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几许江河轻
新月几许江河轻 锁宫阙:宫墙深几许,幸得有情人 01 我的驸马,是个极温柔的人。 有多温柔呢,在床上都舍不得用力。 以至于我只能体贴地养很多面首。 我这人吧,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温柔路线的,我喜欢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男子。 御前侍卫统领就是这种类型,只可惜,他每次看见我,都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撩他。 最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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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抱着我的手收紧了几分,嘟囔道:「我要回公主府练。」
「我在公主府与小太监成双入对,驸马爷却在将军府独守空宅,这样的形象不是更能我让看起来色欲熏心,一无可取吗?」
谁说美男计对我没用,这不就哄得我说了一堆真话吗?
唉,就是吃这套,没办法。
驸马却不领情,抱着我抵在树干上,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他鼻子抵在我的鼻梁,呼吸与我的缠绕在一起。
「别动柳玉衫。」
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透心凉。
我猛地膝盖向上一抬,听到驸马痛得倒吸凉气的声音,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走了没几步,还是越想越气,我又转身回去,他还弯腰捂着那里,面色红润。
我提溜着他的衣领,狞笑道:「柳家本就权倾朝野,如今柳玉衫怀了龙嗣,更让柳家如日中天,可凡事盛极必衰,自古功高盖主的,有几个好下场。」
驸马昂首看着我,神色晦暗不明。僵持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
「只要你不动她,柳家如何败落,她都能活。」
这话倒是真的。
「保家卫国,守天下百姓安康,是吾毕生所愿,吾愿用血肉之躯,做盾,做刀,护大燕百姓安居乐业。」我一字一顿念着。
这是驸马十四岁时对父皇所说的话,那时我躲在父皇龙椅后面,不敢探头看他,却把这句话深深烙进了心里。
「你心里的抱负死了,柳玉衫却没有。江新苑,我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精力,你既然知道如何哄我,那想要什么就讨好我,我一高兴就会赏你。」
07
长长的官道尽头,巍峨壮丽的宫门大开。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
我遥看绿瓦红墙,风声呜咽而过,这样一个地方,无数人挤破头想进去,可进去之后呢,又无时无刻不想出来。
「半月,昨儿个夜里手上沾血了吗?」
半月又穿上了宦官服,乖顺地站在我身后,听我问他,连忙恭敬地弯腰回话。
「那位公子谋划得极好,奴才只需去各位大人家请几位仆役到赌场当作人证,再等待府衙过来,并未沾血。」
「半月,我给了你名字,你不是奴才。」
说完我昂首挺胸地大步向前,半月怔了好一会儿才追上来。
柳玉衫,我看戏来了。
京中最大赌场昨夜突然被府衙一锅端了,速度之快,让柳家应接不暇。
其中受牵连的几个大臣,都与柳家关系匪浅。
柳相今日在朝堂中捶胸顿足,说此事与柳家无关。
皇帝还安慰柳相来着,说都是那些人利欲熏心,唯利是图。
柳相为人,他如何不清楚。
他清不清楚我不知道,皇后肯定要想办法让他清楚。
到坤德殿时,皇帝哥哥也在,柳玉衫一双眼睛肿得跟兔子一样。
哟,这位姐姐哭了。
我忍着笑,努力表现得不那么假兮兮,惊叹道:「皇嫂,您这是怎么了,如今您身子娇贵,谁敢让您哭啊。」
是我,是我!
我内心咆哮着,一不小心露出了一抹嘚瑟的笑意。
柳玉衫这样聪慧的女子,如何看不出我这假情假意,她的手段也高明,突然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掩唇,频频作呕。
殿里顿时慌作一团,有拿漱口水的,有拿帕子的,有拿盆子的,更过分的是还有拿猪蹄的……
我和那拿猪蹄的侍女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这是?」
「娘娘喜欢闻这个味道。」
我一把抢过猪蹄,撕扯下一块肥肉,大口咀嚼,谁知道皇后抬头看了我一眼,就立马货真价实地吐了。
我都能看出她早膳吃了些什么。
皇上责怪地斜了我一眼,「清禾,你恶不恶心?」
我吃个猪蹄就恶心了?
算了,今儿个心情不错,不抬杠了。
我把猪蹄往柳玉衫脚边一扔,再甜腻腻地喊了句:「皇嫂保重身体,我去看望太后了。」就搂着半月跑了。
出坤德殿好远我方记起,刚刚见帝王帝后,我礼都没请。
膨胀了,高兴过头了,这样不好,不好。
我正反思之际,柳墨林穿着盔甲迎面走来。
看见我,他难得没有那副吃了苍蝇般的嫌弃样,而是横眉倒竖,杀气腾腾,握在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驸马爷好厉害。」
「当然,我的男人嘛。」
我这般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他有点懵,他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接上话。
「喂,行礼啊,等什么呢?」我朝他扬了扬下巴,露出平易近人的笑意,「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还望柳统领恪守规矩,不要落人话柄。记着,见到驸马你也是要这般行礼。」
柳墨林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没生一颗像他妹妹柳玉衫那样的七窍玲珑心。
听我这话,差一点儿就拔刀了,好在最后咬着牙重重跪了下去。
我牵着半月的手,笑嘻嘻地跟他告别。
走了很久,我还能感受到那道黏在我身上的目光,似乎想把我烫出一个洞。
入慈宁宫之前,我让半月留在门口不要进去。
在这宫里,甚至京城,我对所有人都可以假模假样,逢场作戏,唯独对这殿里的老人不行。
刚进庭院,丫鬟就迎了过来,紧接着一老人披头散发,赤着脚跑出来,围着我转圈圈。
「景儿不哭,母妃跳舞给你看。」
有风传堂而过,吹迷了我的眼睛,我拉着老人的手,怒斥道:「你们这群人怎么服侍太后的,怎么鞋袜都没穿。」
那几个侍女扑通跪一地。
离我最近的侍女解释道:「太后近些日子,时常梦魇,经常刚睡不久就被惊醒,一惊醒就会这样神志不清,要过会儿才清醒。」
我在慈宁宫陪太后玩了好一会儿捉迷藏,她才清醒过来。
她站在一人高的花瓶后,笑容渐渐消失,眸子被风雪冻住,淡淡问我:「今日那么多武将被收了兵权,关进天牢,你那驸马做好准备了?」
「快了。」
昨日他的种种表现,已经说明他在准备了,只是需要我推波助澜一番。
「清禾,本宫可能熬不住了,快些让那老东西咽气吧。」
太后背过身,语气沧桑。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长气。
「母后,去我公主府住些时日吧。」
「去干吗,看你和小太监卿卿我我?」
太后猛地转过身,直直盯着我,她一步一步走向我,目光幽深。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先放一放,杀了那老东西,我与你之间,恩怨两清。」
恩怨两清?
太后与我生母未入宫前就是深闺密友,我生母死后,哥哥是皇子,日子尚且能过,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公主那才叫一个惨。
冬天饿得烤老鼠吃。
若不是太后照拂,只怕我熬不了两年。十二岁那年,我一不小心滑落湖里,是太后的女儿救了我。
我活了下来,那位姐姐却没有。
那时我以为太后会报复我,瑟瑟跪在棺椁前,但她只是红着眼睛,连眼泪都没掉,对我说:「宫里死人很正常的,若你有幸多活几年,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哭的事儿。」
之后我养在了还是贵人的太后宫里,她待我周到,但却不亲热,我喊她母妃,她从未应过。
那时我以为她为人冷淡,直到有一次她唤我唤成景儿,我才知道,原来她心里是介意的。
或许她从不曾拿我当女儿,但我一直将她视为母亲。
我讥讽一笑,为自己生在皇家却贪恋亲情而感到可耻。
「好,后日天气若好,我就动手。」
她疑惑地看着我。
「母妃,你忘了,后日我生辰。」
太后径直走向里屋,招了招手,让我退下。
好个无情的老太婆。
不对不对,我自己是睚眦必报的金刚,凭什么觉得别人应该是舍己渡人的菩萨。
这样不好,不好。
吾日三省吾身,今日已省两次,啧啧,是时候找个相好的表扬一下本公主。
08
出了皇宫,我直奔私宅。
半月看我急忙忙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羞答答地告诉他,本宫这会儿急需发泄,你先自己回去。
那种场合不适合带他,等他再长大一点儿吧。
月半在临近公主府的路口下了马车,三步一回头,那小模样好像带着点委屈。
我心里好笑,半月到底还是个孩子。
我回车里继续斜闭目养神,突然,马车跑着跑着紧急停了下来。
险些把我甩出去。
我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却见驸马爷高头大马地横在路中间。
我不悦地看着他,这货如果今天还敢跟我提柳玉衫,就别怪我使用非常手段。
「公主,臣有事与公主说。」
「你失宠了知道吗?有事跟我的小半月说,让他转达,让开。」
我冷淡说完,重新坐回马车,留马夫和驸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反正我有帘子遮挡,外面那些看戏的人看不见我,驸马不怕丢脸那就僵持着呗。
比我想象中要久一点。
马车重新行驶时,我从窗户处探出头,却已经看不到驸马的踪迹。
我突然有点后悔,带着驸马一起见相好的,应该更刺激吧。
马车左拐右拐,在一户宅第前停下。
我跳下马车,难掩兴奋之情,可还不待我迈上台阶去敲门,驸马突然从旁边的高墙上跳了下来,挡在我面前。
「公主,臣有事与公主说。」
驸马怎么越来越不讨喜了。我用力拧着眉头,恨不得掐他两下。
「快说!」
「此事不适合在此处说。」
你要求还挺多。我愤愤地揪着他胸口的衣服,「又想出卖色相?」
驸马吞了吞口水,竟有几分羞涩,耳垂都红了。
看到这一幕,我心情突然舒畅了几分,声音也软了下来。
「走吧,你说去哪就去哪。」
驸马牵着我上了马车,临行之际,我恋恋不舍地探头出来看那道紧闭的大门。
也不知道我的面首们,有没有想我想得哭泣。
「公主,我想入大理寺。」
驸马突然开口,吓得我一激灵。
咋突然这么有志向了。我上下打量着他,笑道:「不当将军,想玩政治了?」
「文官掌权,武官送死,臣不想送死。」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没有那么厉害,而且我干吗要帮你?」
「我帮你杀柳相。」
驸马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刚好太后要我杀那个糟老头子,他就跳出来了。
我慵懒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说说看,我的驸马可好些年没杀人了。」
「等会儿到了地方好好说。」
我仰头望着他下颚,这才发现,驸马一夜之间长了好多胡子。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隐隐带着几分得意。
「你的小太监长不了胡子吧。」
这……我坐起身,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有毛病吗?我还没笑话你腿毛比小半月多呢。」
驸马被我一噎,好半天没缓过神,脸上表情精彩得很。
「驸马不会是介意我养面首吧?」
「臣不介意。」
看着他低垂的眼眸,带笑的唇角,我摇了摇头,怎么会觉得他介意呢,不过是自己想他介意罢了。
驸马带我来到将军府,里面虽然空荡,但很干净。和他并肩走在花园里,凉风阵阵,心里的浮躁消了一大半。
我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咧嘴笑道:「江新苑,我还是想你做大将军。」
钩心斗角的那些事就交给我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上阵杀敌保卫家国这样的事才是大好男儿该做的,而不是整日蝇营狗苟,想着如何踩着别人往上爬。
可他却无动于衷,忽视我眼中期盼。
「臣不愿。」
我失望地看着他,叹出一口浊气。
「那就谈谈交易吧。」
「公主帮臣入大理寺,臣帮公主杀柳相……」
我打断他:「我说的交易是,我帮你查当年的事,你掌管兵权为我所用。」
江家在军中的声望无人能比,这军权只有到江家的人手中才能用到极致。
我不仅仅要兵权,更要能抛头颅洒热血打胜仗的兵。
驸马背过身去,陷入了沉思。
我懒得看他纠结,扔下一句:「我心情好才给你选择,杀柳相谁不会啊。」转身走了。
谁知今日那么倒霉,还没出将军府,就又碰到了柳墨林。
这是什么孽缘。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又得麻烦柳统领行礼了。」
他低下头,深呼吸了三次,才忍住想拔刀的心。单膝抱拳行礼,一气呵成。
我满意地点头,却不说平身,而是蹲在他身边,好奇地问道:「你来找驸马干吗?」
柳墨林咬牙回道:「今早那几位将军入狱之事,我来问问驸马是不是他告发的。」
「那驸马会跟你说真话吗?」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应该不会吧……」
「我也觉得不会,所以你来时怎么想的?」
「打他一顿。」
「恩,是个讲理的做法,你去吧。」
柳墨林听到我夸奖他,彻底懵了,脸上迷茫更重了。
其实我也很迷茫,为什么都是柳相那个老狐狸的孩子,差别那么大。
柳玉衫聪明伶俐,精于算计,算是只小狐狸,但这柳墨林除了一身肌肉,外加一张脸有点看头,好像没啥其他的优点了。
这要是没个好爹,哪有机会混仕途,早被人阴死八百回。
「柳相近来身体好吗?」
想到他爹,就必须要问候一下,最好是身体不好,马上就要翘辫子那种,我是很不愿意做害人性命这种腌臜事儿的。
「我爹昨儿个刚娶一房小妾,你说身体好不好?」
这憨货突然之间的得意是怎么回事?而且按照他素来嫌弃我的性子,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么长一句话。
「你不讨厌我了?」我忍不住问道。
「公主今日在宫里提醒微臣行礼之事,微臣刚刚想起来,觉得甚有道理,心里感激不尽,以后微臣不讨厌公主了。」
……
所以,本公主要说谢谢吗?
我气得甩袖而去,再不敢跟他讲话。
有些人只能远观,近看就会发现,这就是个憨憨。
09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弛则恩绝。
我刚回将军府,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茶,柳墨林就来了。
不停叨叨这几句话。
看着他皮青脸肿的样子,我惆怅了。
「你没打赢驸马,也没必要一直在这儿忽悠我休了他吧。年轻人不讲武德。」
「你肤浅了。」柳墨林拦住我的去路,正色道:「驸马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看我这一身伤,平日里他哪像那么厉害的人。」
我扶着额头,有些痛苦,他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公主,你平日里没少受欺负吧,那家伙一看就蔫坏蔫坏的。」
「柳墨林,你说谁坏话呢。」我有气无力地呵斥道。
「你看,你被江新苑那张脸迷了心智。」他突然凑近我,眼里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公主,以前宫里有传言你喜欢我。」
我嘴角抽了抽,我当年才真叫被脸迷了心智,竟然觉得这货是我喜欢的类型。
好不容易送走柳墨林,我才得以坐下来,安静地想一想明天生辰的事情。
秋华看着我紧蹙的眉头,贴心地帮我揉太阳穴。
没过多久,半月来了。
我让秋华退下,半月懂事地接替秋华继续帮我揉太阳穴。
「公主,柳家去查赌场的事情了,已经将所有矛头都指向驸马。」
柳家查出赌场被抄与驸马有关,势必会针对驸马。
帝王驭人之术在于制衡,柳家一家独大了这么久,此时终于冒出个让柳家在意的对头,皇上必定会扶持。
前些日子收上去的兵权,自然会尽数落入驸马手中。
「半月,驸马这人你怎么看?」
半月沉吟了半晌,才谨慎问道:「柳统领刚刚那样子,是被驸马打的吗?」
我不禁笑出了声,这很奇怪吗?
「你也算半个江家军的人,怎么也忘了驸马当年一剑挑三军无敌手的事?」
「可是……」
可是这些年,他毫无作为,躲在我的背后,逆来顺受,动不动还要狗腿两下。看着半月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了然地笑了笑。
我生于云端,却落在泥里挣扎,我非常知道伪装于生存有多重要。
生辰这日,老天爷竟然不给我面子。
我刚打扮一新,坐在大殿上准备好好品尝一下柳墨林带来的酒。
外头一声惊雷,天空骤暗,一场秋雨说来就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安,柳墨林却笑得豪放,抱着酒坛子蹲在椅子上。
「老天爷都想留我在公主府里多待一会儿,如此盛情,墨林却之不恭。」
这人戏好多啊。
我抱着酒坛,与他遥遥一碰。仰头灌了一大口。
半月从雨幕中跑来,看见柳墨林时,眼神闪躲了一瞬。
我连忙举着酒坛感慨道:「这样喝酒确实爽很多。」
柳墨林连连点头,激动道:「我素来喜欢这样豪放饮酒,可惜京城那些公子哥都喜爱讲风度,不与我这样对饮,还是公主豪气。」
我不禁失笑,问道:「那你之前为何讨厌我?」
「你每次都直勾勾盯着我的脸,让我觉得你很轻浮。」
一说完,柳墨林就察觉自己说错话了,他傻笑道:「我错了,我自罚。」
看着他仰头大口灌酒,酒渍从他嘴边飞溅,我想到等会儿这个憨憨要面临的事情,不禁柔声道:「当年确实因你好看,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