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伤疤
伤疤 爱情迷宫:与你相逢人海中 我是工厂的流水线工人,她是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 我一直以为她默认了我们的情侣关系,直到去找她时看见她和别人牵着手。 1 左妍左脸上那道伤疤,是我弄的,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十岁那年,我刚学会骑自行车,硬拉着左妍去兜风。 她害怕,转身就要走。 我拦住她说:「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该两肋插刀!
第 3 / 3 部分
累的时候,会约我去看场电影,放映中途,困得不行的她倚靠在我坚实的臂膀上,我产生了错觉,觉得这姑娘离不开我了。
我确实,又一次,沦陷了!
一年后,左妍还是考试失利了。
她从前任的各种社交软件上得知,他有了新欢。她不甘心,考试的失利以及前任的新欢,都让她揪心不已。
我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度过那些漫长的时光。
左妍摸了摸自己那道已然不大明显的伤疤,留着晶莹的泪滴说:「我以为好了伤疤,就会有人喜欢我。没想到,不喜欢我的人依旧不喜欢我,不属于我的人我永远得不到。」
我说:「没关系,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了,你还有我。」
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了我,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我。
9
我还是继续在工厂主管的位置上,努力地工作,盼望着出人头地的机会。那个曾经被搁置被放弃的年少的梦,又涌上心头。
左妍去了本市的一家外企当文案策划,凭借着出色的文笔,她在工作中如鱼得水,蒸蒸日上。果然,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我们还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聊聊彼此之间的生活,抱怨上司,吐槽同事,侃侃村里人,总之无话不谈、无话不说。
因为忙碌的工作,我们俩见面的时候不多。我再次见到她,她已经焕然一新,不再是之前那个单纯朴素的小姑娘了,而是化身为精明能干的职场人。
我瞅瞅了自己,由于长期待在工厂的环境中,对衣着品味的要求,一如既往地没追求。
在高档的西餐厅里,听着高雅的音乐,感受着宁静的气氛,我浑身不自在。
突然左妍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起身去了外头接电话。我看了看被她放置在一旁的 LV 包,醒目而刺眼,默默拿起水杯,咽了一口水。
左妍回来后,带着满脸的喜悦说:「不好意思,公司同事的电话。」
我说:「你现在都买这么贵的包!」
看见我认出包子的牌子,左妍似乎有点惊讶,但她很快拿起包,推到自己身后藏起来。她说:「大家都背名牌包,我总得入流才成。A 货来的,不贵。」
于是那天,除了 LV 包的插曲,还有怪异的西餐厅,其他的都挺好的。
一年后的春节前,我去珠宝店买了一条项链,是准备给左妍的。
刘工正准备回家娶媳妇,上火车前告诉我:「时不待人,再不动手,姑娘就是别人的了。」
我想了想,喜欢了她十六年,是时候给这段青梅竹马的关系,一个结局了。
她说她大年三十前到家,有事情要告诉我。我说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说,那就六点钟,村口的榕树那儿见。
我在镜子面前,把带回家的那几套仅有的衣服,翻来翻去,试来试去,最后还是决定正常点,就跟往日一样,牛仔裤毛衣加大衣。
再把那条精心准备的四叶草项链藏进大衣的口袋里。我自恋地觉得,简单点,更符合我的气质。
我照着镜子,边哼着歌,边理着头发的时候,我妈进来了,看见我这个样子,开始吐槽我说:
「你能不能多出去走走,多认识几个姑娘,都快 30 岁的人,怎么一点成家立业的想法都没有?要不,上次李婶给你介绍那姑娘,去见见?」
「妈,我离 30 岁还有四年呢!再说,别着急,媳妇早晚会有的,急什么!」
我妈把我梳子抢了下来,瞪着我说:「我能不急吗?小妍都带男朋友回家了,你们俩从小一起玩,人家样样都跑你前面,无论是读书、工作还是找对象。」
「左妍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再说有,她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男朋友可是个大老板,我跟你李婶进去看过了,个子矮矮,还有点秃头,长得不咋样,但是身家不错。巷子口停的那辆车,人家说是宝马,一百万差不离……」
我妈越说越兴奋,我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我跑了,往外跑了。
10
巷子口里,果然停着一辆宝马。
它如此显眼,以至于懂车的人,光凭一个侧面,就能识别出它的价值。
我路过左妍家,特意从她家屋后经过的,里面沸沸扬扬,充满着愉悦的气氛。那一声声清脆的欢乐声,正在打碎我的质疑。
我提前到达了榕树下,静静地坐在树丫上,看着太阳的余晖,一点点地消失在天边,像极了十六年前,我说要娶左妍的那个傍晚。
淘气的孩子们正在树下玩鞭炮,刺耳的轰炸声让我更加心烦意乱。我露出狰狞的面容,以告诉他们父母为由,顺利地把他们赶走了。
六点一刻,左妍来了,迟到了十五分钟。
她小脸冻得通红,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家里事情多,忙完才过来。」
我开门见山地问:「他是谁?」
左妍低下了眼眸,不敢看我。
我看出了她的慌张,可是这次我不打算照顾她。
我以一个高者的姿态,甚至是男友的语气质问她:「说吧,他到底是谁?」
「我老板,现在是我男朋友。」
「你老板不是结婚了吗?」
「离了,因为我。」
「为什么?」
「因为他有钱,能给我幸福。」
「你真的幸福吗?」
「我不知道!」
左妍定定地看着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在反抗我的质问。「我只知道他可以给我钱!让我更加有自信!因为穷我被多少人嘲笑又丑又土,你知道吗?」
我一时气愤,「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以前明明是那样单纯,那样美好,让人忍不住付出一切。
几秒后,那凶狠化为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仿佛看见了她左脸上的伤疤,看见真实的左妍。
我心软了,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没再逼问下去。
气氛又归为宁静,冬日里的黑夜,还是有些冷的,冷得差点让人失去知觉。
我跳下枝丫,朝她说:「走吧,回去吃年夜饭吧!」
左妍没动身,在黑夜中用白皙的手递给我一张卡,说:「还你的。休完假,我就要跟他一起去另外的城市生活了。」
「那祝福你,你一定要幸福。」
左妍努力地笑着,过了一会儿才问:「左小勇,十六年前,你在这里跟我说要娶我的那句话,是开玩笑的吧!」
她那么认真地问,我便鼓足了勇气认真地回答她:「是真的。」
尴尬瞬间在她脸上晕开,化成轻微的笑声,她说:「左小勇,你就别开玩笑了,从小就没个正形的人。」
我知道她的意思,也把认真化为轻率的笑声说:「开玩笑的,还是你了解我这种人。」
「对了,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有的,但我忘了,不是很重要的事,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那咱回去吃饭吧,爸妈该等着急了。」
刺骨的寒风嗖嗖地刮着,我把大衣链子拉到最高,只露出半截脸,生怕让别人看出我满脸的苦涩与辛酸。
左妍就在我前面,缓慢地走着。她的背影,看不出快乐,看不出忧愁,更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可是即便这样,我还是希望她幸福,永远幸福。
虽然,我很痛,很痛。
但我始终觉得,因为欠左妍的那道伤疤,换来我心中的无数道伤疤,是我的罪有应得。
11
左妍真的走了。
跟着有钱的老男人,去了别的城。
我没有挽留过她一句。
因为我很清楚,我并不具备这样的魅力,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不能给她灵魂上的共鸣,也无法给她丰厚的物质。
工厂的机器轰鸣声不断,数控机台正在作业,老江把头埋进了机台,想看看加工状态。
我就站在他身后五米开外的地方,歇斯底里地喊着:「老江,你给我老子滚出来。」
霎时间,全车间的目光都朝我而来,包括老江。
我不管众人异样的目光,把手套狠狠地甩在了老江的脸上,怒骂:「你给我滚出来。」
左妍离开的这半年,我跟着刘工,从原来的组装车间去了加工车间,负责整个八车间的生产部门,权力越来越大,责任也越来越重。
但我乐此不疲,因为爱情没有了,起码还有事业。
老江布满皱纹的脸像挂着痛苦面具,跟在我身后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屈服于我的权力之下。
我则背着手,像一个老领导的作派,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
我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而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我执意要载着一个女孩过河,窄小的木板上、退潮的小河里,从此留下了她的伤疤,我的罪恶。
就在刚刚当我看到老江做出如此危险的动作时,那个画面瞬间呈现在脑海里。
我害怕,害怕很多故事,就这么上演……
我说:「老江,你好歹也是二十年的技术人员,你不知道机器作业时,脑袋不能靠近。」
「左主管,我就稍微看一眼,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老江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放弱了语气,是为了把他对于自身经验的极度自信掩盖下去。
我说:「上个月二车间的女员工,不就是因为不扎头发,差点把脑袋都卷进去机器里吗?」
「她那是新员工,跟我哪有得比!」
我拍了一下桌子,怒了:「安全生产,不要存在任何的侥幸心里。事故这种东西,是不分工龄的。看来我今天不杀鸡儆猴是不行……」
我话还没说完,办公室就闯进一名女子,头发盘起,带着手套,穿着工装鞋,说:「左主管,老江他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他就是没文化,素质不够高,我会替你深度教育他的。」
我看了一眼,露出惊讶的眼神。
小希!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八车间的?」
「我上次调岗后就一直都在,你没注意罢了。」
我一时语塞,忽而感觉自己还蛮目中无人的。
小希大概是意识到我的尴尬,赶忙回到正题上,拉着老江跟我低头认错。
两人一唱一和,就像父女般默契无间,我甚至找不到攻破的点。
我说:「老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交一份检讨书,扣两个月的奖金,希望你以此为戒。」
「左主管,没发生事情为什么要惩……」
老江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小希一把拦住,说:「谨遵领导教诲。」
小希拉着老江匆忙离开,小声嘀咕了一句——见好就收。
声音虽小,但我还是听见了。什么意思?是他识时务?还是我掉坑里?
想着想着,早已被我遗忘的嘴角,有了一丝的上扬。
后来,我便越发地留意到八车间,那个一直存在的叫小希的女孩。
她乐观开朗,坦率真实,勤劳能干,从不藏着掖着,在烦闷枯燥的车间里,总是挂着灿烂而温暖人心的笑容。
所以小小年纪的她,在一群大姐大妈里混得风生水起,还当上了小组组长。
夜晚十点多,一千多块的自行车爆胎,我推着它,闷闷不乐地走着。
小希忽然从身后窜出来,说:「左主管,运气爆棚嘛!」
我说:「恭喜你,逮着机会,复仇了。」
「我可没那么记仇。」
小希挂着笑,扬着眉,鬼灵精怪地走在我前面。
我认真地看着,看到了一个跟左妍完全不一样,却散发独特魅力的女孩。
我忽然意识到,那些跟左妍牵扯的回忆是该放不下了,不然我无法朝前走去。
手机「嘀」了一下,左妍的消息。
左妍说:「左小勇,下个礼拜六,我的婚礼,你有空参加吗?」
我望了望前方俏皮的女孩,默默地把手机放回裤兜里。
我说:「你叫什么啊?」
「江小希!」
「你跟老江不会是?」
「那是我爸。」
「果然掉你坑里。」
「你还是一如既往,后知后觉哪!」
自行车修理店外,小希挥挥手,装着成熟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左主管,小女子住在前面,只能送你到这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然后一蹦一跳,消失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中。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又掉她的沟里了。」
师傅沾满油污的手正在把弄自行车的车胎,我看了一眼车后,闪过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该重新装一个后座!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又梦回现实。
我掏出手机,回复了左妍——左妍,婚礼我会去的。你一定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按下发送键后,我忽而感到从所未有的释然与轻松。
深夜里,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我骑着单车,张开双臂,迎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