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几许江河轻
新月几许江河轻 锁宫阙:宫墙深几许,幸得有情人 01 我的驸马,是个极温柔的人。 有多温柔呢,在床上都舍不得用力。 以至于我只能体贴地养很多面首。 我这人吧,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温柔路线的,我喜欢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男子。 御前侍卫统领就是这种类型,只可惜,他每次看见我,都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撩他。 最近有
第 4 / 9 部分
走到街头拐角处,和柳墨林撞了个正着。
他一身肌肉硬得跟一堵墙一样,我捂着鼻子,埋怨道:「痛死了,你个练武之人,反应怎么这么慢,不知道躲吗?」
说完我才看到,他的脸红扑扑的。
我吸溜着鼻子闻了闻,也没有酒味啊,难道发烧了?
「喂,没事吧。」
我歪着脑袋侧身看他,他跟被烫着一样,转身就跑。
看着他的背影,又欲擒故纵?
我揉着鼻子继续往合欢阁走,没走多远,柳墨林又出现了。
「你,啊,干吗……」
他一句话不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拦腰抱起,大步流星朝合欢阁相反方向走去。
明天,本公主又有新谈资给百姓杜撰。也算丰富了黎民百姓枯燥无趣的生活,功劳一件啊。
「你别动,我在想事情。」
有意思,抱着我想事情,还要我别动。
我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妥协了。反正,我名声够烂,再烂点也好。
皇上会更放心驸马和我的。
他带着我来到一间客栈,豪气嚷着:「小二,带路,天字号房。」
我俩也算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小二的好奇心都写脸上了,恨不得端盘瓜子坐在床边,跟我们唠嗑。
柳墨林今天异常暴躁,小二磨磨蹭蹭半天没出去,他直接提溜着小二后衣领,将人扔了出去,然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柳墨林一步一步靠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这憨憨,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结果他只是在我面前来回踱步,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
我心中一惊,这憨憨不会是被人下了春药吧。
我在合欢阁见过,药效发作前期就是他这样子。
不行,得遛。
我缩着身子,猫着腰,趁他背对我,飞快向门边跑去。
一只大手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紧接着,一股力道带着我砸进一个胸膛。
柳墨林呼吸急促,他的下巴顶在我的发顶,隐隐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公……傅轻禾, 我喜欢你,我们成亲吧。」
我愣住了。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被人正儿八经地表白。
柳墨林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的状态慢慢恢复如常。
我才醒悟过来,他那副跟吃了春药一样的反应是为什么。
他松开我,握着我的双肩,目光灼灼:「这世间女子众多,数你最好,好到无人配得上,只有我勉勉强强。」
我猛地失笑,「这话谁教你的,我不信你能想得出来。」
「我妹妹,柳玉衫,她说当年驸马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我眸子一冷,笑容更艳丽了几分。
「不愧是我的驸马,说得很有文采,可惜了,他只能勉勉强强配我。」
他握着我肩膀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你真的开心吗?」
「皇帝是我哥,换你你不开心,问些废话。」
「不,你就是不开心,你喝酒都不敢喝醉。」
「要你多嘴。」
我敛了笑容,狠狠推开他,心里生了怒气。
「让我照顾你,我可以放弃柳家一切,我们寻一处好地方,我酿酒,你喝酒。」
「我并不喜欢喝酒,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离去前,我听见他在背后小声呢喃道:「早知道后劲那么大,醒不来,就不该与你醉那一场。」
我黑着一张脸来到合欢阁,正巧沉景也在。
「禾禾,快来看看,我这新来了好几个小倌,还没取花名,你帮忙想想。」
「就叫赵新苑、钱新苑、孙新苑,顺着百家姓排下去。」
沉景嫌弃地看着我,「没骨气的样,你有本事就把江新苑卖来我这儿。」
我被他一呛,突然觉得这样没意思。
他爱她,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事情。
「沉景,今天你接客吗?」我堆着谄媚地笑,看着他。沉景若当小倌,肯定是头牌级的。
「我可是公主养的面首,伺候公主那是我的本分,走吧,去后院,那儿安静。」
「别……我就想在热闹地方待会儿。」
我小时候在深宫里,安静得太久。我想要热闹,想要人身上那种滚烫的东西。
柳墨林身上就有,可是我不敢要。
13
寒冬悄然来临,漫天雪花纷飞,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我坐在屋内抱着汤婆子赏雪。
驸马去朝堂上领赏了,也不知道会封个什么官。
昨日他连夜抄了贪官家,今早就被公公三五成群地拥着去了皇宫。
听说那贪官被官兵包围时,正与好几个小妾风流。
半月站在我身侧,低着头,时不时偷看我两眼。
我啄了一口茶,挑眉看他。
「今日怎么不去找沉景玩。」
「沉公子嫌我烦闷,说我不是学商的料。」
「那些死士呢,可认你了。」
「没有,他们只认沉景。」
我重重放下茶盏,抬头看他,不悦道:「郭副将怎么教你的?」
半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半月让公主失望了。」
我轻轻一哼,极尽嘲讽。「到底是个太监,不如男人。」
半月的头抵着地面上,身子僵硬,仿佛一个没有呼吸的雕塑。
「退下,别碍本宫的眼。」
半月走后我身子一软,趴在桌子上,心情糟糕透了。
倒不是因为半月,他这个年纪能有这般沉稳已经很好了,只不过我想逼他更好,他太在乎自己身体的残缺,人若被自身缺点困住,那如何成长。路是自己选的,该好好走。
我是因为驸马。他竟然对柳玉衫说这世间女子众多,数你最好,好到无人配得上,只有我勉勉强强。
柳玉衫哪里有那么好,明明他才是公子世无双。
人总是执着于第一眼就喜欢的事物。
五岁那年,我初见驸马,那时驸马六岁,屁股后面跟着三岁的柳玉衫。
我躲在江老将军身后,不敢跟他们讲话。老将军揉着我的脑袋,柔声道:「这是我儿子,他要欺负我,我打断他的腿。」
驸马嘿嘿一笑,飞快冲过来,也揉着我的脑袋:「这小姑娘怎么黑不溜秋的,她是什么人?」
江老将军对着驸马的头就是一巴掌。「兔崽子,这是清禾公主,快点行礼。」
我连忙摇手,紧张得说不出话。
驸马却轻松得很,他耸着肩,咧嘴笑道:「没听过。」
那时我看着他和江老将军的互动,别提多羡慕了,这样热闹亲密的相处,我从不曾有过,也是头一回亲眼看见。
柳玉衫瞧见自己被忽视了,撒娇道:「江小哥哥,快带我去骑马马。」
驸马宠溺地牵着柳玉衫的手,连声说好。看着他们一高一矮,牵手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嫉妒道:「我也想骑马。」
老将军说:「长大了给我当儿媳,我们一家去塞北定居,一边守边关一边骑马。」
这句话我深深记在了心里。
那些难熬的日子,我都是靠着这句话挺过来的,我总想着,等江老将军凯旋,我就能嫁进江家,然后跟着他们去塞北,远离京城。
那次以后,我再见驸马,心里总偷偷把他幻想成夫君,看他模样也越来越顺眼。
可我那时胆子小,又没有柳玉衫那张抹了蜜的嘴,他根本就没留意过我。
他在忙着做京城最耀眼的小公子。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江老将军未出事前,外人是这般评价他的。
等塞北出事后,他做了驸马,那些人又立马变了嘴脸嘲笑他,就好像打的不是自己的脸一样。
沉景说,柳相一死,柳家未乱,背后定有谋划。
我思来想去想不出结果。
沉景说,柳墨林值得利用。
一只灰鸽扑腾着翅膀停在窗台,我从鸽子脚边的竹筒里拿出绢布。
看完后我的心一沉,柳相死的那一日,曾与太后私会。
太后不是最恨柳相吗?
太后曾生有一皇子,五岁时,那皇子跟着父皇外出狩猎,驻扎在山里,夜晚营帐走了水,烧死了好些人,那皇子就在里面。太后认定是柳相搞的鬼,这些年都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寝其皮、薅其毛。
太后糊涂时,会提景儿,但却从未提过那个皇子,想来是伤得太深,就算糊涂也不敢碰。
那为何皇帝上位时,柳家会扶持她做太后?
我背后生出一股冷意,我待太后情深意切,自认为得她信任,所以也信任她,从未防备她,想过她别有目的。
「怎么了?」
驸马从门外进来,抖落一身风雪。他看我脸色不好,竟露出了几分关切。
我将绢布扔进火炉,看着猛然跳跃的火苗,强行扯出笑容:「皇帝给你封了个什么官?」
「御林军校尉。」
驸马眉眼间流动着隐藏不住的喜悦。
「那也算有兵权了,明日去和我那面首打一场吧,若输了,就别当了。」
「哼,你太看得起你的面首了。」
若不是晚饭时,秋华跟我讲,驸马从宫里回来就一直在后院练剑,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还真以为他这么有自信呢。
「君子勿劳,至富昌盛,亥时。」
更子打更后,我同半月一起前往合欢阁。
此时那里正热闹,做点什么最方便。
沉景已经等在后院了,还有几个黑衣人。
我用眼神问他准备好了没有,他指了指旁边那几辆拉菜的马车。
昨日赵府贪污抄家,报上去三百万,实际五百万。扣下来的两百万中有一部分就在这拉菜的马车中,我要把他送给晋王。
城门处已经打点好了,出城很顺利。
意外发生在京城十里地外,我正准备跟沉景告别,身后的黑衣人突然一声怒喝,紧接着几个黑影唰唰冲进树林。
不一会儿,传来打斗声。
是柳墨林,我赶去的时候,他身上已有血迹。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剑即将刺向他喉结时,我喊了住手。
原来一个人的倔强和失望,嘴巴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我不忍看他,「为何跟踪我。」
「我……」
半月举着剑从背后贯穿他前胸。他的话还来不及讲,就瞪着双眼,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坐在马上,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心口像挨了一记重锤。
「别看,很丑。」
他柔声说完,半月抽回剑,他直直向地面砸去。
这种时候还说这种憨话,我在马上笑得乱颤,笑得眼泪越流越凶。
回府路上,我握着缰绳的手一直颤抖,脑中一片空白,难过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我这么差劲一人,怎么值得他如此温柔对待。
下马时,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半月来扶我,我躲过他的手,步履虚浮地往府里走。
「他看见了,必须死。半月没做错。」
我回头轻笑,眼泪一颗颗砸落地面,如鲠在喉。
雪又下了起来。
我回房一脚把熟睡的驸马踹醒,赶了出去,蒙着被子,无声无息哭了许久。
半月在我院中跪了一夜,早上我推门出来,他已经成了雪人。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是驸马赶来,将他扛进房间,又抱来被子将他裹住,忙活了好一会儿。
自始至终,半月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坐在门槛上,支着脑袋看着他。
「你没错。」
柳墨林突然跟踪我,定是察觉了什么。
半月的确没有做错。
「以后别这么傻,别人口中的是非对错一点儿也不重要。」
「你不是别人。」
半月突然抬头,眼神像火苗一般跳跃了一瞬。
驸马默默把递给他的热水倒在了地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出门。
「他是个太监。」
他将我抵在凉亭的柱子上,一张脸阴沉得吓人。
我本就心里烦闷,此时被他一激,更是怒火中烧。
「那又如何,我又不缺工具人。驸马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握着我肩膀的手用力掐着我的肉。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驸马看不起太监,可在本宫心里你还不如太监。」
驸马背过身,笑得骇人。
良久,他语气阴冷,说道:「今日早朝,皇上让我去演武场操兵,要驻扎军营,可能没有时间伺候公主了。」
「上一任御林军校尉就是在军中被军棍活活打死的。」
掌管羽林军的莫大将军,是三朝元老,对傅家忠心耿耿,鞠躬尽瘁,这些年为皇上与柳家周旋,稳固朝堂出了很大力。若不是他,皇兄只怕更举步维艰。
上一任御林军校尉是柳家费了好大劲安排的人,结果上任没到三天,就被莫大将军以触犯军法为由给打死了。
这次皇上让驸马操兵,还要驻扎兵营,约莫是想让莫大将军考察驸马是否忠心吧。
「我皇兄不傻,只是无能而已。」我走近驸马,「去之前先和我面首比试吧,输了就不用去了。」
「傅轻禾,是不是没有莫大将军,你的事就成了?」
「是,也不是。」我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这天下是我傅家的,驸马,最好记牢这一点。」
14
我与驸马共乘一骑,在百姓指指点点中,来到合欢阁,
我让小厮去私宅传话,没过多久,小厮就来跟我说,人已经在后院了。
刚靠近后院,院中男人就听到了动静,激动地转过身来。
他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握着剑的手因太用力,青筋暴力。
我怕他情绪过激,连忙让他们快点开打。
驸马发挥挺好,出手利落,姿势还帅,我还没看够,他就将那人的剑打落在地。
可他并没有高兴的神色,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肯定是从对方的招式中看出什么来了。
「师兄怎么放水?」
我找了个石墩随意坐下。
刚说完,我那师兄单膝抱拳跪在驸马身前。
「少将军。」
三个字竟带着哭腔,听得我鼻头一酸,险些也落下泪来。
驸马扯落师兄脸上的黑布,看到他的面容后,身子摇晃了一瞬,哽咽道:「陆知疾,是你。」
陆知疾是江老将军的徒弟,后来被送给还是太子的晋王当贴身护卫。
塞北一役后,晋王把他送来京城,我以这样的方式将他留在身边。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对他们两个红着眼眶的大男人道:「你们聊,我去前面喝点酒。」
大概一炷香时间,驸马才过来找我。我看了看他身后,陆知疾没来,应该是回私宅了。
驸马在我身边坐下,深邃幽暗的眼眸死死盯着我,像是恨不得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一般。
陆知疾应该跟他说了不少事。
我慢吞吞喝着酒,等待他开口。
「陆知疾为什么是你师兄?」
「自然是因为他是你爹的徒弟啊。」
「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他一脸错愕,嘴巴微张。
我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当年我干吗老来你家玩?」
「你有来吗?」
我被他气笑了,原来我如数家珍的那段时光,他完全不记得。
「那是自然,你眼中只有世上没人配得上的柳玉衫,那里看得见我。」
他脸上疑惑更重了,「什么世上没人配得上的柳玉衫?」
「这世间女子众多,数你最好,好到无人配得上,只有我勉勉强强。这话不是你对她说的吗?」
「我怎么可能说这么恶心的话。」
我也疑惑了,柳墨林难道骗我?还是说柳玉衫骗了柳墨林?
「可是……柳玉衫她说……」
驸马扶着我的肩膀,逼我直视他,「陆知疾告诉我,可以和你坦诚相待,你是真心想为我父亲,想为那二十万大军沉冤得雪,今日我就和你坦诚相待,不会有半句假话。」
「所以真不是你说的?」
「当然。」我刚准备说话,他又补充道,「我从小就想要妹妹,但我娘怕痛,不给我生,正好我和她家离得近,她又喜欢缠着我,我就把她当妹妹宠了。平日总有人开我们玩笑,我解释了多次也没什么效果,她倒喜欢听这些。」
她何止是听,还喜欢讲呢,好多回我都看见丫头下人围着她,听她讲她和驸马之间的趣事,弄得府里府外都传他们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更有几次,她还拉着我单独给我补课,不停地讲驸马如何如何体贴,如何如何爱慕她。
以至于现在,我那么喜欢去她面前讲驸马如何如何体贴,如何如何爱慕我。
一定是柳玉衫骗了柳墨林。这个念头突然十分强烈地冒了出来。
这种事她最爱干。而且每次都干得得心应手,轻车熟路。
仗着自己是京城第一才女,就可劲忽悠,就好像全天下没有不喜欢她的男人。
关键是每次她说的话,都有人信。
就比如她跟我说,驸马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十岁就指天为誓,互定终身。
我就信了。
「你们十岁互定终身是不是真的?」
「你十岁就满脑子想这个?」
我脸一红,我十岁确实就在想这个。
「那你为何还与柳玉衫见面,据我所知,上个月你们还私会来着。」
「塞北一事与柳家脱不了干系……」他说着说着沉默了。
我更好奇了,这驸马不傻啊,那为什么还要偷偷见我那皇嫂呢,害得我每次接到消息,都要大醉一场。
「我视柳玉衫为妹妹,我想知道,这件事跟她有没有关系。」
我蓦然想起柳相死的那日,我俩站在合欢阁顶楼,他对我说怕失望。
原来是怕对柳玉衫失望,是怕对曾经的自己失望。
我敛了神色。「你总共见过她三次,早就想问你了,都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