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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几许江河轻

新月几许江河轻 锁宫阙:宫墙深几许,幸得有情人 01 我的驸马,是个极温柔的人。 有多温柔呢,在床上都舍不得用力。 以至于我只能体贴地养很多面首。 我这人吧,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温柔路线的,我喜欢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男子。 御前侍卫统领就是这种类型,只可惜,他每次看见我,都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撩他。 最近有

第 3 / 9 部分

听了我这话,他一分神,呛得直咳,好半天才顺过气。

「公主休了驸马,我来做驸马吧。」他提着酒坛走近我,「公主是我见过说话最直白的女子,与我绝配。」

他的目光灼灼,笑意热烈。看得我如坐针毡。

柳家怎么会出这么一号人物。

外面雨水哗啦啦击打屋檐,里面一室酒香,谈笑风生。

柳墨林坐在我脚边,目光有些呆滞,他一边笨拙地灌着酒,一边与我讲他的过往。

他是柳家嫡子,被全家族寄予厚望。

可他自己志不在朝政。

他最大的爱好是酿酒,平素不用在宫里当值的日子,他都躲在城外小茅屋,耍剑,酿酒,研究厨艺。

他不喜欢交朋友,京城里那些人只会盯着他的一句一字,一举一动,想着怎么做文章,他更愿意一个人待着,喝自己酿的美酒,品自己做的佳肴,兴起时,耍一耍剑。

看着絮絮叨叨的柳墨林,我突然生出一丝心疼。

我不过是对他稍微热情了一点,他就敞开心扉,他内心得有多孤独。

可纵然我再怎么不舍,该来的总会来。

狂风骤雨时,有几位仆人穿着蓑衣来找他,一见他直直跪在地上,痛苦地哀号道:「少爷,柳相去了。」

他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

直到酒坛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才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我,露出那种惊慌失措的神色。

我跌落椅子,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柔声唤道:「柳墨林。」

他像是终于找回神智一般,猛地站起,摇摇晃晃往外冲,经过门槛时忘了抬脚,直直绊倒进雨幕里。

我偏过头,不忍看。

半月蹲在我身侧,默默握住了我的手。

今夜过后,驸马就是柳家最大仇人。

我看向柳墨林离去的方向,那里漆黑一团,一如我的前路。

我回握住半月。

「本宫为何这么难过?半月,柳墨林带的是假酒吧。」

10

柳丞相毕竟是丞相,身后事办得极为隆重。

我站在合欢阁顶楼,临窗望去。

帝王帝后都到场了,还有一众文武百官。

我本该跟着他们一起涕泪交零,呜呼哀哉一番,但想到柳墨林,我就有点做贼心虚。

柳丞相其实是自缢的。我不过是让柳玉衫的宫女在他下朝时给他送了封信。

信上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比如柳丞相如何催促柳玉衫怀上龙嗣,如何教导她和侍卫私通,生下龙子后,柳家如何扶持孩子继位。

柳丞相是个狠人,他死了这一切就死无对证。

就算是我有他亲笔书信又何妨,他为皇帝批了那么多奏折,普天下那么多人看过他的笔迹,保不齐就是谁栽赃陷害。

更何况柳丞相是殚精竭虑死的,死在堆成山的奏折中,朱砂笔都没舍得放下。

百官听了无不想写两诗歌颂。

我听了都想去他棺材前鼓掌。

以一片赤胆忠心堵悠悠众口,就算有人说他坏话,天下人也不会信。

「丞相的动作真快,不过两天时间就安排了后路,保住了柳家的名声。」

我看向身侧的驸马,他面无表情,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傅轻禾,我好像小看你了。」

「无所谓,我没小看你就行,驸马爷,该你上场了。」

他突然用力抱住我,紧紧地,像是要把我勒进身体里。他窝在我的脖间,闷闷道:「傅轻禾,你怕吗?」

如何不怕,不怕我会随身携带致命毒药吗?

我倒不是怕死,我只是怕不能以自己想要的方式死。

如果真到那一天,本公主自己来,那毒药可是我让我那面首特制的咸香口。

「行了,别娘们唧唧了,小半月都不会问我这种傻问题。」

我推开他,转身下楼,驸马拉住了我。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失望。」

我呼吸一顿,一把扯出自己的手,厉声嚷道:「干就完了,怕什么,难不成还要我宽慰你两句?」

说完我飞快跑了,真怕他再说点什么走心的话。

柳墨林就跟我走心了那么一小下,这会儿我连他人都不好意思见。

合欢阁是京城最大的勾栏,这会儿因是白天,比较冷清。

老鸨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她坐在我身边唉声叹气的,埋怨我近些日子来得太少。

我宽慰道:「这就是我第二个家,我就算舍得你,也舍不得这里的小倌。」

驸马听我这话,面不改色,见我杯中酒空了,体贴帮我倒满。

「清禾,放肆,若非朕亲眼所见,怎么也不敢相信你竟欺负驸马至此。」

一道怒喝从大厅传来。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向我走来,为首的是我那皇帝哥哥。

他一把薅起我,逼我站起。

「你不知道丞相府报丧?」

我哭丧着脸:「皇帝哥哥,那种场合我没兴趣,我和柳相又没感情,干吗要去装模作样哭两嗓子。」

「你真是丢尽我皇家脸面,快滚回府。」

我又不是第一天丢尽皇家脸面。

我对老鸨挤眉弄眼了一通,小声道:「我改日就来。」

走了两步,转头一看,皇帝哥哥拦住驸马,两人小声在说什么。

「嘿,你们不带我一起玩?这儿可是我的主场。」

皇帝哥哥气得拿手指我,点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我真怕他岔气。

他要在合欢阁这种地方发生点什么意外,很难不让史官发挥想象。

那才真是丢尽我傅家脸面。

我这点小错误,都上不了台面。

「好好好,我懂我懂,驸马上道些,皇帝哥哥第一次来。」我刚准备走,又疑惑地回头问道:「是第一次来吧,皇帝哥哥?」

「滚!」

好嘞,我跑得飞快。

皇帝来找驸马所为何事,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我越离经叛道,驸马越唯唯诺诺,皇帝越放心用驸马来制衡柳家。

今日这趟合欢阁来得值。

下午驸马前脚一回来,后脚一道口谕就跟着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皇帝让驸马从将军府搬回公主府,顺便提醒我以后驸马有他撑腰,让我别欺负他。

公公走后,驸马好不得意。

「我要住半月的院子。」

「你怎么不直接住我的院子呢?」

我挑眉看着他,半月的院子离我最近,他想干吗?

「那就这么决定了。」

驸马双手一拍,拉着两个侍从就去收拾包裹了。

夜晚,烛火摇曳,秋华端着铜盆进来,我看着坐在窗前看书的驸马。

「今时今日,你还为我洗脚吗?」

他回头看了我一会儿,撸起袖子朝我走来。

他的手带着点薄茧,握着我脚的时候,有些痒。我居高临下看着他,新婚之夜的场景历历在目。

我又问他:「这双手是给女人洗脚用的吗?」

「不是。」他抬头认真看着我,「但给妻子洗脚,不丢人。」

这话说得我老脸一红。

幸好,驸马及时补充了一句,打破了我的幻想。

「你帮我查当年的事,我掌管兵权为你所用。」

原来是因为交易啊。

我点了点头,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第二日,我在花园里晒太阳,秋华急匆匆跑过来,跟我说柳墨林来了,还拿着剑。

我赶到前院时,柳墨林已经跟驸马打起来了。

柳墨林身手不差,但到底没驸马实战经验多,打了好半天,都没伤着驸马,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趁他停下喘气的当口,我冲过去拦住了他。

「柳墨林,要撒气就冲我来。」

他怒目圆瞪地看着我,「若不是他陷害那几位将军,害得我爹劳神费力,他怎么会过劳去世。」

「这是公主府,你要杀我的驸马,置我于何地?」

他握剑的手松动了,我趁机提议道:「我知你难受,不如我陪你大醉一场。」

柳墨林带着我来到他酿酒的小茅屋。没菜,只有酒。

我让半月先回府,他不放心,死活要守在门外。

那天我陪柳墨林喝光了他酿的所有酒。

我怕自己醉过去说胡话,一边喝一边吐,虽然狼狈,但也坚持陪他。

等酒喝完时,我已经被这来来回回吐酒、喝酒折腾得筋疲力尽,我躺在地上假寐。

突然身子一轻,被人腾空跑起,放在竹床上。我疑惑地睁开眼,柳墨林的俊脸近在咫尺,正醉眼蒙眬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他突然飞快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先一个激灵回过神,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看他摇摇晃晃,落荒而逃的背影,我也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感情用事,着实麻烦。

11

半月跑进来,看见我脸色不好,从袖中掏出匕首就准备去追柳墨林。

我捂着快要裂开的头,疲惫道:「背得动我吗?」

他看了看手中匕首,又看了看柳墨林离去的方向,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一手穿过我的脖子,一手穿过我的膝盖,将我抱起。

我搂着他的脖子,惊喜地笑出了声。

看不出来,挺有力气的。

但还是太瘦了,硌得慌。

没舍得让他抱太久,我就自己跳了下来。吊着他的胳膊,摇摇晃晃地跟他并肩一起走。

「公主,柳相是你杀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深秋的风吹得我一激灵,我把半月手臂搂得更紧了。「你问这个干吗?」

半月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因为看不透你。」

我松开半月,认真道:「别琢磨我,我想让你看透时,自然会脱了衣服给你看,但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不要问。」

半月的眸子又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射出扇形的阴影。

我歪着头看他,笑道:「小半月,乖,有时间和驸马多探讨下兵法,以后当个大将军。」

「可我是太监……」

我扑哧一笑。

「难道还会有士兵脱你裤子检查吗?」

半月没有接茬,一路上都抿着唇。

果然。这个话题还是太沉重了。

回到公主府,已是黄昏时分,彩霞浓烈。

驸马不在府里,秋华说是被皇上叫去宫里了。

喝了两大碗解酒汤后,我马不停蹄地往私宅赶去。

趁着夫君不在家,急不可耐地去见小相好的嘴脸,让秋华唉声叹气了好久。

我忍不住调侃她:「等你嫁人了,就知道此事其乐无穷,妙啊。」

还未进私宅,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我懒得敲门,直接一个飞身,翻墙进去。

院中生了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只烤全羊,此时正呲呲冒油。

七个男人穿着短打,席地而坐,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好不惬意。

做我的面首,真是舒坦,外面那些嘲笑我的人,看见了指定得争着抢着让我收了他们。我在心里感慨道。

见我来,他们笑得更开心了,纷纷招呼我跟他们一起坐。

我心里的阴霾被这一幕驱散干净,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羊腿和酒。

我笑道:「各位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到时天高海阔任君遨游。」

他们纷纷举着酒坛敬我。

今天跟酒过不去了。

幸好我的贴心小宝贝来救我了。

我看着从后院走来的沉景,笑得花枝烂颤。

他依然是万年不变的白衣,清雅俊秀如谪仙,可惜长了张嘴。

「禾禾,你的腰又胖了。」

我心口一痛,逼自己冷静,毕竟还指望人家帮我赚钱呢。

我堆着谄媚的笑意,「沉景真俊,沉景最俊,沉景无敌俊。」

这种话一听就假,但他却很受用。笑得一双桃花眼里落满了星光。

完成了每次见面都要进行的夸赞仪式,沉景终于拉着我去后院谈论正事。

「柳家掌管科举多年,提拔的官员数不胜数,若真细挖,只怕都跟柳家有渊源。如今百官上书,要皇上册封御史大夫柳远为新丞相,你那驸马打算怎么办?」

「自然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白了他一眼,从他手上抢过橘子,「半月这小孩,你好好培养,他在京城无亲无故的,若我有意外,只怕他日子难过。」

他抢回橘子,「你最近跟驸马走得太近,他身上那股柔弱气都传给你了。看不惯看不惯,你搬这儿来跟我住。」

想到驸马,我忍不住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他多意气风发,若不是江老将军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每次一提驸马,他比我反应还大。这次直接探过身来,两只手用力挤着我脸颊,逼我嘟嘴。

一定是嫉妒驸马长得比他帅。

「禾禾,你跟那小太监好,我都没那么生气。」

我嘟着嘴,口齿不清道:「说正事。」

他放开我,重新坐端正,还不忘仔细地将衣服弄平整。

「先断柳家财路,看看这些年谁帮他敛财,驸马上位,需要一个由头,且必须要大乱朝中风向,让那些举棋不定的官员更不敢妄动。」说完后,我盯着沉景,笑得奸诈,「正好趁这机会,我们也发笔小财。」

沉景优雅地吃着橘子,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俗气,没兴趣,唉,可怜我寄人篱下,你说了算。」

我支着下巴,眨巴着眼睛欣赏他,这么好看的人,要是个哑巴多好啊。

他是晋王的门客,管理京城的情报网以及各大商铺,是合欢阁真正的主人。

晋王将他留给我时,对我说,他可信。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沉景最重要的东西在他手上,且这人遗传了家族怪病,活不过二十五岁。

而他今年,已经二十三了。

唉,惯着他吧。

我拿过一个橘子,剥好递给他。

谁知他嫌弃地翘着手指给我推开了。

「你没洗手。」

我真想把橘子拍他脸上。

直到钟鸣漏尽,我才回公主府。

驸马竟然还没睡,他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我站在不远处,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看见我,正准备转身去找半月下棋玩。他突然冲过来扛着我就往房里走。

他把我扔在床上,然后欺身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旁边椅子上像是早就准备好一样放着铜盆和毛巾。他愤愤地看了我一会儿,长臂一伸,拿过毛巾仔细地擦拭着我的额头。

「干吗不推开他?」

什么?聪明如我,也被这操作整懵了头,驸马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柳墨林!他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推开他。」

「你怎么知道?」

「我在屋顶。」

他在屋顶干吗?难道是担心我?

还不等我问,驸马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他背对他我,呼吸凌乱粗重。

「我就是不喜欢他,看不上他,你别误会。」

「别误会什么?」我坐起来,看着他笔直的背影,问道,「要拿兵权得先打过我那面首,你还记得吧。」

他回过头,目光幽深。

「我真是看不透你。」

又是这样的话。

我往后一倒,成大字型躺在床上,一副任君摆布的模样。

「那就自己脱衣服看。」

12

近些日子皇帝找驸马越来越勤,动不动就宣宫里去陪他练蹴鞠。

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我的家庭和睦,劝导驸马对我所作所为多多包容。

他可真是一个好哥哥,只可惜,我这刁蛮任性胡作非为的妹妹,一点也不领情。

我去宫里看了几次他们蹴鞠,没意思透了。

无非就是驸马表演如何不留痕迹地突出我那皇帝哥哥智勇双全,英姿勃发 ,盖世无双……

然后就是以皇后为首的一众莺莺燕燕,尖着嗓子拍马屁。

虚伪,明明眼睛都在偷看驸马,却还能说出这样腻歪的话来。

特别是柳玉衫,那叫一个明显。好几次跟驸马眼神碰撞来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先忍,反正我记仇,等后面跟他们算。

柳墨林自上次一起喝过酒之后,就一直躲着我。

我们在宫里碰到过几回,每次他看见我,隔老远就跑,也不知道搞什么。

驸马说他这是欲拒还迎,想吸引我注意力,让我千万别上当,他这人一肚子坏水。

巧了,柳墨林也说过驸马蔫坏蔫坏的。

但驸马这番分析,我觉得很有道理。毕竟柳墨林直白地告诉过我,他想做驸马。

算了,不管他了,这个当口也不是想男人的时候。

沉景已经搜集好证据,只待让驸马把它献给皇上。

夜里,我把一摞账本以及书信扔给驸马,他看完后脸上风云莫测,盯着摇曳的烛火不说话。

应该是被吓到了吧,这笔钱若用到边关,也不至于那么多将士吃不饱穿不暖。

「地方官送公文到京城,封函上若没注明『某物多少一起献上』。这位大人看都不看直接付诸一炬。盛荣九年,齐河至利津黄河,七县决溢五十三处,救命的赈灾款被他吞了大半……」

还不待我说完,驸马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证据藏进胸口衣物内层。

「我去找皇上。」

他一走,我就跑去小半月的院子。

好巧不巧,他正在洗澡,我一推门,就看到他白皙的胸膛,竟然还有微隆的胸肌。

真是惊喜。

他比我慌张多了,坐在木桶里,紧紧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见他这样子,我赶忙退了出来,关上门,我才缓过神。

他有什么好遮的,都是太监了,又没东西。

走了两步,我恍然大悟,就是因为是太监,所以才这么紧张,那是他永远痊愈不了的伤,皮肉好了,心上也长久溃烂。

这种气氛还是不找他下棋了,太尴尬了。

我慢悠悠地晃出府门,准备去合欢阁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