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洲上兰
洲上兰 我十六岁的时候,被一户人家买了去,要我去给他们的四公子冲喜。 「姑娘,你啊,放心。嫁给我们四公子,以后的日子再不用愁吃喝了。」来接我的人这样对我说。 够了,我已经心动了。 我生来便是一个弃子,辗转流连于世十几载,也被大户人家买去过,但因生得一副好颜色,每每又被主母赶了出来。后来,因为我被弃出来太多次,再也没有人
第 3 / 5 部分
后来我被纳了进来,许清洲又逐渐健康,便是他主账本,我主运营,但在人脉上总是少人帮忙,做得不温不火。
若要我中肯地说上一句,我也要说林若若与许清洲很是般配。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兰因姐姐。」林若若嘴巴嗫嚅,似犹豫许久,才笑地羞涩与我悄悄地细语,「许老夫人说过几日便让清洲哥哥去我家里提亲。」
她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沉一分。
许清洲……你原来早就同意了吗
我实在笑不出来,也不愿在她面前红了眼眶哭出来。
她自顾自地沉浸在喜悦中,也没发现我的异常。
「兰因姐姐,以后我们就是真的姐妹了。清洲哥哥尊你、敬你,我也会如他一般待你的。虽我是正妻,但我们都是要一起照顾清洲哥哥的。」
她小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突然明白许老太太和许夫人为何看上她了。
这般体恤夫君、大度容忍,确实是女子的典范,与我这不懂事之人实在不同。
这样的姑娘,连我都讨厌不起来。
可她喜欢许清洲啊……喜欢我的许清洲啊……
以后她还会枕在许清洲手上,扑到许清洲怀里,甚至为许清洲生儿育女。
我又如何能喜欢上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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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儿。」许老太太饭后擦了擦嘴,说起了正事。
「我和你娘觉得若若是挺不错一姑娘。她这些日子也常来寻你,你们应是相处不错。」
我坐在座位上,听见这话,心一坠,只觉得浑身冰冷,甚至已经微微地颤抖起来。
「你挑个合适的日子去人家家里提亲,娶她为妻。」
许老太太面色还带了笑容,显得十分亲切,与那日对我的不满和怨怪不同。
我却完全不敢去看我身旁许清洲的神情,我甚至想逃离。
却不想许清洲听见这话,不是答应下来,而是气恼又疑惑地发问:「祖母,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一时愣住,他怎会不知道呢
「我已有兰因,此生不打算娶别人。」他看我惊讶地朝他看来,还伸了一只手来握住我冰凉的手,轻轻地抚了抚,似在安慰。
许老太太皱了皱眉头,不悦地看向我,语气有些冷硬:
「这件事兰因知晓。我还以为她想通后告诉了你。毕竟她一个妾,怎能独占你」
许清洲似乎没与人争辩过,急得从脸到脖子全红了。
「不是她要独占我,是我只喜欢她!」
「那若若呢」
「我与若若没有男女之情,我待她只若兄长,而且她也有了心仪之人。这些日子她来找我也是请教如何与心上人相处,我……」
许清洲话还没说完,便被不耐烦的许老太太打断:「可我问过若若了,她心仪你。」
许清洲这才反应过来。
是了,若要请教如何与心上人相处,寻女子去问总是更妥当的。
他当时还只当兰因似乎不喜欢林若若,林若若这才转而求其次地找上他。
原来……是这样。
「可我不心仪她!」
我从未见过许清洲这副样子。急得面红脖子粗的,一双眼睛还含着忧心和气恼地望着我。
许老太太被驳了面子,双手抚上胸口,急促地喘了喘:「你这是要违背我的心意」
许夫人见此,忙过去拍着许老太太的后背,给她舒着气,带着指责地道:「兰因不懂事,洲儿你怎得也不懂事你知道娶林若若对你、对许家有多重要吗」
许清洲本看着许老太太一急,有些松动,甚至要推了轮子过去。可一听见这话,当即不可置信地望向许夫人。
「娘!」
「好了好了,这事容后再议。」许夫人眼神一闪,妥协地移开话题。
「什么容后!不准容后!」许老太太却被这话刺着了,面色通红地拍了拍椅子的把手。
「你娶不娶」
「不娶!」
许清洲话一落,许老太太当即一手抚胸一手掩面哭诉道:「你竟为了兰因忤逆我!当初就不该让兰因进门!」
许夫人一脸急色和忧心地拍着她,哄着她。
「你个不肖子孙,竟要活活地气死我!」许老太太又伸出指尖,颤颤巍巍地指着许清洲,一副要背过气去的样子。
我看着这眼前的一切,觉得荒诞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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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许清洲眼一热,里面是又心疼又气急。
可他竟自己下了轮椅,「扑通」一声跪在冷硬的地上,磕了个重重的头。
「清洲只要兰因,清洲会撑起许家。望祖母不要逼我了。」
我惊慌地赶紧扑过去要扶着他起来,忍不住眼眶红了,噙着泪水,骂他:「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你腿还没好全!」
许清洲却不管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上首的两人,抖着声音道:「如果腿好了,就要这样。那我的腿不要好了。」
说罢,他捏紧拳头狠狠地往腿上砸去。
我听见他疼得闷哼,哭得稀里哗啦地去抢他的拳头。
「我不准。」我捏紧他的手,直冲他摇头。
我如何还能不明白
许清洲待我的情意从不作假。
可笑我先前还那般不信任他,冷落他。
「洲儿啊!」许老太太冲过来,拉着许清洲的手臂,要拽他起来,「你先起来……你先起来……」
许夫人抽了块帕子抹了抹眼角,不知好好地怎会闹到这个地步。
「清洲不孝,就让清洲长跪不起吧,让清洲给祖母请罪。您别为难兰因。」许清洲不管不顾地又磕了几个响头。
我看不下去,流着泪,也跪下,一个一个地磕头。
「是兰因的错,是兰因有罪,是兰因小气善妒,不守女德。」
「你……说我逼你……可你又何曾不是在逼我」许老太太抖着指尖,红着眼问许清洲。
许清洲闻言一颤,心底里涌现出愧疚。
「罢了。你既能为了她做到这个份儿上,我不管了。」
许老太太终是妥协,就着许夫人的力道站起来,一瞬间像是苍老了许多。
「兰因,你还不扶他起来」
我闻声,胡乱地点头,隔着泪眼去看许清洲,用力地将他扶上轮椅,又从怀里拿了帕子去擦他的汗和泪。
「你们回去吧。」许老太太闭着眼,揉着眉头。
等我将许清洲扶上床,掀了他的裤腿卷上去,看见膝盖和大腿上的红块,心疼得泪直掉。
我一边拧了帕子擦上去一边问他:「清洲,你疼不疼」
他吸了口气,可怜巴巴地开口:「我疼。兰因,我疼。可我的心更疼。」
「你竟什么都不告诉我。傻姑娘,我竟让你受了那么久的委屈。」
我放了帕子,扑进他的怀里。
「你才傻,好不容易治的双腿,却这样折腾它。」
他摸了摸我的发,声音低低的。
「若腿好了,就要一直委屈你,这双腿不要也罢。」
我哪儿还忍得了。
他是这样好的许清洲啊。
「是我不好,是我小肚鸡肠,我枉自揣测你,不信任你。我怕你不再需要我,我怕你嫌我身份低贱,我怕你喜新厌旧,我怕……」
我还没说完,便被许清洲一把按着脑袋堵住了嘴。
鼻息间是他熟悉又炽热的味道,我闭了眼,环上他的脖子,用力地回吻了过去。
等我们气喘吁吁地分开,许清洲拉了我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兰因,你听。」他的手覆在我手上,眼里还有着残存的泪花,却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道:
「我不会。」
「兰因,我不会弃你。」
「此生,我只会要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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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到底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我与许清洲去林家道歉赔礼。
林家知晓许清洲从头到底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林老爷气得破口大骂。还是林若若哭着拉着他求着他才罢休。
「谢谢你,若若。」我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生出几分不忍和愧疚来。
林若若边抽噎边摇头:「他只喜欢你,我能怎么办我虽喜欢他,可也不会逼他。」
我叹了气,递给她一块帕子。
「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定有男子珍你、爱你。」
「肯定的!我是这般好的姑娘!许清洲不要我是他的损失!我以后肯定会找到比他更好的男子!」
林若若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许清洲,凶狠狠地放话。
许清洲弯着双目,点头道:「好。」
我推着许清洲慢慢地离去,身后的哭声却越来越大。
我的心也跟着酸涩了起来。
是啊。
「情」这一字,煞是磨人。
失去自己喜欢的男子,又如何能不难过呢
若要我失去许清洲,我只怕也要哭得肝肠寸断。
可我终究还是那个幸运的人。想到此,我不由得去抓许清洲的手,握得紧紧的。
「许清洲,遇见你真好。」
我很少连名带姓地唤他,此刻是真的带着满心的感动和感叹。
人潮涌动的大街上,商贩的叫卖声、孩提的嬉戏声,仿佛都沦为了虚无。
我只看得见许清洲。
许清洲珍重地将我的手抵上他的唇,真挚地盖下一吻。
「兰因,我亦是。」
「你们羞羞。」一个圆脸男童从我们身边经过,捂着一只眼睛,大声地叫嚷。
四周的人闻声来看我们,忍不住扑嗤地笑了。
「不好意思啊。」孩子的娘亲连忙来抱他,脸上有些愧意,而后看见我和许清洲交握的双手,眸子中闪过羡慕。
我浅笑着摇摇头,继续推着许清洲走。
后来,我突然反头看了一眼。
男童的父亲站在一边,看着抱着男童来的母亲,脸上本有不耐,似乎正要开口训斥。
男童却拉着母亲的手,递到父亲嘴边,而后笑着拍手:「我爹也亲了我娘!」
那位父亲所有的气泄了下去,还忍不住笑起来。那位母亲也是两眼微亮,有些娇羞。
我的心突然就柔软起来。
「兰因,你在看什么」许清洲看我失神,也反头看了看,有些疑惑。
我弯了身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地与他说:「我们也生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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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城内涌进了许多流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我一日巡视完铺子,就见两个浑身污秽的男子为地上一个发脏、发臭的馒头打架。
都说众生皆苦,佛度人间。
当朝极兴佛教,怎得还是一副人间乱象
我心生不忍,与许清洲说了一番,隔天一起去了流民地施粥。
大把大把的流民像发了疯的野狗般朝我们冲过来,带着我和许清洲险些被撞倒。
后来半是威胁半是教育,这才将秩序稳定下来。
「姑娘,你才是活菩萨啊。」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举着个破了角的碗,眼里含着热泪。
我拾起勺子给他盛粥,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是活菩萨,只是同是世间受苦人,只是我的处境还算好一些罢了。
中午天热,流民身上弥漫着一股臭气。不知是天闷得不舒服,还是气味熏得不舒服,我将勺给了他人,跑到一边,扶着树,侧身干吐。
许清洲推了轮子来我身边,有些担心。
「兰因,你怎么样?」
我难受得紧,指甲控制不住力道,扣进了树中,诚实道:「不太舒服。」
「我带你回家。」许清洲说着就要下了轮椅,欲来抱我,被我制止。
他到底腿还是刚刚愈合不久,经过这些日子练习,虽能行走一段,却还是无法像个真正的正常人一般。
我忍了忍腹中翻滚的恶心,走到他身后,推着他走。
「现在好多了。」
跟伙计们打了声招呼,我与许清洲回了许宅。
许夫人看见我面色发白,不禁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看」
「娘,麻烦你喊人去请个大夫。」许清洲急急地对她说,后又与我坐在了正堂一旁,递了我一杯茶水。
许夫人见此赶紧点头,出去了。
等到大夫来,他面色严肃地诊着我的脉。那副样子,把许清洲吓得似没了魂魄。我有些好笑,拍着他让他安心。
许久,大夫捋着胡须道:「恭喜夫人了,你有孕了。」
话一落,在场的许清洲和许夫人瞪大了双眼,随即都是喜不自禁。
尤其是许清洲,一副傻呆了的样子,反复地拊掌,嘴中喃喃:「孩子孩子!」
「兰因,我要当爹啦!」他回过神来,双目亮得惊人,嘴角都快翘到眼角去了。
「赏!」许夫人让人把大夫带下去,转身去找许老太太报喜了。
我按了按许清洲的嘴角,笑道:「恭喜你,你的勤奋没有白费。」
说起这事,许清洲反而想起什么,下拉了嘴角,有些不高兴。
「那以后我是不是不能碰你了」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还有些可怜。
「是的,忍一忍吧。孩子他爹。」我摸上他脑袋,揉了揉。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听见这称呼,又傻笑起来。
21
当天晚上,许清洲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困得已经迷迷糊糊时,听见他用气声凑到我耳畔说:「兰因,孩子叫什么啊」
我勉强地睁了睁眼,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啪」上他的脸,嘟嘟囔囔:「睡觉!」
他皱了皱脸,轻叹一声:「哎,我睡不着。」
我发现许清洲有个小习惯,每当心情好到极致,便无法入睡。
可我真是个无情的女人。我「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那别吵我。」
「噢……」许清洲咬着下唇,有些可怜唧唧。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看着许清洲眼下那一片青黑,无奈地扶额。
他从枕边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整整有三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兰因,你看!我想了一晚上的名字!」
我默了默,有些难以言尽地望着他,莫名有种有了孩子却赔了丈夫的感觉。
「诶。」我接过来那几张纸,给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他不放心地叮嘱我:「你好好挑挑。」
我瞥过那些个一笔一画写得认真的名字,忍不住笑了笑,答应下来。
他看我没有如昨晚那般敷衍,总算放心,沉沉地睡过去。
因着这个孩子,这些日子来许老太太终于对我有了几分好颜色。许夫人也是让我在家中好好地养胎,至于铺子她会去照看。
许清洲就更是夸张了,从早到晚日日地盯着我,生活处处经由他手。
每个晚上还会趴在我肚子上听动静,那副认真模样,让人好笑得紧。
「孩子还太小了,你听不到的。」
他伸出一只指尖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夫说过不久就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了。我要第一时间听到。」
他脑袋贴在我尚算平坦的肚子上,微微地转了转,确定真听不到,才直起身来捏我的身子。
我乐得眯着眼享受,直到那原本替我按摩的手不规矩地往我衣下探,慢慢地游移。
我睁开眼睛,打了一下他的手:「往哪儿摸呢」
他眨眨眼,一派温和纯良的样子。
「我没乱摸,给你按摩呢。」
我点点头,合了眸子继续酝酿睡意。
不久,「啪」的一声,我又打上他的手:「说谎。」
他干脆不装了,弯了身子哄着我:「兰因,我不动你,我就摸摸。」
我:「……」
「不行。」我果断地拒绝。
否则,到时候两人又要难受了。
「兰因,你好凶。」他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地躺下来,抱着我,小声地指责。
我默默地反思了一下:好吧,是凶了。
大概是……恃宠而骄了吧。
22
源源不断的流民从南城门涌入,已经极大地干扰到城中秩序。
许夫人连着几天回来都要感叹一番。
后来,府尹下令将流民都安置在了城外。
因着南边夏雨连绵,发了大水,流民往南边而来,大多发了疟疾。
城中大批大夫前往照看,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都道天子昏庸无能,惹怒了天道,这才降下数次灾祸。
一天,一批官吏进了许宅,嘴上说着要缴税。
「官爷,不是才交过税吗」许清洲皱着眉头问。
「前线战争僵持,缺少物资,迫不得已才又要缴税。」领头的人这样说。「何况你们家中三子都在战场,肯定都会支持吧」
「这倒是……不假。」许夫人点头,却有些为难,「但我们家中如今多是妇人,只堪堪地维持家用。何况我家四子不久前治了腿,耗了一大笔钱,后又为安抚流民出了不少。如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子啊。」
官爷却不管,摇摇头:「你们想想办法吧。」
一家人无奈,精打细算,又将家中的一批装饰品和铺子的成品变卖,这才又挪出了一笔钱。
缴税的那天,官爷却不满意,皱着眉头道:「你这白银不纯,根本达不到标准。」
「这……」
不等我们解释,官爷让我们回去继续集钱。
当朝以征收白银为赋税标准,可白银几乎都控制在贵族官吏、富商豪强手中。许家不算顶富贵,手中白银有限,何况上半年消耗大,于是只能拿许多物件去交换白银。这本就是高价入、低价出的买卖,如今还得集,对许家来说实在是重负。
可若要往别处借银子,以许家如今的能力,还银子加上利息也是一项重负,若无法按时还上,利息只会越滚越大。
不等我们纠结完做出决定,官吏已等不及,带了一批人闯入许宅,甚至开始东瞧西翻。
许老太太急得满脸的汗,拼命地拦住他们,可被一人一柄枪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