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故人
1 我叫赵宵,吏部尚书的嫡女,皇上钦点的太子妃。 可惜太子天天忙于政务,与我有名无分。 他心里有人了,是个看起来像仙女一样的女子,我在书房不小心看见了她的画像,落款是:吾爱,期期,谦之画。 期期是柳期期,他的青梅竹马,太子太傅的女儿,后来太傅因病去世,柳期期就去了江南外祖家。 谦之是太子的字,太子李颐昇,字谦之。 李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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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他这次到大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姜祉偃摸了摸我的头,在我对面坐下。
「襄希这几年,小动作一直没停过,和平太久了,他们已经按耐不住了,姜锡彦的手已经伸到大雍了。」
姜祉偃谈论起这些事的时候,我仿佛终于看见了哥哥口中那个足智多谋的大将军。
沉稳冷静,带着狠意和果断。
我心里一惊,果然,十年之约一到,想开战的人,心思又活泛了。
「那,你呢?」
我看着烛光那头的他,轻轻的问道,手不受控的握紧了衣摆。
心里一团乱麻。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
「我说过,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我见过战争带来的苦难,我和你一样,希望两国和平。」
他把我脸颊边的碎发拂到耳后。
周围好像忽然静声了,我只听见我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不自觉红了脸,他不小心碰到的肌肤泛起阵阵酥麻。
「小傻子。」
他见我像个呆头鹅一样,红着脸,愣住不动,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浅浅的,轻轻的。
8
这天东宫很安静,安静的有些不对劲。
我吃了饭,照常出来散步,却一个人都没瞧见。
心下有些奇怪。
最近哥哥也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给他写信有时也不会。
姜祉偃也好久没来了。。
可我每天早上醒了都能闻到屋里的兰花味。
啪,赵宵,想什么呢你
他来不来管你什么事?
我揪着手帕,一只手没意识的扯着一边的牡丹花。
他今天晚上会来吗?
「娘娘,花都要被您薅秃了…」
秋秋在一旁弱弱的发言。
我凝神一看,好看的花儿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蕊了,花瓣全掉了。
「娘娘在想什么呀,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秋秋帮我擦了擦手。
我脑海里划过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羞恼一瞬间满心头。
只涨红了脸,一个劲往暖凤殿冲,也不理身后秋秋的呼喊。
晚上,有人来传,说是皇上突然设宴。
我收拾好后,在东宫门口,碰上了柳期期和李颐昇。
许久未见,柳期期一见我就宣示主权一般的往李颐昇身上靠。
不过这次,李颐昇冷着脸移开了。
柳期期面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强颜欢笑。
「最近,阿昇有些累。」
也不知道是在解释给我听还是李颐昇听。
想来李颐昇的改变,应该是收到了姜祉偃的证据吧。
我想不通柳期期为何要与襄希私通,她虽然现在是太子侧妃,可依李颐昇对她的宠爱,以后继位了,她不是皇后也是贵妃。
一生荣华富贵,恩宠不衰,实在让人猜不透她脑子在想什么。
至于她和襄希的目的,我猜不到,不过想也知道定是于我朝有害。
外祖父以前就说,姜齐国要是只有祁夏一支就好了,襄希一脉,生性狠辣好战,最是难缠。
宴会上,只有寥寥几人,我,太子,柳期期,皇上皇后,还有张贵妃和李天暨。
这是家宴。
皇上子嗣单薄,只有两个公主两个皇子,公主早年都远嫁了,身边只剩下李天暨和李颐昇。
我才走进殿门,就觉得有一道炽热的目光跟随者我。
朝源头看去,就瞧见端着酒杯,似笑非笑的李天暨。
或者说是,姜祉偃。
他的易容术果真天下无双,不止在于容貌,更在身材和言行举止,知子莫若母,他与一旁的张贵妃频频交流,也没露出马脚。
看向其他人的时候,那目光与真正的李天暨一般无二,只有看向我的时候,才是干净又明亮。
耳边又响起他那句话。
「我想让你知道。」
一时红了耳朵,躲开他犹如实体的目光。
「朕今日设宴,是有一件大事宣布,太子侧妃,有了身孕。」
皇上坐在龙椅上,笑容带起许多皱纹。
最近许是生病了,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虚弱。
闻言我看向柳期期,她满脸红霞的低着头,慈爱的看着还没有起伏的肚子。
她的目光不似作假,我骤然想起那个用腹中的孩子来陷害我的人。
判若两人。
可能,这次,所有人都有了改变,所有的故事都有了转折。
我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说不定,已经在另一个全新的故事里了。
李颐昇却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
吃到一半,就借口出去了,见他出去,姜祉偃也说想出去醒醒酒,跟着一块儿走了。
许久不见人回来。
我有点好奇,也溜了出来。
四下寂静无人,我随意走着,路过假山的时候,看见那二人隐在假山间的暗洞里。
我还没怎么靠近。
姜祉偃就敏锐的回头,眼里寒光乍现。
看见来人是我,又收敛了一身寒意。
「怎么出来了,冷不冷」
我下意识看了眼李颐昇,现在姜祉偃可是顶着李天暨的脸。
李颐昇一直看着我,见我看他,又冷冷的撇开视线。
姜祉偃看见我的目光,心有了然。
「他知道我是姜祉偃。」
他揉了揉我的头,带我站在他旁边。
我更震惊了,知道他也无动于衷
「皇家人,哪怕兄弟之间,也没有那么和平,更何况还是手握重兵窥视侧妃的兄弟。」
姜祉偃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我的疑问。
他在我耳边轻轻解释道。
现在姜祉偃身上没有他的兰花味儿,是李天暨惯用的熏香。
李颐昇冷冷的站在对面,夜色朦胧,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然后我全程旁听了他们的对话。
柳期期跟襄希大皇子姜别言很早之前就有谋划,柳期期嫁给一直喜欢他的李颐昇,再用襄希特质的药炼成的熏香送给皇帝,这药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杀掉皇帝,皇帝一死,李颐昇继位,再搞死我,她就是皇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搞死李颐昇,到时候群龙无首,他们再举兵来犯,打个措手不及。
怪不得,今日皇帝脸色奇差。
「父皇的解药呢?」
李颐昇问道。
姜祉偃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递给他。
最后要走的时候,姜祉偃忽然停下脚步,我跟在他背后,差点撞到鼻子。
「柳期期肚子里的孩子,是,姜别言的。」
我震惊了,全由着姜祉偃拉着我慢悠悠的往回走。
我本来想转过去看一看李颐昇的脸色,又觉得还是算了,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人生惨淡,媳妇喜欢别人,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你怎么知道柳期期的孩子不是李颐昇的?」
我有点好奇,扭着姜祉偃问。
「你亲我一下,我考虑回答你。」
恰好走到小湖边,岸边杨柳依依,石桥上晚风徐徐,那个被你扯住袖子的人转过身来,调笑的叫你亲他一下。
如果不是李天暨的脸的话,场面可能会更唯美。
「亲李天暨的脸吗?」
我放开他的袖子,往桥边上一靠,微笑道。
他愣了一下,眼尾上挑,满眼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在我左边,勾起我肩头的一缕头发,放在手指尖缠绕,又凑到我颈边,嗅了一口。
呼出的热气喷到我耳朵上,烫的人心跳都乱了。
「原来你想亲我的脸啊。」
说话就说话,离我那么近干嘛!
像个男妖精一样,还顶着李天暨的脸。
见我不说话,姜祉偃轻笑一声,又拍了拍我的头。
「下次让你亲,我。」
他弯下腰,手还放在我头上,眼睛静静的看着我,好像很认真,又好像,只是随意的开个玩笑。
「我易容成李天暨进入大雍,是因为姜别言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他以为我还在姜齐,却不知姜齐的姜祉偃非此姜祉偃,同理,他身边,也会有我的人。」
这人说话的时候,手老是不老实,这会儿又轻轻的蹭我鬓角,大流氓!
我却也无心听他解释,忍不住开始想象,姜祉偃,长什么样呢?
9
那天之后,东宫安静的可怕。
直到第三天夜里,宫里传来消息,皇帝病危,宣太子,晋王进宫。
我有点诧异,姜祉偃不是给了李颐昇解药吗?
子时,姜祉偃来了,还是顶着李天暨的脸。
「圆圆,襄希的大军已经潜进大雍了,今晚有变,你呆在暖风殿哪都别去。」
他来得快去的也快,那双总是带点漫不经心的眼睛,今天也格外严肃。
我一整晚睡不着,外面一阵一阵的嘈杂,黎明时分才安静下来。
我实在呆不住了,就偷偷往外面走去。
今天有雪,还有风,吹的人脸生疼。
四下无人,靠近柳期期宫殿的时候,隐约又听见些声音,我心头一紧,想着要不跑回去算了,还能安全点。
转身的时候,听见了一道很像姜祉偃的声音。
现在回去才是最安全的,但那道我不敢确定是不是他的声音,却让我停住了脚步。
偷摸潜过去,大殿门户大开,里面站着几个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带着面具的姜祉偃,柳期期,李颐昇,还有,原本应该病危的皇帝?
走近了,看见里面还有,李天暨?
我垫着脚,走到宫殿外的小花坛,蹲在偌大的盆栽后面。
「朕真是没想到,朕的好儿子,大雍的战神,居然为了个女人,判了自己的国家?」
皇帝满脸寒意,上位者的威压暴露无遗。
「呵,好儿子?我长这么大,您有关心过我吗?我不过是您给李颐昇培养的一条狗!表面上看起来对母妃很是宠爱,其实就是为了立个靶子吧,您有爱过她吗?有爱过我吗?没有,没有!你眼里的好儿子,只有李颐昇!」
李天暨跪在地上,头发凌乱,看起来颓废又衰败。
皇帝原本凌厉的气势,在听完李天暨的话之后,骤然泄下来。
他坐在高处,微偻着背,此刻就像一个平凡的父亲。
「罢了,太子,你来处理吧。」
半晌,他挥了挥手,往殿外走去,哪里有候着他的侍人。
渐渐隐于夜色里。
我蹲久了脚有些麻,微微动了动,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石子。
殿里齐刷刷的看过来。
我拎着裙子,从盆栽后面走出来。
真尴尬。
姜祉偃先一步看见我,连忙拉我进殿里,拍了拍我头上的落雪。
语气有些生气。
「不是说了让你待在暖风殿,别出来吗?」
「待不住。」
我轻轻嘀咕。
却也没说,其实我有点担心他。
李颐昇冷冷的站在一旁,突然出声。
「来人,晋王,私通姜齐,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话音刚落,殿内冲出一群举止有素的士兵,不过几息,就把还跪在地上的李天暨带走了。
?这些人哪儿来的?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殿上,就只剩下柳期期,李颐昇,姜祉偃,和我。
「侧妃……」
李颐昇看着柳期期,眼神一会儿狠戾,一会儿又迷茫,半晌说不出个字。
得知年少时便放在心里的人,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枕边人,原来一直算计着自己,这种感觉,可能是李颐昇活到现在遇到最大的挫折。
柳期期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低着头,也不说话。
这时候的她,看起来跟我认识的柳期期有些不同。
记忆里的柳期期是个狠毒又惯会演戏的人。
现在的她,却难得的露出些平静。
好像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与她无关一样。
场面正僵,有一小队黑衣人忽然袭来,殿后的士兵与来人打成一团。
姜祉偃把我往他身后一带,稳稳的护着我。
我看着他宽广的背,莫名的安心。
两队人打的不分上下,过了会,来的那群黑衣人寡不敌众,只剩下领头的那个还在苦撑,却也是浑身是伤。
「别言哥哥,小心!」
姜祉偃把我挡的严严实实的,我只能看见些许画面。
过了会就只听见柳期期吼了一声。
刀剑声戛然而止。
「退下!」
这是李颐昇的声音,冷漠中带着点急促。
我探出头去。
就见一袭粉衣的柳期期倒在那黑衣人怀里。
遮面被他扯下,露出一张称的上惊艳的额脸。
细看来,跟姜祉偃还有些相似。
只是他鼻梁上,有颗痣,平添了些许魅意。
「襄希大皇子,姜别言。」
李颐昇坐在刚刚皇帝坐的位置上,他也堪堪二十岁,冷眼看人的时候,竟跟他父皇一般无二。
他明明是盯着姜别言的,我却觉得他更像是在看姜别言怀里的柳期期。
柳期期倒在姜别言怀里,嘴角不断地浸出鲜血。
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还带着欣慰的笑意。
好似胸前那一柄剑没有带给她一点痛苦。
姜别言红着眼睛看着柳期期,抱着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嘴唇张了张,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柳期期还是笑着,摸了摸肚子,说:「别言哥哥,虽然期期不干净了,但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名字都想好了,小名就叫糖糖好不好?」
姜别言用额头蹭了蹭柳期期苍白的脸,轻声说好,都听你的。
柳期期闻言满足的笑了,费力的伸出一只手想摸一摸姜别言的脸。
姜别言见状连忙把她的手握住,往自己脸上带。
「别言哥哥,期期累了,你给我买根,糖,糖葫芦,好不……」
柳期期说到后面,鲜血一阵一阵的从伤口涌出,她还是强撑着,想说完,可惜事与愿违。
那个笑的一脸娇羞的姑娘,闭上了眼睛,十指纤纤的手,也从姜别言脸上滑落。
姜别言死死地看着柳期期,一滴一滴的泪从发红的眼睛里涌出。
他固执的抓着那双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期期,你别睡,我去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他宠溺的蹭了蹭柳期期的额头,温柔的将她抱起来,往殿外走去。
满身的血迹,一滴一滴的淌下来,染红一地积雪。
李颐昇握着椅子的手青筋微现,后腮也咬紧了。
我猜他想要追去吧,毕竟也是他那么喜欢的人。
可侍卫来问的时候,他痴痴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沉默半响,说,算了。
虽然一早就知道柳期期跟襄希有关系,但我也有些想不通,她一个管家小姐,是何时与姜别言搭上关系的。
或许,是豆蔻年华,江南水乡,有个懵懂青涩的姑娘。
一年元宵佳节,她悄悄溜出府去看灯会,遇见了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少年郎。
他说他是来自遥远国度的皇子,就这样,小姑娘被他一根糖葫芦,骗走了一辈子。
丢掉一颗心,变得冷血狠辣。
她想保护那个孤单的小哥哥,为此,她甘愿变成他手里最锋利的剑后来。
后来,再没人见过姜别言,襄希一脉也沉寂下去。
只是后来听说,江南有位能制奇药的神人,平日里就在桥头卖糖葫芦。
他说他的妻子叫期期,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孩子,叫糖糖。
可惜从来没人见过他的妻儿。
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看着姜别言冷寂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可能他从小就被当成夺权的棋子,没被爱过,也不会爱人。
原本以为给出去的,也是他随意收取的棋子,却不知,丢失的是这辈子也不再有的心头宝。
殿外风雪更甚,吹来满屋寒意。
姜祉偃似有所觉,将我往他披风里一带。
暖意袭来,我冻僵的脸也缓和不少。
我躲在他怀里,避过漫天风雪。
尾声
第二天,街坊传言,东宫遇刺,侧妃身亡。
半个月后,我依照计划暴毙。
与此同时,赵家从郊外的庄子里接回从小养在哪儿的二小姐,赵虞。
姜祉偃回姜齐的时候,求娶尚书府千金。
两国联姻。
大婚那天,我坐在婚床上,有点局促,满屋子都是姜祉偃的兰花香,熏得人昏昏欲醉。
须臾,有人推门而来。
「圆圆,看我。」
那人一身红衣,尽显风流。
他坐在我左侧,抬手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我一时也难以形容,大概是江上清风,山间明月都难以比拟。
常年不见日光,显得有些苍白,像上好的瓷器,脆弱又泛着让人心悸的光。
红烛昏罗账。
我听见他说,只有我一人见过小时候的他和长大后的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饕足的懒意。
我当时有些想不明白,直到后来陪他在书房处理政务,我闲的无聊,东看看西瞧瞧,在书架顶端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匣子里,看到了我的长命锁。
原来我遇到你,比故事里的所有人,都早。
再次见到李颐昇,已经是很多年之后了。
我跟姜祉偃回来参加我哥的婚宴。
他已经是皇帝了,后宫佳丽三千,却迟迟不立皇后。
我跟他在人群里遥遥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神依旧冷冰冰,叫人看不真切。
觥筹交错间,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少年气尽数消失,只剩下沉寂和威压。
我一时有些感慨,轻叹了口气。
姜祉偃拉了我一下,委委屈屈的看着我,醋意浓浓。
「怎么,当了我的皇后,还想着别人」
我捏了捏姜祉偃的手,满眼笑意。
这辈子,眼里没有别人,只有你。
就好像,我原就是为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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