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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胜利日

胜利日 如果末日无期 胜利者一无所有。 ——海明威 我是黄蝶,我是我,我是你。我是任何人。我来自〇世界。 在子世界,因为我的提醒,如是和奥克土博修改了计划,他们将时间扭曲成莫比乌斯带。我的世界和你们所处的世界,本来处于完全不同时空,现在连为一体,可以自由往返了,而我,却失去了自由,囚禁在被时间遗忘的虚拟空间,每天能做的

第 4 / 6 部分

飞车人工驾驶模式比自动模式要慢一倍不止,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皮特的密室,也不知飞车是怎么泊进地下的。下车时,我们已经在密室外了。

玛丽说,欢迎光临垃圾站。

白警察说:你们不讲信用,说好了,一人在外,一人在内,你把我们都带进来了。

玛丽说:没错,你们一人在外,一人跟我进去。谁在外谁跟我进?

白警察说:这还有什么区别。我们都进。

皮特依旧见面就拥抱我。

我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皮特说:什么都不用说。这两位警官的资料我们已经分析,他们都是 MC+ 感染者。大数据分析计算,他们和我们合作的概率为 0。

那为什么还同意我冒险带他们来密室?我问。

皮特说: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更安全。

黑警察在大叫,白警察劝他说:既来之,则安之。

黑警察说:安德鲁,你这死胖子,别得意太早。你们以为没人能追踪到这里,大错特错。告诉你,在我们找你之前,先去见过内森了。内森是你们的噩梦,你们以为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阴暗的地下,他就挖不出你们?

白警察冲黑警察喊:闭嘴。

黑警察说:我为什么要闭嘴,他们以为我俩是傻子?

白警察说:叫你闭嘴。

白警察和黑警察的对话,提醒了皮特。皮特对大力士说:把二位请进暗室。

皮特说的暗室,是密室里的一间独立小房,是皮特冥想的地方。

大力士过来,一手拎黑警察,一手拎白警察,将二人扔进暗室。

皮特发布指令:扫描暗室,再确认一遍他们身上有没有追踪装置。

显示屏上可见到对整个暗室的扫描,反复扫描确认,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可供追踪的设备。

大家都松了口气。

皮特说:好啦,兄弟们,继续干活。

皮特给我倒酒。我喝一口,泪水止不住涌出来:朱恩死了,我以为是在游戏中。

皮特拍拍我的肩,说:我知道。别自责了。

我说:我真的以为是在游戏中。

玛丽扭头说:游戏中也不能这样做。

我说:是的。我该死。

玛丽说:老道,你们中国人怎么说的?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男人心。

老道说:最毒妇人心。

玛丽说:男人心。

皮特说:别闹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内森。你和内森是同事,说说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说:没有内森的大数据吗?

皮特说:有。但是,内森的大数据,你相信吗?

我摇摇头。的确,可以查到的关于内森的大数据,一定是经过伪装的。连我的大数据也是被修改过的。

皮特说:多年前,我和内森交过一次手。那次黑客大赛,三局两胜制,抽签决定攻防。我抽到一次进攻,两次防守。防守那两次,我设计的程序迷宫,都被他在规定时间内攻克了,而他的防守,也被我攻克了。二比一,他从我手中捧走了冠军奖杯。从他和其他黑客的对战记录看,他属于强悍的进攻型选手,几乎没有他攻不破的程序。防守是他的弱项,他进攻的胜算是百分之百,防守的胜算却只有百分之五十。

我说:这是好事。现在,倘若发现了我们入侵,他们能做的,只有加强防守。而防守肯定是请内森领队,那么,咱们的胜算就大多了。

皮特点燃吸了一半的雪茄,晃灭长柄火柴时,手停了下来,似在思考什么。火烧到手指,才反应过来,说:你了解内森吗?

我说:谈不上了解。他是我们这一行的天才,这些你都知道。

皮特说:说点有用的。

我说:有一次,我问朱恩,像内森这样的高手,为什么会甘心当清道夫。

皮特眼睛一亮,说:朱恩怎么说?

她说也问过内森。内森说,因为在这里,有旗鼓相当的对手。

皮特说:旗鼓相当的对手?谁?

我说: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呀老大。据说,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你。不过,据我推测,他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有一次,我和他谈到垃圾客。他说他很尊敬垃圾客的老大,虽说他不同意你制造垃圾的理由。

皮特说:如果你是内森,你知道了我们准备进攻,会怎么做?

我说:如果是我,肯定是加强防守,升级密级,制造更多迷宫,最好让你们再也找不到禁区所在,更别说攻破它。可是,如果我是内森,我也知道防守是自己的弱项,一定会想办法化防守为进攻,主动找对手决战。

皮特说:我也这样想。可是,我们隐藏在比宇宙还浩瀚的信息宇宙中,他怎么找到我们?

我说:他不可能找到我们,所以,他成不了进攻者,只能当防守者。别想这么多了。我们还是抓紧程序研发进度,趁他们还没有发现时,一击中的。

皮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担心内森。这些年,皮特手下集结了一大批高手,可是垃圾客和清道夫依然只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谁也没办法彻底征服对方,因为清道夫的首席程序师是内森。我开始后悔,如果朱恩还在,我们至少还能从她那里摸到一点内森的动向。当然,我也认为皮特有点儿杞人忧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闯进禁区,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有见内森做出追踪和防范。

皮特的团队,我无法融入,也帮不上什么忙。除非他们开会讨论,需要我提供想法时,我才会说一说。其他时候我只能干着急。皮特要求特殊时期谁也不许再离开密室,不得与外部有任何联系。在我们的程序设计出来之前不能暴露。我们这样在地底下生活得没有白天黑夜,大约过了半个月,我们越接近目标,皮特越焦虑。我劝皮特,没事的,我们胜券在握。太安静了,皮特说,静得不正常。

我说:我们没被发现,一切按计划进行,我们很快就要成功了。

皮特说: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劝他。他的团队里,每个人都不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这样又过了几天,终于,密室里传来了尖叫声,欢呼声。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大力士甚至抱起了玛丽,像抱着一个布娃娃一样,将玛丽抛起来又接住。

The truth 设计出来了。

皮特也很兴奋,他挥动着拳头,说:再好好验算,检查,确认。

玛丽说,确认了许多遍。现在,只要找 MC+ 感染者试试。如果成功,到时将 The truth 植入 MC 的秘密程序,就大功告成了。

真是天助我也!我们需要感染者,老天爷就送我们两个感染者。我说。我这样说,其实是想证明,这是我对计划的贡献。要是没有我带来两名警察,我们上哪里去找感染者。

皮特说:再等等。

我说:还等什么?

皮特说:内森到现在没有动静,合常理吗?我们入侵 MC+ 禁区,虽然对方追踪不到我们,但应该会发现有人入侵,发现却不做应对,说明什么?

玛丽说:说明他们不急。

皮特说:为什么不急?

玛丽说: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发现了我们,甚至追踪到了我们。

我说:那为什么他们没有动作?这不合理。

他们也许在等待时机,玛丽说,像一条潜伏的毒蛇。

皮特说:我们假设已经暴露,对手是内森,以他的个性,一定在等我们动;我们动,他就有了进攻的机会。所以,明确危险在哪里之前不能动,一动就失了先机。我不动,敌不动,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什么时候开战,时间由我们定。

我说: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动。马上到大选了,以 MC+ 传播感染的速度,他们很快就会控制过半数的大脑,到那时,我们再动就迟了。

皮特说:当然不会等这么久,可是,内森会从哪里攻击我们呢?内森……朱恩……朱恩之死。安德鲁,你不觉得,朱恩的死有蹊跷吗?

是的,我也不明白,朱恩当时为什么就去了我工作的地方,为什么就激动地站到了窗前,为什么要做出那样危险的动作来。她的个性不是这样的。

也许,朱恩的大脑被人控制了。一直未说话的玛丽突然说,比如,内森。

我说:内森?控制朱恩?

皮特说:内森完全有这能力。如果是内森,那么,他为什么这样做?朱恩死后,你做了什么,安德鲁?

我说:求助 Dr.梅。可是,Dr.梅也死了。

皮特对玛丽说:马上查查这个 Dr.梅,看能查到什么。

玛丽查 Dr.梅的大数据时,皮特说:

朱恩和你吵架,离家三天,这三天,她肯定去见过内森。那么,内森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无疑,他肯定有所行动。朱恩回去找你,和朱恩的死,这中间肯定有关联。如果朱恩的死与内森有关,那肯定不是他的目的,因为朱恩的死并不能阻止我们的行动。

我说:朱恩的死是手段?那么,朱恩死后,我去找 Dr.梅,是偶然还是必然?看似一次偶然事件,我可以去找别的心理医生,也可以不去找心理医生,这里没有必然性。

那边玛丽叫了起来:皮特,你来看。Dr.梅的大数据出来了,但是,大数据居然无法分析 Dr.梅的行为特征,也没有他更多的信息。他的消费、阅读、就医、出行……记录,所有指向 Dr.梅的信息都被加密。我试试解密。

皮特说:没必要了,异常已经说明问题。

我说:Dr.梅是在我给他大主宰游戏后死的。

玛丽说:奇怪,连他的死亡信息也找不到。

皮特说:那两名警察找你,是来调查 Dr.梅的死因的,看来,我们要去会会那两位老兄了。

你们终于出现了,黑警察说:这么多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觉,你要把老子闷死?

皮特说:Dr.梅真的死了?

黑警察说:死了。

你亲眼见过?我问。

黑警察想说什么,白警察说:是的。也是从高空坠下。

皮特说:撒谎!Dr.梅根本没死。你们找安德鲁,是为了接近安德鲁,然后,通过安德鲁接近我们,是不是?

白警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黑警察说:没错,我们是内森派来的。内森已经查到垃圾客和安德鲁的关系,既然安德鲁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他就一定会来找你,只要跟踪安德鲁,就能顺利找到你们。

白警察说:只是没有想到,你们防范这么严。自从上你们的车,我们就和内森失去了一切联系。你们胜利了。

皮特说:我早知道,你们接近安德鲁不会这么简单。

皮特让大力士继续将两位警察关在暗室,然后召集团队开会。皮特认为,内森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他追踪不到警察是正常的,他应该清楚这一点。如果连这点都想不到,他就不是内森。也就是说,警察接近我们另有目的。我们一定要找出他们的真正目的。

小个子的点子大师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皮特说:什么想法?

点子大师说:我们的痛点是什么?现在,我们已经编好了攻击程序,但程序是否有效,是否能一击必中,下一步要做什么?实验。怎么实验?找感染者。到哪里找感染者呢?很可能所有感染者都处在监控之中,一旦我们去找,就可能暴露。这一点,我们能想到,对手当然早就料到了。所以,我们的痛点,是找不到感染者。

皮特说:你分析得对。内森算到我们缺少感染者,于是,就给我们送来两个。

点子大师说:所以,将感染者送到我们身边,让他们成为实验目标,才是内森的目的。内森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可以肯定,一旦我们拿两个警察做实验,就中了内森的计。我们都知道内森是一流的攻击者,所以,我们不必心存侥幸。

皮特说:这正是我担心的。

密室里陷入了死寂。知道了内森的杀招所在,可是,该如何去解。内森将大家逼入了死局。

只有赌一把。皮特说。

赌?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惊呼出这个词。因为我们都知道,谁都可能去赌,皮特从来不会赌,他只做有把握的事。

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我说。

皮特说: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琢磨内森。我为什么输给内森?因为我的进攻不如内森。为什么我的进攻不如内森?就是因为我凡事求稳,没有百分百的胜算我不会出手,而内森,只要有九成胜算,他就会果断进攻。这些天,我一直在反思,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无法战胜清道夫?这是我的问题,我太保守了。

所以,玛丽说,你的结论?

皮特说:我的结论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点子大师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皮特说:不做实验,你们对 The truth 有几成把握?

大力士说:八成。

玛丽说:九成。

皮特说:我们来赌一把,将命运交给上帝。

玛丽说:老大,咱们早该这样啦。

我反对赌。可皮特的队友都赞成,我无话可说。其实我想说,这是我的游戏,我是玩家,他们不过是我大脑映射出的队友,现在玩家却主宰不了游戏,我不甘心。大约,皮特猜到了我的想法,拍拍我的肩说:兄弟,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军功章有你的一半,还有你的一半,两半都归你,如何?

我转忧为喜:少数服从多数。

皮特给我吃了定心丸。在我的记忆中,他的承诺从未食言。

皮特说:内森知道我是谁,那么,对我肯定做了深入研究,他认定我不敢冒险。这次,咱们就奇兵制胜。当然,为了稳妥,我还有个想法,咱们设计一个假程序,然后,将计就计,给两位警察大脑芯片植入假程序,声东击西,成功吸引内森的力量后,乘虚而入,一举拿下。等到他们明白过来时,咱们已经大功告成。到那时,你,安德鲁,就做好接受万民拥戴吧。

皮特的决断力让我望尘莫及。他开始排兵布阵:大力士,玛丽,老道,驾驶飞行车,带上两位警察,出帝都往北部山区方向飞行,飞到三千公里时,给俩警察植入假程序,引内森上钩。注意,开始使用人工驾驶,到两千五百公里后改自动驾驶。

玛丽说:明白,二千五百公里后故意让内森追踪到我们,让他调兵遣将,把力量朝北部山区集中。

皮特说:聪明。然后你们全速飞行,大约二十分钟,内森会追上你们。在他追上你们的同时,你们植入假程序,预计十分钟,你们就会被包围。十分钟,这是内森发现中计的最短时间。

点子大师说:有这十分钟,我们大功告成。

皮特说:希望如此。

大力士说:万一不成,愿赌服输。

皮特看了看时间,说,校准时间,做好准备,两小时后出发。这两小时,咱们来制作诱饵程序。大力士、玛丽、老道,抓紧休息。点子大师,你负责带领大家制作诱饵程序。

皮特像大将军,镇定指挥。真的羡慕他,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希望行动失败。反正是游戏,失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如果这一切不是游戏呢?好在皮特答应我功成身退。如果是游戏,我还是游戏的玩家。如果是真实,那么,改变世界的人是我。不出意外,我将以高票当选,成为这网络世界新的主宰。想到这里,我内心洋溢起前所未有的兴奋。

懦弱的胖子。去他娘的,谁说我是懦弱的胖子?

不过,这种反差,更加能衬托我的传奇。一个生性懦弱的人,为了人类大义而勇担重任,这是最好的故事,最浓的鸡汤,选民喜欢听故事。在这愉悦的想象中,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我开了一瓶哈瓦那俱乐部七年朗姆酒,问皮特要不要喝一杯。皮特说不喝,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将命运交给上帝,他要祈祷。

等胜利后,我陪你喝。皮特说。

我想喝酒,特别想找个人陪我喝一杯。我想到白警察,他那么懂酒,他也是胖子。等他大脑里的病毒清除后,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也许,他会成为我的助手。我不能总是光杆司令,手下要有人可用。我对皮特说我想去陪警察喝一杯。皮特说随你。我拿两个酒杯,加冰,去到暗室。

我说:嘿,警察先生,咱俩喝一杯。

黑警察没有理我,他没有心情喝酒。

白警察说:看上去,你的心情很好。

我说:是的,很好。

白警察说:找到对付内森的办法了?

我说:内森?他不是皮特的对手,我早就说过。

我给白警察倒上酒,说:我喜欢和你喝酒。过了今天,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地喝一次。去到朗姆酒的故乡如何,在哈瓦那的 El Floridita 酒吧,咱们坐在当年海明威坐过的地方,喝海明威最爱的酒。

白警察笑着说:到那时,你是胜利者,我是失败者。你有喝酒的心情,我却未必能品出美酒的滋味。

我说:我拿你当朋友,这一天不会遥远。来,为了我们的胜利,干杯!

白警察举杯说:「胜利者一无所获」。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