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伤疤
伤疤 爱情迷宫:与你相逢人海中 我是工厂的流水线工人,她是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 我一直以为她默认了我们的情侣关系,直到去找她时看见她和别人牵着手。 1 左妍左脸上那道伤疤,是我弄的,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十岁那年,我刚学会骑自行车,硬拉着左妍去兜风。 她害怕,转身就要走。 我拦住她说:「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该两肋插刀!
第 2 / 3 部分
除了加班,几乎其余的活动,我都是拒绝参加的。一个人躺在乌烟瘴气的男生宿舍里,望着床板闭目养神。
刘工过来搭着我的肩膀说:「别装了,唱 K 不,有妹子!」
「我不去了吧。」
「这么好的机会,能认识妹子,你不要?」
我的眉毛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自豪地说:「我有女朋友,我俩青梅竹马,她是个大学生。」
刘工不信,质疑我说:「大学生能瞅得上你这调机的穷屌丝?」
「我怎么了,人家就看中我这风度翩翩的气质。」
此话一出,宿舍里的几个兄弟纷纷起哄,喊着要见大学生本体。
我知道左妍的性子,如果强迫她做一些不乐意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跟我绝交。
我抗住了重重压力,不客气地说:「就你们这一个个的文化深度,能跟人家聊什么,不是自找没趣嘛!」
反正这次对话让宿舍里的兄弟挺不痛快的,以至于后来他们在认识妹子的时候,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别人是什么学历,因此遭受了无数的白眼。
5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有一天左妍主动跑到工厂来找我了。
她穿着一袭白裙,长发飘飘,在蓝天白云下,像极了一个美丽的仙女。我朝着她奔去,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情想跟你说说,你有空吗?」
「有空有空,我下午去请个假就成。」
当时正值午休时间,刘工他们看见我正在跟一个女孩聊天,大致便猜到了。于是一帮人假装要去厂门口的湘菜馆吃饭,不经意地从我身边经过,跟我打招呼。
左妍下意识地用头发盖住自己那道伤疤,往我身后靠了靠,眼神中带着闪躲,形体掺杂着不协调。
刘工说:「左工,这就是那位大学生女朋友吧!你好,左工常常跟我们提起你。」
我赶紧站到了刘工的前面,做出了驱赶的动作,把他们一个个往前推。「行啦行啦,你们赶紧吃饭去,不然时间来不及了,下午还要开工。」
我请了个假,找了工厂附近最好的一家奶茶店,寻了一处隐秘安静的角落,给左妍点了一杯她最爱的奶盖红茶。
「工厂的地方都比较偏,奶茶店都是杂牌,东西一般,你凑合着喝。」
左妍轻轻啄了一口,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那一口之后,她再也没碰过那杯奶茶了。
然后她用责备的语气问我:「你怎么到处说我是你女朋友啊!」
「你是我女朋友啊。」我在用玩笑的形式说着真心的话。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就不大对劲了。
左妍像一座待爆发的火山,直勾勾地盯着我,随时都有可能喷射出岩浆。我怂了,舔着笑脸说:「我错了,以后不随便说了。」
过了一会儿,左妍才从那情绪恢复过来,埋头去翻自己的包包,翻出一份礼物送给我。
包装得很精美,里面是一只钢笔。
我就是一个没有文化的调机员,这支钢笔于我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也想过,左妍会不会也是我无法抵达的彼岸!
当然我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而是担忧地问她:「你一个学生,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左妍开始阴转晴,兴奋地向我透露,这是她这段时间投稿赚来的。
我一直都相信她是一个特别有文采的人,只是当年的老师瞎了眼。
附近都是工厂,这个时间段工人们都在上班。周围的一切都沉寂着,除了星星点点的人儿,偶然的几声狗吠声,别无其他。
我把椅子轻轻地往左妍身边靠,伸手欲慢慢地靠近她的右手。就在快得逞的时候,她若无其事地把手拿开了,指着窗外说:「那只狗好可爱啊!」
表演的痕迹那么明显,以至于一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我猛吸了一口果汁,没一会儿便见底了。在这个功夫里,我努力把破碎的心情掩藏好,可是我失败了。
我说:「左小妍,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上班了,有很多事情等着我。」
左妍不安地搓着自己的双手,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说:「左小勇,你那有没有钱,能不能借我?」
「你想干嘛?」
「借我两万块,我会还你的。」
「两万块不是问题,可你得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你相信我吗?我不会做坏事的,你借我就成。」
我在左妍面前,总是毫无抵抗力。这个世界乱糟糟的,而她在我眼中总是干干净净,可以悬在我的心上,做太阳和月亮。
我答应了,把原本攒下来买房的钱,给了她。
刘工知道这件事,狠狠地批了我一顿说:「你当心被骗了。」
我倒是挺自信地说:「你见过骗人的青梅竹马吗?」
刘工没有接话,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一块大大的红烧肉给我,像一位慈祥的父亲般说:「没日没夜地上班,对自己好点。虽然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但也是过来人,这个世界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只有自己才是真真的。」
刘工原本浓密的头发已经变得稀疏,有秃头的迹象。黑乎乎的脸蛋上,徒增了很多的皱纹。
曾经的他,也努力地工作着,为了老家的女友,守着一个小小的梦想。可是等不来他的出人头地,女友便已嫁作人妻。
我似懂非懂地咬了咬那口肉,我们还是不一样的,我是这么劝服自己的。
6
自从上次见过左妍后,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
每次一约见面,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
我安慰自己,长大后,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的,譬如连说声「不」都透露着无穷的尴尬,譬如大家都为生活忙得不得闲。
电话那头,左妍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说:「左小勇,我做了一个手术,把脸上的伤疤去掉了。」
我震惊,之后便是心疼。我说:「疼不疼啊,干嘛这么折磨自己,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最美的。」
「不疼不疼,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我还学会了化妆,现在一上妆,什么也看不出来……」
左妍兴奋地描述着,我低落地听着,不是因为她变美了,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这是一场地震,山体崩塌,分断成两半,从此隔着万丈深渊,我遥望着她。
我还是用真心开着小小的玩笑说:「没关系,无论你长成什么样,我都会娶你的。」
左妍难掩尴尬地说:「我会努力写稿做家教,尽早把钱还给你的。」
「没关系,我俩谁跟谁啊!」
左妍有些不悦:「你是不是傻?就算我们从小认识,也不能这么坑你。」
我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没敢继续坚持下去,转而说:「行吧,那你自己看着吧,别累着了,我不着急。」
挂完电话之后,我一直很好奇,那道伤疤真的消失了吗?
于是第二天,还没来得及跟左妍打声招呼,我就自作主张上学校找她了。
在偌大的学校门口,我穿着简单的 T 恤牛仔裤,拎着一杯奶茶奶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给她打电话。
就在我按下拨号键之前,看见了前方一个熟悉的影子。
还是那个曼妙多姿的左妍,只不过她不再披肩散发,而是把头发高高盘起,扎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白皙的脸蛋上画着精致的妆。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一样了。
因为她的左手,正被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紧紧地牵住,左妍露出小鸟依人的一面,轻轻地往他身边靠,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正想转身离开,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声——左小勇。
左妍放开男子的手,朝我奔来,说:「你怎么来了?」
「他是谁啊?」
她有点慌张,但不失直白地说:「文学社的社长,我……我男朋友。」
「哦,这样啊,挺……挺搭的。」
「对了,你还没说你来干嘛呢?」
「你不是说你做了伤疤修复手术,我过来看看,果然有效的。」我强颜欢笑着。
说到这个,左妍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说:「我们要去吃烤肉,一起去吧!」
我不知道自己去当这个电灯泡的意义在哪里,可我还是去了。
饭桌上,他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聊莎士比亚的戏剧,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聊《小王子》,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将彼此需要;聊雨果的《悲惨世界》;聊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我突然发现,两个人的世界,彼此迁就,所以看不出差异。一旦有第三者的闯入,那么便有一方,要出局的。
左妍看出我的不自在,解围地说:「你不要介意,我们在商量下个季度文章的选题。」
「没事,你们商量,还挺有趣。」
然后我偷偷给刘工发个微信,两分钟后,他来电话了。
「左小勇,你怎么回事?别以为你最近当上组长,就拿我这个领班不当回事。工厂里这么忙,你好意思三天两头请假啊!我限你两个小时后,给我出现,不然就收拾包袱走人。」
我一脸地不好意思,站起身来跟左妍和她男朋友仓促地道了别,便匆忙离开了。
嬉闹的街道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却感受不到一丝属于我的热闹。
我疯狂地跑着,来来回回,在那个烈日当头的午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男儿有泪不轻弹,不想流泪便只能流汗了。
精疲力尽的最后一刻,拖着虚脱的身体,我钻进了一家书店。
是倔强还是不甘,无从得知,反正一切是如此地鬼使神差。
书籍琳琅满目,我眼花缭乱,无从下手。
犹豫了半天,还是拿走了一本世界名著速读,大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本书后来被我压在枕头下,从未翻阅过。如同那支精美的钢笔,被珍藏在布满灰尘的抽屉里。
我从来就不是那种人!
工厂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我买了两扎啤酒,约了刘工,席地而坐,准备彻夜长谈,不醉不归。
「刘工,我一直拿她当媳妇来着,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
刘工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栽死在一棵树上。厂里的漂亮妹子很多,绝对有比你那个大学生好看的。」
我把手中的啤酒罐揉成一团,恶狠狠地瞪着刘工说:「刘工,我拿你当兄弟,你不许说她丑。在我心里,她就是最美的。你知不知道,她脸上那道疤,是我弄的,是我弄的,是我弄的……」
每重复一次,我的心就撕裂一次,但是我必须一直重复着,这是我欠左妍的。
刘工看我情绪激动,赶紧给我道了歉。
可我不依不饶,接着絮叨着:「你懂不懂什么是真情无价!我弄的伤疤,她从来没怪过我,有苦有泪都往自己身上抗。你这个孙子什么也不懂!」
「可为什么有那道伤疤前,我感觉自己还拥有过她。可是现在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呢?不行,我不能这么想,她不能有伤疤……」
那天晚上,刘工耐心地听着我没完没了的抱怨诉苦,再把烂醉如泥的我扛上楼。我在酒的催眠下,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夜。
可第二天清醒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如初,伤痛并曾离去。
7
我请假回了趟家,把这两年的大部分积蓄给了老左。
老左的衣服破破烂烂,穿了几十年,来回都是那几件。我妈更是夸张,两鬓间已有了白霜,长年留着的齐耳短发,皆出自她的剪刀手。
我说:「老左,去买几件新衣服吧!还有老左媳妇,打扮打扮自己吧,你看看村里其他的老太太,比你都年轻有活力。」
老左夫妇白了我一眼说:「你这没良心的兔崽子,这钱不得留给你娶媳妇嘛!」
听到娶媳妇这些字眼,我的内心就更痛了,有种旧伤未痊愈,又来新伤的错觉。我装作很酷的样子说:「反正钱给你们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回去工厂后,我给自己买了辆自行车,一千多块那种。
宿舍到车间大概 1000 米的距离,以前我总舍不得,每天比人早走十分钟,就为了赶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反正年少的梦也破碎了。
安装的时候,刘工问我:「自行车后座加不加?」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加!说不定还可以带你。」
那时候,我心里还存在着一丝的幻想,或许哪一天她回心转意了,我就用这车带着她去兜风。
然而,我没等来要等的人,来的是一张崭新的面孔。
她叫小希,是我负责的流水线上新来的女工,特别听话,也特别勤快。我自然有点惜才爱才的意思,稍稍照顾了她一下。
那天下班,小希突然挡在我的车前说:「左工,你是不是回宿舍,我能不能蹭你的车?」
我看着夜色已黑,工厂附近比较偏僻,小姑娘眼神真挚,就同意带她了。
谁曾想,这之后的每一天,她总是跑过来让我带她。为了回馈我,中午带饭的时候,她也会为我准备一份。说实话,比食堂好吃太多了。然而来往的次数多了,风言风语也多了,我便有点不自在了。
我说:「小希,其实这附近挺多二手车卖的,也不贵。」
小希跺了一下脚,有点着急地说:「左工,你看不懂我的心思吗?」
「啥心思?」
「看不懂你对我那么好干什么?」
小希说完这句,生气地跑开了,我错愕不已。怪我,对待下属,失去了该有的分寸!
回去之后,我把后座拆了,扔进了垃圾桶。小希申请调组,去了别的车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刘工说:「这么好的人和机会,就不要了?」
我不在意地说:「我还没准备好!」
确实,她很好,只是来的不是时候。
自此之后,我一心埋头扎在工作里,跟着刘工打拼天下。
事实证明,有时候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刘工凭着过人的技术,一路披荆斩棘,升上了科长的位置。我也跟着沾光,坐上了主管的位置。
那天我们一帮人正在场外的小馆子开庆功宴的时候,左妍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在吗?
这是两年来左妍第三次找我,她似乎有点乐不思蜀,早已把我这个老朋友抛诸脑后。
听我妈说,前段日子左妍把那个文学社长带回家了,左爸爸和左妈妈对这个未来女婿很是满意。我妈更是一直夸人家才华横溢、文质彬彬、高大帅气,真的很招人喜欢。
我在想,她马上就要毕业了,是不是来跟我宣布好消息的?这么一想,我便不想回复了,把手机塞回裤兜里,继续喝酒聊天。
第二天,酒醒之后,打开手机一看,50 多条微信消息,20 几个未接电话。
我内心一哆嗦,不好,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8
果然,文学社长保研成功,左妍考研失败了。即将面临的异地恋,让这对情侣争吵不已,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虽然我知道这样很不要脸,但每次都很难控制自己,只要左妍一召唤,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千里奔赴。
又一次,我为了她不顾原则,新官上任,我却撂下挑子,赶回老家去看她了。
她整个人确实看起来不大精神,我把她从床上拽了出来,去了村口的榕树上。
我说:「你会遇见更好的。」
她摇了摇头说:「我不会遇见的。」
「你会的!」
「要是遇不见怎么办?」
左妍瞪着大眼睛看着我,我有点心虚。我本来想说,还有我,我会一辈子把你捧在手心里的。可是她不爱听,所以我没说。
我从树上跳了下来,第一次用严肃的语气告诉她:「你爱信不信,不信的话,你就这么浪费自己的大好时光吧!」
我走了,轻轻地走了,不留下一丝的亲切与呵护,把最狠的言语抛向了她,却往自己的心头再次撕开一道伤。
左妍考虑了很久,说她想再试试考研,努力去往他的城。
可是左爸爸不同意,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出来赚钱养家才是正道。
我硬着头皮上她家去劝左爸爸,其实我哪有说话的资格,可为了左妍,我还是去了。
「叔叔,现在外面哪一个好的工作岗位,不需要学历?」
「一个女孩子,本科学历够了!」
「叔叔,就拿我们厂子举例好了。女工程师里,凡是硕士生招进来的,工资起码比本科生高出 5000,获得的升职加薪机会也多。」
「我们经理就是个女的,硕士生,进公司五年,就爬到这个位置。那些比她早进来的本科生,还在苦苦挣扎呢!」
我还是有点能侃的,这不,左爸爸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同意左妍去考研了。不过只许她试一次,考不上的话,就乖乖去找工作。
我请了几天假,帮着她在市里找一处安静的住所。
刘工嘲笑我傻,兜兜转转,还是没走出来。我嘴硬地解释说纯属义气相助,没别的意思。
她考研的那一年,我确实有种恢复如初的感觉。
不开心的时候,她会给我打电话,哭着喊着抱怨那些厚重的书本。
开心的时候,她会给我发各种可爱的小表情,每每看着这些小表情,就会幻想出画面那头,那个可爱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