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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千辛万苦从巴基斯坦领回来的寡妇,不能生育

千辛万苦从巴基斯坦领回来的寡妇,不能生育 跨国相亲记:农村光棍们的搏命之旅 一 站在一望无际的棉花田中,五十五岁的李向东就像沙画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年轻时曾是村里顶尖农把式的他,因为久疏战阵,再无法适应高强度的劳作。 摘棉的工作要持续三个多月。手脚麻利的老把式一天能摘一百多公斤,三个月下来可以挣到两三万元。李向东腰不好,

第 3 / 3 部分

十几分钟后,老刘和小曹回来了,他们表示放弃。

小曹的家乡在甘肃武威某村,这个地区是男女失衡的重灾区。为这次异国之旅,小曹的父母除了遍借亲戚朋友,甚至还通过民间借贷的方式筹款,整个家庭已经严重透支。

此刻,这一万块钱几乎可以要了小曹父母的命。

在抽完两根烟之后,小曹宣布放弃。

李德虎喜不自胜,握着小曹的手一通乱摇:「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了!」

和李德虎相亲的姑娘相貌不差,只不过眉眼低垂,一脸憔悴。她对李德虎没有丝毫抗拒,却也没有过分的热情。张翻译根据音译,告诉李德虎,姑娘名字叫乌莎莎。

李德虎呵呵大笑:「又不他妈的当官儿,叫什么乌纱帽!」通过翻译软件,李德虎问乌莎莎:「巴基斯坦是不是有部法律叫《破坏中巴友谊罪》?」

乌莎莎表示否认,并报以一个难得的苍白微笑。李德虎不相信,又向张翻译求证,却换来一阵嘲笑。

「这种谣言也就是骗你们这些村里来的傻帽儿,稍微动动脑子,就算有这种法律,也应该叫《破坏巴中友谊罪》,真当巴基斯坦是我们的奴才啊!」张翻译乐呵呵地说。

李德虎和乌莎莎的婚礼极为简陋,简直就是一种敷衍。

令李向东意外的是,李德虎竟然全程表现良好,在香果终摘之后,他像变了个人,异国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差点让他失禁。

七

跨国中介和边境中介大概也想尽快了结这次业务,返程的时候竟然安排所有人坐飞机,但行程只限于回国,到了喀什,就要各走各的了。河南的岳广兴提前完成任务,已经顺利回家,只剩下李向东和老刘一行。

李向东按照岳广兴的指示,提前联系到一个在新疆走货的车队,但到出发的当天,却被告知车队因为一些不可抗力而无法到达喀什。他急忙给边境中介打电话,对方告诉他,可以先乘坐火车到乌鲁木齐,那里既可以转乘火车,也有专业的旅游车队。

于是,为了顺利回家,一行人要先北上一千多公里。颠簸二十几个小时后,众人终于到达乌鲁木齐。悲催的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买不到去兰州的车票。徘徊半日后,李向东找到车站外面的黄牛购票,结果验票的时候被查出是假票,不仅没有走成,还被警察叫过去教育了一番,幸亏黄牛被抓,票资顺利追回,不至于损失惨重。

到了晚上,众人十分疲惫。巴基斯坦姑娘们看到乌鲁木齐的城市风景,在短暂兴奋后,便茫然地挤在一起。在这个地方,李向东比这些巴基斯坦姑娘强不了多少,他有点心慌,但是依然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在附近寻了个偏僻的旅馆稍做安置。旅馆老板见到这么多外籍姑娘,偷偷报警,搞得众人来不及休息,就有警察上门盘查,一直折腾了半宿。

李向东和老刘私下商议,就算所有人成功买到火车票,座位或卧铺紧挨的概率也是无限接近于零,巴基斯坦姑娘们一旦离开视线,风险太大,最好的办法是就近租一辆大巴去兰州。

商议已定,李向东和老刘也顾不得休息,一边联系岳广兴和边境中介,一边外出打听。天亮之前,老刘灰头土脸地回到旅馆,告诉李向东,已经联系到一辆大巴,只需要七百块钱,就能包车到兰州。

「出门在外,还是好人多啊!」老刘笑呵呵地说。

一小时后,李向东见到揽活的两个司机:一个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高大,一脸横肉,只是皮肤出奇的黝黑粗糙,仿佛被砂纸磨过;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身材精瘦,戴着眼镜,一双眸子不停闪动,露出狡猾的光芒。

多年走闯的经验让李向东对眼前的两个人产生了本能的警觉,他问,一辆大巴车咋有两个司机?高个儿司机回答,路程太远,轮换开车不至于疲劳驾驶。理由倒是充分。权衡再三,李向东决定响应老刘的建议,租下这辆大巴,毕竟抓紧回乡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出发前,李向东自掏腰包,请所有人吃了顿中式「大餐」,意在安慰远行疲惫的巴基斯坦姑娘。安抚她们的情绪也是李向东工作的一部分,她们的情绪越稳定,出事的概率就越低。

出发半日之后,李向东突然发现,大巴车并没有走京新高速,而是折向东北方向,经阜康、吉木萨尔、木垒哈萨克、巴里坤哈萨克,再转向南行。

通过车外的路向牌,李向东得知,车辆正向着哈密的方向行进。他不解,明明可以走高速一条直线开赴兰州,为什么要兜一个大圈子?于是问司机为何不走高速。高个儿司机笑道:「这段高速修路呢,现在通不了。」

「那走国道也成,咋净挑这些疙疙瘩瘩的小路走?」李向东有些不爽。

高个儿司机似乎不想理会李向东,冷笑一声后,不再说话。

矮个儿司机接口:「跟你们明说了吧,咱们这车是二手的,手续上有问题,跑大道怕被查,老乡这事还不懂?」

听了这话,李向东心里稍安,他在老家见过很多黑出租,手续也不全就上路了,都是为了挣俩钱,可以理解。

到达哈密的时候天色已晚,大巴停在一个民营加油站附近。加油站后面有旅馆,是绝佳的落脚地。旅店老板和大巴司机颇熟,很快就引着众人安顿好房间。直到这时候,李向东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睡觉前,李向东和老刘到加油站前的小卖部买香烟。

「要是这次平妥,我看咱们就找那两个司机留个手机号码,下次还包他们的车,虽说慢了点,但也能省不少钱,关键是吃住都稳当,省事省心。」李向东指着不远处的大巴车发出感慨。说完,他感觉大巴车轻轻颤抖了一下,只不过一瞬即逝,更像是幻觉。

老刘点了点头:「就是这车里有一股死牛味儿。」

李向东心头一震,一路上他的确闻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有点腥,还有点像轮胎发热后散发出来的味道,他以为是零件破旧发出的味道,没在意,听老刘突然这么说,不由得心生怀疑,赶忙问:「咋说那味道是死牛?」

老刘说:「我干了十几年的杀牛把式,味道错不了,这车八成拉过牛肉,听说新疆这边出产牛肉……」

李向东低声说:「老刘,你帮我把望着四周,我去大巴车那儿瞅瞅。」

听李向东语气严肃,老刘紧张起来,忙问:「老李,你要干啥?咱们一块儿挣钱,有啥事你可不能瞒我!」

李向东掐灭了烟,摆摆手,道:「没事儿,我就过去看看,出门在外,最好还是多个心眼儿,要不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不等老刘说话,他就从一侧慢慢绕过路灯的昏光,踅到大巴车的后面。

那股类似死牛的味道迅速冲进李向东的鼻腔,他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仔细分辨味道的强弱后,李向东确认源头是车体一侧的行李仓。行李仓是焊死的,粗糙的焊线就像一条醒目的伤疤,为破旧的车增添了一层伤痛。

李向东暗自嘀咕:「这个放箱子的车门看起来明明是好的,咋焊死了?」他把鼻子凑近,死牛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突然间,车子又轻轻颤动了一下。这次颤动非常轻微,要不是李向东紧挨着车身,不可能发现这么微小的颤动。难道放行李的地方藏着啥东西?想到这,李向东壮着胆子钻进车底。

车底的情况让李向东感到意外,从外边看起来正常的一辆车,整个底盘竟然是改装过的,尤其是行李仓的下方,原先的底盘被完全拿掉,取而代之的是由几块不同形状的钢板拼接成的一块凸起状的金属结构。

里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李向东害怕到了极点,他想到最坏的情况,本能地想赶紧走开,但好奇心紧紧缚住了他的思绪。隔了几秒后,他战战兢兢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往钢板边沿的缝隙里照去。

好几个牛头映入眼帘。这些牛头比李向东见过的耕牛明显大了一号,额宽耳小,眼阔嘴长,全部齐颈而断。更奇特的是牛角,黝黑发亮,扭曲环拧,就像一个个大麻花,一看就知是珍稀品种。牛头的旁边似乎躺着几只大鸟,模样看不真切,但能看出来它们还活着,尖利的鸟喙上缠着红色胶带。更深处似乎还有东西在蠕动,不过缝隙太小,看不清楚。

李向东的心脏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他反复在心里大喊:「这俩狗日的根本不是拉客的,他们是偷猎的!怪不得只收七百块钱,怪不得不肯走大道,原来狗日的是偷猎的!」

李向东不精通法律,但也清楚盗猎是要坐牢的。刹那间,李向东头脑中转过无数念头,偷猎者为什么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拉满一车人?为什么要安排食宿?高个儿司机为什么总是看起来心神不定?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很明显,偷猎者瞄上了同样心神不定的李向东一行人。经常在边境出没的偷猎者不可能不知道跨国婚介,这些婚介队伍,手续齐全,形象质朴,还带着远嫁而来的姑娘们,是罪恶勾当最好的掩护。

正在李向东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听到了老刘的说话声。矮个儿司机突然从加油站一侧拐了出来,他看到老刘,上前寒暄。老刘递烟的时候故意提高声调,给李向东发出预警。

李向东缓缓从汽车另一侧蹭了出去,绕到黑暗中,再从墙根绕到远处,往老刘的方向走去,他边走边提裤子,做出一副去墙根撒尿的样子。

矮个儿司机虽然表现得热情善谈,但眼神闪烁,时不时往大巴的方向瞄。简单聊了几句,李向东就示意老刘一块儿走开。就在李向东转身的时候,矮个儿司机突然指着李向东的身上问了一句:「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土?」

李向东笑道:「刚去墙根儿撒尿,踩了个空,摔了一跤。」

八

和偷猎犯同行可不是小事。李向东和老刘经过商议,决定连夜离开。带着二十几个人离开不是容易的事。老刘建议先报警,等警察清理了危险再走,但这个建议马上被李向东拒绝了。

「绝不能现在报警!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啥情况都搞不清楚,一旦惊动了警察,再出什么事就由不得自己了,你没见这个旅馆的老板?明显跟那俩狗日的认识,有可能还是一路的……」

老刘拍着大腿说:「不行就这么着吧!我看那俩人也没歹意,他们也就是偷着逮几只畜生卖钱,还能对咱们干什么事?再说了,咱们人多,就算出了啥事也不用怕!」

李向东沉然道:「是这么个道理,但这毕竟是犯法。我是担心沾上了脏洗不掉……他们是偷猎的,手上八成有刀子和枪……」

二人纠结的时候,李向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李德虎打过来的。刚一接通,就听李德虎气急败坏地大叫:「你在哪儿?赶紧过来,老子不干了!」

李向东暗叫不好,顾不得逃不逃跑的问题,赶紧跑到李德虎的房间,却只有同乡的另一个小伙子在。李向东又打过去电话,这才知道,李德虎跑到了乌莎莎的房间。

各省中介有个相同的规矩,那就是回乡的路上不允许小伙子们跟外籍姑娘同宿,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向东赶到的时候,场面并没有自己预想的糟糕。两个巴基斯坦姑娘正互相靠着坐在床边,乌莎莎正在低头哭泣,另外一个姑娘表情平静,紧紧地握着乌莎莎的手,一言不发。李德虎蹲坐在地板上,不停地叫骂。

「出啥事了?」李向东强压住心头怒火,向李德虎发问。

「出啥事?他妈的老子不干了,她生不了孩子你知道吗?!」

「你说啥?」

「我说她生不了孩子,他妈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向东终于弄清楚了状况:李德虎一直在通过翻译软件跟乌莎莎聊天,通过聊天他得知,乌莎莎根本不是死了丈夫改嫁,而是因为无法生育而被夫家抛弃了。对于李德虎一家,去国外相亲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如果对方不能生育,也就失去了交易价值。

李向东意识到,自己被跨国中介摆了一道。

隔了半晌,李向东说:「先别急,我先找那边管事的人问一下。」

李德虎瞪圆了眼睛大叫:「还他妈问什么?告诉你,赶紧退钱,不行,还得赔我两万块钱!」

李向东飞起一巴掌把李德虎抡在地上,骂道:「他妈的狗货,连你老子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找人举报我家吹塑坊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还敢他妈跟我叫?再敢说赔钱,我他妈踹死你!」面对疯狗的撕咬,他也变成了一条疯狗。

李德虎浑身发抖,隔了半晌,才又喊:「反正这女的我不要了!」

李向东心乱如麻,不想再多费唇舌,直接把李德虎拖了出去。作为最底层的中介,他根本没有跨国中介的联系方式,给边境中介打电话,对方已经关机。他听岳广兴说过,边境中介虽然都走「同一个关系」,但联络人每次都不一样,现在电话打不通,正印证了这点,说明这些中介其实也是打工的,真正主事的人是不可能露面的。

无奈之下,李向东只好去找老刘商议。

「老李,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我有个办法,就得看你同不同意了。」老刘说着,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表情。

李向东叹道:「有啥办法你就说吧,不过这事不好弄,我带的那个狗货,他还是我的亲戚哩。」

老刘低声说:「现在的情况,把那个女的送回国肯定是不可能了,只能在国内找人嫁了,我的意思是,要是你肯让四万块钱的价,我就去问问小曹,看他愿不愿意领回家去。」

李向东和老刘对视了一下。这个建议是可行的,因为李德虎和乌莎莎虽然举办了婚礼,但并没有在巴基斯坦办理结婚证,起因是跨国中介着急,只给乌莎莎办理了出国旅行的签证。李向东想,这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老刘这时提出让价四万无异于趁火打劫,但在重视传宗接代的农村,乌莎莎确实贬值了。老刘提出这个建议,实际上并没有给李向东考虑的余地,他只能答应,幸亏他在与李义中的谈判中漫天要价,这个窟窿倒是可以堵起。

在与老刘达成协议后,李向东出面让乌莎莎和小曹见了个面,提前把一切都说清楚。同时,他和李德虎也达成了协议:在回乡后由李义中出面说话,要么全额退款,要么作为下次领媳妇的预存资金。

折腾了半宿,李向东和老刘也已无力考虑偷猎犯的问题,他们约定好,一旦大巴车开到有出租车的地方,立刻下车。早晨出发的时候,李德虎拍着小曹的肩膀,笑道:「恭喜兄弟,领回一个残次品!哈哈!哈哈!」

小曹面无表情地说:「不就是生不出孩子么,又不是什么大病,我们老家这种情况多了,花点钱都治好了,现在医学发达!」

李德虎目瞪口呆,但是为时已晚。在大巴车从哈密市郊经过的时候,李向东看到了公交站牌、车辆和行人,他赶紧以上厕所为由,撺掇所有人下车,然后以和老乡会合为由,和偷猎者分道扬镳了。

五天后,李向东接到老刘的电话。

「老李,咱家上次给小曹办的那个事不赖,我有个想法。」

「说吧。」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外国媳妇到了咱们这儿能换人嫁,咱们干脆就雇一些精明点的帅小伙过去相亲,这样成功率也高,还省了带那些傻子过去,你想想你那个亲戚,咱实在说,要都是那样,咱们的买卖还做不做了!你说是吧?」

「那咱不成骗子了?这事我得想想。」

「这年头你还讲这个?我等你信,你不干我真找别人了!」

李义中接受了李向东的建议,没有要求退款,而是把之前付的钱当作再次相亲的投资。李德虎没有带回媳妇,在混混圈里一败涂地,沦为笑柄,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连睡觉都穿着蹩脚的西服,天天盼着跟李向东再去一趟巴基斯坦。街坊们传出谣言,说他在巴基斯坦晒坏了脑子,成了神经病。

这次行程,刨去乌莎莎的差价和路上打车吃饭的各种花销,李向东领回四个巴基斯坦姑娘,净赚六万四千元,当然,不包括各家送上门的「谢媒礼」。

一时间,订单多得接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