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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凤袍与拂尘

凤袍与拂尘 第一章 重生 「公主,喝了吧,喝完好上路。」 身材魁梧的嬷嬷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站在塌前。 身着华服的女子半倚在塌上闻声抬眼,倾国之貌,面色却如吊死鬼般苍白可怖,纤弱的脚踝上缠绕着一根细细的银链,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青青紫紫全是淤痕。 像绫罗玉裹的破布娃娃,诡异而又糜烂。 「是驸马吩咐的吗?」 三年了啊,她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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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中秋之时,想到母妃了。」

苏璟低下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还有阿公阿婆,我也好想他们,之前他们还跟母妃来信,说想亲眼看看我长什么样子。」

吴启心头一动,这阿公,不就是南疆王吗?

暗自蛰伏,企图伺机而动的草原雄狮。

若能得到南疆王的帮助,王位岂不成为囊中之物?

这承安公主,果真是一步,漂亮的好棋。

想到这,吴启望着苏璟的眼神也更加炽热,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不知公主可曾听过南山上的迦元寺?」

「有所耳闻,听说那里很适合祈福。」苏璟点了点头。

「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公主若有孝心,可去迦元寺为皇妃祈福,皇妃九泉之下,肯定会开心的。」吴启一脸诚挚地看着苏璟。

「真的吗?那我要穿着母妃最喜欢的蓝裙去。」

吴启看着眉眼弯弯的苏璟,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仿佛之前她那个复杂的眼神只是他的错觉。

这才对吗,没有谁能逃过我设下的陷阱。

面生的宫女适时地出现,苏璟也礼貌地和吴启告别。

转过身的那一刻,她收起笑容,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她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如果计划成功的话,

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四章 良人

「公主,奴婢引您去换衣服吧……」

「不必了,中秋宴也快结束了,我要直接回宫。」

苏璟此刻归心似箭,她好想马上见到沈渊。

小小的宫殿里亮着橘黄色的烛火,沈渊靠在桌案上假寐,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的眼神一亮,连忙推开了门。

「我回来啦!」和公主恰好撞了个满怀,沈渊连忙后退,却发现苏璟的裙子上的一片狼籍。

「公主这是怎么弄的,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沈渊一脸焦急。

「没有没有,就是洒了一些酒而已,不要紧的。而且,沈哥哥,我今天办成了一件大事,真的好开心啊……」

苏璟的眼睛亮晶晶的,双颊绯红,像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爬到床上休息。

原来,只是闻一闻葡萄酿的味道,她就会醉啊,她可真没用!苏璟昏沉沉地想着,马上就进入了梦乡。

沈渊的脸色却变得冰冷,他走出殿外,吹响挂在脖子上的银哨。

顷刻间,一个扮作内侍的暗卫踏风而来。

他沈氏一族虽均被降罪,这宫中却处处隐藏着原来的旧部。

「公子有何吩咐。」

「去查,承安公主今日在宴上都见了何人,发生了何事,一个细节都别错过。」

沈渊眼神凛冽。

「谁欺负的公主,我定要让他千倍万倍还回来。」

半个时辰之后,暗卫完成了任务,一字一句地向沈渊汇报了中秋宴上的一切。

「公主在去换衣服的路上遇到了吴启将军,二人不知聊了什么,相谈甚欢,后来公主就回宫了。」

「宝茵呢?」沈渊沉声问道,眉目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喜怒。

「人手不够,被大宫女临时叫去备茶,暂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继续查,重点查这个吴将军,人品家世作风处事都别放过。」

「属下遵命。」暗卫恭敬地行了一礼,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渊静静地站在寒风之中,彷佛感受不到寒冷。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吗?

公主她,有了喜欢的人。

鬼使神差之间,沈渊走进了公主的寝殿,默默地跪在床前,凝视着她安睡的侧脸。

公主真好看,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

沈渊苦涩地一笑。

不像他,

连个男人都不是。

那吴启将军他有所耳闻,子承父业,武将世家,年纪轻轻军功却已不浅。

他,会是公主的良人吗?

沈渊越想心中越苦涩,

那个在泥泞中朝他伸出手的姑娘,也要离他而去了吗?

从此,

不会有人把最喜欢的桂花糕省下来分他一半了,

不会有人蹦蹦跳跳地对他说「我回来了。」

也不会有人甜甜地叫他沈哥哥了。

他,又变成了孤家寡人。

沈渊轻轻低下头,欲在少女额头印下一吻。

所以,让他任性一回吧,

就一次,

一次就好。

咫尺之间,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又匆忙退后。

他不配,

哪怕是一个吻,

也会弄脏她。

沈渊自嘲。

而苏璟半梦半醒之间,又梦到了上一世。

当她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吴启也撕下了温柔假面。

他用银色的脚链,像栓囚犯一样地将她困于寝殿。

她彻底沦为他的玩物、奴隶、禁脔。

高兴的时候,吴启会抱着她,吻她,在她耳边说动人的情话,哪怕她一言不发,行将就木。

但只要她用厌恶的眼光看他,忤逆他,他就又会大发雷霆,疯了似地惩治她,听她啜泣、求饶,向他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会一边用带有薄茧的手轻抚她纤弱的脖颈,一边在她耳边细细低语。

「阿璟,你阿翁也不认你,父皇也不要你,你只有我一个,只有我爱你。」

每一天,都是噩梦,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苏璟眉头紧蹙,两鬓都被汗水打湿,痛苦地喃喃乱语。

「公主,醒一醒,可是又做噩梦了?」

「公主?」

清朗的少年音将苏璟从地狱中唤醒。

她睁开双眼,正对上跪在榻前的少年担心的目光。

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苏璟一把抱住沈渊,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哭泣。

「呜呜呜……我好害怕。」

泪水打湿了沈渊的衣衫,沈渊无奈地笑了一下,轻轻地拍着苏璟的背。

「不怕的不怕的,梦都是反的,臣在这儿陪公主。」

好一会儿,苏璟才从噩梦中抽离,渐渐停止了哭泣。

「怎么办,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苏璟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心虚地看着沈渊,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双颊都哭得绯红。

公主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沈渊唇角一勾,拿起帕子温柔地擦净苏璟脸上的泪水。

「不碍事的,臣一点也不介意。」

甚至,心里欢喜极了。

沈渊甚至想着今后再也不穿这件衣服了,要好好地把它收藏起来。

因为上面,有公主的气息。

「刚才为什么哭?是因为做噩梦了吗?还是因为今天盛安公主弄脏了您的裙子?」

「没有呢,就是做了噩梦。」

「那件裙子是公主最喜欢的,你看,臣给您洗好了,还跟新的一样。」

沈渊变戏法般地把苏璟脱下的裙子举到她眼前。

裙子上的酒渍全都消失不见,干干净净的,还带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沈哥哥,你真好!」苏璟破涕而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世上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了,这辈子,我只要一个你,应该不过分吧……

「只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不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嗯?」

「我最喜欢的,是那件红色的,母妃前年给我做的那一件。」

「可公主从来没有穿过。」

「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不敢穿。因为怕哪一天,就被别人抢走了。」

「没事的,公主值得最好的,谁也抢不走公主的东西。」

沈渊温声安慰,心里却觉得难过,他卑微如蝼蚁,无法给公主撑起一片坚实的天地。

「那我现在穿给你看,好不好?」苏璟奔下床去,把衣橱里的那件红裙找了出来。

「背过身去,本公主要换衣服啦!」苏璟朝沈渊眨了眨眼睛。

沈渊连忙背过身去,走出好几步路。

深夜的寝殿里一片寂静,换衣服时的衣料摩擦声却格外明显。

沈渊的耳尖悄悄泛红,

他应该

再走远一点的。

「好啦,可以转过来了!」

沈渊转过身去,

眼前的少女黑发如瀑,唇角弯弯,火红色的衣裙衬着脸颊洁白似雪。

她赤着双脚朝他奔来,眼神灼灼,昏暗的烛火打在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沈渊觉得,他这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忘了这一刻了。

「我好看吗?」苏璟拽着沈渊的衣袖,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公主自是极美的。」沈渊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母妃说了,她希望我穿着这件红裙,嫁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穿这件衣服的人,所以,你愿不愿和我结为…..」

「公主!」

沈渊意料出了什么,匆忙将苏璟的话打断。

「公主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臣只是个宦官,连男人都不是,怎可肖想公主?」

「可如果我说,我只喜欢你,只想和你在一起呢?」苏璟眼圈泛红。

「那是因为公主还太小,见到的好儿郎太少,才会生出这种错觉。夜深了,公主早些休息吧,臣先行告退。」

苏璟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

我有多爱你。

第五章 小杂种

苏璟这几天郁闷极了。

自从上次深情表白之后,沈渊见了她和老鼠见了猫似的,几乎能躲就躲。

好不容易碰上一面,他就摆出一副死人脸的样子,不咸不淡地说句公主万安,然后还离她远远的。

苏璟还不敢采取下一步动作!!!

生怕他和上一世一样收拾行李去投奔她父皇了。

真是郁闷。

苏璟不禁阴暗地想,不如就先不管沈渊了,等到她大事已成,掌权之后就把他强取豪夺了算了。

把他关到自己的寝殿,谁也不让见,他只能和她在一起,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苏璟不由开始激动地搓手手。

但突然,她又懊恼地垂下了头。

如果她这样,又和杀千刀的吴启有什么区别呢?

沈渊也会讨厌她,恨她,她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为什么重活一世,人生还是如此复杂?!

苏璟挠挠头,决定还是先干自己的大事。

「公主,这是将军托人送来的裙子。」宝茵呈上一个精致的包裹,凑在苏璟耳边悄悄地说。

「公主要收下吗?还是让奴婢退回去?」

未婚男女,私相授受,收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然要收下,这可是将军的一片好意。」苏璟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包裹。

诚实地讲,那件裙子是极好看的,淡蓝色的流光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袖口点缀着温润的珍珠,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可真好看啊。」

苏璟装作一副小女儿家欣喜无比的样子,抱着裙子转了一个圈,又迫不及待地回到寝殿试穿去了。

一刻钟的时间,就有眼线前来汇报。

「承安公主一看见那个裙子就被迷住了,高兴地很呢!」

「那就好。」吴启抿了口茶,唇角勾起。

彷佛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边苏璟一回屋就把裙子厌恶地扔在地上,从口袋处却掉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听闻公主最喜蓝色,特献此衣,待下月伽元寺再会。」

很好,鱼儿,上钩了呢。

沈渊亲眼目睹了苏璟拆礼物的全过程,心情却变得很奇怪。

明明事情都像他希望的那样,公主没有再与他纠缠,转而接受了吴启的示好,这对公主来说才是正确的,有益的。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一点委屈?

明明几天前公主还信誓旦旦地说只想和他在一起,怎么这么快就把他放下了,转而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公主明明不喜欢蓝色,那为什么收个裙子就那么开心?

果真是小孩子心性,还说什么只喜欢他,害他都信了。

公主的嘴,骗人的鬼。

沈渊一连几天心情都异常郁闷,而苏璟这边正醉心于筹划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公主您今日要去拜访盛安公主?但是她上次才泼了您整整一杯酒啊?」宝茵十分不解,生怕自己的主子又受什么委屈。

「无妨,我这次是给皇姐送礼物的,她定不会为难我。」

「准备一个食盒,放一些皇姐爱吃的梅花糕,待会儿一起送过去。」苏璟吩咐道。

宝茵实在想不通主子什么想法,默默地退下去准备了。

午后,苏璟带着宝茵前往盛安公主的寝殿,却在门口被宫女拦下。

「公主今天身体抱恙,不见客。」盛安的贴身宫女冷冰冰地说,欲把这主仆二人赶走。

「且慢。」苏璟嫣然一笑,凑近宫女的耳朵。

「请帮我跟皇姐传话,承安这儿有个顶好的消息,必能让皇姐的病都好了大半。」

宫女将信将疑地前去传话,不一会儿,盛安果真允她们进来了。

还未走到殿门口,苏璟就听见一声巨响。

「给我滚,没用的东西,涂个药膏都不会,是不是想让我把你的手指折断?!」

一个小宫女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脸上还印着被掌掴后的红痕。

苏璟慢悠悠地踏入寝殿,一眼看去屋内一片狼籍,连精致的铜镜也被扔到了地上。

「你来作甚?」承安公主坐在幔帐里没好气地问。

「皇姐这是怎么了?生了什么病?」

「昨天用完晚膳,不知道公主吃错了什么,今天就开始起红疹子了。」一个宫女小声地说。

「少说废话,倒是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和我说?」盛安公主不耐烦地问。

「此事关系重大,可否让众人退下?」

「哦?」盛安公主来了兴趣,挥了挥手让宫女们退了下去。

「最好是什么有趣的事,否则我今天就拿你出气!」盛安公主从帐幔里走出,苏璟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和颈上都起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孢疹。

苏璟连忙低下头去,开口说:「上次中秋宴臣妹去换衣服的时候,偶遇了吴启将军,将军托我和皇姐传个话。」

「吴启将军?」盛安的眸子发亮,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吴启生得高大俊朗,剑眉星目,在边关历练了几年后也更加具有了男子气概,可比那些文弱的世家公子好了不止一点,盛安自上次国宴见了一眼之后就对吴启一见钟情。

可惜,她母家吏部尚书和吴家武将世家的政见一直不合,在朝堂上难免分庭抗礼,关系并不融洽。

「将军让你所传何话?」

苏璟狡黠地一笑,道:「将军对皇姐一见倾心,听闻皇姐最爱蓝色,特献此裙,欲博皇姐一笑。」

「什么?!他真是这么说的?」盛安此时的心情又激动又紧张,彷佛心里炸开了烟花。

说着,苏璟从食盒底部抽出一条蓝裙,正是前几天吴启送她的那条。

盛安一把夺去,迫不及待地走进里间换了起来。

「皇姐试着可还合身?」苏璟笑问。

「将军有心了,这衣服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那般。」盛安娇笑着走了出来,心情大好。

那是,苏璟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可是让嬷嬷改了好几天呢。

「吴将军还约皇姐下月初八至伽元寺一聚,说是有十分重要的话要对您说。」

「这恐怕……」盛安眉头一蹙,陷入了纠结。

吴启虽甚合她意,此次约她一聚也定是要表达倾慕之情,但母妃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两家一文一武,向来针锋相对,定不会允许这桩婚事。

「皇姐可要考虑清楚,吴将军人中豪杰,少年有为,又和皇姐两情相悦,若为了一些旁的因素就此错过,实在是甚为可惜啊……」苏璟站在一旁悉心相劝。

「你懂什么?婚事岂是两人的事?这背后牵涉多了!」盛安嘴上这么说,心却已经动摇。

「好皇姐,在姻缘方面,怎么能不为自己考虑?身为公主,能如愿以偿地嫁给喜欢的人又有几个呢?听说,边疆那边不太平,父皇正筹谋选公主去和亲呢,而这宫中适龄的公主,又有几个呢?」苏璟循循善诱。

是啊,盛安一拍桌子,她可不想远嫁到鸟不拉屎的边疆,嫁一个茹毛饮血的粗人。

「嗯,我去,只是我自己去怕是不太方便……」

「没事的,承安愿陪皇姐一起去,一来掩人耳目,二来也不会生出些风言风语。」苏璟朝盛安眨了眨眼。

「甚好,就这么定了。」盛安此刻已经开始幻想和吴启婚后举案齐眉的生活,看苏璟也比平时顺眼了许多。

「这次算你立功了,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盛安高高在上地靠在躺椅上。

「臣妹想要皇姐头上的那个金镶玉的蝴蝶簪子。」苏璟恭顺地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盛安。

「这簪子我都戴了好几年了,早就戴腻了,既然你想要,便赏给你了。」盛安说着便把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胡乱地塞到苏璟手里。

苏璟一脸满足,灿烂地朝盛安笑。

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盛安在心里暗自嘲讽,看着苏璟那明艳动人的笑颜,又生出一丝不安。

「我可告诉你,以后吴将军再有什么事,让他直接找我身边的宫女画扇即可,就不劳皇妹你操心了,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自己不配的东西。」盛安冷冷地警告,语气轻蔑。

「臣妹记住了。」

「可皇姐,当真是想好了?若皇姐不愿,大可拒绝。」

苏璟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承安,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她给盛安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她不愿,苏璟也并不强求。

毕竟那众人称赞的美好姻缘下隐藏的是多么可怕的地狱,苏璟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