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故人
1 我叫赵宵,吏部尚书的嫡女,皇上钦点的太子妃。 可惜太子天天忙于政务,与我有名无分。 他心里有人了,是个看起来像仙女一样的女子,我在书房不小心看见了她的画像,落款是:吾爱,期期,谦之画。 期期是柳期期,他的青梅竹马,太子太傅的女儿,后来太傅因病去世,柳期期就去了江南外祖家。 谦之是太子的字,太子李颐昇,字谦之。 李颐
第 3 / 4 部分
张贵妃正了正头上的珠花,余光瞟了瞟皇后,意有所指道。
太子正妃和侧妃心有不和,闹到国宴上,说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刚刚柳期期出风头的时候,张贵妃气的要死,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个由头可以刺一刺皇后,她才不会放过。
张贵妃的话音刚落,皇后娘娘脸色就不一样了,不停地使眼色,叫我退下。
大殿中,也间或听到贵女,夫人的声音。
「从来没听过太子妃会跳舞啊?」
「说不定是见侧妃出了风头,嫉妒呗。」
「太子妃好像是一直不得宠。」
「…」
我全当没听见,要说刚刚说要跳舞,是因为李天暨的要求,我没法反抗,现在倒是激起我的胜负欲了。
上辈子在柳期期手里吃了那么多苦,这辈子,还想我折在她手上做梦!
「皇上,不如让太子妃试一试,说不定会有别样的惊喜。」
我哥响亮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我闻言回头望去,见着了哥哥和爹娘。
他们眼含鼓励的看着我。
他们永远都是这样,不管我干什么都支持我,永远做我的后盾。
眼睛好像进了沙子,涩涩的。
说来,我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既然朕的将军都这样说了,那太子妃,可不要让大家失望啊。」
皇上依旧不慌不忙的摸着胡子,像弥勒佛一样,笑眯眯的坐在龙椅上。
「是。」
我往那高台走去,原本想着或许会紧张,可事实上,心里却一片平静。
我跟乐师说不用奏乐。
大家都议论纷纷,没有乐声,如何起舞
拢纱轻扬,环佩叮当。
殿外是盛开的牡丹,斜下的阳光,撒到画着花钿的额头上。
步摇晃动,让人分不清起舞的是人间女还是天上仙。
这是古舞,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大祭司会在每年一度的祈福典礼上跳舞,献给上天,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舞动作很难,对柔韧度要求极高,故而举国上下想找出一个能作此舞的人,只看天命,后来常常几百年不出一个,就慢慢没有了这个习俗。
我娘小时候觉得我挺有天赋,就翻箱倒柜给我把画着这舞的画册找出来了。
祭典的乐章,已经失传了,找不到属于它的音乐,也不想用其他的来代替。
宁缺毋滥。
只听见衣裙翻飞的声音,步摇环佩的响动。
一片安静,众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刻意放缓了。
直到跳完了,都久久没有人搭话。
那姜齐的大皇子,看似轻飘飘的视线,一直缠在我身上,我抬头望去,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看着我,就好像看着一个相识已久的故人,眼神温柔,还带着一些骄傲,明明带着面具,我却凭借那双眼睛,就觉得他一定是笑着的。
见我看过去,他也毫不避讳,笑盈盈的回望过来。
一直盯着别人看,真是不礼貌!
我又羞恼又不能直接训斥他,控制不住的红了耳尖。
「好!」
皇上眼里还带着一丝震惊和喜悦,不住的鼓掌。
大殿上的人,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来,纷纷夸赞。
我朝柳期期看去,她皮笑肉不笑,画着好看丹蔻的指甲,紧紧的掐进掌心,眼里全是狠辣和嫉妒。
也是,刚刚才博得满堂彩,就被我压了一头。
她旁边的李颐昇也一瞬不瞬的看着我,眼里全是惊艳。
如果以前他这眼神,我定是坐立难安,心动难平。
现在,我只当他是陌生人。
「儿媳祝皇上和皇后娘娘白头偕老,万福金安,祝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说完,我行了标标准准的大礼。
「太子妃真是奇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没想到这么久之前的祈福舞都能重现,哈哈哈哈哈,好样的,真是好样的!赏,朕要重重的赏!」
皇上荣光满面的要赐赏,皇后娘娘也与有荣焉的笑看着面色不虞的张贵妃。
「谢皇上。」
我走回位置上,刚刚坐下。
姜祉偃就说「吾看贵朝果然善舞之人众多,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尤其是太子妃,舞姿曼妙,有幸一见,此生无憾,愿将珈蓝华服赠与太子妃。」
剩下的人还没来得及跳,这衣服就归我了?不再商量商量?
我有些诧异,怎么感觉这姜祉偃好像就在这儿等我似的。
不过也无所谓,这衣服也算是意外所得,本来只用完成一下任务,再顺便气一气柳期期的。
姜祉偃亲自把这匣子送到我面前,他很高,比李天暨和李颐昇都高,清瘦清瘦的,靠近一些,越发觉得此人气宇不凡,行动间还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像是兰花一样。
5
最后,随着我回东宫的,还有皇上和皇后赏的几大箱子东西,我全叫秋秋搬去暖凤殿的库房了,只有那件舞服,我越看越喜欢,搬自己屋里去了。
看不出来,这大皇子还挺有钱,大金匣子,衣服上全是金线和珠宝,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而且刺绣手法极其精湛,布料也是轻薄的细纱,在大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面料,裙子样式华丽又不失轻盈,说是西方某国的国宝我也信。
就这样的宝贝,随随便便就送了?
真搞不懂,人傻钱多吗这不是。
我真仔细瞧着这衣服,忽然一阵风吹过。
一股浓郁的兰花香袭来,人未到,先闻香。
我眉头一皱,正高兴呢,是真不想见到李天暨。
晦气。
「喜欢吗?」
李天暨轻轻的拢住我,把我困在一方天地。
我浑身起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想一把推开他,再恶狠狠的说一句,我喜不喜欢管你屁事!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挺好的,看样子你是知道今天姜祉偃会拿这件舞服出来?」
我侧头看去,正对上他亮晶晶,灿如繁星的眼睛。
一时发愣,是我瞎了还是李天暨傻了。
这样干净的眼神他从来没用过。
心下微沉,他有太多破绽了,明明应该厌恶我,却又喜欢触碰我,手才受了伤,却健强如初,头发还总是随意用发带扎着,李天暨从来都是金冠束发,还有这股兰花味,我从没在李天暨身上闻到过。
「李天暨?」
见我不说话,他也直愣愣的看着我。
「你叫我名字真好听。」
他低下头轻轻笑起来。
我浑身一颤,这声音,不对,不对,刚刚那句话的声音,不是李天暨的声音,我确信。
「你到底是谁?」
我一把推开他,像只炸毛的小兽,满眼警惕。
李天暨是大雍的皇子,周围重兵把守,此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替了他?
「你猜啊。」
他往身后的贵妃椅上一靠,散漫的语气像是在逗弄一只猫儿。
嘴角微勾,那股子邪魅劲儿又上来了。
他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干净和邪气这两种八百年不搭边的气质,在他身上你还真不觉得怪异。
我猜,你猜我猜不猜?
兰花味,知道舞服的出现,还有那双干净如星的眼睛。
一丝一丝的线条在脑海里渐渐清晰。
我呆呆的看着他。
「姜祉偃?」
「嗯。」
他好像心情很好,尾音微微上挑。
「不是说姜齐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吗?怎么到你这儿,漏洞百出啊。」
我疑惑的看着他,实在想不通。
明显的就差直接写在脑门上了。
李天,不,姜祉偃轻咳一声,眼神轻飘飘的划向别处。
「我想让你知道。」
他曲着左膝,墨发三千,用白色的绸带随意扎着,玄色的衣袍裹住修长精壮的躯体,属于姜祉偃的那种,浊世贵公子的气息,倾然而出,虽然他现在依旧跟李天暨是一张脸,但此刻却有着天壤之别。
他语气轻轻的,像在跟晚风呢喃,柔情万千。
我看着风吹起他鬓角散落的几缕发丝,耳朵有点发烫。
想让我知道?
「我爹呢?」
他不是李天暨,那我爹呢?
「放心,尚书大人好好的。」
姜祉偃认真的看着我说。
我心下一松,我爹好好的就好。
上一次没有姜祉偃,甚至没有姜齐国的来访,一切都与记忆里不同,是我的改变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变了所有,还是那只是我的一个梦,又或者,我只是来到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忽然我脑子一些画面闪过。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假扮李天暨的?」
「在你给他下药那天。」
姜祉偃握紧了拳头,剑眉微蹙,气息一瞬间凌厉,眼里全是暗涌。
我睫毛颤了颤,那,那…
「那天晚上,是…」
「是我。」
「那李天暨呢?」
我随口问道。
「关起来了。」
姜祉偃转过头来直视我的眼睛,那双干净如山间清泉的眼睛,现在蒙上一片黑色,像是不见底的深渊。
他的视线像是烫人的烈焰,带着席卷一切的晦暗,让人心尖发颤。
我正无措,他忽然低下头,额间的发丝划下,遮住那双让人手足无措的眼眸。
「你,是不是喜欢他?」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修长的手紧紧的扣着身下的垫子。
明明该是个世无其二,高不可攀的人,我却莫名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忐忑,甚至有点莫名的委屈。
这样的他,跟我哥口中的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简直一点不沾边。
「谁说我喜欢他了?」
我皱着眉,肯定的说,给他下药确非我本意,实在是受那药的影响,要说李颐昇,我确实喜欢过,但那也是过去的陈年旧事了,说李天暨?厌恶至极也不为过。
我现在尽然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庆幸那个人不是李天暨,这样算不算我也摆脱了命运的束缚,离那条浑浑噩噩黑暗至极的路远了些?
「那你给他下药,自己也喝了哪壶酒。醉生梦死,没有解药,我还当你爱他爱到骨子里了。」
姜祉偃一听这话,轻轻的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悄悄的瞧我,语气依旧委屈巴巴的,却不再似刚刚阴霾。
「我要说我是被人害了,你信吗?」
我无奈的摊手,往床沿上一坐。
「谁害你?」
姜祉偃一听这话,眉眼锋利起来,语气也带了狠意。
「你凶什么,害我又不是害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紧张我呢。」
知道他不是李天暨,我也放松下来,至于李天暨现在的处境,我一点也不关心,甚至希望他惨一点,以消心头之恨。
「我…」
姜祉偃一时语塞,像是被我气到了。
我迷茫的看着脸色渐红的他,实在想不通哪里惹到他了。
「蠢死你算了!」
那人好似气急了,错开我的眼神,一个翻身,跳窗而去。
还忘了问他,他怎么知道我给李天暨下药,又为什么要假扮李天暨?
回答我的,只有满屋的兰花香。
6
那天之后我没见过姜祉偃,柳期期最近好像也挺忙,没来给我添堵,倒是李颐昇最近有点发疯,居然来叫我去用膳。
我可不敢去,谁知道那饭菜里又有点什么东西。
失去控制的感觉,可不好受。
这天晚上我才刚刚去小花园散完步回来,还顺便薅了两朵牡丹花。
才跨过殿门,就见那颗郁郁葱葱的树下,背对着殿门,坐着一个着白色披风的人。
背影有些熟悉,看起来有点清瘦。
踩碎一片枯叶,惊动一时寂静。
那人转过头来。
玉制面具,清竹发簪。
「去哪儿了?穿这么点。」
他语气有些不虞,快步走过来,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拢在我身上。
一瞬间,清冽的兰花味涌入鼻息。
「去花园散步了。」
他低头耐心的系着披风的带子。
今天的他很高,清瘦清瘦的,不似平日里假扮李天暨一般,今天的他,是真正的他,是我在大殿上见过的那个人,姜齐国的大皇子,姜祉偃。
「今天不假扮李天暨了」
可能是他眼神太认真了,像个一丝不苟的乖学生,我藏在心里已久的叛逆因子又出来了,忍不住逗他。
姜祉偃终于系好了带子,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是啊,拖某人的福,今天终于不用麻烦了。」
他轻笑一声,像是山涧吹过的风,一股子少年意气。
我摸了摸被敲的额头,有点苏有点麻,心跳有点快。
脑子却骤然清醒了一下。
那些在脑子里挤压已久的问题一股脑儿的冒出来。
姜祉偃为什么会来大雍为什么要假扮李天暨还有那个跟柳期期密谋的人又是谁
姜祉偃,也对大雍别有所图吗?
这样想着,我心里一阵烦躁,私心里不希望眼前这个带着一身兰花味儿的人,哥哥口中那个白马红缨的人,对我的国家虎视眈眈。
这样就意味着,我跟他,只能,是敌人。
我跟着他走到石桌边坐下。
「姜祉偃。」
「嗯」
「你,到底为什么来大雍。」
姜祉偃一愣,好像没想到我会问出这个问题。
「相信我,我不会做出让你不喜欢的事。」
我眉头下意识皱起。
「你知道我不喜欢什么」
他闻言又笑起来,眼里带着些得意。
「当然知道。」
「你跟我哥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那你哥口中的我,是什么样儿」
「沉着冷静,不露声色。」
他又笑起来,他好像格外爱笑。
「我在别人面前的确是这样。」
话落,他别有深意的看着我。
许是今晚月色撩人,让一池春水泛起涟漪。
我好像感觉到什么,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蠢。」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右腮。
就那一个字,却仿佛在喉间滚了几转,带着缱绻的意味。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瞧见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还有他身后的月亮。
7
我实在想不通为何姜祉偃对我表现的那么熟稔,就好像我们已经相识许久。
他经常半夜翻窗而来,有时逗逗我,就像逗弄一只猫儿,惹的人满脸通红。
我也不客气,经常跟他斗嘴,没有太子妃的礼仪,不是那个必须贤良淑德的人,只是作为我自己。
有时因为我无意间说了句想吃城南的桃花糕,他冒雨也会给我买来。
有时还会拉着我去屋顶看月亮,跟我说姜齐的传说或是他征战四方遇着的奇闻。
说来也是奇怪,我渐渐也习惯了他的出现。
习惯了那股兰花味儿常伴鼻尖。
时间就这样慢慢向前进,从冬到春,带着隐晦的期待。
这天,我正百般无聊的在屋里看秋秋绣花,李颐昇来了。
屏退众人,屋里只剩我们两个,我有些戒备的看着李颐昇。
他微微握拳的右手放在左上。
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眉间全是疲惫,黑眼圈都出来了。
但看起来却很清爽,干干净净的,像是特意打理过。
许久的沉默,他终于开口说话。
「太子妃,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说话时也不见抬头,看起来有些落寞。
声音沙哑又低沉。
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挫折,显出一丝败意。
「太子什么意思?」
我冷冷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跟姜齐大皇子,是什么关系?」
李颐昇忽然抬起头,一双发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像个被抛弃的良家妇男一样。
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力气奇大,拉的我生疼,我用力想甩开,也是徒劳。
心里一股子气,有毛病吧?
我跟姜祉偃有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是无语他爹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我跟他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啊?」
我也不怕他,凭着一股气,硬怼上去。
这一声似乎把李颐昇吼懵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真是,三心二意!是我看错你了!」
可能是气急了,他自称都用我了。
我有些差异,李颐昇一向都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像今天一样失态的样子,还是我第一次见。
有些好奇,姜祉偃到底做了什么,让李颐昇如此失态。
「好啊,赵宵你真是好的很,当初说的那么喜欢我,也不过如此,呵,如你们所愿,希望你们答应我的东西,也不要忘记。」
说完,他一甩袖子就往外面走去。
走之前还复杂的看我一眼。
???
有病就去找太医好吗。
我正在屋里迷茫,窗框一响,姜祉偃就出现在眼前。
他衣衫微微凌乱,还轻轻喘着气。
一来就拉着我转圈,上下打量。
「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我坐到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姜祉偃。
「说吧,你做了什么,让李颐昇那么生气。」
姜祉偃眼神有些飘忽,轻咳了几声,不敢看我。
看他局促的样子,我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板着脸,谁叫我因为他还在李颐昇哪里受了一顿气。
「我让他对外宣称你暴毙了……」
我一口老茶喷出来。
暴毙?亏你也是想得出来。
不过,暴毙好像也很不错诶,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就可以脱离东宫自由飞翔了?
「喝口茶也能被呛到,傻不傻。」
见我呛到他连忙过来拍了拍我的背,轻轻给我顺气。
「然后呢?」
「然后我说柳期期跟襄希的人有所勾结,只要他按我说的做,我就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他。」
「你怎么知道柳期期跟襄希有勾结?」
我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天撞见的柳期期和那个黑衣人,还有她往我身上下的药。
姜祉偃怎么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