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姐猛下杀手,两个男人都成为悬崖下的腐肉
裴姐猛下杀手,两个男人都成为悬崖下的腐肉 跨国相亲记:农村光棍们的搏命之旅 一 为了不耽误裴姐定下的期限,经与岳广兴商议,李向东决定凌晨出发。 在无数庄户人家为了娶妻问题愁断肝肠的时候,李向东却一次又一次从国外领回媳妇,这让他再次成了乡里的传奇,且形象之高大,更胜当年。 出发前两个小时,天突然下起小雨。相亲青年的父母们
第 2 / 3 部分
离开果布扎勒的裴姐循着各种隐蔽小路一直往东,在开到曲水县才纳大桥的时候,背部突然痉挛。她攥紧方向盘,左手拇指的伤口随即开裂,鲜血如一条蚯蚓,缓缓爬到了虎口。
裴姐头昏脑涨,赶紧驶离大路,将车开到附近山脊下一处坦地,在灌丛和浅滩相咬的涸沟附近停下,坐在一块巨石上,掏出止疼药,就着葡萄糖大口大口灌下肚,又连抽了好几根烟,才算稍稍宁定。
裴姐早瞧出大刘心怀鬼胎,但因为对自己的掌控力颇为自负,便没有特别在意,还放心将跨国相亲的生意全权交给他打理。没想到大刘突然发难,居然借着办跨国相亲的机会,偷走了原本预定要交易的冬虫夏草。
这批货足有三十七公斤,按每公斤八千多美金的黑市行情,总值超过二百万人民币。为了这批货,裴姐不惜深入尼泊尔边陲的喜马拉雅山区,在凶险的鲁库姆和德尔帕高原搏命两个多月,后又跨过印度锡金地区,去不丹的牧草地昼夜奔走二十多天,可以说九死一生。
更要命的是,大刘和一名姓吴的司机合谋,以裴姐的名义从另外两个相熟的买家手里套了两笔订金,还将李向东和岳广兴跨国相亲的提成全部昧下,给裴姐挖好大坑后才逃之夭夭。
买家交了订金却收不到货,自然去找裴姐算账。这些边境走私犯大都是亡命徒,一言不合就要见血。裴姐百口莫辩,觑着情况不妙,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六棱铁锥自保。
藏边岗巴县也日莫波土丘上一场恶斗,裴姐捅翻四五个马仔,扎瞎买家一只眼,趁乱跳车逃走。她体力几已枯竭,后背又受了重伤,疲惫得险些昏过去,但还是强撑着开了七个多小时去往果布扎勒。
她明知大刘早已逃走,仍抑不住怒火赶到这里,看到李向东和岳广兴还没有离开,便临时起意,强迫他们再次带光棍过来。
她想跨国相亲一本万利,既然货没了,总得往回找补,况且刚跟边境走私犯械斗过,必须蛰伏一阵子,也需要大笔的钱。眼前两个乡巴佬虽然俗骨贱面,却能从光棍身上敲出巨款,这是送上嘴边的肉,如果不趁机坑一笔,那就太糊涂了。
撇开最后一枚烟头,裴姐掏出手机,编了如下一条短信:
1B00C010AD10
C10E0E0111D1
10A0E01F11F1
犹豫了片刻,按下了发送键。
这是她自己编的汉字密文。加密方式对应六点盲文,方法是用数字「1」和「0」指代 3×4 盲文表格里的「点」和「空白」。从上到下,从左至右,以三个数字为一组,每四组对应一个汉字。至于里面的字母,实际上是一种障眼法,「A」「B」「C」其实就是「1」,「D」「E」「F」就是「0」。以此方法,把密文译成盲文,就是:货被抢。
图 | 基于六点盲文的自制密文图 | 基于六点盲文的自制密文
这是她跟丈夫陈贵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陈贵曾是藏边黑道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头目,早年在广东经营过电子商铺,在内地哄抢港货的黄金期疯狂走私,挣下一笔巨款。他天性放浪,有钱后便跑到马来西亚的销金窟里声色犬马,最终将大半积蓄都扔在了吉隆坡的红灯区和地下赌场里。
一无所有的陈贵想起某个赌友说过中尼边境货贸的情况,认为有空子可钻,便揣着剩下的积蓄连夜奔赴藏边。他谈吐得体,出手豪阔,很快就在龙蛇混杂的日喀则打开了局面。不长不短的身高和不俊不丑的相貌又让他显得毫不惹眼,以此掩护,生意更是一日千里。
尼泊尔有十五个区跟西藏接壤,相触的边界总长有一千四百多公里,其中有约七百公里的边界因地势险恶而无法进入。中国对尼泊尔援建方面不遗余力,一度赢得尼泊尔政府的信任,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基于互惠的睦交,在边界两侧二十公里内都未设置武装人员。
这自然给星散居住的边境百姓入山摘菌提供了便利,却也被很多不法之徒利用,助长了走私的气焰。陈贵就是利用边境的松散管制,靠走私绒毯和小电子设备再度起家。
财富来得太过容易,陈贵的欲望飞速膨胀。当时的中尼边境检查点的开放时间是从早上八点至下午三点,之后为了提升贸易便利,又在傍晚五点额外增加了半小时的开放时间。
陈贵为了赚钱,居然联合两个本地蛇头,在樟木镇和尼境塔托帕尼的民居里私设娼笼,一方面祸害尼泊尔底层女性,一方面套路往来的游客和货商。
图 | 龙蛇混杂的塔托帕尼乡图 | 龙蛇混杂的塔托帕尼乡
也正是在这段时期,陈贵结识了裴姐。
六
当时裴姐正干着走私红檀香木的营生。她跟边境木材商人合伙,从印度南部迈索尔地区低价购入红檀原木,然后向南五千多里到达朝圣之城赫尔德瓦尔,再从形同虚设的边境偷入尼泊尔。
印度在打击走私方面一向雷声大雨点小,虽然立法甚严,基本上就是做做门面,根本没有实质行动。更可笑的是,印度最大的走私犯往往就在警界和政界高层,红檀走私更是如此,走私的商贩只要能跟印度警方搭上线,就可以破财买路,畅通无阻。
进入尼泊尔境内后,只要花很少的钱,就可以从喜马拉雅山区雇到一队穷苦的尼泊尔百姓帮忙运货。当时的木材商人也利用了边境线的管理疏漏,借着树丛雨雾的掩护,在中尼边界两侧山体间拉了一根钢索。
每次走货,裴姐会带人先将贩来的红檀树按照成色分类,割成一米左右的圆木,之后以运送一根圆木五百卢比(约人民币四十元)的价格雇佣当地的尼泊尔山区乡民,将木头运到峭壁上面。等到约定的时间,再把圆木挂上钢索,一路滑到中国藏区。
木材贩子会提前开着卡车在钢索附近等待,收到货后便开赴各地。他们在国内大都有正常的企业背景和商务身份,只要补交一笔税金,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处理这些昂贵的木材。裴姐万里搏命,却是从旁人嘴里掏食。
某次贩木,裴姐失足跌进了尼泊尔中北部希马尔山区的一个石罅,恰好被陈贵碰上。当时陈贵正伙同尼泊尔人贩子在山区村落里物色尼泊尔姑娘,便顺手把裴姐救了出来。
这两个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年纪相仿,又在异国僻壤巧遇,自然十分亲热,后来接触多了,干脆住到一起。他们在边境各有人脉,再加上行事霸道狠辣,数年之后,居然混得风生水起。为了行事方便,便在道上以夫妻身份示人。
陈贵发达后再次昏了头,竟利用在广东打拼时学来的本事,跑到甘肃和安徽从事电信诈骗活动,终于上了警方的通缉名单。他躲进藏边的山区风餐饮露二十多天,才在裴姐的掩护下侥幸逃到尼泊尔境内。
中尼没有引渡条例,再加上尼泊尔低廉的生活成本,数年来吸引了大批中国逃犯。陈贵和裴姐在巴格隆旅游区买了一座小堡,自以为可以高深无忧,没想到不久后中尼联合开展了「猎狐」行动,专门打击电信诈骗犯。逼得紧了,陈贵只好一路西逃,最后在中印边界附近的古拉里亚猫了起来。
裴姐则在道上放出风去,说丈夫死在尼泊尔大地震中。她胆大心细,尽管和陈贵在尼泊尔形影不离度过了数年光景,在国内却没有留下任何可查的交集。
尼境黑恶势力只知她和陈贵从事走私和女性皮肉生意,却不知道他们在喜马拉雅山脉北侧的诸多非法勾当。她以边境线为界,将自己隐藏在一个无人探知的空白领域,警察摸不到她的非法动作,道上的同行也不清楚她的具体底细。
可如今,裴姐的好运到头了。随着中尼联合执法的日渐深入,走私活动本来已困难重重,好不容易干了一票大的,又被大刘这个王八蛋抽了梯子。
今天扎瞎的那个人并非泛泛之辈,那边日后肯定要伺机报复,而且说不定大刘还将她的动向放风给了警方……总之她陷入绝境,如果要脱身,必须要有陈贵相助,这是一步非常危险的棋,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了。
抽完最后一根香烟,裴姐体力渐复,后背的疼痛也稍稍平复。正值藏区的雨季,天气算不上凶恶,但云团仿佛幽魂,在墨色的山廓缝隙里来回徘徊,只消凝聚在一起,便会垂下冷雨。眼前风冷云暗,显然是变天的前兆。
「操!谁都靠不住!」裴姐等了两个小时不见回信,起身将沾了血的六棱铁锥朝浑浊的水里搅了几下,又往裤子上拭去铁锥上的水,便欲离开。
就在这时,手里传来叮的一声,亮起的屏幕上,可见一条短信:
BCA0ED01A010
1001B001010E
1A010F01A001
意思是「老地方」。
七
裴姐原名裴霞,云南人。
她生在乡村,但父母辛勤劳动,家境也算过得去。在十七岁那年,她收到了某中专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三十多年前的中专根本不愁就业,她憧憬着毕业后在县城谋个会计的工作,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梦想,在开学前几天突然破灭了。
那天她在镇上遇到了一个高中同学的父亲,对方邀请她去家里玩耍。那个同学跟自己关系不错,所以她毫无防备跟着去了。结果,这个男人在她进门后便换上了一副狰狞面孔,先是对她施暴,之后更对她猛烈地毒打。
整整一天一夜,她被摧残得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黄土高原的一辆硬板车上。
裴姐被拐卖了,迎接她的,是一个年过四十的老果农。
她尝试逃跑,但每次都被堵了回来。
一年后,她生下一个儿子。某天,她试图带着儿子出逃,结果被追回。公婆狠狠地在不足一周的孙子脸上抽打,大骂:「死皮不要脸,你再跑一次,我们就把这娃抽死!」这当然是虚张声势的恫吓,他们舍不得打死来之不易的孙子,但裴霞却不敢再跑了。
儿子快三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发起了高烧。裴霞要求带着孩子看病,但丈夫不肯。他找来一位邻村的江湖医生,给孩子灌下了一大碗用椿树叶子熬成的绿水,结果不但没能祛病,反而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致使孩子永久失聪。
当时儿子已经学会喊妈妈了,由于听不到声音,语言能力也渐渐消逝。那个年代,在资源极度贫乏的黄土高坡,四体健全的孩子尚且无法得到正常教育,更何况一个失聪的幼儿?不过,裴姐并不认命,为了儿子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学习文化,她日夜苦修,短短四个月内就熟练掌握了盲文。
可就在裴霞倾注一切的时候,儿子竟突然消失了。丈夫死沉着脸说不知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惊慌,公婆则干脆撂下一句:「养不大的哑巴,就当这娃没来过家里,再生一个就行了!」
后来,有个好事的街坊偷偷告诉裴霞,她的儿子其实是被公婆卖给了庙会上的戏班子。村里还传出另外一种谣言,说是她的儿子被公婆卖给了过路的乞子。虽然说法不一,但可以肯定的是,儿子的失踪跟公婆有关。这两个老王八蛋,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居然亲手把年幼的孙子推进火坑。
裴霞自此坚定了逃离的念头。
某天晚上,迫切想再要一个儿子的丈夫突然对裴霞施暴。裴霞想起儿子的不幸,瞬间暴走,抄起支撑挂面杆的铁棍,往丈夫的大腿根猛戳了下去。她不等丈夫大叫,又拿铁棍往他身上猛甩了数十下,接着翻身把他摁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胳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改锥,掰开他的嘴一通扎。
不知怎的,行凶后的裴霞竟出奇的冷静,她用烂毛巾堵住丈夫的嘴,从家里翻腾出二百多块钱现金,用被拐时身上背着的书包装了一身衣服外加几个饼子,趁夜逃了。
被拐卖时,裴霞还没有办身份证,所谓的婚姻不过是一场肉体占有,只要人没死,根本不用担心夫家报警。她运气不错,奔走了一夜之后,居然在垄沟遍布的荒原摸到了大路。她识文断字,又带着现金,一上大路,便是游鱼脱网,再也不用担心被抓回去。
几天以后,裴霞重新站在故乡的土地上,却殊无归家的喜悦。回到家后才知道,在自己被拐卖的第二年,母亲就得病去世了。她不跟任何人交流,一连数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之后出门办理了身份证,不辞而别。她没去找当年坑害自己的恶棍算账,跳上火车去了安徽。
之后几十年,裴霞几乎跑遍了中国所有的城市,边挣钱边找寻儿子的下落。她摆脱不了逃离甘肃那夜的血腥梦魇,买了一根六棱铁锥傍身。此后,再也无法跟任何人建立起信任关系。
由于长期混迹于社会边缘,裴霞耳濡目染,性格越来越乖戾,做事也越来越大胆。四十二岁的那年,她在洛阳某个市场贩茶时跟人起了冲突,抄起茶台打得四五个小伙子落荒而逃,由此赢得「裴姐」的大号。多年后,她跟着一位木材商人去藏边走私红檀木,便扎下根来。
八
「那个姓刘的把东西都吞了?」陈贵脸色大变,但说话仍是不紧不慢。他长得不高不矮,体态微胖,五官周正,椭圆形的肥脸上架着一个银边窄框眼镜,颇具书生气质。单看样貌,很难把他跟十恶不赦的逃犯联系到一起。
「你还是这老毛病……」裴姐边处理拇指上的伤口边说,「……管得住嘴,就是管不住手脚。又不是被逮住了,慌成这个样子!」
这是尼泊尔中南部布德沃尔的一个不起眼的蓝顶平房,是裴姐和陈贵几年前通过一个尼泊尔商人买下来的。他们之所以选这个地方,一方面因为这里旅游业繁荣,街上遍布观光客,本地人对外国面孔见怪不怪,不会注意到他们;另一方面,这里四周环绕着成片的林区和村落,还是通往尼泊尔西部的交通枢纽,一旦有警,可以迅速脱身。
陈贵轻轻甩手,定了定神:「这两年坐吃山空,这次货可是把我们两个的积蓄全都投进去了。」
「全投进去了?别耍这一套,咱们这么多年,你会不留下一笔保命钱?」裴姐用铁锥在地上划出「刺刺拉,刺刺拉」的声音,吐出一个烟圈。
陈贵「嘿」了一声,隔了半晌才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钱,你有什么思路?」
「操!」裴姐冷笑一声,「姓刘的自以为能吞下那笔货,在这地界上,抢东西容易,出手可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姓刘的还在尼泊尔?」陈贵的眼睛射出寒光,「只要他在尼泊尔就好办,冬虫夏草不卖到国内是挣不了大钱的,他在这行吃得可没你深,就算是提前约好买家,也得犹豫几天……你是不是打算再把货抢回来?」
裴姐点头:「这批货是咱俩的身家性命,当然要抢回来,就是你得冒点险。」
陈贵立即明白了裴姐的意思。大刘虽然跟了裴姐好几年,却从来没有见过陈贵,甚至没有听过陈贵这名字,只知道裴姐有个丈夫姓陈,在尼泊尔大地震后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贵想,如果自己冒充买家跟大刘联系,开出一个比行市高得多的价格,一定能引他上钩。但这样做的话,就相当于把自己曝在阳光下面。最近风声虽然不怎么紧,但也不能排除这是警方在故布疑阵。
这两年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在古拉里亚寻了处稳妥的藏身之所,就为了这一百多万的货,值得豁出去冒险?可是人穷志短,没有这笔钱,又怎能继续安稳潜踪?
见陈贵迟迟不下决心,裴姐大怒:「没用的孬子,你也是干过大事的人,当了两年缩头乌龟,连干事的胆色都没了!动动脑子,这批货如果抢不回来,咱们两个月也坚持不住!」
陈贵经裴姐一激,心一横,问道:「怎么才能联系上姓刘的?」
裴姐胸有成竹:「不用管他,只要在走私圈子里散出传言,再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姓刘的自然会主动联系你。」
事情果如裴姐判断的那样,大刘费尽周折,也没有找到能一次性吞下三十七公斤冬虫夏草的大客户,只好分批转卖。在果布扎勒借手相亲队伍放出去十公斤后,货销便陷入迟滞。几十公斤冬虫夏草带着身边,行动不便不说,一旦消息走漏,必将引来大批豺狼,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刘正在寝食难安,突然听说有个商人愿意收货,而且每公斤给到了一万美金,当真喜从天降。他马上联系对方,反复试探后没有发现破绽。更让他安心的是,对方竟然主动提出在尼泊尔境内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