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伤疤
伤疤 爱情迷宫:与你相逢人海中 我是工厂的流水线工人,她是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 我一直以为她默认了我们的情侣关系,直到去找她时看见她和别人牵着手。 1 左妍左脸上那道伤疤,是我弄的,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十岁那年,我刚学会骑自行车,硬拉着左妍去兜风。 她害怕,转身就要走。 我拦住她说:「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该两肋插刀!
第 1 / 3 部分
伤疤
爱情迷宫:与你相逢人海中
我是工厂的流水线工人,她是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
我一直以为她默认了我们的情侣关系,直到去找她时看见她和别人牵着手。
1
左妍左脸上那道伤疤,是我弄的,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十岁那年,我刚学会骑自行车,硬拉着左妍去兜风。
她害怕,转身就要走。
我拦住她说:「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该两肋插刀!」
她只好乖乖地坐上我的自行车后座,紧张地嘱咐我:「你慢点,慢点!」我在前头,一边昂首挺胸,自信地掌握着方向盘,一边偷偷嘲笑她胆小鬼。
要出村,就必须过村前的小河,小河上有一座用两块简易木板搭成的小桥。
距离前方木板桥还有 100 米的时候,左妍跳下了车。我假装生气地说:「你不厚道,没有给朋友基本的信任。」
左妍眼睛闪烁,犹豫了一会,我捉住这个难得的瞬间,把她拉回后座上,顺道送了她一句至理名言——成大事者,不墨迹。
左妍战战兢兢,死死地环住我的腰。那一刻,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我越发勇者无畏了。
我本来就是个新手,再加上木板留给我发挥的空间实在太小了,在左扭右拐之间,我一个没把握住车头,连人带车一起掉落河沟里。
河水正处于退潮期,小桥两边的大石块赤裸裸地暴露在表面。在一片天昏地暗中,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流着血。可是我没来得及顾上自己,左妍呢?
转身的时候,左妍整个人背朝天埋在石头里,没有任何动静。
我慌张地问:「左小妍,你没事吧,千万别吓我。」
我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背,她用手挡着左脸,转身痛苦地望向我。
左妍哭着说:「左小勇,我完了。」
我说:「怎么就完了呢?」
我问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点侥幸心理,直到左妍拿开手,印在左脸上那道长长的伤口,让我感受到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触目惊心。
洁白干净的小脸蛋上,划开一道长达七八厘米的伤口,血红的肉突破稚嫩的皮肤,裸露在外面,将皮肤撑开一道小沟。
鲜血顺着伤口不停地往下流,染满了她的小脸蛋,沾湿了她的手,落在长着深灰色青苔的石头上以及锋利的碎片上。
我说对不起的时候,嘴巴很疼,但是内心更疼。我宁愿被划开一道伤口的人是我,而不是眼前这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
我甚至感到恐惧了,老左一定会把我挂在房梁上痛扁一顿,左妍的父母也不会放过我的。
最重要的是左妍,她会不会有事?
我战战兢兢,看着左妍被送上车,到医院去缝针了,家人一边心疼她一边骂骂咧咧。
可是左妍没有出卖我,她说是自己骑着自行车从桥上摔下去的,我碰巧路过,跳下去救她。她没说,我也懦弱地没辩驳!
我逃过了一场灾难,可是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男人,悔得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子。
村里的土地庙、关公庙、观音庙,被我跑了个遍。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拜上半个小时,祈祷他们不要让左妍的脸上留下伤疤。
然而老天爷并没有眷顾这个漂亮的女孩,左妍的脸上还是留下了伤疤,一道很明显的伤疤!
我说:「你为什么要撒谎?」
她说:「你嫌你爸打你还不够狠吗?」
「我那是罪有应得,你一个女孩子,脸上又有疤……」
话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不对劲,赶紧住嘴了。
我们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看着远方的夕阳,左妍的脸上洒满了忧伤。
我感受到了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悲伤,感受到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落寞,感受到剪不断理还乱的愁丝。总之,心里酸胀酸胀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我鼓起勇气说:「左小妍,我会负责你放心,以后我娶你,没人敢欺负你。」
她还是怔怔地望着远方,给我留下一个无限感伤的侧影。
我知道,她一定听见了。
如果她听不见,我会一直告诉她的。
2
左妍本来就是安静的孩子,她妈妈是外地嫁过来的,在那个年代,属于村里的稀有物种。
村里人闭塞,所以不愿意跟外地人打交道。大人如此,孩子间的嘲笑与排斥就更加明显,左妍自然没什么朋友,除了我。
八岁那年,我去地里偷人家的番薯烤着吃的时候,被捉了个正着。
一群同伙仓皇逃窜,我摔了一跤,不幸成为箭靶子。
人家不客气地扯着我,直奔家里告状。
老左一气之下,拿出大麻绳,把我拴在房梁,一顿痛扁,还把我赶了出去。
我一个人躲在榕树下哭泣的时候,左妍递给我一张纸巾。
窘迫感瞬间从我的内心深处漫开。脸上滚烫发红,第一想法就是:完了,本大爷的名声!但我只能强装着,顾左右而言它。
我说:「你在这干什么?」
她说:「在树上看夕阳。」
「夕阳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
我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不想搭理她了。迈出两步后,仍然不放心,转身冷酷地嘱咐她说:「刚才的事情,不能给我说出去,不然要你好看。」
她揶揄笑着,接着疑惑说:「刚才有发生什么事吗?」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孩真聪明,也是真体贴。
后来,我就跟左妍成了好朋友,带着她在村头村尾、田里田间穿来穿去。
我一直觉得,像她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但是从那道伤疤后,我不这么想了,我觉得她一定会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媳妇。
可也是从那时起,左妍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她总是用长长的秀发,挡住自己的左脸。在人群,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溜过。
初一的时候,班主任老周选拔两名同学去参加镇上的作文比赛。
我告诉左妍说:「你一定要去,你写得那么好,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左妍迷茫的眼睛里闪烁着质疑与自卑,可她还是去报名了。
报名的十个同学参加了这次小小的作文赛,在宣传栏上,我看见了左妍的文章,文中写了外地来的妈妈,受尽大家排斥却依然保持善良的妈妈,我看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可是她落选了!
老周把班长和副班长送上了参赛的名单,我们心里都知道,那叫偏爱!
在大榕树上,左妍没哭没闹没抱怨,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我有些气愤:「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早晚叫他们后悔!」
左妍却很平淡:「没关系,早就预料到了,不会有人喜欢我的。」
「谁说的,我喜欢啊!我说了,我将来要娶你的。」
左妍笑了。
她的笑容就像一抹微风,柔和地吹进了我的心中,让我久久不能忘怀。
从此我更加确定,不是出于内疚,不是出于怜悯,不是出于同情,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喜欢。
老周做了我们三年的班主任,我恨他三年,总是在课堂上故意找他的茬,让他难堪。
有一次在课堂上,他拿出戒尺往我手心上狠狠抽了一下,我疼得怒火从中烧,直接把他推倒在地。
老左被喊了过来,把我带回家冷静了一段时间。我给担忧的左妍递了个放心的眼色,跟老周对着干,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的后果,就是我学习成绩也不咋地。
高中的时候,左妍去了市里一所不错的中学,我吵着闹着也要去。不过以我那个成绩,能勉强在镇里的高中读书就算谢天谢地了。
老左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爹我又不是什么高官显贵,你说想上天我就能送你上去啊?你想要什么,得靠自己努力,我帮不了你。」
所以我没去成。
左妍要去上学的前一晚,我们约到了榕树下。
我憋了好久,把心里话告诉她:「你可不能跟其他男生好上!」
左妍笑了笑,装作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我这样的,会有人要吗?」
我总是这么愚蠢,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伤害了她。我想跟她重复上千遍上万遍——我喜欢你,长大后我娶你。
可是我没说出口,因为不合时宜。
3
我去了别的城市读中专,只有寒暑假才回来一趟。
起初,我们还像之前一样,约着到村口的榕树上,聊聊各自的人生。
其实我没什么要紧的事要说,但因为害怕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陌生感会越发浓厚,我总是不停地找话题。
我说天底下的老师都一样,惹学生讨厌。我说我不爱上那些枯燥的机械课,总是逃学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打游戏。我说有很多女生喜欢我这样的人,老是给我买早餐……
我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看了看左妍的侧脸,她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这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失落,不愿意继续扯下去。
与此同时我意识到,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说,左妍几乎很少提及学校的事情。
我说:「不聊我了,说说你吧!」
左妍看了看我:「我?有什么好聊的。」
「你在学校就没有点开心的事情吗?」
「我就那样,认真学习。」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笑着,我却看不出快乐,只有无尽的忧伤。
后来,分隔两地的情况使我们越走越远,她喜欢待在屋子,不愿出门见人。我渐渐地,也不愿意逼迫她。
直到高三的寒假,左妍正在补课,我受到左妍爸爸的委托,去学校给她送东西。
跟门卫叔叔报备后,我直奔她们宿舍楼下,宿管阿姨答应去帮我喊人。不一会儿,我收到阿姨的回复,说她在食堂后面的锅炉房打热水。
我大致问了一下路线,就加快步伐往那儿赶,内心幻想着一场久别重逢的大戏。
寒风瑟瑟,树木萧萧,诺大的校园暴露在凛冽中。
我远远地看见一个孤单而瘦弱的身影,拎着五六个暖水瓶,艰难地走着。
我挡在她前面,看着暖水瓶上写着五花八门的名字,一把怒火由内而生。脑子一热,便把瓶子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左妍一边着急地找着,一边指责我说:「左小勇,你这是干嘛呢?」
我说:「她们有手有脚的,干嘛使唤你一人!」
一句话让左妍彻底发怒了,她说:「我乐意,你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
「她们是在欺负你,你懂不懂啊?」
左妍瞪了我一眼,说:「没有人欺负我,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转身走了,消失在寒风里。我唯一没看见的,就是她转身之后的眼泪。
冬日校园的台阶上,寒风刺穿脸颊,只抵心灵。不知道过了许久,喧嚣的校园里一片寂静,兴许是误会,是我过于冲动了!
于是我起身往回走,起码得道个歉才能走。
此时是自习课开始前半个小时,再加上女生宿舍不方便进去,我决定守株待兔。
宿舍大门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女生,留着时尚的斜刘海发型,戴着靓丽的发卡,双手交叉于胸前,不耐烦地等着。
高个子女孩说:「打水慢悠悠,拿个镜子也慢吞吞,难怪没人喜欢。」
矮个子女孩说:「诶,说实话,你下周生日会真的不邀请她?」
女孩轻轻地甩动着斜刘海,一脸嫌弃的样子,说:「No。看见她脸上那道疤痕就倒胃口,带出去我怕丢人。」
「好吧,哈哈哈。不过我最反感的是她身上的乡土味。每回我拿出手机听歌,她就凑着特别近,两眼放光,上辈子怕不是个穷鬼……」
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冲到前面去了。
骂她们长舌妇。
她们一脸茫然,不过还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男子吓到,连连后退。
我说:「长得倒挺人模人样的,背地里蛇蝎心肠。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你谁啊?」
「别管我是谁,今天你们必须跟左妍道歉,以后不准再使唤她,她不是你们的丫鬟。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她嚼她舌根,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一字一句地说,生怕遗漏了哪一个关键词。
听到「左妍」这个名字,她们神情瞬间放松了许多。
「她啊,不应该跟我们说谢谢才对吗!」
「我不打女人的,别逼……」
「左小勇!」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收敛起自己的怒气。
「你在干什么!」
高个子女孩趾高气昂地说:「他,让我们……给你,道歉哦!你就说说看,我们怎么欺负你了!」
左妍颤抖了一下,摇着头说:「没……没人欺负我。」
我说:「屁话,刚才……」
「左小勇,回去,不然以后就不是朋友了。」
左妍朝向我,声音沙哑,涨红了脸,我看见她泛着泪光的双眸里充满了乞求,很不是滋味。她微微蠕动的嘴角,似乎在无声地乞求着——走!
「英雄救美?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走,艾艾,我们上自习去。」
左妍走上跟前,示意我俯身,在耳旁咬牙说:「左小勇,我心甘情愿的,求你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她早已离开,跟上那两个人的步伐。
我能想象到,美好幽深的校园小道里,她们傲气地走在前方有说有笑,左妍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却形单影只。
我明明是为她好,为什么宁愿受委屈,也不让我出头,我的心里发涩。
春节的时候,我主动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把她约到了榕树下。
坐在粗大而光滑的树枝上,望着远方的天空,四条腿轻轻地晃动着。
过了好久好久,左妍终于卸下心防,跟我讲了很多很多的事。她说,「左小勇,我恨过你!」
「因为这道疤,我不受人喜欢,大家都排挤我!说我又丑又土,像个妖怪!」
「我每天孤孤单单一个人,你知道每当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有多恨你吗?」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我愣住了,原来长久以来,她对我并不像表现出的这么风轻云淡。
她很在意,很在意这道疤。
她不想像以前一样,没人陪着玩!所以她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获得朋友。
是我对不起她。
我一时间觉得心像被人捏着,喘不上气,良久我才苍白无力说了一句,「对不起。」
接着干巴巴安慰她说:「你还有我。」
她笑了笑,叹了口气,「其实我刚刚只是发泄一下,左小勇已经过去了,我接受现实了。」
话是这么说,我却看到了她骨子里的自卑,以及厚重的半侧头发下,隐隐若现的伤疤。
我知道她放不下,我也放不下。
我暗暗发下誓言,这辈子我真的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我没选择继续用劝导的方式,去触及她卑微的自尊心。
我只问:「你打算去哪里上大学?」
左妍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4
毕业后,我在家帮老左务农。老左一直催我去找工作,我就是不愿意动身。
因为我在等,等左妍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后来,有机会去一本学校的左妍考试失利了,只考上了市里一所普通的本科学校。
大家都说她运气不好,平时明明挺优秀的,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只有我知道,不是的,她的失利早有征兆。
她打心眼里就不自信,约到这种大考就越是焦虑。
她卑微到吧自己埋进尘埃里,让人不自觉想要保护她。
这辈子我要是不娶这个姑娘,不好好对待她,我就不是人。我经常这样告诫自己。
左妍高考那两天,我在考场外候了两天。考完后,她一出来,我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平生第一个拥抱。
她没有拒绝。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带她去了榕树上,鼓起勇气牵了她的手。
她没有拒绝。
情到浓时,我激动地说:「过几天我就上市里找一份工作,将来我还要在那里买一套房,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我说我们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我真的去了市郊区的一家工厂当调机员,早八点晚八点,全月一休,每天连轴转,忙得跟狗似的。
但是我不气馁,为了一个小小而温暖的梦想。
每个月休息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去找左妍,带她看电影,吃各种好吃,我们真的就像小情侣一样,在这个城市互相依赖着。
看见左妍因为没有笔记本,有很多学校功课没法及时完成,我就省吃俭用给她买了一台电脑。
看见她的手机屏幕因为磕碰碎得不成样子,我偷偷送她一个手机作为生日礼物。
看见她因为没有朋友而忧伤时,我总是鼓励安慰她,为她出谋划策。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左妍的来电,我都会不顾一切放下手头的事情……
左妍说:「你这个败家子,你这样,你爸妈知道吗?」
「我的事情,跟他们没关系。再说了,你早晚是我媳妇。」
左妍用半认真半玩笑的语气说:「你想得美,不过我会还你的。」
我摆摆手说:「我不要。」
左妍愣了一会儿,没有继续接着我的话茬子,转而说:「我加入学校的文学社了,认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挺开心。」说完她捂着嘴笑了,娇羞得像个纯真的孩子。
在偌大的城市里,只有这一抹微笑,能让我在寒冷的冬日里,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