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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情比金坚,但我爱钱

第 5 节 情比金坚,但我爱钱

竹马家濒临破产,他主动找我谈联姻,做了一个最合格的丈夫。

但在他知道我曾经暗恋过他后。

他亲手把我家搞破产。

他认定当年是我拿联姻做要挟,逼他跟心上人分手。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他来求我联姻的时候。

我笑了。

“不了,感情比利益重要,祝你和心上人百年好合。”

1

“卿卿,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顾行止单膝跪在我面前,眼神中满是错愕。

就在一分钟前,我拒绝了他共度一生的邀请。

看他还不死心,我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想清楚了。”

“爱情比利益重要,祝你和沈诺百年好合。”

双方父母和顾行止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以为我喜欢顾行止。

因他一句喜欢有个性的女孩儿,我便去剪了一头黑发染了奶奶灰。

因他喜欢看足球比赛,我便熬夜恶补,对各路球星各大赛事如数家珍。

因他爱上了收集球鞋,我学会了编程写软件,帮他抢首发新款。

所以当顾家濒临破产找上我家联姻时,爸妈有些犹豫。

帮助顾家,要押上我们的全部家底。

但他们觉得,顾家同温家相识多年,有这份情谊,顾行止必然会护我一辈子。

爸妈疼惜我,想成全我的爱情。

故而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把决定权交到了我手上。

前世我选择了豪赌,用爸妈打拼半辈子的家产,去赌顾行止的良心。

人们常说十赌九输,我一度认为我是那个万里挑一赌赢了的幸运儿。

刚结婚时,顾行止做了一个最合格的丈夫。

工作再忙,每天晚上 10 点之前必定会回家陪我。

应酬再多,也会提前报备,主动邀请我视频查岗。

外边的莺莺燕燕生生地往他怀里扑,他从未犯过错误。

他微信头像是我的照片,朋友圈背景是我们的合影。

我一度以为,我比甜宠文的女主角还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知道我暗恋过他,说我是个善妒的恶妇。

他笃定沈诺之所以会和他分手,是因为我在拿联姻做要挟。

他不动声色,一步步把我父母搞破产,将婚内财产全部变成了他个人的财产。

当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时,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除了联姻那年他送我的钻戒。

我拿去二手市场,只换了 2500 块钱。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商人喜欢把爱情和钻戒挂钩。

因为它们都是会飞速贬值的笑话。

后来我爸爸得了病需要换肾,需要 30 万元。

我去求顾行止。

他高高在上地说:“跪下。”

我有些木然地照做。

他让司机取了 30 万现金,拎起装现金的包在我眼前一晃。

“想要吗?”

我点点头,伸出了手,却被顾行止一脚踹翻在地。

旋即他拎着一箱子现金进了酒吧。

他把钱塞进了穿着清凉的舞女手中,像个皇帝一样风流了一夜。

而我的爸爸,在第二天咽了气。

他说就算喂狗,也不想把钱给我。

他说我让他觉得恶心。

他说当初没有我们温家的帮助,他照样可以挺过难关。

所以重生归来,我拒绝了联姻。

我要看看,顾行止要如何靠着自己的力量,填上那巨大的资金缺口。

2

我和顾行止的缘分,从出生那年便开始了。

我们在同一家医院出生,住在同一间病房。

我只比顾行止晚出生了一天。

我从小便乖巧,需求很低,吃了睡睡了吃,很少哭闹。

而顾行止是个高需求的宝宝,和我刚刚相反。

他的妈妈被折腾烦了,满脸羡慕地看着我妈妈:“卿卿真懂事。”

“以后要能来我们家就好了。”

两家人便一天天熟悉了起来。

进入新世纪的第二年,中国加入了 WTO。

那些嗅觉敏锐的聪明人嗅到了商机,不少人辞了公职下海经商。

其中就包括我和顾行止的爸妈。

创业初期的人,忙得像个陀螺,有时候连着半个月都不回家。

我和顾行止,只能陪伴着彼此慢慢长大。

肚子饿了一起煮面吃,结果糊了锅。

顾行止捏着鼻子说:“没事儿,卿卿煮的我都爱吃。”

可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们只能无奈地放下了碗筷,去换洗下来的衣服里翻找。

零零散散,好不容易凑齐了 4 块钱。

卖馄饨的老爷爷笑着给我们多加了一个鸡蛋。

在很多年里,那晚深夜的馄饨,都是我记忆中最好吃的食物。

有时候顾行止会想爸妈,难受得哭出声来。

他一哭,我就跟着哭。

我一哭,他便不哭了。

他说:“卿卿别怕,还有我陪着你。”

在父母的事业还没有起色的时候,我们的零花钱很少。

顾行止便会攒很久很久的钱,买一个大蛋糕。

在他生日那天晚上 12 点燃蜡烛。

一起庆祝我们的生日。

英语老师给我们放《怦然心动》这部电影。

看着电影中的男女主,我想到了我和顾行止。

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懂什么叫作爱情。

但我很喜欢女主,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像她一样勇敢。

于是我买了他喜欢的球鞋,写了情书藏在鞋里。

正准备递给他时,沈诺冲了出来。

抱着顾行止亲了一大口。

顾行止满脸通红,隔壁一群人哈哈大笑。

沈诺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同学,我在玩大冒险。”

接着便跑了回去。

或许是平静久了的人,都渴望刺激。

那个吻让顾行止回味悠久,后来我莫名其妙地在他身上闻到了酸味。

他说他已经连着 5 天没有舍得洗脸了。

他花了好久好久,找到了沈诺的名字、住址、QQ 号。

之后他不再陪我练琴,不再陪我遛狗,不再教我踢球。

他为沈诺学起了滑板,留了她喜欢的长发,为她同别人打架。

在沈诺的父母闹离婚时,他轻轻地抱住了她。

“诺诺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呢。”

3

沈诺并没有赶我走,是我自己同顾行止渐行渐远的。

他被沈诺带进了一个新的圈子。

我发现他竟然有我不认识的那一面。

他不光喜欢看球赛,还喜欢在看球赛前买彩票。

他们一群人兴冲冲地交流着什么赔率大小返水。

我听不懂,以前为他补习的足球知识似乎用不上了。

融不进去,就不硬融了。

不过有时候我会觉得,顾行止之所以贪恋刺激,是基因里带的。

沈诺只是个引子罢了。

我家做的是餐饮生意。

爸妈常常说不能为了钱没了良心。

故而我家的食材用的都是最新鲜的。

卫生、消防也都完全遵照了国家的规定。

爸妈按时给餐厅员工缴纳了五险一金,薪酬堪比坐办公室的白领。

每次来我家吃饭时,顾行止的爸爸都对我爸爸的做法嗤之以鼻。

“老温啊,你这做法太书呆子了。

“给员工开太高工资,他们就没有奋斗的动力了!”

爸爸笑笑,说人都是父母养的,光画饼他们哪能吃得饱呢?

顾行止的爸爸还说,我们应该掏钱找关系,搞定检查机构。

那样就能在消防卫生上省很多钱。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请了很专业的人员,美化了公司账目,隐匿了负债风险,夸高了偿还能力。

拿到了一笔又一笔贷款。

然后又拿着这些贷款去买地盖房,赚得盆满钵满。

给民工的工资也不怎么高,有时候甚至要拖欠两三年。

双方父母的起点是一样的,甚至我家的启动资金还要更多些。

但差不多 20 年时间,我家只开了 5 家连锁餐馆。

而顾家,已经成为了全市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

顾行止父亲的操作,能以小谋大。

但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会导致全盘崩溃。

比如半年前,顾家高价买下了一块地。

说是买通了内部人员得到了消息,政府以后会在那里划一个科技园区。

地价房价会跟着上涨,能赚一大笔的。

但政府的公告出来后,才发现不对劲。

科技园区被规划在城南,他买的地在城北。

不过是先前拿了地的那家公司,为了脱手做了局而已。

瞬间,顾家的资金就出了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另外一处在建楼盘出了事,一个工人摔断了腿。

顾家以为和以前一样,给个一两万打发打发就行了。

但现在可是互联网的时代,工人家属也会发抖音。

他们拿着身份证举报顾家,事情迅速上了热搜。

工程被喊停。

粗略计算,我家的五个连锁餐馆外加父母多年的积蓄,才够堵上漏洞。

不过顾行止不这么认为,他以为只是小问题。

和所有生意人都会遇到的小问题没有本质区别。

那就拭目以待吧。

4

爸妈当然不知道前世发生的种种。

他们很疑惑,为什么我突然间不喜欢顾行止了。

我想到了前世父亲卧病在床时的样子。

原本健壮精神的他,双眼凹陷形容枯槁。

最后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爸,妈,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我也大了,想帮你们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可以吗?”

爸爸的病,某种程度上是累出来的。

他们小时候对我的陪伴太少,一直心怀愧疚。

生意稳定后拼了命弥补。

我都 23 岁了,妈妈还给我买儿童牙膏。

想让我一辈子当个小公主。

但我知道,他们也是渴望有人能接班的。

毕竟爸爸不光是在做生意,还是在贯彻自己的美食梦想。

听到我这么说,他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好好!

“明天我就带你去熟悉熟悉!”

我摇摇头:“不,明天我们去医院做体检!”

“好多病,要是发现得早,治疗起来其实很简单。”

爸妈欣慰地笑了。

“卿卿长大了,听卿卿的!”

前世爸爸是在二院去世的,体检也是在二院做的。

我心中一直有些忐忑和害怕。

不过结果倒还好,爸妈都只是有点儿三高而已。

爸爸要更加严重些。

医生对我说:“以后让你爸爸少喝点儿酒。”

我郑重地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爸爸被逗笑了,承诺以后不再喝白酒。

米酒和果酒,偶尔还是要喝一点的。

我们从医院出来时去了附近一个有名的大排档。

爸爸忍了一会儿,最终只点了一瓶豆奶。

吃着吃着,却遇到了满身酒气的顾行止。

他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诺诺去美国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陪我喝一杯吧?”

我微笑着拒绝了。

前世也差不多是这样。

顾家提出联姻没几天,沈诺便去了美国。

名义上是因为她父亲病了,她要去照顾,顺便深造。

旁人挑不出一点点毛病来。

实际上并非如此。

沈诺是学财务的,知道现在顾家是个什么处境。

找不到人填漏洞,破产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只是还没有挑明,顾行止还没有认清楚现实罢了。

她渴望稳定与富足,不愿意赌顾家能够东山再起。

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怪不得她。

可上辈子的顾行止怪了我半辈子。

他以为是我拿联姻做要挟,逼着沈诺去了异国他乡,飘零半生。

不过这次我说了不。

他还能怪谁呢?

5

经营餐馆看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但背后的学问其实很深。

我决定从最基础的食材选购开始。

爸爸一步步教我,带我去菜市场、蔬菜大棚。

我一边学着如何挑选优质蔬菜,一边学如何与农民摊贩交流。

这些人很辛劳很质朴,但有时候也有点小心思。

如何避免被这些小心思坑了,又不伤害彼此间的和气。

也是一门学问。

我学得认真,爸爸教得开心。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着,我们差不多忘了顾家的事情。

直到那天从菜市场回去后,看到了顾行止被一群民工围着。

方才知道顾家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五个农民工将顾行止从车上拽了下来。

一声声地控诉着顾家的无赖。

他们连前年的工资都还没有拿到。

家里的老人没钱吃药了,小孩子没钱上学了。

爸爸看了以后,摇了摇头说:

“以前你顾叔叔说我傻,压半年工资,哪怕是放在银行吃利息,也能赚不少。

“我劝他别那么做,他不听,现在果真出事了。”

他掏出了银行卡,就要去取钱结了那些农民工的钱。

爸爸也是苦出身,小时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上大学的钱都是村里人凑出来的。

我知道,他不光是在帮那些农民工。

也是在帮以前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但顾行止不知道这些,他双眼放光对爸爸说道:

“谢谢温叔叔。”

旋即又道:“这点儿小钱,后天我就还上。”

我叹了口气,他还没有认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伸手拦住了爸爸。

我同情那些民工大叔们的遭遇。

但他们的处境,并不是我家造成的。

我去 ATM 机上取了 2500 块钱,分给了五个民工。

“几位大哥,帮我干个活儿。

“每人踹这家伙三脚,吐三口唾沫,钱就是你们的了。”

民工们有些不知所以。

但他们本身就对顾家有气,现在既能出气,又能拿钱。

岂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我拉着满脸错愕的爸爸,在顾行止的惨叫声中离开了。

爸爸不解地问我:“卿卿,他到底怎么欺负你了?”

怎么欺负我了?

我突然想到了前世我收养的那只三花。

顾行止与我翻脸后,只有它陪着我了。

后来它生病了,需要 2500 块钱看病。

顾行止拿了 2500 块钱现金,拉过了 5 个路过的鬼火少年。

“把这个丑女人和她的丑猫踹一顿,钱就是你们的了。”

三花在我怀中停止了呼吸。

死之前所有似无地“喵”了一声。

一想到它,泪水就在眼中打转。

爸爸见不对劲,赶忙拉着我说:

“不问了不问了。

“谁惹我们卿卿生气,谁就是坏人!”

6

妈妈说最近新开了一家定制衣服的店铺。

老板是从意大利留学回来的,很有品位,拉着我去试一试。

我一开始有些不愿意,觉得是在当冤大头。

又不是什么顶级大牌,怎么那么贵?

成衣出来后却真香了。

大衣轮廓立体修身,颜色衬得我皮肤很白。

老板还贴心地写了一封信,介绍了衣服的用料材质、保养清洗流程。

我爱不释手。

后来我接到了老板季宴礼打过来的电话。

他说闲着无事时,翻看了之前做好的成衣照片。

发现我那件大衣最下边的扣子偏了半厘米。

要给我退钱,让我把衣服拿过去,他给我改好。

我穿大衣时不喜欢扣扣子。

那一点点的偏差压根就无所谓。

但季老板言辞恳切,再三请求,也便只能应了。

看着他认真裁剪衣服的样子,我想到了以前的爸爸妈妈。

自家餐馆里的菜式,都是他们亲自品尝过的。

自己都不喜欢不敢吃的东西,怎么能端给顾客呢?

看着看着,我就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季老板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大米吗?”

我摇摇头。

“我小姨来做客了,待会儿你跟我回去量量她的尺码,也给她做一件呗。”

季老板欣然应允,同我一道回了家。

一路上,他同我讲了很多意大利的见闻。

讲那是个艺术与小偷并存的国度。

那些伟大的艺术品确实是宝贵的遗产。

游客们看得出神,忘乎所以,小偷们便有了下手的机会。

我问他:“要是我去那里卖菠萝披萨,会不会被打呢?”

他笑了一声,还没有做出回答,我们便迎面碰上了顾行止和他的母亲。

看着季老板和我有说有笑,顾行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怨恨吗?还是失望?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没有给父母说被民工殴打的事情。

不然以他母亲的脾气,肯定不会心平气和地说还想联姻的事情。

我还是那句话,感情比利益重要。

希望顾行止能够抱得美人归,同心上人白头到老。

顾行止的母亲愣了愣。

她怀里抱了一个箱子,里边装的都是些陈旧的物件。

她坐在我家的沙发上,一件件拿了出来。

“卿卿看这张照片,那时候你们 8 岁。

“行止额头上是不是有道疤?是为你摘樱桃时摔的呢。”

然后她又拿出了一件白色的纱裙。

“这是行止 7 岁那年给你买的,说要你穿上当他的新娘呢。”

还有中考过后两家人在泰山顶上的合影。

她问:“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说,以后还要一起去爬华山黄山呢。”

我点点头:

“都记得。

“我很感谢以前你们对我的照顾。

“为了回报你们,我愿意资助行止一张去美国的机票,帮他追回沈诺。

“沈诺是出了国又不是去了外星球,中国和美国又没有断交断航班。

“没必要像那些无聊的小说男主一样弄成生离死别吧?”

顾行止和他的母亲四目相对,半晌无语。

当然了,我肯定不会当那个冤大头。

顾家搞出了那么多烂尾楼,他早就出不了国了。

7

这是个日新月异的社会。

做生意的人稍稍落后,就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在我 25 生日那天,爸妈开了第六家连锁餐馆。

把经营权完全交给了我。

我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就怕坏了爸妈经营了半辈子的口碑。

但所幸结果还不差,我采取了新旧结合的策略。

既留住了很多慕名而来的老食客,也吸引了不少年轻的新客人。

我不想关注顾家的事情来着,耐不住他家总是上新闻。

没了我家的帮助,只用了不到 2 年的时间,顾家便彻底倒了。

从赫赫有名的开发商,成了阶下囚。

工程质量问题、拖欠工资、殴打维权民工。

任何一桩单独拎出来,都够顾家喝一壶的。

顾行止被抓的那天有些狼狈,他大喊着自己没有违法不想进去。

说再给他几年,他必然能收拾好烂摊子。

我被他的自大和无知逗笑了。

前世他家之所以能挺过难关,不光是因为有了我家的资金。

更是因为有了我们温家人的全力帮助。

帮他协调各路关系,帮他安抚工人。

他以为这些轻如鸿毛,实则重如泰山。

我倒是觉得,把他抓进去反倒是一种保护。

不然的话,保不准哪天就会被愤怒的烂尾楼业主给捅死在大街上了。

监狱里虽然没有自由,但好歹没有安全问题。

季宴礼的制衣事业发展得很快,现在需要三个月排队预约了。

不过他说我是个例外,随叫随到。

他还说,他已经讲了很多他在意大利的事情了。

能不能讲一讲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以及顾行止妈妈的那个箱子?

我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说来奇怪,以前沈诺和顾行止打得火热时,我每每想到那些事情,便会有心如刀绞之感。

如今却讲得淡然,仿佛那不是我的故事,只是别人的故事。

26 岁生日那天,我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只邀请了最熟悉的亲朋好友。

毕竟我只是想向他们宣告一下现在有了新的身份。

不想在那些不熟悉的人面前做滑稽的表演。

婚礼上我问:“曾经有个人陪伴了我那么久,你介意吗?”

他点了点头。

“介意,但不生气。

“因为以后我会陪伴你更久。”

说完我们在众人的注视下亲吻。

婚礼第二天早上,妈妈起床后有些慌慌张张。

她盯着丈夫看了又看,道:“还好还好,不是顾行止,不是顾行止。”

她说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见我们押上了全部家产去帮助顾家,却落得了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她问我是不是也做过那样的梦,才会拒绝顾家的联姻。

我轻轻抱住了妈妈。

告诉她不用在意的,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8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我切切实实经历过的事情。

前世,同顾行止结婚后,我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

某天我觉得家里东西太多了,该断舍离了。

便搜罗了很多旧物件出来。

当初那个准备表白的球鞋与情书,也被我找了出来。

看着那幼稚但真切的文笔,不自觉地入了神。

连顾行止进了屋都没有察觉。

他一把夺了过去,看完以后脸色阴沉。

“好啊,温卿,原来你以前就喜欢了我?

“你好恶心,当初是你拿联姻为要挟,逼诺诺出国的吧?”

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甩着脸出了门。

我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他回来时表情却很平淡,甚至还带了我喜欢喝的奶茶。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已经放下了沈诺。

却不知道他在酝酿更加可怕的暴风雨。

我一直想要个女儿,以后好好陪伴她,弥补我幼时的遗憾。

却始终未能如愿。

我心情沉重地去看了医生。

医生表情怪异,看我时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他问我天天吃避孕药,怎么能怀上孩子?

我百般不解,回家后躺在床上思考良久。

看到床头柜上的维生素瓶子时,心中突然有些忐忑。

但又不敢相信。

是,我是有些太傻了。

顾家度过危机后,把餐馆买了回来送给了我爸妈。

顾行止把这样的手段,用在了爸爸的餐馆里。

他雇了人,潜入了后厨,把泻药、蟑螂、老鼠尾巴放在了饭菜中。

爸爸的餐馆出了很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

顾行止还雇人在网上发帖发视频带节奏,说爸爸的餐馆一直都那样。

我和爸妈遭受了史无前例的网暴。

那段时间,总是会有乱七八糟的电话打来。

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直接破口大骂。

成千上万网友被蒙在鼓里。

他们以正义之名,往我家寄花圈寿衣骨灰盒。

那段时间爸爸妈妈不敢回家,也不敢开机。

神经衰弱,妈妈一个月瘦了将近 30 斤。

而顾行止的妈妈,依旧养尊处优保养到位。

绝望之下,顾行止又以好女婿的形象出现在了我爸妈面前。

说能帮我们摆平事情。

哄骗着我们签了协议,彻底掏空了我们家。

婚内财产,也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做完这些后,他才彻底撕下了那张面具,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

他说我身上的味道让他作呕。

他说我的生命比不上沈诺的一根汗毛。

他说我们温家人不要脸,帮了一点儿小忙,就要裹挟他一辈子。

我的心,或许就是在那一刻死掉的。

9

婚后第二年,我的女儿出生了。

我以为小宝宝都是白白嫩嫩软软糯糯的。

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抱到我面前时,我都怀疑她弄错了。

妈妈笑着摸了摸我的脸蛋。

说我小时候也是那个样子的。

小宝宝丑点儿没关系,养几天就好看了。

女儿和我一样,是个低需求的天使宝宝。

吃了睡睡了吃,不怎么哭闹的。

在医院里那几天,妈妈有些警惕。

唯恐又遇到看上天使宝宝的怪阿姨。

季宴礼不想让乱七八糟的臭小子霸占女儿的童年。

他与我一拍即合,决定以后不管怎么忙,每天都得回家,抱抱她亲亲她。

小孩子长得太快了,简直一天一个样儿。

到了 3 岁时,已经从小天使蜕变成了小恶魔。

小区里那些乖巧的宠物猫狗看见她拔腿就跑。

小家伙嘟着嘴巴朝我撒娇,说要养狗狗。

我便抱着她去了宠物店,未曾想到在路上遇到了顾行止的母亲。

她看到我的女儿后,愣了好久,方才吐出一句话来:

“我以为我老糊涂了,又看见卿卿你小时候了。”

她对公司事务参与得不是很深,故而没有进去。

只是被限制了消费而已。

她穿着宽大的廉价运动服,头上的白丝清晰可见。

她想去抱抱我的女儿,女儿别过头藏到了我怀里。

“妈妈,比姥姥还大的人,该叫什么呀?”

顾行止的母亲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也像是在问她自己。

“我已经这么老了吗?”

我也是女人,也会为岁月的流逝感到悲伤和可怕。

但此刻我一点儿同情她的想法也没有。

前世,爸爸去世第二天,妈妈也跟着去了。

作为多年好友,她一点儿伤心的情绪都没有。

带着嘲讽的语气说妈妈心理素质太差了,扛不住事儿。

她甚至还明里暗里嘲讽我家基因不好,所以一直没有怀上孩子。

我在脑海中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片段屏蔽掉,轻描淡写地说:

“小孩子口无遮拦,您不要在意。”

以前那些上赶着讨好顾家的人,早就离他们远远的了。

就连一些比较近的亲戚,也不和她来往了。

好不容易碰上了熟人,她就有些关不住话匣子。

拉着我不停絮叨往事。

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他们家的糖醋排骨了。

说她回老家时亲戚家的猫下崽了,给我带了一只回来,可惜路上跑了。

还说刚刚创业那些年,她和妈妈为了省钱,经常两个人分一份盒饭。

说着说着,就扯到了顾行止身上。

说顾行止原本只被判了 7 年,但在监狱里与人打架,又加了刑。

还给我看了顾行止的照片。

明明刚过完 30 岁的生日,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大了 10 多岁。

变黑了,也变瘦了。

女儿非常嫌弃,说妈妈小时候没有眼光,竟然和那么丑的人一起玩儿。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告诉她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但好像她的话也不全错。

10

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和顾行止有任何交集。

直到我 35 岁生日那天,陪着女儿去参加一个法治讲座。

学校很重视培养学生的法律意识,讲话的不光有法律专家。

还有一些表现好的服刑人员。

当然了,为了不吓着小朋友,都是经济犯,没有杀人犯。

我万万没有想到,顾行止也在其中。

许是上次被加刑后他终于认清了自己,不再做白日梦了。

他对着话筒,将顾家犯过的错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告诉小朋友,以后不管是上班还是做生意。

都要诚实都要讲良心。

很客套很官方的话术,不过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有些怪怪的。

更怪的是,他看见我以后,沉默了良久。

最后来了一句希望小朋友们珍惜对自己好的人。

在他上囚车回监狱的间隙,我与他有一瞬间的接触。

我凑到了他耳边,轻轻说道:

“沈诺回来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前世,沈诺也是在这一天回国的。

她的英语不是很好,去了美国以后没有读书。

只是在啃老而已。

后来她父亲去世了,无老可啃了。

又嫁给了一个白人医生。

在美国社会,这四个字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身份的象征。

既受尊重,又有钱。

沈诺一开始也是那么以为的,觉得自己可以过上富太太的生活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医生娶她,不是因为她有趣,她有才华,甚至不是因为她漂亮。

只是因为她是个亚洲女人而已。

用更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黄热病。

在这类人眼中,亚洲女性温柔体贴顺从性高, 可以满足他们的支配欲。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他们给所有亚洲女人都贴上了这个标签。

他只知道自己有个亚洲老婆,却连自己的亚洲老婆是哪个国家的、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可替代性太高了。

沈诺并不愿意牺牲自己满足老白男变态的欲望。

白人医生发现现实和自己的想象相去甚远, 大失所望。

便时常辱骂她。

他有时候会把放空了子弹的枪支抵在沈诺的太阳穴上, 然后按下扳机。

沈诺一开始还很害怕,后来渐渐习惯了,反正枪里没有子弹。

直到有一天,白人医生将一颗子弹射在了距离她脑袋不到 3 厘米的地方。

虚虚实实,沈诺彻底崩溃了。

这些事情, 是她发在社交媒体上, 顾行止念给我听的。

他以为, 沈诺受的一切苦, 都源自温家和顾家的联姻。

始作俑者是我。

所以将那些可怕的事情,尽数在我身上复现了一遍。

沈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我家破产的消息,买了机票回了国。

顾行止又像年少时那样,眼中有了光芒。

我麻木地对他说:“我成全你们。”

“我们去领离婚证吧。”

路上我们遇到了车祸, 撞上了一辆油罐车。

开车的是我。

是我太伤心了犯了错, 还是故意撞上去的?

又或者是那辆油罐车违了规?

老实说,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闭眼之前, 顾行止仍旧在咒骂我。

骂我耽误了他与沈诺的一生。

我不知道今生的他在监狱里经历了什么。

才让他对沈诺的归来那般轻描淡写。

也许是和妈妈一样做了差不多的梦?

不过与我无关了。

回家的路上,那辆油罐车又出现在了视线前方。

“妈妈小心!”

女儿大喊道。

我胸有成竹地打着方向盘绕了过去。

“放心吧,爸爸还在家里等我们吃饭呢。”

11

后来,那些关于沈诺和顾行止的事情,都是我从老同学那里听来的。

顾行止出狱后, 去找过沈诺。

沈诺被家暴多年, 再看到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时, 怎会一点都不心动?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金钱不重要。

两个人在一起了一段时间。

不过朝夕相处没有让他们找回以前的激情。

只是让他们看清楚了彼此。

沈诺还是不喜欢没钱的生活。

但顾行止有案底在身, 找不到高薪的好工作。

顾行止以为可以从沈诺身上获得温情。

但沈诺变得敏感易怒,她不敢对白人医生发作,却敢对顾行止发作。

两人相处了不到 3 个月,便再度分道扬镳了。

我着实没有想到,他恨了我半辈子的感情, 原来只值三个月而已。

顾行止去看过仓库, 一个月 3000 块钱工资。

后来仓库的主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退役的警犬。

说是警犬吃得少又机灵,比雇顾行止划算多了。

他失业了,又去当了建筑工。

某年春节, 他被拖欠了工资, 当时他妈妈急着用钱买药。

他一怒之下, 拿着刀去了包工头办公室,又进了监狱。

这回他究竟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同学们也都年龄大了, 要养小孩,照顾父母。

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他。

我也一样。

女儿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优秀。

父母却一天天老去, 白发越来越多。

我既欣慰,又有压力。

不过幸好,还有季宴礼陪我。

他同我一起看书,学着去应对青春期有了一点点叛逆的女儿。

他同我一起带父母去医院做检查, 希望他们能长命百岁看到四世同堂那一天。

他确实如他所说,陪伴我的时间,比顾行止还要长。

长很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