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橘子糖(1. )
橘子糖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男朋友遭遇过严重的校园欺凌。 为了保护他,我被喂脏水,学狗爬,拍下照片上传到网络。 即使后来患上抑郁症,我依旧笑着鼓励他:「不要怕。」 我们相恋七年,从校园到婚纱,我以为我是他的救赎。 直到婚礼前夕。 他的小青梅找上门,给我放了一段录音。 我才知道,方知洵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一场赌注。
第 1 / 2 部分
橘子糖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男朋友遭遇过严重的校园欺凌。
为了保护他,我被喂脏水,学狗爬,拍下照片上传到网络。
即使后来患上抑郁症,我依旧笑着鼓励他:「不要怕。」
我们相恋七年,从校园到婚纱,我以为我是他的救赎。
直到婚礼前夕。
他的小青梅找上门,给我放了一段录音。
我才知道,方知洵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一场赌注。
而那场给我造成梦魇的欺凌,是他为了赌赢,捏造的一个骗局。
1
去往酒店的婚车上,方知洵不顾前排的司机和伴郎,凑过来轻吻了下我的唇角。
「我的绵绵真漂亮。」
我身体一僵,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化着妆呢,别亲了。」
方知洵一身黑色西服剪裁得体,刘海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此时他关切地看着我,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了吗,感觉你不是很开心?」
我恍惚了一瞬,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真心实意。
「……起太早了,有些困。」我说。
男人锋利的眉宇轻轻一挑:「不会是……后悔嫁给我了吧?」
我表情有两秒的僵硬。
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捏他的脸:「乱想什么呢。」
方知洵拉过我的手握住,目光深沉柔软,像一口井。
「证都领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绵绵,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方知洵缺乏安全感,占有欲强,没在一起时我就知道。
要是放在以前,我会吻上他形状漂亮的唇,笑着告诉他:「你在不安什么,你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
患上重度抑郁症的半年,身边朋友都离我远去,只有方知洵,不离不弃地陪我渡过难关。
经历了生与死的洗礼,我们的爱情显得格外厚重。
可如今。
我看着这个曾经我最爱的男人,唯余满心陌生。
眼神闪烁几下,我掩饰般望向窗外:「是不是快到了?」
「绵绵,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方知洵一向敏锐,他软下声音,不依不饶。
恋爱中无比甜蜜的撒娇,此刻听在耳中,我竟生出几分烦躁。
我将头歪向车窗:「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方知洵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坚持。
他凑近轻吻我的额头:「好好休息。」
前面的伴郎察觉气氛不对,转过头调侃我们俩:
「洵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照这样发展下去,婚后还不得被嫂子拿捏得死死的。」
「就你小子话多。」
方知洵笑骂一句,握着我的手越发用力。
我到底是没忍住。
抬头,语气冰冷道:「现在的这一切,不正是你们当初想要的吗?」
2
语有所指,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伴郎叫何湛,看如今他和方知洵的亲密劲儿,任谁都想不到——他大学时带头霸凌方知洵,被我撞见好几次。
我义愤填膺地收集证据帮方知洵告老师,却因为何湛是校领导的侄子,学校选择了无视。
方知洵被打得更狠,我也被牵扯进去。
那时何湛最喜欢抬一桶泔水放我面前:「喝,剩一口我揍他一拳。」
我稍作犹豫,他的小弟已经挥拳打了过去。
方知洵的脸受力偏向一边,他恨恨地瞪着何湛:「不关她的事,冲我来。」
那桶水浑浊不堪,又臭又脏。
我强忍着恶心,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我喝。」
方知洵急得红了眼,他大声骂我:「曲绵绵,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不许喝!」
何湛大笑着鼓掌:「不是我说,你俩以前都不认识,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得罪我们,曲绵绵你值不值啊?」
嘴巴和鼻尖都浸泡在腥臭的泔水里,我甚至分出心思想了想。
值吗?
我不知道。
其实我大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但大约是学法的原因,我的公理心和同情心远远超出旁人。
我恨校园欺凌,想把方知洵救出来,也想求一份公道。
可即使我用尽了力气,以何湛为首的几个人也不过被拘留几天。
这回我彻底惹怒了他们。
出来第二天,他们连扇我二十几个巴掌,逼我学狗爬,用尽侮辱和下流的词汇辱骂我。
我像条死狗瘫在地上时,听见了其中一人用调笑的语气说:「这女的是法学院院花,脸长得没的说,不知道身材怎么样?」
我缩了缩身子,第一次求饶:「我错了,求你们……」
几个人嘿嘿笑着:「看看怎么了,又不做别的。」
我疯狂挣扎大叫,被他们死死禁锢住手脚。
衣服被扒下,恶心黏腻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
青紫的痕迹在瓷白的皮肤上显现,泪水糊住我的眼,我被绝望和无措包围。
如果手上有刀,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捅死所有人。
……
那天,他们不止看了,还拍下了照片。
隔天,法学院院花的「艳照」便传遍了校园。
大概一周后,我确诊重度抑郁症,被迫休学。
方知洵在校外租了间房子,一天到晚守着我。
他很爱哭,最常对我说的话就是「对不起」。
我不吃饭,他陪我一起绝食。我拿小刀划手腕,他发现后不会斥责我,而是当着我的面,在自己手上划出一模一样的伤口。
……
说不清情愫何时滋生,等我反应过来,已经陷入其中无可自拔。
毕业那年,我意外发现方知洵与何湛竟然摒弃前嫌,交往十分密切。
于是私下提醒他:「何湛那样欺负过我们,你们怎么还能做朋友呢?」
他摸摸我的头,轻叹道:「方家和何家在生意上有诸多往来,人情交往是避不开的。」
「绵绵,人要往前看。」
他嗓音轻飘飘的,似乎意有所指。
我们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
方知洵温言软语地哄我,又让何湛上门请罪。
我不能理解。
霸凌者不配得到原谅,更别提方知洵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我打心眼里恶心何湛,但同时爱方知洵到了骨子里。
眼不见为净,我不再干涉二人来往,但也没给过何湛好脸色。
五年后,我和方知洵的婚礼前夜,他的小青梅——何冰雨找上我,播放了一段录音。
我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方知洵和何湛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他们狼狈为奸,把我耍得团团转。
听完录音后我傻愣在原地,心脏像被撕出一个大口子,痛到难以呼吸。
原来,那场霸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我一夜未眠,自虐般听了一遍又一遍。
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口口声声非我不娶的男人——会变成欺负我,导致我抑郁的罪魁祸首?
3
问出那句后,空气一时寂静非常。
我疲惫地闭上眼:「抱歉,我太累了。」
他们没有怀疑。
方知洵把我搂过去,头倚在他的肩膀上:「眯一会儿吧。」
一路顺风到酒店,试衣间内,我补了补妆,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主婚纱是方知洵请国内著名设计师设计的,款式简约又不失高贵。
我自然而然地想起拍婚纱照那天,方知洵拍到一半突然眼眶通红。
「终于娶到你了,绵绵。」
他半跪在我身前,虔诚地吻我的手指,语调激动到几近哽咽。
「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值得拥有世上最好的。」
摄影师也赞叹我的美丽,他们说婚纱蓬起的裙摆衬得我像云间的公主。
是啊,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自己。
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叮——」
一条信息进来,是何冰雨。
「考虑得怎么样,或者你要逃婚的话,我可以帮你。」
……
最后彩排了一遍流程,正式候场前,方知洵悄悄过来找我。
「待会如果紧张,就吃块糖。」
他摊开掌心,是我最喜欢的橘子味。
心里的某根弦被触动,我想起以前,他被那伙人欺负得很凶,身上经常带着斑驳的伤。
我心疼得要掉眼泪,却努力挤出笑容安慰他:「喏,给你,吃块糖就不疼了。」
后来那群人调转矛头,我成了众矢之的。
每每抑郁到发狂自残,方知洵总会紧紧抱住我,把糖块塞进我嘴里。
「绵绵,你说的,吃块糖就不疼了。」
手腕上的疤痕还在往外渗血,我听到男人带着哭腔的,后怕的声音。
「别离开我,绵绵……我会死的。」
熟悉的橘子味在口腔里化开,我的心头突然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方知洵,马上就要举行仪式了。」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嗓音微涩,垂下的指尖轻轻颤抖。
方知洵少见地迟疑了。
但只是片刻,漆黑的眸子里重新盛满温柔。
「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我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揉我的脑袋,看到我打理得精致的发型,又放下了。
「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对我还不放心吗?」
「是啊。」
我自嘲地笑了声,喃喃道:「……七年了。」
在我面前毫无破绽地演了七年,他要是进军娱乐圈,没准儿还能拿奖呢。
方知洵无比自然地捏捏我的手心:「好了,放轻松,绵绵,现在什么事都没婚礼重要。」
「好。」我点点头。
方知洵,我给过你坦白的机会。
是你自己不要。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打了一通电话。
「何冰雨是吗,我同意你的提议。」
我攥紧了手指,眼前闪过过往种种。
带血的伤疤,狠厉的巴掌,下流的调笑和恶心的触碰。
如果没有当初那场欺凌,我或许已经成了一名优秀的律师,在法院上为正义争分夺秒。
而不是被逼到休学,心灰意冷下放弃了法学专业。
「逃婚还不够,」我眼底寒意积聚,「我会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
毕竟霸凌者合该下地狱,而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方知洵两样都占了……
该怎么惩罚他呢?
4
在花童的簇拥下,我面带笑容,缓缓走向舞台中央。
司仪笑着问方知洵:「气氛这么好,新郎要不要趁机对新娘表个白呀?」
方知洵接过话筒,棱角锐利的脸庞染上笑意。
「绵绵,你不知道今天我有多高兴。」
「向你求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娶到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幸运的事。」
我冲他笑了笑。
可遇到你,自以为是地拯救你,是我今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这么想着,我笑弯了眼,像一弧月亮。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交换戒指前,司仪宣读誓词。
方知洵直直地盯着我,眸底炽热似星火燎原。
「我愿意,」他说,「绵绵,我永远爱你。」
轮到我时,司仪问:「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与他在神圣的婚姻中共同生活吗?」
隔着一小段距离,我和方知洵视线相撞。
我害羞地垂下眼睛,正要开口:「我……」
身后,播放着我们爱情回忆的大屏幕忽然卡顿,接着,一道熟悉的、散漫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喂,上学好无聊,要不要找点乐子?」
放出的音频背景嘈杂,不少人附和他:「哈哈哈,洵少这次想怎么玩?」
「打个赌吧,法学院那个院花,一个月,我保证让她对我死心塌地。」
叫好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我见过那女孩,叫什么绵来着……笑起来像个小太阳,洵少这是换口味了?」
「这个院花可不简单,刚开学就上了好几次表白墙,听说人家无心恋爱,要努力学习呢,洵哥你能行吗?」
男生发出一声极轻的,漫不经心的嗤笑,又夹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玩味。
「……什么小太阳,我偏要把她拉进泥沼。」
「不过,需要你们陪我演一场戏……毕竟大家一起玩才开心,不是吗?」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一秒,随后,全场哗然。
司仪愣在原地,台下宾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方知洵傻了。
反应过来后,他几乎瞬间红了眼。
我抢在他前面开口。
「方知洵……」
从不敢相信到绝望,还带了两分恰到好处的哽咽。
我手里还握着话筒,悲痛欲绝的声音被放大后传播到大厅的每个角落。
什么都没说,只是喊了他的名字,但足够让他方寸大乱。
「绵绵,你听我说,这不是真的……」
「一定有人故意破坏我们的感情,这都是电脑合成的,你千万不能相信……」
我从没在被喻为「天之骄子」的方知洵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先是惊愕,再是懊悔,接着变为愤怒。
「音响师?到底怎么回事?!」他无力地大吼,迫切地为自己找一个发泄口。
我说不出话,只能用心痛且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他。
眼泪大颗大颗滑落,我捂住嘴巴,无声地哭泣。
方知洵眼尾通红,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充斥着巨大的恐慌。
四目相对良久。
终于,他定了定心神,朝我伸出手。
「绵绵,先完成婚礼好吗?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毋庸置疑,方知洵很爱我,爱到结婚成了一种执念,他急切地想昭告天下,我是他的妻子。
「方知洵,我不是傻子。」
带着哭腔喊出这句后,我踢掉高跟鞋,拎起层层叠叠的裙摆——
转身向门外跑去。
5
爱不是他伤害我的理由,以爱为名的禁锢实在恶心。
我偏要在他筹划许久的婚礼上揭露他的真面目,毁掉他的执念。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我听到许多人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一步也没有停。
何冰雨的敞篷超跑如约停在酒店门口,她笑容明媚,摘下墨镜冲我招手。
「曲绵绵,老娘来救你了!」
何冰雨的性子和以前的我很像,又比我多了几分热烈张扬。
她和方知洵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明恋方知洵到人尽皆知,表白被拒后一气之下出国留学。
昨夜得知真相后的我悲痛欲绝,仍不忘质问她,是不是对方知洵爱而不得,编了个弥天大谎来欺骗我。
她毫不留情地敲了我个脑瓜崩。
「都过去多少年了,老娘早订婚了好吧,只是看你嫁给那个人渣,良心上过意不去才专门跑回国提醒一句。」
她还建议我拷贝一份录音,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真的用上了。
……
正在我打开车门要坐进去时,方知洵的喊声清晰地传进耳朵。
「绵绵!」
我回头去看。
他穿着高定西装,越发显得整个人肩宽腿长,本该矜贵优雅的男人,双目通红风度尽失。
「别走,别离开我……」
「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精心打理的发型被风吹乱,有几根盖住眼睛,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种颓唐的美。
而我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坐上了何冰雨的车。
「回我家,麻烦开快点。」
平稳地驶出一段距离后,何冰雨眼睛发亮地注视着我:「我以为你会心软呢,结果还不错嘛,当断则断。」
「做得好!做得妙!这婚逃得呱呱叫!」
我:「……」
闭了闭眼睛,不去看后视镜中渐渐变小的方知洵的身影。
「……谢谢你啊。」
我真心实意道。
何冰雨不在意地笑:「没事儿,我日行一善,有机会请我吃饭好了。」
我欣然答应。
她把我送到楼下,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晚上方狗大几率会来找你,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货就是个病娇,你听过这个词吧,很可怕的!」
「知道了。」
我哭笑不得,心想这个小青梅是有点子特别在身上的。
6
那天方知洵在我家楼下等了整夜。
几十个未接电话,上百条微信,只求见我一面。
我一概已读不回。
何冰雨属实多虑,但凡亲身经历过校园欺凌的人,就不会对施暴者心软。
后来的一周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谢绝见客。
父母气我瞎胡闹,也有好心的朋友过来安慰我。
宾客名单上有几位是我们的大学同学,他们回去后把这事当成谈资大肆宣扬。
因为婚礼前所未有地盛大,当天还有不少八卦记者光临,用相机记录下了我完整的逃婚过程。
托这些人的福,方知洵与何湛等人变得声名狼藉,简直成了全市的笑话,人人喊打的对象。
第八天的傍晚,我收拾好心情,约了何冰雨吃饭。
出门便看到方知洵的劳斯莱斯大剌剌停在楼下。
他倚在车边不知站了多久,神色憔悴,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不过几天不见,他却仿佛苍老了十岁。
指尖夹着香烟,身边堆了一地烟头。
看到我,方知洵先是愣了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徒手捏灭了尚在燃烧的烟支。
他手足无措地向我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抽烟的……」
闻言我有些恍惚。
他有抽烟的习惯,但我不喜欢烟味。
毕业后他提出同居,我觉得太快了,他磨了好久我才同意,前提条件是他得戒烟。
他抱着我满口答应:「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那以后,我没在家里闻到过一丝烟味。
「……和我没关系了。」
我绕开他往前走。
他伸手拉住我的衣服下摆,语气隐忍而可怜,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