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几许江河轻
新月几许江河轻 锁宫阙:宫墙深几许,幸得有情人 01 我的驸马,是个极温柔的人。 有多温柔呢,在床上都舍不得用力。 以至于我只能体贴地养很多面首。 我这人吧,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温柔路线的,我喜欢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男子。 御前侍卫统领就是这种类型,只可惜,他每次看见我,都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撩他。 最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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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她试探我愿不愿意为他父亲做事,第二次还是问的这个,第三次,是她怀孕那次,她哭得挺伤心的,但没说什么。」
「哦?做什么了?」
「你的人就在远处盯着,做什么他回来没告诉你?」
我轻轻一哼,「知道的倒是挺清楚。」
看来柳玉衫也是在替柳相试探驸马,若驸马真有什么心思传到柳相耳中,只怕我这个公主也保不住他。
「去兵营万事小心吧,若没活回来,我就只能另择夫婿了。」
他欺身过来,将我放倒在地,手撑地面,俯视着我。「陆知疾说他没和你干过什么。你那些面首都是假的吧?」
「呵,给你们腾地方叙旧,你就问这个?」
「我要和你坦诚相待,你不也是只问我柳玉衫吗?」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他带着魅惑人心的笑容,俯身吻上我的唇,边撕咬边口齿不清地说:「你不是当我是工具人吗?」
我身子一僵,用力推开他,「柳墨林死了,柳家目前还没动作,应该是还不知道。」
他倒在一旁,头发散乱,遮住了一大半脸,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许久后,他说:「昨晚大半夜你就因为这个把我踹醒赶出房门的?」
这是重点吗?
我爬起来一口气灌了半壶酒后,嘶哑着嗓子道:「江新苑,我想去道观给柳墨林放个牌位。」
「陆知疾跟我讲过,你还有个面首是个道士,叫不圆,你是想去找他吧?」
我将酒壶狠狠往门上一砸,清脆悦耳的破碎声响彻雅间。
我赤红着双目,哆嗦着嘴唇道:「江新苑,你怎么老提我的面首,柳墨林死了!」
他强硬地将我搂在怀里,语气低沉:「柳家作恶多端,柳墨林作为柳家嫡子,死得不冤。」
「柳墨林他不一样……」
驸马搂我更紧了几分。「我不和死人计较,我去军营后,你离半月远点,他就算是太监,也是半个男人。」
「有了兵权后,说话都硬气了,江新苑,你不装了?」
「嗯?」他钳着我下巴,与我直视。「乖乖等我。」
他这情深意切的模样,让我有几分不真实,陆知疾的话就真这么奏效?
算了,人生在世,能贪欢一晌就一晌。
有些真相不重要,毕竟要走的路始终是那条。
15
半月在雪里跪了一夜,膝盖被冻伤了,下不来床。
秋华让我去看他,说他一整天不吃不喝,一句话不讲。
我不肯去,我素来不喜欢耍小性子的人。所有敢以情绪威胁他人的人,都不过是仗着被人宠爱罢了。
若没人宠爱还耍小性子,那就是不自知。
驸马不在府里,公主府显得异常冷清。一连几天,我都没遇到一个让我有兴致抬杠的人。
柳墨林的失踪之事越闹越大,京城到处都是搜寻他的官兵。
柳墨林头七这天,我带着一个无名牌位去了西城外不远处的道观。
道观建在山顶,里面只有一个道士。
我到的时候,道士穿着布满补丁的道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蒲团上,将手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见我来,他眼皮都不抬,道:「公主,香油钱直接放桌上,我懒得再去掏箱子。」
我撇了撇嘴,掏出钱袋往不圆怀里一扔,然后坐在他旁边的蒲团上。
「我找你超度个朋友。」
他转头看我,粲然一笑。「好啊,给钱就行。」
「我花三万两雇你当我一年面首,你说过对我言听计从,怎么这事还要另外收费?」
他笑容不变,理直气壮道:「我最近缺钱。」
「又去哪儿乐善好施了?」
「朝廷不废苛税,我就永远缺钱。」他收敛了笑容,「我再怎么乐善好施,也救不了天下。」
「超度完随我下山,这一天快了。」
不圆是沉景介绍给我的。
那时我看着其貌不扬,谈吐市侩的道士,只当他是江湖骗子。
加上他说自己一身本事,驱鬼,伏妖,算命,主持婚丧嫁娶,看风水,取名字……
我更肯定了,江湖骗子无疑。
我转身欲走,他突然开口:「贫道还精通药理。」
我脚步停了。
「会制毒哟。」
我露出笑容。
「治病也会哦。」
我转身走近他,「沉景介绍的人……」
「那现在公主能开价了吗?」
「一万两。」
他摇了摇头,竖起三根指头。
「贫道还会易容。」
我无助地看向沉景,砍价还价直接翻三倍?
沉景耸了耸肩膀。
「你可以让他给你表演一下。」
不圆伸出手。「表演一次,十两银子。」
看完不圆的易容术后,我心里乐开了花,一手交钱一手拉着他的道袍,这人我要定了,他易容的沉景,丝毫看不出区别,连声音都能模仿得一模一样。
为柳墨林超度好后,不圆易容成绝色公子陪我下山。
刚到公主府,就有公公迎上来,说皇后要见我。
我让不圆先去私宅,晚点见他,便坐上马车随着公公去了宫里。
坤德殿主殿,空无一人,只有皇后一个人半躺在凤榻上。
刚进门,公公就从外把门关上了,我敷衍地给皇后弯了下腰,当行礼。
「皇后这是做什么,难不成又想听我与驸马之间的夫妻情趣?」
她笑得艳丽,可微微发抖的手臂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今日唤公主来,是想问问本宫哥哥失踪前一日,与公主在客栈天字房都做了些什么?」
我掩鼻轻笑,「若他不是皇后哥哥,可能我们还真会做点什么。」
她笑容凝固了,一双眸子极尽阴鸷。
「你杀了他?」
「我为何要杀他?」
她猛地拔下簪子,扑向我,我轻轻一躲,本要扎进我心间的簪子偏了几分。
看着汩汩流血的胸口。我发出凄厉号叫,向门口逃窜。
心里却平静如水。柳墨林,这就当还你了。
我刚打开殿门,就正巧与皇兄撞了满怀。
早在我来时,我安插在这宫里的线人就去请皇上了。
他看我一身血,又看向身后在追我的柳玉衫,瞬间明了。
可他竟然没有责怪柳玉衫,反而在御医给我看完诊后,责怪我:「皇后如今身怀有孕,父亲哥哥又相继出事,你怎么还去烦她?」
我捂着受伤的胸口,狞笑道:「好哥哥,你是皇帝你说的算,你说我错了我就是错了。」
不出一刻,皇后中伤我的消息就在宫里传了个遍。
多亏我当时叫得够响亮,足够让他们发挥想象。
黄昏时分,驸马穿着胄甲急匆匆赶回府。见我正与半月一同吃饭,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语气不善:「你受伤了?」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半月关切地看着我,我对他笑了笑,「小伤。」
话音刚落,驸马一手穿过我的膝盖,一手绕过我的后背,将我抱起,大步向房间走去。
他轻轻将我放在床上,开始解我的衣衫。
「给我看看,伤在哪儿了?」
露出胸口带着血的绷带后,他眉头紧皱,暴跳如雷:「你不是我爹的徒弟吗?都学了些什么,打不赢跑也不会吗?」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牵动了伤口,又流血了。
他更急了,连忙给我点穴止血。
「傅轻禾,谁伤了你?」
「你的小情人。」
他眼神暗了暗,竟涌现出几分杀气。
「不要动她,让我亲自了结她。」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柳玉衫到底做了什么,这是你第二次让我不要动她。」
他定定地看着我,神色严肃:「郭副将通敌的信件我怀疑是她伪造的。」
江老将军戎马一生,战死沙场,却因为郭副将通敌,落得一个驭下不严的罪名。
若不是江老将军在军中及民间的声望,皇帝及柳家怕人滋事,这罪名就安他身上了。
我冷笑地看着驸马,「京城第一才女,有这本事。」
他颓败地低下头,声音颤抖。「那封信我见过,确实是郭副将的笔迹,但我不信他会通敌,那封信一定有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
「塞北出事前一天,我曾撞到柳玉衫在我爹书房,盯着书房里挂着的《出师表》看了好久,那《出师表》的书法并不好,是我爹为了激励郭副将继续练字才挂上去的。这两年我一想到这个,就不寒而栗,若真是她,我便是帮凶。」
「好,我答应你,不动她。」胸口的剧痛让我倒吸了凉气,「你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秋华慌慌张张跑进来,哭丧着脸,道:「莫大将军带兵来抓驸马了。」
莫大将军怒气腾腾,一身戎甲,手持大刀,唬得周围人大气不敢出。
我迎出门,讨好地笑道:「莫大将军第一次来公主府,本宫有失远迎。」
莫大将军根本不吃这套,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老臣见过公主就不理我了。
他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驸马,中气十足道:「御林军校尉擅离职守,枉顾军法,还不快滚回去受罚。」
驸马单膝跪地,「属下知罪,甘愿受罚。」
莫大将军重重哼了一声,「当个围着公主床榻转的无用驸马,你倒是上心。」
我眯着眸子,看着驸马,「听闻我受伤,你特意跑回来见我?呵呵,本宫很感动,要不,这什么御林军校尉就不当了,我去和皇兄说,反正莫大将军也看不上你。」
莫大将军眉头用力一皱。「妇人之仁,如今我大燕正是用人之际,你把他放在你后院里能干什么?」
「将军说的是,是本宫见识短浅,你带他吧,本宫还有其他面首伺候。」
莫大将军虎目又瞪圆了几分。
夜晚,驸马被人抬着送了回来。他趴在担架上,屁股处血肉模糊。
送来的人告诉我,他被莫大将军赐了两百军棍。
我躺在床上,他趴在床上,我胸口有伤,他屁股有伤。
此情此景,真是让人想感慨一句,好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
「谁让你回来看我,这回好了,比我伤得还重。」
他脸色惨白,冷汗淋漓。说不出话,只能扯着嘴角轻笑回应我。
我让下人请来不圆。
为驸马上药时,不圆撇着嘴抱怨:「伺候你不说,还要伺候驸马。」
驸马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还不忘交代:「公主的药,我帮她上就好。」
不圆动作一滞,好奇道:「你不是说驸马不喜欢你吗?」
我讪笑道:「谁知道呢,男人心,海底针。」
驸马哼哼唧唧了两声,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了。
不圆嘿嘿一笑,「要不要我给你们算个姻缘?」
「快滚。」
16
驸马伤的第二日,皇后竟然以在宫里烦闷,心情压抑,回柳家又怕触景伤情为由,要来公主府小住一段时日散散心。
接到这消息,我笑出了声,意味深长地看着重伤在床的驸马。
「激不激动?」
他重重哼了一声,「陪她玩。」
「好嘞。」
巳时,我正和半月蹲在柴房里烤番薯吃,皇后到了。
半月拿火钳拨弄炭火里的番薯。
「要给皇后娘娘吃吗?」
「干吗要糟践食物。」
半月又翻弄了两下,「也是,皇后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万一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我扑哧一笑。「你是在提醒我,她肚子里有孩子,让我小心伺候?」
他对我眨了眨眼睛。「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闪失,让半月去服侍她吧。」
我摇了摇头,「她不配。」
他动作停了,半晌没动,突然抬头直直盯着我,露出人畜无害的腼腆笑容。
「下次不要不理半月,半月很好哄的。」
我一怔,上次他膝盖冻伤不吃不喝,我没去看他,三天后,他如往常一样同我讲话,我还以为他翻篇了。
如今突然这么一说,我才知道,他心里还在介意。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我无奈道:「好好好,我哄你。」
半月还是坚持要去服侍皇后,他说有他在,皇后的孩子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慢悠悠走到大厅去迎接她,结果她人不在,府里小厮说皇后去我院子找驸马去了。
我想了想,问半月:「我要不要过去?万一碰到什么看不得的画面怎么办?」
半月低下头,语气带着丝幽怨。
「这是公主府,公主怕什么。」
是啊,这是公主府,我怕什么。
我哑然失笑,我和驸马,到底还是没有信任基础。
我怕他欺骗我,他亦怕我算计他。
我到的时候,皇后正站在床前泪眼婆娑地看着驸马。
驸马嬉笑地看着皇后,安慰道:「皇后娘娘,不必担心,臣无大碍。」
「江小哥哥……你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皇后。」我从门外进来,笑得粲然,「注意身份,你不是从前的柳家大小姐了,可不能再这么嗲声嗲气地讲话。」
她眼眶盈满泪水却不落下,就这样咬着下唇,站在我面前。
两相对比,我太像那个坏人了。
「驸马也是听说我被皇后所伤,一时情急闯出军营,才受此责罚。」我坐到驸马床前,拉着他的手,笑盈盈地看着皇后,「驸马有今日,皇后功不可没。」
皇后的眼泪一颗一颗滑落,伤心欲绝地连连摇头。
「公主,我的哥哥,我亲哥哥,他失踪多日,我只是想问问你的下落,你为何要咄咄逼人,说他该死?你们那天在客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
我笑意不减,慢条斯理地从发髻上抽下发簪,拿在手上把玩。
「捅你都捅了,还来告这状干吗,难不成想我捅回来?」
她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看着驸马。
「公主,安排皇后休息吧,她说这么多,怕也累了。」
我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让秋华同半月去为皇后安排住处。
皇后拦住了他们。「我要离公主最近的院子。」
半月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求助地看着我。
离我最近的院子,就是半月的住处。
我好笑地看着半月,摇了摇头。无声说道,随她。
但半月好像很不高兴,他出去时,我看到他宽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驸马伤势太重,一连几日,都下不来床,皇后天天赖在我院中吃喝。
不是说来我公主府散心的吗?这看着倒像是来我公主府做小妾的。
半月在伺候驸马吃饭,皇后在旁边欲言又止,好一会儿,像是实在憋不住了,她对着我嚷道:「驸马伤得这么重,你怎么能让一个太监伺候他,好歹也找个体贴的丫鬟呀。」
「你就挺体贴,你来。」我啃着羊腿,眼都没抬。
「你……」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我轻轻瞥了一眼驸马,「他伤的是屁股,又不是嘴巴。为难的不是吃饭,而是上茅房,你那么体贴,要不想想怎么帮他出恭?」
说完,我手中的羊腿突然不香了。
驸马却吃得更香。「还是公主体贴。」
我笑着走向驸马,经过皇后身边时,她突然扶着额头,哎呀一声,倒在了我身上,手肘不偏不倚地顶在了我的伤口处。
顷刻间,血就渗了出来。
半月连忙拉开皇后,扶着我,眉头紧紧皱起,仿佛下一瞬就要帮我报仇一般。
我偷偷拍了拍他的后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皇后可要小心,伤了本宫没关系,伤了你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刚说完,见驸马已经半跪在床上,一头冷汗,马上就要下床了,我赶忙跑过去,制止了他。
半月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没多久,拽着不圆又跑了回来。
不圆给皇后行了个没什么诚意的礼之后,温馨提醒道:「还请皇后娘娘移步,小人要脱驸马的裤子了。」
这会儿我的优势就来了。
我一本正经地坐在床上,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不圆看着我胸口血迹斑驳。有些不悦:「让人伤了一回,怎么还有二回。」
我讨好地笑了笑,「快给驸马上药吧,等会儿再管我。」
半月不愿意,他拉了拉不圆的药箱,「公主凤体要紧。」
「还是老规矩,把药给我,我来上。」
这几天都是驸马亲自给我上药。画面诡异又好笑。
他高昂着上身,我横躺在他身下,然后他艰难又笨拙地给我换药,包扎,每每弄好,他都要出一身的汗。
我说让秋华来,他也不愿意,非要坚持自己来。
「我来为公主上药吧。」半月提议道。
「不行。」我还未开口,驸马直接拒绝了。
不圆站在中间,不耐地掏出药品,往我身上一扔。
「你又不是没手,自己上吧。」
我得意地摇了摇头,有人争着抢着伺候我,我干吗要自己动手。
太阳刚落山,有个合欢阁的小厮突然跑来找我,说是合欢阁今晚要评选头牌小倌,很热闹,邀我过去。
皇后听见了,冷嘲热讽道:「之前听说公主流连烟花之地,我还当是谣言,没想到是真的。」
我眉头一挑,得意道:「我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吃完晚饭,我就带着不圆出门去了合欢阁。
沉景已经回来了,见着我,喜笑颜开地迎过来,我却急匆匆地躲过他,拉着不圆奔后院。
易容好后,我看着镜子的脸,同皇后侍女一模一样。
从合欢阁一路飞檐走壁到公主府,我躲在暗处,秘密观察着皇后的动向。
果然,她带着人来到我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