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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心永恒

我心永恒 如果末日无期 跨越我们心灵的空间 你向我显现你的来临 ——《我心永恒》 怪烟客,为了尊重起见,还是称呼他的大名,杨亚子先生,在送走女儿和今我之后,回到了属于他的城市——灵都。 他在灵都生活了几年,最大的心愿是看到女儿如是和今我结婚。他晚年得女,最渴望能在有生之年过上几日含饴弄孙的日子。 他听今我说起过那个名叫

第 3 / 6 部分

第一次进义父家,我还担心没话讲,他讲的我又接不上。郎个晓得,他根本不让你接,他讲的科学很好听,也好懂。义父一口气讲了两个小时,从宇宙大爆炸到平行宇宙,从爱因斯坦到虫洞、黑洞。他讲的是我从前没听过的事。我怕他太累了,毕竟八十多的人了。我说,杨老师,您真的太伟大,太了不起了,我要是早遇见您,我肯定当物理学家。我正想说,我下次再来听您讲,义父已经发出邀请。有空常来坐啊,你要是喜欢这些,我这里好多书,可以借你看。

我哪里有时间看书,更何况,他家的书,我也看不懂。

见我对他的书不感兴趣,义父显得好落寞。

我马上安慰说,杨老师,我不是不感兴趣,我是怕读不懂。您帮我挑一本我看得懂的。

他孩子样的脸上又满是笑容,给我挑了《万物简史》,说,这本书比较通俗易懂。

义父不是不想说话,他特别想说,想有人听他说,只是他说的那些没人感兴趣,别人感兴趣的他又没兴趣。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去找义父,太忙了。

过了不到一周,义父在别的老人还没到我的小店之前来了,在我那里坐了一会儿,我帮他量血压,问了些他身体的情况。

他问我书读了没。我说才读了几页。他着急地问怎么才看几页,这么好的书,拿起就放不下的。

其实我几页都没读。我骗他说好读就是没得时间读。

义父问我做义务保健,谁给发工资?你们公司发吗?

我说没得人给我发工资。

义父很意外,说那你靠啥子生活。

既然问起来了,我就顺便向他推销产品。我说杨老师,我这店里还卖些保健药,我们这个产品是高科技新药,对老年人的心脑血管、便秘、预防老年痴呆,特别管用。我们公司是正规的大公司,我卖药,公司给我提成。

义父听我介绍药,眯着眼,嘴里叼着那个空的烟斗,微笑着说,啥子药这么神奇嘛,包治百病。

我说不能的,哪能包治百病,主要针对心脑血管和肠胃。

义父说,理论上来说,一种药同时针对心脑血管和肠胃有效,是不太科学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义父话锋一转说,要不说是高科技产品呢?多少钱一盒?我说一个疗程 4888 元,一个月一个疗程,一般来说三个疗程效果特别好。他没说要,也没说不要。陆陆续续有些老人来做免费理疗,义父就站起来要走啦。我说您多坐会儿嘛。他说太吵,他喜欢清静。

为了下次向义父销产品时有话题好聊,我粗略地翻了翻那本《万物简史》,说实话,一点也不好看,看不懂。好歹翻过几章。过了几天去还书,才摁门铃,义父在屋里就大声回答「马上来马上来」,声音未落门就已经开了。

见我手里拿着书,义父笑眯眯地说书看完了?

我说,看完了,没怎么看懂。

他又慌得给我泡茶。

我说我自己来,我到别的爷爷奶奶家,都是自己来的。

他就问我看了《万物简史》有啥子感想?

我实话实说,看不太懂。

他说,你忙不忙?

我说,再忙陪老爷子聊天的时间也有的。

义父于是开始给我科普。说实在的,我是个好的听众。义父讲时,我不时发出夸张地惊呼,怎么可能,完全没有道理之类,他就像小孩子样开心地笑,笑时,手里摸着那个烟斗。他总是叼着个空烟斗,讲话时就不停地摸着烟斗。我怕他太累了。长期和老人打交道,知道老人最怕的就是情绪激动和疲劳。我说杨老师我改天再来听您说噻。没想到他却说,谢谢你呀小真,来听我这个老头子讲这些没得用的东西。现在的年轻人,没得几个愿意听我们老人说话喽。

我说我就喜欢听啊,老爷子要是不讨厌我,我天天来。

他突然说,对了小真,我脑子不如从前好了,总是丢三落四,你上次介绍的那个药,是不是有效?

我说,我们的产品是可以修复记忆力的。

他就说给我拿一盒吧。

我的包里随时都带着药的,就拿了一盒给他。

他说我手上没得现钱,一起去小区门口的柜员机取吧。

我说不用急的杨老师,您下次出门时再顺路去取,我改天来拿就是了。

义父说多少钱来着,4888?我说是的,我这是直销,便宜,到药店要卖五千多呢。

今我问朱小真:这药真管用?

朱小真说:公司这样宣传的,有国家的保健品批文。总之,吃了有益无害吧。

今我说:药品和保健品是有区别的,批文不一样。你们这是拿着保健品当药在卖,难怪人家说你是骗子。

从朱小真的讲述中,今我知道,后来朱小真隔三岔五到老人那里当倾听者,老先生也就一直在买她的保健品。每个月一盒,4888 元,三个疗程吃完,杨老先生说效果真好,他的脑子好多了,人也精神了,之前总是无精打采的,现在感觉换了个人。今我相信,朱小真没有说谎,老人也没有骗朱小真,老人的精神应该的确变好了,其实不是药的功效,而是朱小真的倾听起了作用。老人说他要继续吃,要巩固疗效。他说感谢你呀小真,你比我女儿小不了多少,没她上学多,但你比她还贴心呢,隔三岔五来我这里陪我说话,又帮我做家务,我家的钟点工都不用请了。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就好啦。

当然,除了讲科学,他也对朱小真讲他的过去,讲他的女儿和女婿,讲他的女儿多次大难不死的神奇经历。讲他理解的世界模型。讲子世界,〇世界和元世界的循环论。讲着讲着,他会突然停下来,叼着空烟斗,发愣,一锅烟的工夫,然后长叹一声,说他女儿如是从小就聪明,就是读了太多书,读到了博士。女儿做的事,足以改变世界。

看到朱小真失落的样子,他又会说,晓得这样,当初不送她读那么多的书了,还是我们家小真更贴心呢。朱小真就说还是要多读书,她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现在才活得这么艰难。她又说姐姐是做大事的人,科学家,而她朱小真没上什么学,就读了个高中,只要不嫌弃,就拿她当女儿吧。

从那天起,朱小真就叫老人义父。而作为义父,他经常会给朱小真买些用得着的东西。朱小真有时也想,她要有这样的父亲,那是多大的福分啊。她父亲是个赌鬼,只知道问她要钱,从来不会给她买礼物,也从来不曾关心过她。她的前男友,在她怀上孩子之后,莫名消失了。那时孩子已经有胎动了,她能感受到孩子在肚子里踢她,家里人都劝她打掉,她哭着说,那是一条生命,再苦再累也要生下来。她这样说,也这样做了。她生下了一个儿子。老人有时也当倾听者,听朱小真讲她的故事,讲她那个阶层的苦难与坚持。

他会说,你是好样的我的女儿,爸爸不会让你再吃这么多的苦。

周末,朱小真依然忙,老人就让她把孩子放他这里。他还会做好饭菜,一家三代人,共享天伦之乐。有时朱小真吃着饭,会掉泪。她说这种家的感觉太好了。老人就说,要感谢小真,给了他这种感觉。老人说药有效,她很开心。老人是买朱小真保健品最多的,不仅他自己吃,还买了好几个疗程送人。前前后后,差不多有十几万块钱的药。后来,一个发现让朱小真再也不好意思去见他了。那次她给老人家里做卫生,在储物间发现他买的保健品原封不动码起在那里,老人从来没有吃过。朱小真说她当时的感受,像被当众剥光了一样羞愧。但她装作没有发现,继续做完卫生,没有留下吃饭就走了。那一夜她没有合眼,觉得自己是个骗子,羞愧难当。她无法再在这个小区待下去,无法面对义父。一连几天,她没有去见老人,他找来,问她是不是特别忙,他说还要买药送人。她骗他说现在手头没得药了,等去公司拿了再送去。正好那时,有个老人的女儿认为朱小真骗了她妈妈的养老钱,带了人到店里闹事,她就将店关了。

今我说:怎么不改行做点别的呢?

朱小真说:我也想。离开诗圣苑小区之后,我就想着,再也不干这一行了;可我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娃娃,不适合进企业朝九晚五上班,只坚持了三个月,还是回到老本行了。做这一行,也比较顺手。我晓得我夸大了保健品的疗效,所以对买药的老人特别照顾,力所能及做点事,算是让良心好受些。

今我说:听说你陪杨老师买了个扫地机器人?

朱小真说:不是买的,是义父的学生阿迪哥送的,还是我给他抱回家的。

今我说,对这个扫地机器人,你了解吗?

不了解,买回机器人没得多久,我就发现了义父买我的药不吃的事,后来,我就搬走了。我是没得脸见义父;搬走后,就再没见过他。我真的好后悔,我应该多去看义父,向他承认错误。可是我连道别都不敢,我是逃走的,狼狈得很。

今我说:你想过没,不辞而别,老人一定很伤心的?

朱小真说:应该吧。我走了,再没得人陪他说话了,他真的好孤独啊。平时一个人,就坐在屋里,要么看书,要么发呆,一整天都没得人说句话。屋里都是黑漆漆的,也不开个灯。

今我说:那你知道吗?老人家给那扫地机器人取了个名字,就叫小真。你是朱小真,机器人叫小真。

朱小真的眼泪又往下落个不停,鼻子已经哭塞了。她不停地说对不起义父,说她有罪。

今我和朱小真聊了两个小时,关于扫地机器人,今我却一无所获。

然而,另外的一个意外发现,却将今我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给击得粉碎了。在今我和朱小真的聊天中,朱小真无意提到了她儿子的名字:朱元一。

朱元一?你儿子叫朱元一?今我听到这三个字时,浑身像被电击了一样。

怎么啦?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今我说:没有什么,很好。

今我没有对朱小真解释什么。接下来,朱小真说她是坚决不能要杨亚子赠予她的房子的。

今我如在梦中,只说了一句,你的孩子,朱元一,我,能去看看他吗?

朱小真说,当然可以啊。

可是,今我又说,算了吧,我给买点礼物,你带给他。我有点不舒服,低血糖犯了。

朱小真说:那你要赶紧吃点糖。

今我说:没事,我包里有糖。

今我摸出一颗糖,剥一粒塞进嘴里,闭上眼睛,半天才缓过来。

他坚信,这一切不是巧合,在元世界,他,张今我,是富家公子艾杰尼;在元世界,他的父亲是朱元一。他记起来了,在元世界,父亲朱元一从小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而母亲很忙,陪伴父亲长大、教会父亲经商的,是机器人。而现在,他在子世界里遇见了朱小真,那是他的奶奶,而他的父亲朱元一还是个孩子,将来要陪伴他父亲成长的机器人,应该就是那台扫地机器人。

那么,我现在在哪里?

子世界?元世界?还是〇世界?又或者,是另外的一重时空?

在元世界里,他并不理解父亲,认为父亲将他管得太死,他也对父亲的成长经历不感兴趣,只是听母亲大略说起过。现在,当他面对自己的祖母,眼见了祖母艰难的生活时,他突然对父亲霸道的爱释怀了。可是,他已经从元世界来到了子世界,他回不去了,他无法对父亲说出他的释怀。他想,父亲在元世界,现在该是多么悲伤;元世界的父亲,永远失去了他。

为了元世界的父亲,今我想,一定要帮助朱小真,要帮助她得到那台机器人。这是他作为儿子,能为父亲做的最为重要的事情。

今我给如是打电话,将他的发现告诉了如是。

如是一直对今我的元世界、子世界的说法半信半疑。可是,奥克土博真的出现了。她无法解释这样的巧合。现在,未来的 ZERO 集团主席也出现了。时空已经完全混乱,但今我说,这混乱,正好也符合环形时间模型。也许,宇宙不是一个单一的环形时间,而是一组复杂的环形时间组合,两个环形,在某个点上交叉,就会出现时间重叠。

如是问今我,朱小真是个怎样的人?她怎么也无法将今我和朱小真从血缘上联系起来。

朱小真对他讲的,今我基本都讲给如是听了。

如是说这样看来父亲没看错人,不是老糊涂了,也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也不缺这个钱,所以,你一定要将事办成。

如是能这么想,今我很感动。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力帮助在另一个时间里将成为他祖母的朱小真。他劝朱小真说,您是先生的义女,咱们是亲人,不是外人。再说了,如是有钱,您现在艰难些,有了房子,安定下来,孩子上学也方便,做点正经小生意,不要再去卖保健品了。今我说。

朱小真说:哎呀,今我哥,不要这样客气。你就叫我小真,不要说您您您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

可是,今我想说,在另一重时间,您是我的祖母,我得用敬语。但他没有说,他不想让事情变得太复杂。在他的说服下,朱小真接受了怪烟客赠予的房产。隔日,两人一起办了过户手续。

今我又去找阿迪要机器人小真。阿迪的团队经过一段时间研究,并未发现机器人小真有什么格外的研究价值,就遵从老师遗嘱,将小真交给了朱小真。办完这些,今我和朱小真一起去公墓祭奠,告诉老人已经完成了他的遗愿,愿他在四维空间之灵得到安息。不久,今我就回到了南方。但小真在他的心中,依然是个疑团。如是说,也许,父亲如此看重小真,只是因为他对朱小真的感激。说来是我们做儿女的没有做好,忽视了父亲。我也没有姐妹,现在,就将朱小真当成亲妹妹了。

今我说:你是成心要占我的便宜吗?

如是故意说:我怎么占便宜了?

今我说:她在元世界,是我的祖母,你现在却当她妹妹。

如是正色道:咱们只管咱们这个世界的事,哪管得了天上的事。

这话我爱听,这个世界,你和我在一起,不要管元世界里奥克土博的事了。

听今我忽然转向自己,如是沉默不语。

今我将如是抱在怀里,说: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如是抚摸着今我的头发,说:今我,我爱你。可是,不知为什么,和奥克土博在一起,我总是会想起你讲的元世界的事。

今我试探着说:奥克土博,知道元世界的事吗?

我也旁敲侧击,对他讲过元世界。

今我急切地说:他怎么说?

如是说:他问我,这是你男朋友写的小说吗?想象力很丰富。

他忘记了元世界,那太好了。今我把如是抱得更紧了。

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日复一日。

朱小真接受了杨亚子赠送的房产,却没有搬过去住。她在微信里告诉今我,她现在不卖保健品了,自己开了家小店卖串串香。不搬过去住,一是不方便,离她的串串香店有点远;二来,小区里那些老头老太太们,她不敢见。她也没有将房子出租,她说屋里都是义父的书。她每周去义父家一趟,开窗,通风,打扫灰尘,当然,也照看机器人小真。每次,今我总是会嘱咐她,不要让机器人小真的电池断电。每次今我也都会说,如果机器人小真有什么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千万别告诉阿迪,朱小真都答应了。

今我期待的异常一直没有出现。转眼过去了半年,这天今我正在写小说,突然接到小真的电话。朱小真平时很少打电话同今我联系,都是微信语音。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果然,朱小真惊魂未定,喘着气说:今我哥,小真突然说话了,跟真人一模一样,吓死我了。

今我却特别兴奋:不要怕、不要怕,小真本来就会说话的,说说看,怎么个情况。

朱小真说:就在刚才,我正在用鸡毛掸子掸书架,突然,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朱小真,屋子里很干净,不用做卫生的。我吓了一跳,以为有人进了房间。我就问是哪个。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当武器。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说,朱小真,你不要怕,是我,小真。今我哥你晓得,自从义父去世之后,这个机器人就没说过话,也不听指令,现在突然开口说话了!你是不晓得,她说话的声音,跟我在阿迪的公司里听过的完全不一样。之前的声音,一听就是机器人的,可是现在,它说话和真人一样一样的,没得一点差别,太恐怖了。我的腿都吓软了,一口气从楼梯跑下来。我现在在外面给你打电话。

今我说:不要怕,你现在回去,可以和她说话的。她和你说话,说明她观察你这么久,确认了你不会伤害她。

朱小真说:不得行、不得行,我不敢上去了。你和如是姐姐能不能来一趟灵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