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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

1 我叫赵宵,吏部尚书的嫡女,皇上钦点的太子妃。 可惜太子天天忙于政务,与我有名无分。 他心里有人了,是个看起来像仙女一样的女子,我在书房不小心看见了她的画像,落款是:吾爱,期期,谦之画。 期期是柳期期,他的青梅竹马,太子太傅的女儿,后来太傅因病去世,柳期期就去了江南外祖家。 谦之是太子的字,太子李颐昇,字谦之。 李颐

第 2 / 4 部分

气氛越来越不对,李天暨斜靠在床沿上,衣服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身上,露出大片的胸膛,隐隐有肌肉的线条,头发也懒散的用一根白色的绸带系着,额间的碎发还有些湿。

眉眼风流,眼神好像连着丝,在我身上打转,活像盘丝洞里的妖精。

我拿话本遮住脸,闷闷的问他来干嘛。

「想你了。」

他靠过来,在我脖颈间轻嗅一口,些许发丝钻入我的寝衣的缝隙。

不受控制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话本与脸颊的缝隙,全是清列的兰花香味,脑子空白了一瞬。

上辈子的李天暨,身上只有龙涎香的味道,什么时候也喜欢兰花味了

这辈子为什么他变化如此之大

就像是变了个人。

眼里渐渐清明,我拿下挡住脸的话本,直直的看向他。

如花容颜,咫尺之间。

李天暨许是也没想到我如此大胆,那双深如夜色的眸子,轻轻颤了颤。

我确信他不是个好人,至少对我而言,可是他的眼睛,真的很干净,就像春天树梢上的第一朵玉兰花。

带着娇艳欲滴的脆弱。

连眼神都变了?

李天暨的眼里只有冷漠和杀伐,干净从来跟他没有关系。

见逗不了我,他不高兴的皱了皱鼻子,终于舍得坐正身子。

「我给李颐昇送汤去了。」

放下话本,准备去例行今晚的公事。

才走没两步,就被李天暨拉住手腕。

力气大的吓人,握的我生疼。

「你急着去见他」

李天暨整个人拢在床幔的阴影里,深不见底的眼色里带着一丝压抑的不耐烦。

?

什么叫我想去见李颐昇,这不是你们给我安排的任务吗?不做我爹就性命不保的那种。

「这不是你们安排的吗?」

言语间我不经意的打量着李天暨拉住我的左手。

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左手在战场上受过伤,回朝的时候太医说没有一年半载恢复不了,所以他左手不能太使劲。

这才过去几个月,就力大如牛

他语气行为处处与李天暨不同,可这脸,又分明是他。

听到我的话,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不自在的咳嗽一声,眼神飘忽。

「喔,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按以往的作风,难道不应该冷冷的催我快去,并且强制刷一波存在感吗?

到小厨房找到秋秋,拿上食盒往书房去。

还特意让秋秋不要跟过来。

「阿六,今天太子的汤。」

翻越大半个东宫,好不容易到了书房,把食盒一塞给李颐昇的侍卫我就准备往回走。

今天我在路上,偷偷往汤里放了点东西,好让李颐昇吃点苦头,不能大动作放到他,悄悄加点料总可以吧。

「娘娘,您……」

阿六叫住我,疑惑的看着我。

「嗯」

我不解的看着要说不说的阿六,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娘娘,今天不进去吗?」

可能看我半天没懂,阿六终于在我迷茫的眼神里,问出口了。

进去

喔喔,以前我好像是会进去陪李颐昇喝汤来着,上辈子记忆有点久远了,当时我好像还是有点喜欢李颐昇的。

现在

我已经在黑暗漂泊不知道多久了,我的心已经跟今晚的月色一样凉了。

不过还好阿六提醒我了,不然没完成今晚刷存在感的任务,估计我爹明天又会在朝上被某不知名大臣弹劾。

我一脸淡定的拿过阿六手上的食盒,往里走去。

李颐昇支着脑袋,眼睛微瞌,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月色从半开的窗边洒进来,给他的墨发渡上一层光晕。

公子月下会庄周。

「喝汤了!」

我把食盒往桌上一搁,就在一边随意的坐下。

等着他喝完我拿碗走人。

李颐昇被惊醒,表情有点不耐,剑眉微蹙。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

「说的你好像在等我一样…」

我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

李颐昇眼神飘忽了一下,在看到我坐没坐相的样子之后,眼里又浮现出厌恶。

「赵宵,你知道自己是太子妃吗?坐没坐相。」

说起来,我好像从小就不喜欢官家小姐那些规矩礼仪,虽然我爹是文臣,但我和我哥的性子都不像我爹,反而喜欢耍刀弄剑。

后来喜欢上李颐昇,才开始学那些规矩,小口吃饭,小步走路…

「规定了太子妃必须坐直吗?」

我依旧靠在椅背上,无所谓的看着皱着眉头的李颐昇

「你!」

我在李颐昇面前一直都是小家碧玉温柔体贴的人设,做的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争宠。

现在我懒得装了,李颐昇不在我心上,也不会在我眼里。

「喝快点。」

我看着李颐昇挑挑捡捡的样子就不耐烦,吃饭跟个小姑娘一样。

「咳咳,咳…」

李颐昇被呛住,咳的脸都红了,一脸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的样子。

「你要没有耐心,以后就不用送汤了。」

他把汤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搁,眼睛看着摇动的烛火,余光又偷摸看我。

家人们,泪目了,没有想到幸福来的如此容易!

这不就是我心中所想吗!到时候李天暨问起来我也可以说太子不喜我送汤,我要是还执意送的话恐会招他厌恶。

完美!我简直就是小天才。

我麻溜的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好碗筷。

「既然太子不喜欢我送汤,那我以后就不来了。」

「你!」

李颐昇一拍椅子扶手,睁大眼睛看着我,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什么我,我走了,拜拜了您嘞!

「太子妃娘娘。」

阿六见我出来,向我行礼,我随意摆摆手,回暖凤殿去了。

我的话本还等着我呢,那个及第的状元郎,有没有去接他的红楼姑娘

我光想着故事的情节去了,今天也没让秋秋跟着,偌大的东宫,不知道那个岔路口走错了,竟然走到相反方向去了。

前面就是柳期期的宫殿了。

我看着亮着光的奢华宫殿,暗暗乍舌,侧妃住的地方跟暖凤殿一比,我简直像住在茅房。。。

听说她的停云殿是李颐昇专门请人照着她在江南住的地方,一比二扩大的,就是怕她想家,而且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也是不记数量的往停云殿搬。

整个东宫,最有钱的估计不是李颐昇,是柳期期。

欣赏了一下金碧辉煌的宫殿,我正准备掉头回去,就看见,柳期期站在旁边的桃花林里,鬼鬼祟祟的对着前面假山的阴影说着什么。

本来我不想管的,可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柳期期跟不知名黑衣人拿了什么东西,大晚上的又不睡觉跑到小树林里来。

莫名有点好奇,我悄悄挪过去。

「今天赵宵没吃那道菜,药已经用完了,还有吗?」

「没有了,这药来之不易,一月有一包已经难得了。」

「那怎么办?太子原本就对她清心寡欲的样子有所动心,现在她不吃那药,岂不又变回去了?太子要是真喜欢上她了还有我们什么事」

「别慌,我们还有晋王,晋王不是对你死心塌地吗?叫他指使赵宵继续争宠,姿态做足了,太子不会喜欢一个善妒争宠的太子妃的。」

柳期期和另一个细长阴狠的声音一来一往的交谈着。

而我,震惊在原地。

今天没吃那道菜每月一包药清心寡欲太子动心晋王争宠

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会是柳期期和黑衣人有惊天大阴谋,而阴谋的基础就是太子深爱着她,但是偏偏李颐昇又对我假装出来的淑女姿态有所想法,于是柳期期就弄了一种药,可以让我情绪失控,同时又让对她死心塌地的晋王用我爹来要挟我去争宠,营造出我善妒心机的样子,破坏我在李颐昇心里的形象

怪不得每月十五都要去主殿吃饭,怪不得我经常情绪失控,做出的事情像是另一个人。

我楞楞的站在原地,直到那两人都离去已久,我还久久没有回神。

夜凉入水,我穿的单薄,一阵风吹来,我打个寒颤。

有种深陷在黑暗里无法挣脱的感觉。

我,我爹,李天暨,李颐昇,全都是柳期期股掌之中的棋子。

前世浑浑噩噩,原以为是命运弄人,谁知竟是棋盘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颗子。

我确信柳期期下的棋不会只是后宫争宠这么简单。

能让人情绪失控的药,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会炼。

姜齐的皇族。

姜齐国,名副其实的奇国,能人异士众多,皇室分两脉,共掌国权,一脉善制药,一脉善易容。

能制天下奇药,能变天下万人。

自我朝始建以来,跟姜齐有过很多次战争,上一次大战,是我五岁的时候,那时候,出征的大将军是我的外祖父,叶向之。

我和我哥不懂事,偷偷混在运粮草的马车上,想去看一看传说中的战场。

也是神奇,两个小孩带着点干粮和水竟然真的在车上藏了好几天。

直到外祖父收到家里人的传书才知道这件事,然后我们在数十万大军面前被打了一顿,强制送回家。

当时已经在两国交界处了,那里有许多新奇玩意儿,我们一路走一路看,我还见义勇为救过一个差点饿死的小乞丐,结果我出生的时候我娘给我专门打的长命锁被他偷了。。。。

那场战争,换了十年和平之约,可外祖父却在那场战争里受了重伤,回来之后不久就走了。

现在十年之约才过不久,姜齐的人肯定心思又活泛了,手都伸到东宫了。

「你走路不看路」

李天暨披着深黑色的披风,颈脖处一片白色的细绒,一把拉住直愣愣走路的我。

回过神来,眼前是高高的门槛,我一脚已经踩到门槛边沿了,差点被绊倒。

李天暨什么时候也乐于助人了

他背后是一颗茂密的树,枝叶散开来,月光透过树叶缝隙倾洒下来。

我看着他拉住我手腕的大手,脑子乱糟糟的,所有的谜团都在翻涌,这辈子跟上辈子有太多的不同了,上辈子我没有听见柳期期的阴谋,不知道李颐昇也曾经对我心动,这辈子李天暨没有把我丢到雪地里,也不抗拒触碰我,就像变了一个人。

到底是那里出现了问题还是说因为我的重生,一切的轨迹都发生了偏移

还有姜齐国到底想干什么?外祖父拼命守护的和平,就要毁于一旦了吗?

「傻了?」

李天暨皱着眉头在我眼前挥了挥手。

「太子叫我以后不要去送汤了。」

我淡淡的说完就往里走,错过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和轻轻的欢喜,就像天上亮晶晶的星星,闪着细碎的光。

之后这三天很是平静,我没有去主殿用饭,指不定柳期期又往饭菜里加点什么东西,为保安全,我还是不去为妙,反正现在也不用去送汤了,好的都可以留着自己吃。

我还给哥哥送了信,他在军队任职,是圣上亲封的大将军,白马红缨的少年英雄。

我让他注意皇城和姜齐的动静,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4

三天后,百花宴。

等我到了宴会,才知道,这次宴会,还有姜齐国的使者。

掌管国权的两支皇脉,制药一脉,襄希支,易容一脉,祁夏支,他们分别有一个摄政王参与政事,襄希王和祁夏王,王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我们的皇帝一样。

这次来的使者是祁夏大皇子,姜祉偃。

大殿之上,我才见着传说中的那个人。

据说姜祉偃用兵如神,诡秘莫测,是姜齐的神,可这人有怪癖,走哪儿都戴着面具,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从小学易容之术,脸上受了什么伤,羞于见人,毕竟偌大的祁夏皇室,戴面具的,就他一个。

未出嫁的时候,我经常从哥哥哪儿听到这位战神的消息,今天听他带兵平乱,明天听他奇计退敌。

前几年西方有国密谋,离间姜齐和大雍,哥哥还带兵跟他一起远征平乱。

在哥哥口中,他是个沉着冷静,不露声色的人。

以前我也是很崇拜这个传说中的战神的。

我好奇的打量着他。

那人穿白色长衣,青竹玉簪挽发,脸上的面具是银制的,上面精巧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杯,神秘中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他虽然坐在那里,我却觉得他像挺拔的青竹,风骨俱佳,不染纤尘。

真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样子。

许是我的视线太过明显,那人停下把玩酒杯的动作,轻轻的朝我看来。

我们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我却感觉他的眼神很亮,像星星揉碎了一样,莫名的熟悉。

只对视了一瞬,我就忍不住尴尬的移开视线。

偷看被当场发现怎么办?急!

左边是李颐昇和柳期期,我嫌碍眼,就漫无目的的乱飘。

这时有侍人走上前来,为我添酒的时候,穿来一张纸条。

「献舞,暨。」

这字笔走游龙,大气磅礴,跟我印象里李天暨的字大不相同。

他是武将,用刀剑一骑绝尘,但论写字就一言难尽了。

这难道是谋士杨澜之的字

还来不及细想,就见姜齐国皇子往前一走。

「尊敬的皇上,吾这次到访,带来了一件宝物,它来自遥远的西边。」

姜祉偃站在大殿中间,锦衣华服,玉面公子,惹得一众公主小姐侧目。

说话间有侍人抬着一个黄金打制的大匣子上来。

众目睽睽之中,那金匣子打开。

蓝色的华服整齐的叠在里面,襄满了宝石,流光溢彩。

贵女们的眼睛都移不开了。

我也算是锦衣玉食,在东宫见过不少宝贝,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精美的华服。

确实一绝。

「这是吾偶然得到的,听闻贵朝能歌善舞之人颇多,此次前来,便特意带上珈蓝华裳,愿赠与最善舞的有缘人。」

说完姜祉偃行了一个姜齐国的国礼,仪态端庄,让人侧不开眼睛。

不愧是我崇拜的不败战神,不仅用兵如神,人也挑不出错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今日百花宴,各府贵女皆在,定能有人得到大皇子的珈蓝华裳。」

皇上坐在龙椅上,一连说了三个好。

各府贵女,跃跃欲试。

一时丝竹乱耳,美人翩翩。

大雍朝人善歌善舞,四方皆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出落美人众多,很多附属国国君都不远万里前来求娶。

我看着大殿上的妙龄女子,一时有些恍惚,十四五六的年纪,恍如隔世。

我十四岁嫁给李颐昇,一晃好多年,死在北方的时候,二十二岁。

幼时我爱舞刀弄棍,想要行侠仗义,笑傲江湖,后来爱上李颐昇,就在东宫,一困一生。

如果那年,我没去狩猎场,没见到那个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我这一生该是什么样呢?

大概是背着我最爱的剑,走南闯北,去大漠看落日,去秋山看梨花,访遍十万大山,最后嫁给一个我最爱的人。

可惜,身处权谋之中,难以脱身。

现在我十五岁,距离二十二还有七年,不知道这次,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

回过神来,我握着手里的纸条,忽然想到,李天暨怎么知道我会跳舞

我从来没在人前跳过舞,喔不,有一次,小时候在两国交境处,遇到一个西方来的舞女,身姿曼妙,说她的国家有世界上最善舞的女子,我那时候不服,非要上去比一比,那大概是我第一次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一次当众跳舞。

我娘的舞当年名满天下,我从小就跟她学,可是很少当众跳,因为我怕大家看到我跳舞就失去对我女侠豪爽的印象了。

在东宫多少个无人问津的夜,只有凉月和舞陪着我。

「期期也去凑个热闹吧。」

李颐昇温柔的看着坐在他身旁的柳期期。

柳期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匣子里的衣服,眼里全是喜爱。

「殿下觉得期期可以吗?」

「当然,期期的舞是天下最好的。」

李颐昇宠溺的捏了捏柳期期的手,鼓励她道。

我翻了个白眼,专心啃鸡腿去了。

「不如让侧妃试一试。」

李颐昇站起来为柳期期说话。

「哈哈哈,朕早就听闻太子侧妃的舞,在江南一代小有名气,今日也算借太子的光了。」

皇上乐呵呵的笑道。

柳期期的舞姿的确算得上数一数二,我曾听李天暨提到过,说他就是偶然在杏花林一度柳期期的舞姿,从此就忘不了了。

我今天到是要看看,是跳的有多好。

美人柔若无骨,身姿轻盈,眉眼间妩媚动人。

不时听到有人低声谈论,称赞起舞姿曼妙。

「太子果然有福,侧妃多才多艺啊,哈哈哈哈哈。」

皇后娘娘一脸得意的夸赞道。

一旁的张贵妃则面色难看。

皇后娘娘在后宫中一直被李天暨的母亲张贵妃压一头,我嫁给太子,表面我爹和我哥都是太子后盾,而柳期期没有家世,一直不得皇后喜爱,现在在两国重宴上,大出风头,给太子长脸,就是给皇后长脸。

柳期期跳完之后,一时没人敢上。

她也面露笑意,眼里全是对华服的势在必得。

我拍了拍手上糕点的碎屑,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父皇,儿媳也凑凑热闹。」

「太子妃也善舞」

皇上疑惑的问道,一边的皇后娘娘也朝我使眼色。

「学过一点。」

我面带微笑,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从来没听过太子妃会跳舞,莫不是见侧妃出了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