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这个替身不好惹
这个替身不好惹 1. 沈烨为了他的白月光,几乎要掐死我。 当我从沉重的黑暗里慢慢挣脱,神思逐渐清醒时,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的王妈妈便扯着嗓子兴奋说着「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的话。 我却只觉浑身软绵绵的,脖子上兀自还有一丝残留的紧迫感。 「什么喜?」我淡淡问道。 随即瞥了眼身处的屋子,已经不是我在侯府住的房间了。大概在我昏迷时
第 5 / 6 部分
我把玩着他给我的免死金牌,心想他看上去真像个明君,至少在底层百姓口中是这样。
我不信权贵所言,但一个皇帝,他的子民说好便是真的好。
我觉得我提供的证据足够将庆王府打入地狱了,但皇帝说恐怕还不够。
转眼到了凛冬时节,皇帝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说我朝自来便将皇帝生辰之日定为千秋节,取千秋万代之意,举国同庆,休沐三日。
「所以……」我放下手中的暖手炉,蹙眉,「你不会打算出去玩吧?」
他收敛了笑意:「千秋节,天下咸乐,百官朝贺,世子颜羽终于可以名正言顺领着一支卫队回京了。」
我安心坐了回去。
「你的弟弟要回来了,开心吗?」
兵不血刃,一网打尽,当然开心。
千秋宴,设于仙都宫宴饮,届时百官朝贺。
那是一个瓮中捉鳖的游戏,皇帝觉得须得给他们机会将谋反之事做实,再一举拿下才能令天下人信服。
信服抑或震慑,那是帝王筹谋,我并不关心。
沈烨一早出门时我还在睡梦中,他的指尖摩挲在我的脸上,冰冰凉凉。
我拂开他的手,并不睁眼看他,转身又睡。
却突然被他整个儿从被窝里捞起来,一股凉意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干吗呀。」被迫贴着他身上冰凉的银甲,我很恼火。
「我这一去,生死未知,你就这么放心?」他的声音也带着凉意。
我打了个哈欠:「唔,挺担心的,可惜人家只是一个弱女子,又帮不上忙,你们……」
「算了。」他冷冷打断,将我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按着我的后腰与他紧贴。
他垂眸看我,良久,沉声命令「吻我。」
人生第一次造反,我想他大概需要点鼓励,所以乖乖贴上他带些微凉的薄唇,慢慢亲吻。
这样姿势,这样细吻,曾几何时,几乎日夜上演。
他喜欢这样,可惜那个同样喜欢这样吻他的女人早就死了。
他终于满意,放我缩回还有些余温的被窝。
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转身走了。
我独自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一天很漫长,漫长到我在屋里坐立难安,翻箱倒柜,恨不得将地砖也一块块撬起来再重新铺上。
阴沉了一整日的天终于纷纷扬扬飘起雪花的时候,宫中传来消息,庆王意图宫变夺位,当场伏诛。
「此刻庆王府已经被封,男女老少尽皆下狱。唯有世子颜羽在几个江湖高手卫护下逃匿。」
「那……侯爷呢?」
「侯爷已带人追击世子。」来传话的公公言简意赅。
「我说的是沈烨!」我不知怎的,陡然提高音量,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公公面不改色:「老奴说的正是长乐侯,禁卫军统领,沈烨沈侯爷。」
我顾不得许多,直接命人备车冲进宫里。
皇帝一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沙盘,那上面万里河山,一览无余。
他见我来,头也不抬,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颜羽跑了,他这一跑,只怕用不了多久,边关便要开战。」
我走到沙盘另一边,与他正面相对:「沈烨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他又不傻,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他是临阵倒戈,还是你们早就策划好的?」
皇帝终于抬头看我,眼中意味不明,他盯了我许久,终究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马上要打仗了,庆王府早与戎狄有勾连,若是颜羽成功逃脱,必会联合外敌进犯。」
我闭上眼,极力冷静。
沈烨,他是皇帝的人,从未变过。他们的目标也不止是狼子野心的庆王府,还有边境之外虎视眈眈的戎狄。
呵,我早该想到的。
我送来的情报皇帝照单全收,从无犹疑。仙都宫举事,皇帝让我安心在家等着,定然一举定乾坤,他那样胸有成竹,原是因为沈烨才是他的底牌。
在这场政变中,我最大的作用不是帮庆王拉拢沈烨,不是提供情报给皇帝,而是帮沈烨取信于庆王。
我以为我智计无双,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原来在别人的计划里,我也不过是棋子一枚。
沈烨,他大概早就猜出是我了吧。我假装颜郡主与他耳鬓厮磨的日日夜夜,他早已心知肚明,却绝口不提。也许更早点,在我杀了颜郡主那天,他就已经发现端倪,所以才会下令将一众仆从处决,帮了我一把……
「若边关开战,你觉得谁堪领军抗敌?」皇帝突然开口。
他这话问得稀奇,我又不是兵部尚书,连朝中有几员大将,多少兵马都不清楚。
但我想了想,立刻无比坚定地告诉他:「我们家沈烨,他自幼熟读兵法,勤修武功,最适合替皇上收复叛军,抗击外敌。」
「此战凶险,你舍得?」
「保家卫国,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连声说好,却在我离开之后幽幽叹息:「沈烨惹错人咯。」
我听得见,但并未停步。
回到侯府,刚跨进中庭,远远便见沈烨坐在门前石阶上。
他像是疲累至极,神情落寞,连雪花落在身上也不管,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一只胳膊杵在膝盖上,手抵着额角,怔怔看着地上积雪。
他一贯挑剔,连细微处勾了丝的衣服也不肯再穿,如今这模样,实在罕见。
他看见我,眸光闪动,却不动作。
看这情形,颜羽大概是跑了。那么,他也快离开了。
我走过他身边,并不打算理他。却突然被他拉进怀里,他说:「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舒儿。」
我曾经做他的舒儿三年替身,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只能抱着一个替身自欺欺人。
我凑近他的耳边,低笑:「你的舒儿已经死了。」
他愣了愣,突然勒紧,仿佛要将我融进他的身体。
「你见过河水倒流吗?既然开始了,就不能结束。」
「你是颜舒,你也只能是颜舒。」
「我不是!」我推开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他发狠般将我拦腰抱起,向屋内走去.
「我恨你,沈烨,我恨你!」我趴在他的肩头拼命踢打。
「恨我?你的匕首一直都在枕下,这么久了,怎么不杀我?」 他将我扔进芙蓉帐内,冷冷盯着我。
他铁了心不承认我到底是谁,也铁了心绝不多解释一句。
他拼命掠夺,索取无度,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那一夜不知是怎么睡过去的,等我再醒来,只有满榻狼藉,一身青紫。
沈烨不在。
他忙于整兵,一连数日早出晚归,有时我以为他会回来但却整夜未归,有时我想他不会回来,却在睡得迷糊时突然携着一身寒凉钻进被窝。
到小寒日,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冰雪映射下的阳光尤为刺目。
皇帝要当众表彰我大义灭亲的义举,我盛装华服站在城楼,当着满朝文武,数万兵将接受封赏,人人都道新封的安国郡主忠君爱国有高义。
绝没有一个人表露一丝不满或不屑,哪怕一个眼神都没有。
舒爽极了。
更为舒爽的是,我的封赏大礼结束,马上便是沈烨的遣将礼,城楼之上祭了牙旗,将士们也喝了壮行酒。
他从我身边走过时,突然站定:「你希望我赢吗?」
「你必须赢!」我对他笑,但那笑一定透着残忍,才会让他红了眼。
因为我没说出来的后半句更有杀伤力,他感受得到。
「赢了之后如果能死一死,那就更完美了。」
他沉默着走下城楼,跃身上马。
一身戎装,端坐马上,身后是五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他自然无论如何也是英姿卓然,气宇轩昂。只是我站在城楼上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也看不清他的目光投向何处。
听说庆王府在封地西陵屯兵日久,颜羽更是豢养高手无数,他逃回西陵之后便举兵自立,同时联合戎狄入境,已连破四城。
此去,自然是一场硬仗。
而我,得以独享尊荣。
他停了片刻,便扬鞭勒马而去,带着五十万大军,渐渐消失在一片茫茫白雪中。
一定是阳光太过刺目,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竟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我醒来时已经身在侯府,侍女说太医看过了,也请同济堂的大夫看过,他们一致诊断:「郡主有孕在身,又情绪激烈才会晕倒。」
我抚了抚肚子,颓然倒下,每次都来得猝不及防啊。
沈烨这个王八蛋!
还好,这一次,我无所畏惧。
她端来一碗安神汤,说是林大夫亲手熬的。
我喝了一口,随口问:「哪个林大夫?」
「同济堂安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林粟,听说失踪了好几年,最近突然回来了……」
我没心思听她再说什么,只想拼命呕出喝进去的那口汤。
命运总是与我开一个又一个玩笑,但这一次,我只想说,命运你大爷!
身中一箭又跌落悬崖,我不知道林粟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他是一个大夫,整日将医者仁心挂在嘴边,他说即便是仇敌躺在自己面前,也要救治。
我曾问他若是泼天巨恨的仇人也治吗?他说治,大不了治好了再报仇。
我立刻得出结论「这么说来大夫还是可以杀人的,而且身为大夫杀人比常人更便利。」
他轻笑,他说他不会有那样的仇恨,若真有,便杀了人报了仇再自尽,以全医者仁心。
我拼命呕出那一口汤药,又服了清开灵露,却还是头痛欲裂,浑身难受。
但我想,他一定更加痛苦煎熬。
我披了衣衫,倚在桌边,揉着生疼的太阳穴等他进来。
却突然颈边多了一丝凉意。
抬头看,是他。
从来和煦柔暖的目光不知何时也染了秋霜,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那匕首正横在我颈间。
可我还是冲他笑:「你这是做什么?」
他冷冷盯着我,声音发颤:「有一位女子,她受尽世间辛酸苦楚,可我却将她视若珍宝,从不敢丝毫亵渎,本打算一生呵护,可是你……你杀了她!」
我覆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轻笑:「小林大夫,你可看清楚了。」
他愣了愣,手中的匕首「哐当」落地……
「阿萸……」
我几乎忘记这个名字,但穿过林粟蒙着水雾的眼眸,好像又找回她。
万幸,千帆过尽,林粟活着,我也还活着。
林粟回到同济堂,安老先生便如愿安心养老了。
城中稍有头脸的人家看病都找同济堂,他忙得很,但仍旧每日亲自配药煎药,一双眼柔柔的,看着我喝下去。
沈烨说得对,河水不会倒流,我也不会丢了这条血路杀出的身份与地位。
而他笑言自己无所求,只要我们都好好活着,还能看到彼此就好。
但我欠他,一直欠的。
边关战事吃紧,隔几日便会有战报传回,有时还有加急战报。
我没事就去宫里问皇帝要来看。
他当然不会给我,但我看他脸色便知战事好坏。
每每转悠一圈便心满意足回去了,我与沈烨不通家信,他不写,我也不写。
有一回皇帝烦了,竟然将手中战报扔给我,拧着眉头,声色俱厉:「你是不是专等着沈烨死了好改嫁?劝你打消念头,大将军侯即便战死沙场你也得给我守一辈子!」
还好仍旧身手敏捷,恰好接住那一页纸,我并不搭话,赶紧翻开来看,省得他反悔。
他仍旧喋喋不休:「你最好每日祈愿边关大捷,祈求沈烨安然无恙!」
西陵军与戎狄呈左右夹攻之势来袭,战事胶着,伤亡惨重,恰逢寒冬,还需增兵增发物资。
我眉心狠狠跳了跳,寻了个借口恭敬告退。
回到侯府不知为何竟走到揽月居,主人不在,这里清冷许多,沈烨养的那只肥猫独自趴在石墩上拿爪子洗脸,眼中竟有些凄凉。
我在它身边坐下,将它抱了起来,它乖顺得很,丝毫也不抗拒。
「他怎么把你喂得这样胖?」我很嫌弃。
它回我「喵」。
但那神情骄傲得好似在说老娘就是受宠,随便吃随便睡还不用抓老鼠!
呵,这小坏东西。
「那我抱你回去吧,随便吃随便睡,不用抓老鼠。」
它打了个傲慢的哈欠,眯了眯眼,算是答应了。
「哈哈!」
突然传来一声笑,是林粟来了,他总是这时候来催我吃药。
「你笑什么?」
他在我面前蹲下,摸了摸我膝上的肥猫:「这不是哈哈吗,你找到它了。」
「哈哈?」
他将那猫抱了过去,将它的一只爪子抬起来给我看,好笑道:「是哈哈,你以前还说这猫爪上的黑斑像个记号,丢了也能找到,忘了?」
当年放过那把火,它便不见了,我只当它自生自灭去了。没想到却好好地养在这儿。
沈烨从来不喜猫狗,却将这只猫养成肉球,任它四处翻滚。
颜郡主临死前说沈烨大婚当夜就发现我放火,那时他看到漫天火光大概以为我真的死了,后来不知发现了什么端倪才又四处寻找。
我恨他翻脸无情,只顾自己满腹委屈,又何曾细究过原委,体恤过他的心情。
「阿萸,阿萸……你怎么哭了……」
林粟的声音恍恍惚惚在我耳边,可我无力回应他。
我又一次站在御书房门口,太监来拦我却又拦不住,我当真不管不顾,横冲直撞。
皇帝从如山的奏折里抬起头来,大概我的样子太过如丧考妣,竟让他愣了愣,没忍心讥讽,只是放下手中的朱笔,淡淡道:「突然良心发现?」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你当真不记得当初是我和沈烨一起将你从青楼买回来的?买你不为别的,就为这张脸。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你是上天送给我专克庆王府的一把刀。」
他打开了话匣子,便兴致盎然继续说下去:「我要沈烨将你训练成一名细作,死士,以备将来。沈烨做事一向稳妥,此事交给他便不再过问。谁知四年前戎狄突然进犯,庆王府看似退敌有功,实则疑点重重。我向沈烨要那个与颜舒长相神似的死士,他却告诉我庆王府之事他会全力以赴,但死士,没有!」
我倒吸一口凉气,沈烨有没有打算训练我,我不知道,但我进了侯府便立刻少女怀春,每天眼巴巴等着见他一面,甚至有意无意撩拨是真。
他接着又道:「庆王叔老狐狸了,当年为了拉拢长乐侯,上赶着定了这门娃娃亲。被贬封地还不死心,又让女儿继续纠缠沈烨,四处说他们两小无猜,情深义重,却在侯府安插了不少眼线。」
「所以,沈烨不喜欢颜郡主?」我木木地问。
「从小就不喜欢又甩不掉的跟屁虫罢了。」皇帝摆摆手,他丝毫没有兴致讨论这些,却突然看着我笑了,「当年在青楼看到你的第一眼便知道你能堪大任,别人都极力卖笑,只有你,冰冷却自持。」
我苦笑。
「你第一次来见我时我便知道,我没看走眼!这男女情爱是世间最令人智昏的毒药,沈烨自幼与我一同听训,却还是情关难过。他自以为能承担一切,到最后,你恨他,孤身走上他原本想保护你不让你走的路,自己却再难开口,只能将错就错。」
他看着我,无奈又感慨,同情又讥讽。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
木然站在沈烨的书房,只觉天旋地转,四处都有他的影子,又四处都没有他。
我发了疯,将他的书房全砸了,又马上后悔,想将一切恢复原样,却终于坐在满地狼藉里放声痛哭。
我们都错得离谱,却再难回首。
林粟在外面敲门,问我有没有事,我倒在地上,想爬起来,手却摸到一沓诗稿。
「西园日日扫林亭,依旧赏新晴。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
厚厚一沓稿纸,张张都只写了这几句。
我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看,一遍一遍地念。
那四年,你也在后悔吗?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多解释哪怕一个字?
为什么不相信我能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陪你共闯难关?
现在知道真相又如何?我们加注在对方身上的那些伤痛即便过去,也还留着可怖的疤痕,再不复当初模样。
我想他介意我和林粟出走,也深知我们跨不过那道鸿沟,所以默许我顶替了颜舒,直到最后也不肯承认颜舒已死。只有那样,才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才能继续在一起。
我呢,我以为我在假意逢迎,有没有一些时候,我也分不清过去与现在,忘了我到底是谁?
沈烨出征前我们去了一趟相国寺,我在禅房陪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便被她打发出来,一个人走在寺庙的长廊上。外面飘着雪,却突然听到几声笑,走近看,是喜喜在踩雪,桃源村那地方四季如春,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雪,兴奋得在雪地里蹦来跳去,弄得衣服头发上都是雪,沈烨站在一旁举着伞,宠溺地笑,不时替她拭去身上的雪花。
那时我仍旧恨他害死林粟,只恍惚了一瞬便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那一幕的温馨。
现在想来,即便我们已经在那样深的误会与伤害里,渐行渐远。但他总是孩子们的父亲,我实不该盼他去死。
林粟再来找我时,淡淡笑着说边关战事紧张,将士总有伤寒,他已经报名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