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12. 李向东死里逃生,协助警方抓住出逃的裴姐

李向东死里逃生,协助警方抓住出逃的裴姐 跨国相亲记:农村光棍们的搏命之旅 一 眼看汽车消失在山坳尽头,李向东惊魂稍定。他担心裴姐会去而复返,不敢动弹,顶着刺骨寒风,硬生生在路旁斜坡上的蒿草丛里趴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哆哆嗦嗦地起身,向着裴姐相反的方向奔逃。 四周夜色弥漫,不辨方向。李向东神经高度紧张,不知不觉

第 3 / 3 部分

李少强和李少坤面面相觑。段珊珊仿佛没有听到,自顾夹菜,甚至还跟少强的媳妇开起了玩笑。

「老二媳妇?」李向东把端起的酒杯轻轻放下,用筷子敲了敲盘子沿儿,「以后你要学着喝点酒,不能多喝,起码能对付席面。」

段珊珊嘴角轻扬,往李少坤面前的小盅里倒满酒,仍然不理会。

李少坤递眼色示意,李少强出言提醒,婆婆阴阳怪气地数落,可段珊珊轻拿轻放,就是不接茬。

「老二媳妇!」李向东一口气冲到了腔子。他强行憋住怒火,隔了好一会儿,意识到什么,扭扭涨红的脖颈,压着嗓子挤出两个字:「珊珊……」

「爹,你有什么话?」段珊珊面带浅笑,瞬间回应。

李向东瞪了一眼李少坤,隔了好久,强笑:「没啥事儿,你这阵子忙得头下脚上,今天咱们都得敬你。」说着干了一杯,离席而去。

庙会之后,村里起了好几日的大风,几乎落尽槐花。段珊珊在幼儿园里隔了一间小室,置办一套简单的起居家当,准备长住。出乎意料的是,李少坤居然非常赞同。

李少强无事可做,整日里躺尸抱怨,渐渐磨去了李向东的耐心。挨了几顿痛骂后,为了争口气,少强去了昔日道上一个好兄弟家的印花作坊帮工,结果因为业务不精,放错了硒鼓,将二十捆食品袋上的印花弄成反的,害得人家损失六千多块钱。

李向东气闷,沿着村里向西,再次走到那片废窑旧址。当年的废铁厂已经被推平,据说要改造成果箱加工厂。周围原本被车轧实的土地不知何时已被翻松,种上联排的杨树,阵型密匝,截断了远望的视线。

绿荫齐整便无路可走,规矩严格便没钱可赚。

李向东看不到杨树那头的麦田,气得大骂:「他妈的,咋就不能顺顺当当地活!」

上次领回的三个尼籍女人正被派出所追着遣返,跨国相亲的营生短时间内已经没可能恢复,李向东需要尽快找其他出路,把家庭拉回蒸蒸日上的正轨。

夕阳西斜的时候,李向东沿原路回家,无意间在村边一户人家外面听到吹塑机轰隆的声响。他猛然意识到,环保大检查的风头已过。

自己家里,不正躺着一个吹塑机吗?

十

就在李向东打发李少强给吹塑机除锈的时候,董红旗找上了门。

董红旗不似李向东在四邻八乡如雷贯耳,但识文断字,早年又在县里的战备粮站当过职,也算得上是当地的一号人物。

李向东和董红旗多年来少有走动,交情却着实不浅。年轻时,他曾跟着董红旗一起翻山走货。

「红旗哥,你咋过来了?」李向东心中欢喜,却也不禁嘀咕。

董红旗爽朗一笑:「给你老弟送钱来了,就看你胆子豪不豪了。」

「老哥啥意思?」

「现在塑料造粒的行情不赖,百斤走货能赚三百多块钱,以你的本事,要是置上几台,还愁不发财?你带人去国外拢媳妇来钱是猛,可那是闹着玩的?说不好听的,万一折在外边,连个囫囵尸首都攒不回!

「你要有意向,就去咱家小子的厂里拉机子,让他给你打折扣,再派个好把式给你培训培训……钱先不用想,先赊着,赚了钱再补上,咱们谁跟谁!」

董红旗剖析优势,言语间给李向东铺平道路,末了补了一句:「环保检查已经过去了,作坊里的机器都转起来了,还有啥可担心的!」

李向东刚准备重启吹塑机,就迎来了董红旗,他认为这是财运当头的吉兆。

吹塑机需要大量粒料,进货加工虽然也有不小的利润,毕竟不如自己造粒。造粒机和吹塑机同时开转,边出塑料袋边出料,既能提升出货效率,又能广开销路,还不把村里的作坊全干趴下?这营生值得。

当晚,李向东就去段顺平那里取出二十五万的「寄口」,转身从董红旗儿子开的机械厂里订了三台造粒机。

敲定重开作坊的事,李向东将两个儿子唤到跟前,把购买新机器的收据拍在茶几上,喝道:「你俩狗日的听着,有你爹在,这个家绝对倒不了!」

「这家本来就没倒……」李少坤忍不住嘟囔。

李向东一巴掌拍瘪了桌上的药盒,怒叱:「你个夯狗!别以为娶了媳妇就能呲毛,这个家现在还没分哩!等机子转起来,你他妈也得过来帮忙!一个大男人在幼儿园学哄孩子,能有屁出息!」他先把少坤骂得四六不是,又把少强唬了一通,才开始讲自己的思路。

李少坤回到幼儿园,将老父的决定告诉媳妇,又换来一顿痛骂。

「你爹糊涂了,你别跟着犯傻!」段珊珊急得跳脚,「以后不准你回家,就在幼儿园里,听到没?」

李少坤憋红脸:「你为啥非得跟咱爹较劲?他也是为了挣钱……」

「哎,你这人真是,我跟他较什么劲?」段珊珊在李少坤胳膊上拧了一把,叹道,「我最近去县里上课,学到了一个词,叫『大趋势』。现在环保整改就是乡里的大趋势,你们别看现在查得松了,那是人家管事的松了口子,专门等着你爹这样的进布袋哩。咱们小家小院,还能跟大趋势相抗吗?」

李少坤不以为然:「你这也是猜测,爹跟董伯又不是傻子……」

「你当董红旗是什么好人么?傻狗,他是为了给自己儿子销货!自从有环保检查,董家机厂出不了多少货,都快维持不下去了,你们长着眼睛只管出气,也不看看有多少人堵在他家厂子门口要账。」

李少坤兀自嘴硬:「再怎么着,董伯也不会坑咱们家。咱爹对他有大恩哩,爹年轻的时候……」

段珊珊冷笑一声:「就是因为这样,这个人才靠不住。人一旦混得好了,脸皮值钱,最烦的就是别人揭自己的短,你也不想想,如果你们两家真的关系好,为啥这么多年不往来?还不是因为他一看到你爹,就想起当年倒霉的光景,心里别扭。反过来,如果是他对你爹有恩,估计要天天往你家跑!人就是这样啊,予人小恩卸不下嘴,却愁怕见到恩人登门,你等着看吧。」

十一

村南有一大片狭长的空地,由于空地中间有旧时水道留下的平行沟垄,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梯子,因而得名「梯亩方」。「梯亩方」土质恶劣,再加上名字里有「方」这个带有诅咒意味的字眼,几十年来遭人嫌弃,早已荒废得不成样子。

李向东将「梯亩方」视作东山再起的资本。他找到村委会,以每年两千元的价格租下这片地,然后雇人焊起钢架,搭起简易板房,还参考竹骨灯笼的结构,独创性的用铁丝网加竹棍拼了一个四围通风的山寨车间。

搞定防雨棚和水电之后,李向东还不惜本钱在「梯亩方」右侧浇筑了一条二百多米的「货道」,直接跟新修的乡路接壤,方便进料出货。

开业当天,李向东在新起的作坊外墙罩上猩红条幅,高调地把吹塑机和造粒机拉了进去。他租了一个小时的电子礼炮,往阴沉的天空轰出声声惊雷,宣告王者归来。

没等礼炮的回响在乡镇上空散去,环保大检查又重新恢复了,取缔范围和力度较之前更广更强。

乡里面吹塑造粒的小作坊不下百个,大都是居家偷摸干,只有李向东的作坊伫立在视野开阔的村外,格外引人注目。

他赚钱心切,一次性上了四台机子,算得上顶风作案,处罚从重,不仅设备和原材被全部没收,还收到一张四万多的罚单。这时候他一共才出了六趟货,赚到的利润不到两万。

李向东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他本就没有从藏区搏命的疲耗中恢复过来,几个月来张罗跑动,再加上心气不顺,愁结郁积,早已接近极限,送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不省人事。在县医院住了两天后,检查出心脏问题,又紧急转到了市医院。

李向东转院当天,段珊珊将少强夫妇请到家里,定下陪护值夜的分工和时间。她把自己排在夜里,每天幼儿园一放学,便让少坤开车去市医院,第二天一早再坐头班大巴回程,每天休息不足五小时,一连二十多天,毫无怨言。李向东看在眼里,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出院前一天,李向东半夜里被噩梦惊醒。梦里萨娜沿着村西的田垄低头疾走,他使劲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开口唤她,也无回应。后来萨娜冲进麦田,便不见了踪影。

一年多前,李向东请师婆给萨娜送了超度,但耽于脸面,坟包起得很小。后被春耕踏过,便再也寻不到具体方位。本是小事,却沦为他的梦魇。

李向东后来意识到,自己犯了极重的错误:萨娜并非未嫁之女,而是回阁再嫁。乡里古有说法,出嫁的姑娘不能入娘家坟地,否则无法投胎。他只惦着萨娜是干闺女,却忽略了她早就嫁过人。这一超度,反而害了她。

李向东坐起身,发现段珊珊就睡在床边的地垫上。少坤则倚着病房的暖气片,歪着脑袋酣睡。他们俩的身体都已微微发福,稚气尽脱。

李向东望着儿子,心里一阵恍惚。五年前,为了给少坤积攒婚恋资本,他踏上了跨国相亲的搏命之旅。几年下来,家底厚了,少坤拢回媳妇,他李向东的大名也重新挂回庄户们的嘴上。为此,他受了罪,造了孽,倒了大霉。

一世白忙,不如不忙。

李向东叹了口气,下床去撒尿。为了不惊醒段珊珊,特意把鞋拎到床尾去穿。他心里不喜欢这儿媳妇,但想到李家以后能得如此机敏的人主事,又感到欣慰。

后半夜温度骤降,地垫隔不住潮气,躺在上面极易着凉。

「这夯狗,也不知道疼人。」李向东冲着少坤暗骂一声,抓起外套,轻轻盖在姗姗身上。

出院后,李向东添了心律不齐的毛病,已不再料理家里的琐碎。家里没有挑明,但实际上诸事已经交由段珊珊分剖处置,很多亲戚走动时也越过李向东,直接找段珊珊接洽。

夏去秋至,幼儿园送走第一批毕业的孩子。九月刚出头,便有上百乡亲带着小孩慕名而来,幼儿园围得水泄不通。

这天送走最后一个孩子,段珊珊正要锁门,忽然看到李向东在西侧的乡路上逡巡,便出去把他请进了园里。

「听少坤说,你早就瞧出姓董的在坑咱?」李向东省去了没用的对话,直接抛出多日来的疑惑。

「嗯,我看董红旗不是什么好人。」段珊珊说着,起身去给李向东倒热水,她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你早就瞧出吹塑造粒干不长久?可是真的?」李向东接着问。

段珊珊嘴角轻轻上扬:「也不是瞧出行市,我想人总不能跟大趋势相抗,现在环保是大趋势,所以才说这营生干不长久。」

「大趋势,大趋势……人跟物件一样,过时就不行了,啥趋势都瞅不准了……」李向东咂一口,环顾小室四周,隔了许久,叹道:「都折腾起这么大的营生了,你们还在这憋窝里住,也不嫌难受。」

段珊珊笑出了声:「心气不稳,住再好的房子也不快活。挣钱不容易,要花到该花的地方。」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咱家在你叔那还存着二十五万的寄口,你什么时候用得着,直接去取,我打过招呼了。」李向东搓了搓手,起身便走,「你忙吧,记得回家吃饭。」

他沿着乡路前行一段,不住回头,见段珊珊在幼儿园门口目送。

成排的杨树在路旁招手,风吹起尘土,散入绿茵茵的果园,一点痕迹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