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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圆缺

圆缺 太子和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我是太子的侧妃。 他们俩成日腻在一起,他饮茶,她便斟。他处理公务,她就磨墨侍书。他娱乐消遣,她也陪着一同解闷。 相传东宫里的侍妾,人人都羡慕太子妃秦韵浓。其实羡慕的人只有我在东宫里唯一的好姐妹胡良娣而已。 「月影,我真羡慕啊!」 「月影,我咋记不住太子长什么样啊!」 「月影,幸好东宫还有你

第 2 / 9 部分

我的孩子一定要有幸福圆满的一生。

我觉得我的孩子哪里都好,就有一点不好。长得太像太子了。这是被皇帝皇后亲口认证的。

那天他们二位亲临东宫。尊贵而柔弱的皇帝陛下抱孙女的时候甚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不住地跟皇后娘娘说「皇后你看,咱们孙女和明儿生下来简直一模一样。果然女儿随爹。朕一下就想起了明儿刚出生的那天。」

然后皇后接过孩子,一边点头一边哭。

我真的很想笑,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泪洒东宫。但是细细想来,他们真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啊。看来太子顾明还真是被宠大的呀,也和他的皇帝亲爹一样,是个专情的人。

我生了女儿,大家都很高兴。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我开心的事。

因为过了一段时间后,好多人都半带讽刺的说「阮大小姐还真是个懂事的侧妃。不争宠就算了,还没抢在正室前面生儿子。」

是的,太子妃秦韵浓生下了他与太子顾明的长子。

太子亲自起名为顾知意。

知晓父母二人的情意。

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恭喜。

倒是太子妃生产当天,胡勉勉抱着我的大闺女神伤了一会。不住地叹气。

良久,她突然发问「月影,你说太子妃真的把我们当成朋友了吗?」

我觉得疑惑,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把婵儿递给乳母,然后双手拄着下巴,一脸委屈的样子,开口说「她……她明知道我喜欢太子,但是每次我们一聊起太子,她就岔开话题。不与我谈。」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说「你要知道,她与太子两情相悦,怎么可能把心上人送给别的女人啊。」

勉勉抬起头,非常认真地问「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吗?」

我反问她「若是太子钟情的是你,你会让吗?」

她听了这话,言辞激动,带着肯定的语气说「当然!太子殿下不就是大家的吗?不然他娶我们干嘛?再说了,我若是知道我的朋友天天被冷落,我也会替她难过的。」

我立刻安抚说道「这话你千万别与别人说。再说了,韵浓在其他地方,对我们也算够意思了,没摆谱也不为难。至于,太子,情深至此,怎能相让啊。」

她又开始叹气,半撒娇半抱怨地说「月影,你还有婵儿,太子也经常来看你。虽然你不怎么理太子,可他还是因为婵儿来看你。可是我呢,只能沾你们的光见到他。太子也一共就来过两次,我都进府一年多了。我才是全东宫最惨。我胡勉勉是东宫第一惨人。」

我连忙安慰她说「你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温良娣和沈昭训,她俩都没伺候过太子呢。」

胡勉勉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变得更难过了:

「不一样的。她们没见过太子雨天背着韵浓回房的样子,也没见过太子抱着婵儿笑着看向你的样子。但是我都见过,因为我是你们的好朋友。我在你们旁边。」

我听她此言,陷入了沉思。确实,自我生产之后,太子总是抽出时间来看婵儿。虽然我不大理他,但是当我坐在软榻上给婵儿做小衣服的时候,他也会抱着孩子笑着望向我。还会念叨「看娘亲给我们婵儿做什么呢。」这样温馨而又简单的话。

我也产生过一种我们是一家人的错觉。只是为什么是错觉呢。因为他与我聊天找的话题,也都是在说秦韵浓。

「月影,韵浓最近月份大了,你帮着她管管家吧。」

「月影,韵浓刚生了孩子。你与她交好,你多去看看她。」

「月影,韵浓今天跟我生气了。你说她怎么当娘之后怎么还变小心眼了呢?」

「月影,你看今天这身衣服是韵浓给我做的,果然还是她了解我。」

他喋喋不休地跟我谈论着他的心上人。而我只能附和,点头,或者礼貌微笑。

他面对我的冷淡,也知道我不是吃醋。不过有一天,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愧疚的神情,还吃错药了一般握住了我的手。

「月影,你别多想。我就是找找话题,你总不大理我。本王一时心急,想着你与韵浓关系好,经常在一起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一起抱孩子聊天。我是想着能与你关系缓和些。」

是的,我还是不解风情地松开了他的手,告诉他「殿下多虑了。妾身不会因为太子妃与殿下不开心。你二人鹣鲽情深,妾身只会祝福。至于我们,殿下,我是你的侧妃,你女儿的生母。这便是我们的关系。有什么需要缓和的呢?」

他听了这话,神情复杂,我解不明。只觉得有一分莫名的失落。

接着,他缓缓开口「.我已经非常明确地同你讲过,关于那晚的事,我十分后悔。我数次放下储君的架子,来你这碰钉子,难道还不够真诚吗??」

他接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刚开始,我是有些生气的。我觉得你得理不饶人,觉得你在小题大作。但是我也知理亏,不好发作什么。后来我与韵浓讲了,她说你从小便是天之骄女,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叫我给你道歉。可是你不理我。对我的疏远反而更甚。」

在我听见得理不饶人和小题大做这两个词的时候,我就听不进去后面那些话了。满脑子想着一会我怎么忤逆他。他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就因为我是一个被塞给他的女人?

而后,他又说道「可是后来,婵儿出生了。我心里喜欢她还要比知意多一些,她像我,又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获得你的原谅。我不想让你一辈子都觉得,你是在一个错误的夜晚怀上她的。我们的孩子,不是偶然,是天意。」

韵浓,婵儿。他说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为我着想的。我心凉,但是没有任何一丝与他发泄的意思。

我回答他「殿下。婵儿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我不会认为她是一个错。她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是我此生最爱的人,也是我度过余生的希望。殿下,妾身从未奢求过你的爱。而且永远也不会奢求。至于我的态度,我想这不是因为我出身如何,只是因为一点,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会痛苦,会难过。」

他听了这话,一下就皱起了眉头。对于我的不肯低头,我以为他会发怒生气,或者冷笑着离开。可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在我看来是莫名其妙的话。

「其实,我希望你奢求。」

我听了非常疑惑,但是似乎也懂了。他希望以我的释然来换他一个心安。希望以一个女人的认命,继续他受追捧的一生。

真可惜啊,我偏不。

说实话,他还真的不算坏。只是自私得可笑。

那天的谈话又是不欢而散。我想到最后,连敷衍都不愿敷衍。他也一个月没再来看我。我也不去想是因为什么原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秦韵浓非要趟这趟浑水。她其实这一胎怀相不好,孕期非常辛苦。生产又那天足足生了一天。她恢复得一直不太好。却还总是把我叫过去开解。告诉我太子其实很好。

这话她与胡勉勉说多好啊。我听了只有不耐烦。

这天是太孙顾知意的百天。因她身体一直恢复不太好,所以是我帮着操办的。

看来我这差事做的还是很好的,皇后私底下把我叫去夸奖了好久。

太子妃对我的感激则是摆在了明面上。她拖着病躯亲自来感谢我,我见她苍白的面庞,着实心疼,连忙把她送了回去。

她也许是觉得还不安心,差人送来一轮又一轮的礼品。丰厚的程度不亚于除夕夜宫里来的赏赐。

容娘指点着让我的宫人们把赏赐都塞进了库房了。她忙活了好一阵,晚上为我铺被褥时候一直皱着眉头。

我见容娘此状,觉得可爱,不禁发笑。打趣容娘说「不是立志要当大管家吗,怎么,忙活了这一阵就累了。」

容娘听了,也没急着回应,掩了掩门窗,然后小声叨咕着「送来这么多,显得我们娘娘是被雇来办事的一样。」

我听得直接愣住,笑问她哪来的这些心思。

她停下为我整理床褥的手,语气突然急躁起来「娘娘是个好心肠的,可东宫里未必人人都是!」

容娘自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们之间更像是知己姐妹。她说这些话,换做别人我早罚了八十回。

我柔声安慰她「好了,别多心了。这些事,难道我不晓得吗?我是真的不在乎。我争那些虚名作甚。又不是不争不行的事。再说了,我要是她,我也惶恐。而且,这些事大多都是她母亲教的。我什么都清楚。我们就安心守着婵儿,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容娘的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些事,我怎么不知晓。我祖母和母亲都出自名门,我自小受她们教导。这些人情世故,早听得透彻。

只是我真的不在乎,我争了有什么用。争了就能给我一个美满的人生吗?太子宁愿守着生病不能侍寝的秦韵浓,都不愿去别的姬妾那里一步。东宫的地位早就按着太子的心意定下了。

更何况,秦韵浓的病愈发严重,我与她争什么呢。我们想要的东西都不同。她想要正妻的地位与太子的爱。

我就想要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要是能一直这么安稳就好了。

时光荏苒,又过了一年。婵儿已经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我的日常生活仍旧是带娃顺便带胡勉勉。太子妃的身体好转了一些,我也经常去走动。

近日我找太子妃去的勤了一些,我怕勉勉吃醋,于是就经常找她聊天。

这天的闲聊中,我发觉她的精气神已大不如前。我试探着换了很多话题,只有聊到太子的时候,她才会有兴趣。

「勉勉,你知道吗,婵儿第一次叫太子爹爹那天。太子开心到把婵儿举起来,围着我这院子跑了好几圈。看得我心惊肉跳,很想把他赶出去。这不玩孩子吗?」

我说完就一直等着她的反应。胡勉勉低头笑了笑,用一种莫名的娇羞的语气说「他们父女一样可爱。」

我见她开心了一些,就又继续说「勉勉,韵浓身子如今好些了,也算是熬过来了。太子就不用一直照顾她了。我相信太子一定会去看你的。」

她听了这话,苦笑着摇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对我说「他不会来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胡勉勉。我又惊又怕,我很害怕她本来明媚的一生被黑暗牢牢笼住,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了。

我在看到胡勉勉的第一眼就决定跟她做好朋友了。那是我们一同入东宫的第二天,太子妃带着我一起去给皇后请安。那天我的心情并不好,摆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臭脸。太子妃见我那样子,也没太敢跟我说多么亲近的话。

只有傻乎乎的胡勉勉敢在回东宫的路上跟我搭话

「阮姐姐,我觉得你好飒。」

说完就胡勉勉就笑着跑开了。

那时候我就想啊,东宫里有个她,也不算太差。我的生活也不至于太无聊吧。

不过短短两年的光景,她的眸光就暗淡了下来。

我实在是担心,第二天我咬了咬牙,决定去找太子。

太子正在书房独自看书,他对我的到来应该是十分惊讶,我没怎么等待,就进去见他了。

我请安问礼过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局面突然陷入尴尬。

他放下书本,用一只手托着脸,一脸好奇的看着我,开口询问「月影是稀客。你既来了,定是有事要说吧。本王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事。」

我心里下了决心,为勉勉的幸福豁出去了。

「殿下,胡良娣她近日身子不大舒服。胡良娣对殿下是真情实意的。殿下要是能去看看她,她心情就会好些,心情好了身子就会好了。」

我说这些话时,都不敢抬头看太子。一个女人对着自己的夫君来转述他另一个女人的相思苦。真的很羞耻。

他轻笑一声,说道「既是胡良娣想本王了,怎么她不差人来请。是你来替她请呢。」

我真的快没有耐心了,但是为了勉勉,我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

「胡良娣怕打扰殿下您,只是妾身见她的状态,最近愈发不好了,妾身实在担心,只能斗胆来叨扰您。殿下,求您看在她嫁与您两年的份上,去看看她吧。」

我永远看不懂太子的表情,我不明白他此时此刻为什么一直带着笑。

我只觉得是欠揍,永远也长不大的,没有良心的幼稚鬼。

太子点了点头,说「本王知道了,今晚就去看她。」

还不等我谢恩,他随即又说「本王就知道,你一定是为了别人的事前来。」

我一头雾水,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但是我又没什么可辩驳的,就装乖跪地谢恩。

他走到我身边扶起我,然后扬长而去。

「本王现在就去。」

我怎么看都觉得有病。

那晚他宿在了胡勉勉的房中。这一晚我睡的也很好。勉勉一定会好起来吧。

第二天傍晚,太子来看婵儿,他与我闲聊,我才知道,勉勉确实是病了有一阵了。已经吃了一阵的汤药了。

我听了这话立刻冲出门去找胡勉勉。太子连忙拽住我,安抚着说「你别着急。她已经见好了。也是本王不对,疏忽了她。她不让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我半带抱怨的说「瞒着我做什么?我难道还会责怪她不成。我心疼都来不及。我是个身强体壮的大闲人,有什么怕打扰我的。这个胡勉勉,总是懂不必要的事。」

太子示意乳母和下人把婵儿抱下去,这房里突然就剩了我们两个。我突然紧张到连眼泪都憋回去了。

我警觉地坐到一边,他笑着坐到我对面,打趣着问「跑什么呀?本王吃人吗?」

我依旧记着仇呢,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也没生气,爽朗地笑了笑,说「你以前见到本王,不是冷着就是端着,如今这番真性情的样子,可真少见。」

我十分恐惧,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心翼翼发问「殿下屏退众人,是有什么事吗?」

他挑了挑眉,笑着对我说「确实有啊。本王是想问,如果本王今晚决定在你这里睡下了,你怎么办?」

我强行把很多不恭敬的话咽下了。我得说一段让他立刻没兴致的话才行。

「殿下是君,自然是您说了算。妾身又能怎么办呢?」

我没等到他的不悦,只等到他背着手凑到我面前。他离我那么近,我连大气都不敢出,我下意识别过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笑了笑直起身,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对我说「你想让本王留本王还不留呢。本王和韵浓商量了,最近都去看胡良娣,直到她病好。本王走了,去找胡良娣了。」

他依旧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门。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欠揍的神情。

我小声缓缓吐出两个字「有病。」

他也的确信守承诺,一连着五天都宿在胡勉勉那里。胡勉勉的病一下就好了,又能像以前陪我和婵儿一起玩了。

胡勉勉的病一好,太子就立刻回去陪太子妃了。虽然这是我们都能预见的结果,但是我还是担心胡勉勉伤心。于是偷偷问她「勉勉,你以后还会难过成那样吗?」

这天她陪我在我的院子里荡秋千。

她扶住我的秋千,然后把我推得更高。我被她这突然一招下了一跳,连忙将秋千抓得更紧。

胡勉勉发觉了我的慌张,推我的动作也温柔了下来。我回头看她,发现她注视着天边的行云,嘴角挂着一种极为满足的笑,回答我「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从背后包围了我。我想停下来去安慰她,却再一次被她推得更高。

她倒是返过来安慰我「月影,你别怕,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想开了。以前我以为,我不快乐是因为他不来看我。后来他来了,我才发现我真正的不快乐是因为他不爱我。你能替我求过来他的人,却求不来他的心。」

我强行把秋千停住,起身回头望着她。

她真的放下了吗,还是又一个心如死灰的人出现了。我该替她开心还是悲哀呢?

她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别担心。随即又开口说「但是,就那么几天,却仿佛已经过了半生了。」

平日里我总在她对太子发表痴迷言论的时候,说她是花痴。如今细细思索,哪怕是朋友之间的打趣,也是亵渎了她的真心。

她对太子的爱,一直在被我小看。她所求所盼,日日失落,并非是因为被藏在深宫的寂寞,而是因为,她有血有肉的真正深爱着一个人。

这样的感受我目前没有办法理解,可能也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大概是因为,我如果爱上了太子,就会撕碎我的尊严。也大概是因为,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爱的机会了。

那天夜里,我让勉勉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原来勉勉睡觉这么不老实,我给她盖了好几次的被。婵儿半夜吵着见我,乳母哄不好了,就抱到我的房间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