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这个替身不好惹
这个替身不好惹 1. 沈烨为了他的白月光,几乎要掐死我。 当我从沉重的黑暗里慢慢挣脱,神思逐渐清醒时,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的王妈妈便扯着嗓子兴奋说着「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的话。 我却只觉浑身软绵绵的,脖子上兀自还有一丝残留的紧迫感。 「什么喜?」我淡淡问道。 随即瞥了眼身处的屋子,已经不是我在侯府住的房间了。大概在我昏迷时
第 4 / 6 部分
是所有。
我要做的,是将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是奋力一搏站在顶端,从今以后只能我凌辱别人,不能别人凌辱我。
次日傍晚霞光初现之时,我如约站在了观景台下。
路过楼下的月季花圃,还不忘扫一眼修剪好的花枝够不够粗壮锋利。
观景楼里,颜郡主罕见地摆了茶点,示意我坐下。
「雨前龙井,头茬月季花露泡的,妹妹尝尝。」
这断头饭挺大方。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的确很香。」
如果没有下药的话。
还好只是使人筋骨无力的常见药。
我这些年跟林粟可不止是在山林间种菜养娃那么简单,差不多也就学会他大半医术药理吧。
医好过六婶家的猪瘟,亲手制药,让全村方圆十里老鼠绝迹。
我俯身端起她面前的茶水,感激涕零恭敬有余,亲手奉上。
既然今日如此大费周章骗我受死,做戏做全套,总不至于连我这点伏低做小的面子都不给。
果然,她也喝了。
这下我们都放心了。
「姐姐,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她大概也很想在我临死之前单独聊聊,所以痛快挥退一众仆从,让她们去门外侍候。
她细细打量着我,啧啧称奇:「看你真像在照镜子,而且越看越像。」
「我也是。」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我也是。」
「我恨你!」
「我也是。」
「我恨你明明是个低贱玩物,却分走了他太多目光。洞房花烛夜,我等了那么多年,可是,他说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他派了个随从去看你,又不放心,到底要亲自去,他不顾我的哀求,留我一个人在新房,他,他跑去找你了…」
「……」
「听说你自焚而死,我可太开心了!可他回过神来却不信你真的死了,他四处派人去找,但有听说相似的便立刻赶过去,再远也去。他哄我说是舍不得孩子,要将孩子找回来。」
「姐姐,其实沈烨这次带我回来,你一定从中出力了吧?我记得那天林粟落下山崖时胸前插着一支箭,可沈烨的侍卫明明没有带弓箭。」
「没错!我原本以为时日久了也就淡了,可整整四年他疯魔了一般就是不肯放弃,所以我索性助他一臂之力将你带回来,带回我的眼皮底下。我一定要亲手了结你,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她越说越气,一拍桌子准备站起来却发觉不对,她大概再也不能自己站起来了…
「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跟你放的差不多,不过我闻得见,并未咽下去。」
她瞪大眼睛想张口呼救才发现根本喊不出来,声音微弱地卡在喉咙里。
我站起身,散了发髻,开始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物。
还不忘与她闲聊。
「其实你从不觉得奇怪吗?你高贵如同天上的月亮,而我卑贱如泥,这样的我怎么会与你拥有一模一样的脸,这是不是太巧了?」
「譬如喜喜,她长得很像沈烨,血缘关系才得以验证。」
她嗤之以鼻,声音低弱却愤怒:「贱人也配,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嘛,我想继续做我四年前没有做完的事,桃……僵……李……代……」
在脱得只剩贴身小衣时,我开始动手剥她身上的衣物。
「你以为有一张脸就可以取代我,有些东西你根本假装不了。」
「哦?你是说这个吗?」我掀开她的里衣,露出肩膀上的一块胎记。
「好巧哦,我也有一块。」
在她看到我肩上几乎差不多位置差不多形状的一块胎记之后,她的眼中惊恐万状。
我阿娘有一副丹青,画的是她垂首研墨的样子,她到死都紧紧抱在怀里,那图我偷看了无数遍,将落款的印章记得很牢,我在沈烨的案台上第一次看到庆王府的信笺时,便认出那上面的印章与我阿娘那幅宝贝画儿上的一模一样。
但那时我满心满眼唯有沈烨,除了他我什么也不在乎。
现在不同了,我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在自己身上,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四年前我就想这样做,那时候我只想与沈烨长相厮守,做他真正的妻子。现在继续未完的事,初心却已大改。
「姐姐,既然你们一定要我回来,那便将新仇旧恨一并清算。今日是你,往后时日,你那高贵的父王母妃也得一一偿还我与我阿娘所受苦难,哦,说不定还会误伤那少年英武的庆王世子呢,毕竟,覆巢之下无完卵。」
我梳好发髻,开始将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穿在她身上,她原本惊恐的眼中此刻已经蓄满泪水。
她诅咒我不得好死,骂我野种,贱人,真不敢相信原来她这么会骂人。
我将她拖到高楼西面的围栏前,伸手推了推晃动的栏杆,轻笑:「这也是你为我准备的吗,姐姐?」
她恶狠狠盯着我:「你的奸计休想得逞,烨哥哥和父王母妃一定认得出,他们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好啊,拭目以待……」
我松了手,眼睁睁看着她像一片落叶一样跌入观景台下刚刚修剪过枝头的月季丛里。
那些月季树桩我看过了,锋利坚硬。
四周寂静,这一刻更是悄无声息……
待到月季花开之时,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死过一个人,到时候只有漫天月季,娇艳欲滴。
天边的晚霞红透半边天的时候,我冷冷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台下一片兵荒马乱。
沈烨几乎飞奔而来,看不清神色,只是拨开人群,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园圃。
他将她抱了出来,小心翼翼。
颜郡主身边最猖狂的那个嬷嬷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莫慌,赶紧下去解释。
呵呵,这些忠仆方才就在门外,但无一人惊慌,更无一人起疑,因为我做的正是他们提前策划好的事。
我领着那群仆从站在沈烨身后时,他正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肉眼可见的身形一震。
我知道,开弓已无回头箭,自这一刻起,我再无归途……
没等我出声,那嬷嬷便迫不及待开口:「侯爷,郡主与姨娘一同观景,是围栏失修,姨娘才不慎落下去的。」
唉,她话音未落,沈烨狠狠甩出的一巴掌却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照我正常水平,这种力道还是能站稳的,但我现在是颜郡主。
我只好晃了晃,顺势被那嬷嬷扶住,一只手捂着脸,看着沈烨,愤慨中略带委屈:「是她自己倚着栏杆,与我何干?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我直视他的眼睛,甚至带着挑衅,颜郡主要谁死,根本不需要考虑后果,因为没有后果。
他猩红着一双眼,我却暗笑,早年间在青楼每日吊嗓练音,苦中作乐,跟师傅学会变换音色,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观景台从未失修,栏杆怎会突然摇晃?」沈烨突然狠狠掐着我的脖子,与今日这力道相比,四年前那一次简直不值一提。
我拼命掰着他的手,极力呼吸。
这时我那忠心耿耿的老嬷嬷又跳出来说话了:「侯爷,我们郡主犯不着故意害她,若说有人对栏杆动手脚,那也有可能是她动的,准备害我们郡主,却自食恶果。」
人才啊!一定很受主人赏识,难怪那么嚣张。
大概沈烨也这么觉得,他渐渐松了手,目色冰冷,盯了我很久,若有所思。
却突然冷声下令将郡主身边所有侍从全部乱棍打死。
没有理由,一定要的话那就是也有可能是这群恶仆自作聪明动手脚害人,令郡主名誉受损。
想来他不能真的把颜郡主怎么样,却可以随意处置下人。
我假意求了两句情,实则心中大赞沈烨总算干了件人事,将这群最熟悉颜郡主的恶仆除去,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所以在他以我受了惊吓为由,让人请我回自己院里静养,近期都不要出门时,我也没挣扎。
毕竟,我的确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这巨大转变。
我将颜郡主屋里屋外能翻到的往来书信,手札全部看完时,听新来的侍女说沈烨已经将姨娘风光大葬。
我吃着颜郡主爱吃的菜,喝她爱喝的茶,默默复盘颜郡主与庆王府的一切。
庆王封地在边陲之地,四年前戎狄进犯,庆王府领兵退敌,立了大功之后便执掌一方兵权,庆王一家也回京长住,只留了世子在封地。
从那些信件手札来看,庆王府应当不大安分,尤其是世子颜羽,听闻他颇具才名,英武不凡,但信中口气却骄矜狂傲。
信中骂沈烨脑子发昏,玩个替身竟然处理不干净,委屈了姐姐,实乃憨货。
他写:「姐姐莫气,待他日弟弟入京,举国为姐姐寻与沈烨相像之人养作面首,留他狗命,束之高阁,每日看姐姐与一群面首寻欢作乐,气死他!」
想来沈烨与我置气多少得罪了颜郡主。
不过提及「他日入京」,这话诡异。
庆王府得了兵权,皇帝令庆王一家迁回京城常住,独留世子领兵驻守封地。论理,他寻常回不来的,若堂而皇之回来了,还举国替姐姐找面首,企图气死堂堂长乐侯,那恐怕不简单。
有时真话像玩笑,有时玩笑恰是真话。
我想我得尽快会会庆王一家了。
庆王妃爱女心切,头七刚过便拉着庆王登门来了,这倒比我自己乍然去了陌生的庆王府强些。
庆王在前厅与沈烨谈话,王妃独自来了我屋里。
我躺在贵妃榻上动也没动,见她来了索性拿帕子盖了脸,极不耐烦哼了声,背过身去。
她果然不疑有它,坐下第一句话便是:「干得漂亮,终于出息了啊。」
「这次虽将钱嬷嬷这批老人折了进去,不过,还是值得的,这些狐狸精不除不快!你放心吧,男人都一个德行,气性再大,过一阵子也就忘了。」
呵,我相信这是经验之谈,当年将我阿娘扔到乡下大概庆王也就气一阵子就忘了,只是没想到我命大,竟然还活着。
她拍了拍我,语重心长:「听说那贱人还有个女儿,留着也是后患无穷。」
我转身拉下脸上的帕子,看着她,雍容华贵,仪态万千,若不开口说话,谁知会有蛇蝎心肠?
她见我盯着她,竟然笑了:「而且不能随便假手于人,不保险。你如今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这事便由我来办吧。」
「别,不行!」我慌忙拉着她,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才道,「沈烨只有这一个孩子,很看重,我不想他伤心。」
「你看看你,就是心慈手软。」
「她母亲才刚去,若是再出事,烨哥哥定然更气我,孩子还小,有的是机会,不要急于一时嘛。」我换了口风。
她点点头,眼中满是孺子可教的欣慰。
我忍着恶心,靠在她身上,听她教我如何如何俘获丈夫欢心,生下长子,拉拢长乐侯。
她说的不是稳固感情,是拉拢长乐侯……
沈烨这个长乐侯是世袭的爵位,但与庆王府堂堂亲王相比,他娶颜郡主还算高攀,能让庆王府着意拉拢的,大概是他同时还身兼禁卫军统领之职吧。
以前光知道他挺贵重,但我连他身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却从未想过他到底有多贵重。
现在才发现,原来他这么值钱!
送走庆王妃没多久,很值钱的沈烨来了。
自从观景台事件之后,我们还没见过面,今日大概是庆王两口子给他洗过脑。
我琢磨了一下颜郡主绝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反倒会气沈烨为了别的女人打了自己,杀了自己的忠仆,又好些天没来。
遂白眼一翻,冷哼一声,丢了个倔强的背影给他,等他来哄。
「过来。」
没想到他直接坐下,淡淡吩咐一声。
怎么,难道私下里颜郡主这么卑微的吗?
果真是谁爱得多谁吃亏。
我不情不愿走过去,还未站定便被他一把捞入怀中。
他捧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突然凑近,细细亲吻……
又在耳边低低地问:「有没有想我?」
我摇头又点头,忽然不受控制地问了句:「她死了,你会难过吗?」
「不会,我只要你。」
他闭着眼,好似这亲吻香甜得让他沉溺其中,我却只觉麻木。
大概尝到一丝咸味。
「怎么流了泪?」
「有风。」
他愣了愣,若有似无般叹息一声,加深了亲吻的力度,他的呼吸越发粗重,手也渐渐不安分起来。
他只是死了一个替身侍妾,乖乖死在他的眼皮底下。不过区区几天,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丝毫不妨碍他与正主恩爱。
这果然是一个替身该有的结局,我想,他心底的那口气终于彻底出完了。
茱萸,也永远地消失了……
我与沈烨商量将老夫人和喜喜接回来,等她回来我自有办法让她认出我又替我保守秘密。
但沈烨掐着我的腰将我按在窗格上索吻:「母亲不愿回来,让她带喜喜在相国寺便是,家中只有我们俩更自在,不好吗?」
当然不好!
我怕我一个没忍住趁他睡着了弄死他,虽然时机未到。
我派人去相国寺请了几回,奈何老夫人在相国寺清静得很,有喜喜在侧,尽享天伦,她老人家表示根本不想理府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派去的人连面都没见着,听说是我的人,更是赶忙叫人将在院里玩的喜喜拉了回去。看来观景台之事,她已经听说了,并且颇为介怀。
这我倒放心了。
她出身书香门第又极为显赫,为人清高,对这些内宅之争从来不屑一顾。
我谢天谢地,喜喜长得像沈烨,见面即得她青睐,有她看顾教养再好不过。
满园月季花开正盛的时候,我开始着手准备赏花宴。
京中贵胄皆在邀请之列。自然,也少不了风头正盛的庆王府。
宴会当日,宾客如云。
寂寥了许久的观景台,一时之间重新焕发生气,台上台下,丝竹声,谈笑声,上等细瓷碰撞时极致悦耳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一切妥当。
我站在观景台西侧的围栏前看着楼下成片的花团锦簇,艳丽如血,热烈至极。
我就说嘛,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死过一个人。
「舒儿。」
有人唤我,我回头去看,是庆王。
与他并肩站在围栏前赏花,端的是一副父慈女孝的场面。
他很关心女儿如今的生活是否幸福。
「喏……」我伸手指了指高台下的一片嫣红,「就在不久前,那个让我不幸福的女人死在那里。」
他眼中一片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宠溺。
我嫣然一笑,娇嗔道:「不过,她长得跟我太像了,有时候我都担心会不会是父王年轻时到处留情,给我多出来的姐姐或妹妹呢。」
他哈哈大笑,好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笑够了,一双丹凤眼仍旧带着笑意,责怪我如此编排他,若让母妃听见了又是一桩官司。
我立即对他吐了吐舌头,笑得狡黠又得意。
我是没吃过父慈女孝这口猪肉的,但见过猪跑。
他笑得畅快,我却转头恶心得差点吐掉隔夜饭。
往日功课做得好,如今扮演颜郡主可谓得心应手。
沈烨,庆王与庆王妃,乃至皇帝面前一样不曾有疑。
我相信我不会有太大破绽,即便有些细微错漏,他们也只会自动忽略或以为我是兴之所至。
如此偷天换日之事,实在超乎想象。何况身居高位的人,往往傲慢,在他们眼中,卑贱者只配臣服,绝无翻身之能。
有时候想想人与人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不同的,不过是所处的位置。
有人苦苦挣扎只求生存,有人为了碎银几两折了腰,有人为求富贵不择手段,亦有人为至高权势不惜手足相残。
说到底,不是上位者就比底层人多聪明几许,不过是争夺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任他王侯将相,权贵滔天,当你闯了进去,定睛细看,冠冕堂皇之下不过还是蝇营狗苟,争来夺去罢了。
庆王府的秘辛和图谋突然之间如同一张白纸一样摆在我的眼前。
我跨坐在沈烨的腿上,在他耳边吹风:「哥哥,咱家权势到顶了,要不要跟我父王一起干点更大的事呢?」
庆王妃说了,枕边风要慢慢地吹……
吹着吹着,他就晕了。
他将脸埋进我的颈窝,贪婪吮吸,声音低哑:「好啊,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清贵高傲的长乐侯,他果然晕了。
呵呵,那我还坐在御花园跟皇帝把酒言欢呢。
喝着喝着,感情就深了。
我要他许我永享尊荣,给我滔天富贵,更要免死金牌,永保子孙安宁。
作为交换,我助他铲除异己,卧榻之侧再无他人酣睡。
他自是欣然同意,毕竟尊荣和富贵,他给得起,而我又永远威胁不到他的皇位。
这买卖,双赢!
庆王府和长乐侯府,庆王和沈烨,无数个密谋的白天和深夜。
他们在屋内,我有时在屋内有时在屋外。
快乐地收集谋反的证据,一一交给守株待兔的皇帝。
他笑得坦然,偶尔也会打趣我如此大义灭亲,顺带谋杀亲夫会不会良心不安?
「呵。」我回以灿笑,「我这是为社稷安宁,为家国大义。唯愿皇兄心无旁骛,奋发治国,这样我的富贵才能更长久呢。」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