离开后,我来到了温家。
温母在浇花,看到我的那刻喜出望外。只是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不许宁宁去,他以为他是谁啊,前脚让宁宁哭得梨花带雨,现在随随便便来到家里就让宁宁和他去领证!」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父先吹胡子瞪眼地说出了这番话。
对此,我微微一笑。
然后无比温和地对二老说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和温予宁领证的。」
「怎么现在连爸妈都不会叫了。」温父瞪着我。
我很好脾气地和他们解释:「安安是我的妻子,现在她死了,你们对我来说可不就是叔叔阿姨吗。」
「阿言……」说话间温予宁听见声音已经出来了,在我的眼神下,她最终改口。
「姐夫,你不想与我在一起我不强求,可是你怎么能对爸妈这个态度呢?」
「不然呢,对于间接害死安安的人,你还想让我有什么好态度。」
说完我也没等她回话,直接对温家二老发难。
「叔叔阿姨,如果不是你们偏心,安安怎么会缺爱,怎么会那么不自信呢?」
「你们无条件偏爱温予宁也就罢了,毕竟那是你们的女儿。可你们凭什么也要安安像你们一样,对温予宁无私奉献,安安欠温予宁什么!」
我每质问一句温母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只有温父咽了口唾沫,然后外强中干地指责我:「那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还提安安干什么?」
「安安的死是因为车祸,你不追究肇事者的责任跑我们家撒什么野!」
说着他感觉越来越有理,还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对此,我只是轻轻笑了下。
「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你们偏心啊!」
「就这样吧,以后我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我在温家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把我对他们的报复明说出来。
14
安安去世后,我颓废了一段日子,那些日子温予宁总是陪在我身边。
但是我看见她就烦,如果不是她多事,我的安安怎么会出车祸呢?
差不多半年后,我还没有从失去安安的痛苦中走出来。
可温家人显然已经忘了这个女儿。
温母竟然直接找到我说:
「阿言,安安已经去了,你的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的。我看宁宁对你有意,要不你们就在一起吧。」
我起初听见这番话的时候恶心得都要吐了。
但是触及到温予宁期盼的目光,我不知怎地就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