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喜怒无常
喜怒无常 10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萧怀已经不见了,他动作大概很轻,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赖了一小会儿床,便爬起来找云裳去了,这些日子我已经将这小院子的边边角角都摸熟了,不用人扶着也不会走错。到云裳门口便听见她和阿芙说着话,我推开门,云裳收了声,接着便打发阿芙出去。 阿芙就笑,「你们两个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第 2 / 3 部分
我还没回话,阿芙便抢道:「夫人,二爷交代了,雀儿姑娘想去哪就去哪。」我心下一惊,忙拉拉她,这孩子怎么虎头虎脑的,这时候提萧怀,不是给她火上浇油吗?
萧夫人果然被激怒,厉声道:「萧府成他萧怀一个人的了?连贱婢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一直没说话的萧无歧打断了她,「母亲,她既是二弟的客人,便也是萧府的客人,四处转一转也没什么错。」
萧夫人闻言咬牙道:「萧怀欺到我头上也就罢了,难道我还要对他带回来的妓子恭恭敬敬的吗?晦气,别脏了我刚刚洒扫过的庭院!」
「母亲!」萧无歧似是有些恼了,沉着声道,「别说了。」
他始终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但刚刚那些,算不算为我解围呢?我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他会如何看我呢?是明白我身不由己,还是把我和萧怀当作一丘之貉?我不敢深想,侧过头,竟是有点莫名的失落。
萧夫人嚅嗫片刻,恶狠狠地压下火气,「罢了,不生这个闲气了,我带你去园子里转转吧。」
萧无歧应了一声,母子二人便往别的地方去了,他们走后,我也没了兴致,垂头丧气地回了偏院。
云裳只以为我累了,让我好好休息,我不敢告诉她我在想什么,怕她又要说我傻。
我两天没有见过萧怀,再见,就是萧夫人的寿宴了,他大概是专门用我来气萧夫人的,明知她厌恶我,还偏偏要把我带上席,坐在他身边。
席上人很多,原本吵吵闹闹的,见了我,便都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萧夫人几乎气绝,手里的筷子捏得咯咯作响,但偏偏客多,不好发作,只咬牙笑道:「怀儿总是能给我意外的惊喜。」
「母亲多担待。」萧怀笑笑,喂了我一小块豆腐,「我一向和雀儿同吃同住,若今晚留她一个人,实在不放心。」
我差点噎住,他什么时候和我同吃同住了?编起谎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席上有人干笑道:「萧大人果然……果然是……」他果然半晌,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又有人圆场,说道:「萧大人这般会疼人,将来谁家姑娘能嫁进来,那必定每日都像掉进蜜汤里一样啊,哈哈!」
我腹诽,掉进火坑吧!
这话一说,大家都自然了许多,开始找话,只不过明明是萧夫人的寿宴,这些人却一个劲儿地只同萧怀攀谈,倒冷落了萧夫人。
有人说道:「萧大人可有中意的女子吗?只要你开口,愚兄跑断腿也得给你办成!」
另一人打趣道:「还用你跑断腿?萧大人一表人才,多少姑娘抢着要嫁呢,我听说那钟尚书的女儿……」说到一半,他大概才想到这话是不能说的,便立时住了嘴。
萧夫人筷子又捏得咯咯响了。
「几位什么时候对我的婚事这样上心了?」萧怀淡淡回了一句,无意识地夹了一块辣椒给我,我一嚼,辣得脸都红了。
「怎么了?」他问。
我嘶嘶吸着气,他这才反应过来,轻笑一声,把手放在我唇边说道:「吐出来。」我愣了愣,把辣椒吐在了他手上。
气氛尴尬了片刻,方才说话的人又道:「萧大人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自然关心。」
「是吗?」萧怀一边擦手,一边说,「我的婚事哪值得几位放在心上,倒是我大哥的婚事,才须得诸位多留心,他还没有娶亲,我怎么好娶在前面?」
萧夫人终于开口了,「无歧的事,也不需要让人来操心,怀儿,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不必忧心你哥哥。」
这话说得很冲,她是一点也信不过萧怀,生怕他要害萧无歧。
气氛冷了冷,有人干笑道:「哈哈,说起来,无歧怎么不在呢?我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萧夫人没好气道:「无歧刚刚出去了,说是要接人。」
大家笑起来,开始跟萧夫人拉家长里短。
萧怀说了两句话,又喂我吃东西,我才要张口去咬时,他忽然侧过头在我耳边低声道:「雀儿,我想亲你,怎么办?」
我一僵,脸登时红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也不知道旁人听见没有。我假装没听见,一口吃掉他递来的东西,微微侧过脸不理会他。
他不罢休,跟席上众人交谈过两句,又低声道:「这些人太碍事了。」这一句倒是很低,不会被人听见,「罢了,便忍过这一时,晚上有的是时间。」
他掐了掐我的腰,喝下一口凉水。
门口忽然喧闹了起来,只听一个人喘着气儿跑了进来,娇滴滴地唤了声:「母亲!」
萧夫人一怔,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哎呀,幼兰!不是说还要几天才回来吗?快过来让母亲看看!」她离了席,小跑着迎过去,心疼道,「你瞧瞧,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又黑又瘦的,跟个泥鳅似的!」
「母亲你说什么呢,哪儿瘦了?我胖了好多呢,不信你捏捏看!」
她们母女两人寒暄时,门口又传来了骨碌碌的声音,应该是萧无歧,我神经一跳,想到萧怀的手还在我腰上,忽然有点无地自容。
「大哥去接的人原来是幼兰。」萧怀放下手,语气中有几分调侃。
萧无歧没回他,只淡淡对萧夫人和萧幼兰道:「落座吧。」
阿芙跟我提过的,萧幼兰是他们的三妹,如今已是南阳王妃。
一阵推让后,萧幼兰坐在了萧夫人旁边,和我之间隔着萧无歧。我一想到萧无歧就在旁边,便不自觉地耳朵发烫。但他只是淡然地回着旁人的问话,一直都没有注意过我。
萧怀问萧幼兰:「三妹跟王爷游历了哪些地方?可还尽兴?」
萧幼兰道:「勉勉强强吧,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二哥呢!仕途平坦,美人在怀,放眼天下,也没有比二哥更得意的了。」
这话里听着竟有些刺,他们兄妹两个的关系似乎也不大好,难怪云裳说萧家关系复杂呢。
萧怀轻笑,「若王爷不能让三妹尽兴,不如离了他,跟着二哥,二哥保准不让你失望。」
他的语气轻佻至极,完全不像是在对自己的妹妹说话,我倒吸一口冷气,哪有哥哥把自己和妹妹的夫君相比的?即便是关系再好,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吧?
另一边,萧幼兰略有些嫌恶地回他:「不劳二哥费心,我只是旅途疲乏罢了,并没有说王爷不好。」
「自然。」萧怀暧昧道,「他若敢待你不好,我便要闹上门去了,我的妹妹,只有我能欺负。」这一句,又换来萧幼兰的一声冷哼。
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仍照常搭着话,喝着酒。
我如坐针毡,一是因为萧无歧在旁边,二是自萧幼兰入座,萧怀再没搭理过我,让我不得不猜想,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妹妹有邪念,若是旁人,我绝不会这样想,但他是萧怀,他有什么变态的想法都不奇怪。
如此想着,便又觉得他恶心,想要立刻逃开了。
余下的时间,众人都是喝着酒,说着些场面话,有人问起萧无歧的腿,我一激灵,便也侧着耳朵细听。
萧无歧道:「不过是断了两根骨头,已接好了,过些日子便能走路。」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断了两根头发那么轻松。
语毕,他又补充道:「还要多谢二弟辛苦打点,让我能在母亲寿辰前回来。」说这话时的语调便又有些不同了,像自嘲,又像讥讽。
萧怀满不在意,轻笑道:「一家人说什么谢?」
萧夫人终于忍不住,阴恻恻道:「一家人,你却要让你哥哥蒙冤,害他断腿。」
席上顿时一片冷寂,萧无歧打了个圆场,「母亲,今日是你的寿辰。就不要说这些沾不着边的话了。」
其他人也尴尬地笑起来,忙互相斟酒,转移话题。
萧怀自饮了一杯酒,越过我,轻声对萧无歧说道:「恭喜大哥出狱,只是毕竟伤筋断骨,大哥走路可要当心一些,再断一次,便站不起来了。」
萧无歧低声回敬他:「有劳二弟费心,我不走路,我坐轮椅。」
萧怀哂笑一声,扭过头去不再和他说话。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有些醉了,萧怀问了我一句:「困吗?」我点点头,他便招呼阿芙,让她送我回去。
我不知道他们喝到什么时候,萧怀回来时我已经睡了一觉了,他径直钻进我的被窝,有些酒气,但已经换了干净衣裳。我嫌恶地往里面退了退,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你跑什么?」
他声音低低的,很疲倦,但没有别的情绪。我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既然跑不掉,不如就趁他醉酒套些话。我抚着他的下巴问他:「萧大人,你喜欢我什么?」
「嗯?」他有些困惑,倦倦地说,「什么都喜欢。」
「总该有个理由吧?」我摸摸他的胡茬,心想:你喜欢我什么,我改。
「没什么理由。」他的怀抱松了松,大概是真的困倦了。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他睡了。
翌日,他一如往常,在我睡醒前便离开了。我把昨夜发生的事和我的猜想告诉云裳,云裳惊得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这……这也太禁忌了吧?」
她消化了一会儿,又拉着我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曾听传闻说,萧家三兄妹,只有萧怀一个真的姓萧,另外两个,恐都是萧夫人和情郎生的,若真如此,萧幼兰和萧怀就不是同父同母,有这种感情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你见过她?」
「前几个月她来过好几次呢,你记得寒烟吗?就是差点被萧怀折磨死,到如今还没醒的意满楼头牌,和我一起进萧府的那个,我们那时候遇见过萧幼兰,她曾扇过寒烟一巴掌。」
「她打过寒烟?」我思忖片刻,问道,「会不会就是因为寒烟冲撞了她,萧怀才会折磨寒烟呢?」
「或许吧。」
「萧怀是怎么折磨寒烟的?」
云裳轻轻叹了口气,「他自有他的手段,哪会让人看见呢?我只记得她前一夜还好好地和我说着话,第二日清早便被抬出去了。」
「唔。」若寒烟受折磨真的是因为萧幼兰,那便证明萧怀真的极在乎这个妹妹,不过因为这份感情不为世俗所容,他只能一直压着。
我问云裳:「我长得像萧幼兰吗?」
云裳犯了难,左看右看,道:「可以说是是毫不相似。你问这个,是怀疑萧怀把你当作萧幼兰吗?」
「嗯。」我点点头,不然,我实在想不到他能喜欢我什么了。
云裳笑道:「若真如此倒好办了,这样禁忌的感情也算是萧怀的死穴吧,找到了死穴,咱们就有办法对付他了。」
「对,不过我昨晚试探过,他醉得太厉害,什么也没说,下次可一定要想办法证实了。」
云裳想了想,道:「下次你再见他,便叫他一声哥哥,看他有什么反应。」
我嫌恶地皱皱眉,「恶心人,不叫。」
「雀儿。」她推推我,「你又任性了,我们如今做的哪一件不是违心的事,可若不去做,怎能找到办法出去呢?」
我鼓鼓腮帮子,云裳伸出一根手指,一下给我戳出一个窝。
「好了云裳,我知道了,再恶心人的事都做过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她笑笑,「对啦,雀儿懂事啦。」
她这是把我当小孩了,我哼一声扭过头,不理她了。
13
萧怀一般上午去上朝,什么时候回来便说不准了,有时候中午,有时候晚上,有时候则会在宫中留宿。
每次和他见面都是他主动来找我,如今我既然有了出偏院的自由,便也不必总等着他,该主动的时候要主动。
我问阿芙萧怀可回府了,阿芙回道:「不知道呢,大人回府的时间不定,得去他房里看看才行。」
「那我们便去看看吧。」
阿芙应了一声,扶着我往萧怀院里去。路过花园凉亭时,阿芙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我问她,阿芙没有回话,倒是前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嬷嬷的声音,「雀儿姑娘,王妃有请。」
萧幼兰?她请我做什么?
见我没动,凉亭里传来了萧幼兰的娇笑声,「哟,竟连我也请不动,难怪母亲说你架子大。」
笑里藏刀,来者不善。我想起因她而受折磨的寒烟,心里不禁生寒,她叫我,怕是没什么好事的。
我转身朝向她施了一礼,问道:「雀儿惶恐,不知有什么能为王妃效劳的?」
「效劳倒谈不上。」她笑着站起来,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环佩脆响,「只是无聊得紧,找个人说说话罢了,这个面子,不知道你肯不肯给呀?」
她话锋尖锐,哪有我拒绝的余地?我虽心中万分不情愿,还是勉强笑笑,跟着嬷嬷进了凉亭。没事的,我小心应付,乖巧些,应该不至于招来灾祸。
甫一进凉亭,萧幼兰便舒服地坐了下去,唤道:「过来。」
因阿芙被嬷嬷拦住了,我只得摸索着往前走,踉跄着走了两步,将要近萧幼兰身时,她忽然抬脚抵在我腹上,嫌恶道:「走这么近做什么。」
她用脚挡我,侮辱之意不言而喻,我心中苦笑,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我眼睛不便,冲撞了王妃,还请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萧幼兰轻笑,「你也会低头认错?你们这种女人,难道不是只会在男人的身下认错吗?」
她这话说得极粗鄙,我心脏一抽,腾起一股火来,却只能忍着,不能说什么,只怕惹恼她,招来萧怀一顿折磨,再也不能逃走,先前的努力便都白费了。
「把头抬起来。」她命令道。
我抬起头,挤出一个笑,「王妃还有别的事吗?」
「这就想走了?我才跟你说过一句话,你便待不住了?」她讥讽道,「怎么?就只伺候得了男人?」
分明是大家族养出来的贵女,说起话来为何句句粗俗?我压了压火,回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今日天色晴好,王妃看看景色应该比看我心情好得多。」
「本王妃爱看什么看什么,我看你这张脸,也不错。」她走过来,围着我转了一圈说,「再好看,也就是个千人枕万人骑的玩物,萧怀倒也不挑,知道意满楼那个头牌吗?她的下场可不太好呢。」
我眉头一凝,萧幼兰又道:「怎么?不高兴?你也会觉得刺耳吗?好端端地偏要做那谄媚卖笑的下贱人,我若是你,早一刀了结自己了。」
「王妃,」我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没有人生来就要作践自己,你我同为女子,该知道这世上艰难,女子生存不易,何必出口伤人呢?」
「放肆!」萧幼兰厉声呵斥,随即她身边的一个嬷嬷便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怒道:「你这个下贱东西,也敢拿自己和王妃相提并论?!」
我被这一巴掌甩得身子踉跄,扶住石桌才勉强站稳,心中郁结难忍,眼眶也不觉热了起来。我咬咬牙,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不能哭,会伤眼睛的,将来的路会很黑,我还要用这双眼睛寻路。
我站稳了身子,屈膝道歉:「王妃息怒,是我说错话了,您大人有大量,便饶过我吧。」
这一句,已经极为屈辱了,我心中不免自嘲,我虽一向胆小怕事,却是个不肯受辱的人,如今也学会低头了。
萧幼兰冷冷一笑,又坐了下来,「我自不会与你计较,你是我二哥的女人,我又不能把你吃了。」
「不过嘛,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轻叹一声,「我跟你说了这么会儿话,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你先伺候我喝杯茶吧。」
「是。」我咬着牙,定了定神,摸索着拿起桌上的茶杯,萧幼兰不耐道:「那茶都已经凉了,怎么,我不值当喝一杯热茶?」
我心里的火烧到了嗓子眼,却还是咽下了,她这是故意激怒我,我偏不上当。
我往桌子里面探了探,手忽然被烫了一下,稍稍缩了一下,便忍着烫,摸到壶柄提将起来往茶杯里倒,虽然已经很小心,却还是有不少开水溅在手上,疼得我直咬牙。
那杯壁极薄,不消片刻便如内里的水一样滚烫起来,几乎要把手皮烫掉。我忍着疼,将茶递出去,「请王妃喝茶。」
她轻笑一声,却不来接我手里的茶杯,悠悠欣赏我忍烫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递过去,「请王妃……」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萧幼兰站起身来,颇有些惊讶似的问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萧怀?我侧了侧头,一时不知道该先把这滚烫的茶水放下,还是先跟他打个招呼。
萧怀走近了我,似乎蕴着怒气,「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鲜少在人前生怒,我有些莫名,解释道:「王妃口渴,我……给她倒杯水喝。」
「谁要喝你的茶!」他一挥手,拂翻了我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悉数泼在了我手上,我疼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跌在了地上。
「萧……萧大人……」我捂住手,惊惶地后退,无暇猜想他为何暴怒,只觉得手疼,非常疼。
萧幼兰嗤笑,「二哥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萧怀不理会她,对阿芙喝道:「还不把她带回去!」这一句戾气十足,阿芙吓傻了,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