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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抱薪

这是我穿成女配的第十六年,我喜欢上了男主。 他寒窗苦读,一朝入仕,论理我该就此下堂,为本书的女主腾出位置。 但是,和原剧情不同,我没有死在男主飞黄腾达之前。 我活着,女主就名不正言不顺。 1 与一般的魂穿不同,我是在生完男主的孩子的时候才想起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因难产,我痛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的日头升起,精神已经麻木

第 4 / 8 部分

走惯了无人的路道,便对突发情况猝不及防,只是喉间忽然一重,口鼻之上便被覆上手帕,几个呼吸之后,意识沉没深渊。

待我意识朦胧后,身下摇摇晃晃。

有人在我身边交谈,不知道我醒了,便没有顾忌。

我听到其中一个人说:「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就那么杀了,太可惜了吧。」

另一道声音冷酷许多,「大人物要她的命,你别想其他乱七八糟的。」

「大人物杀这个小娘子干嘛?抢了谁的男人了?」他发出淫秽的笑声,令人作呕。

却意外提醒了我,我「抢了」什么人的男人。

13

在短暂的心慌之后,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回去,一定能活着回去。

那两个人还在说话,我咬了舌尖,痛感让自己瞬间清醒,努力放松自己紧绷的身体。

马车一直在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车外鸟鸣声清脆,还有群鸟呼啸的声音,约莫已经出了镇,车内昏暗,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又昏迷了多久,奶母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

「唰」,帘子被掀开一半。

刺眼的光照在我的眼皮上,天还亮着,日头正猛,应该才午时左右,我离镇子应该还不远。

「差不多,就这吧。」

那个冷漠的男人说着,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首先说话的那个人重重叹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太可惜了,要不给我留着,绝对不让她跑出来,就说她已经死了行不行?」

另一个人似乎没了耐心,烦躁地让他动作快一点。

旋即我便被人拉了起来,胳膊被人骤然拉扯,尖锐的痛感让我忍不住皱眉。

「欸?醒了?」

两颊被人粗重地捏起来,强烈的鼻息喷向我的脸颊,「别装了,睁开眼睛给爷看看,爷还能给你一个痛快的。」

我攥紧了手,依言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普通到过目即忘的脸。

他笑起来,眼睛挤到一起,成了一条缝,看不到里面的眼珠,他兴奋地转头对另一个人说,「我就说她肯定漂亮,老许……」

「闭嘴!」被叫做老许的男人把他推开,蹲到我身前,浑浊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沉声对我说,「姑娘,冤有头,债有主,想要你命的人不是我们,你要是有心报复,也别找我们。」

可能他们很相信他们的迷药,所以没有堵住我的嘴,也没有绑住我的手脚。

我张了张嘴,因为恐惧,一时都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终于可以嘶磨出一点声音,「我必须死是吗?」

老许毫无波澜地点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冰冷尸体。

「上面的大人物是谁,你知道吗?」

他垂头,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无可奉告。」

「就这样杀了我,我的夫君和朋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思索着如何拖延时间和他谈判。

他的眼中忽然多了一丝怜悯,转瞬消失。

「我的夫君已经连中两元,很可能就是当科状元,若是他发现自己的发妻横死镇外,于情于理,他都会一探究竟,那样,你觉得你们能不能脱得了干系?大人物有权有势,有人相护,我夫君或许动不了他,但是你们……」

我没有说话,留给他们自己去猜想结局的时间,形容普通的那个人脸色骤然变化,「她是状元夫人?」

老许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冷冷斜睨了他一眼,「她已经看到了咱们的脸,你还想放她活着回去?」

另一人佝着腰往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你早知道她是状元夫人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干了!」

老许的匕首便横到他身前,将他拦下,面上的冰冷略微软化,「姑娘,下辈子你嫁个好人吧。」

他的匕首瞬间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我仿佛愣了好长时间,匕首马上就要刺入我的心口,我才反应过来,迅速往旁边一偏,那匕首就噗嗤一声扎进我的肩膀里。

「你疯啦!说动手就动手!」

另一个人猛地把老许推开,慌张地蹲到我身前,想要捂住我的伤口,又不敢下手。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老许拽着他的后领,他毫无防备地坐倒在马车上。

我见老许重新逼近过来,要拔出那把匕首,便拖着身子不断向马车后方缩。

「住手,你缺钱救命,你想赚那个钱,别连累我,老子要有命花才行!」

那人抱住老许的腰,阻止了他的行动。

我听了一个有用的信息,艰难开口,「要钱?我可以给你们。」

因为疼痛,我的声音微不可闻。

老许不为所动,将那人的手一点点掰开,那人复又纠缠上来,「听到了吗,她有钱。」

「滚开!」老许猛踹了他一脚,一下拔出了我肩膀上的匕首。

血液喷涌而出,不断流出的鲜血仿佛在瞬间代表了我生命的流逝。

在一刹那间,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见那人还不放弃,老许的声音在马车的一方天地里炸响,「就是状元郎传下来的命令。」

那人的动作就僵滞在原地。

我愣愣地看着他,已经丢失了思索的能力,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老许眼中的怜悯这下不加掩饰,「陛下有意给状元和公主赐婚,公主难道要去做妾不成?」

那他也不会杀了我啊,他怎么会杀了我?

即使他见到公主,上一世的感情复燃,他也不至于容不下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杀了我。

大脑一顿一顿地疼,比肩膀上的伤口还疼。

我按上太阳穴,疼痛不能缓解分毫。

他就这样容不下我,迫不及待地要将一切复归原位?

老许又要动手。

「等等,等等……」

那个人终于回了神,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我闭上眼睛,把那些杂念摒除,满脑子充满「活下去」的求生欲望。

忽然,我想到了一点。

「等等,我有办法,让你们交差,我又能活下去……」赶在他拒绝之前,我迅速说,「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一大笔钱。」

老许神色挣扎了一瞬间,便放下匕首,蹲在我身前。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皮,瞪大了发昏的眼睛,费劲地说:「在他眼里,我是一个贪图富贵的女人,你和他说,我已经做了别人的妾,而且……死在了后院。」

老许冷笑,「哪来的富贵人家?」

当然有。

季文渊看到我时,瞳孔骤缩,失了往日的风度,下了马向我奔来,在近处被我脖间横着的匕首逼停,两手只能压抑着颤抖置在两侧。

老许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真有那么一个有钱的「姘头」。

「你们要什么?」季文渊冷静地开口。

我让老许给他递了信,在夜幕低垂前,他只身赶了过来。

老许放下刀,我扶着车板,又扯动肩膀的伤口,冷汗瞬间滚满额头。

我说:「季文渊,你还欠我最后一个条件。」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

「把我藏起来。」

14

季文渊立在原地,面容被阴影所噬,最终说了声,「好。」

有的时候,我在怀疑,我是不是还在按照书里的剧情在走。

书中,月娘和他做交易,被迫成了季文渊的妾。

此时,为了活下去,我用了最后一个条件,是把自己和季文渊绑在一起。

无论是镇上,还是村里,都有对我和他的恶意揣度。

在李朝明成了会元,有可能成为状元的时候,为了讨好我,明面上这种谣言平息,但背地里,被妒忌恶意驱使,这种谣言越压抑越强烈。

我的死讯被放了出去,季文渊操办了我的丧事,两个明面上并无亲缘的人,他以什么身份为我操办丧事呢?

只需要一滴水,就可以让沸腾的油锅炸开。

在窃窃私语中,我不是他的妾,而是一个和他有首尾的荡妇,被他其他的女人暗害而死。

老许亦是用着这个理由回去交差,他和另一个人分别拿了我一个镯子,临走时,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留下一句,「抱歉。」

在我的棺椁下葬时,我就戴着大大的斗笠,将自己全身都置于薄纱下,将那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心中不无嘲弄地想,到头来,还是这幅境地。

我被季文渊藏到了他的后院,舒也也很快被接到我的身边。

我勒平了自己的胸脯,用胭脂将自己的脸涂黄,穿上低调朴素的男装,成了扔到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那种不起眼的男子。

「抱歉,坏了你的名声了。」

声音被我刻意压低,我开始模仿男人。

季文渊打开扇子,摇了两下,「不必在意,我的名声本也不怎么样。」

我看向他,他随意一笑,「你觉得我季家长子,不在京中好好待着,来这里住这么久是因为什么?」

书中好像提过,是为了躲避什么,但我记不太清。

他叹了口气,「京中有贵女因我打了起来,其中有一个还是郡主,着实闹得很难看,陛下为图省心,就将我赶来这儿待三年,眼不见心不烦。」

季文渊合起扇子,用扇柄抵住额头,「还有一年半我就要回京,你有什么打算?跟我走,还是……」

他看了一眼我怀中的舒也,「你在世上消失了,但是舒也没有,仲卿一定会来找她的。」

我不想让舒也离开我,但季文渊没有理由让李朝明把舒也留给他。

「月娘。」

他将扇子放在了桌上,面上正经起来,「我不相信仲卿会下这种命令,其中一定有误会。」

我摇了摇头,「这不重要了。」

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他是驸马还是宰相,都和我无关。

「你就当我死在那个坟里吧。」

起码有碑,有名,也比书中好多了。

我笑了一下,惊得季文渊挑了挑眉,唰地打开扇子,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只留出那一双深情的桃花眼露在外面,斟酌着问我,「你怎么看起来……挺高兴的?」

我不置可否,思索了一会儿,「我要带走舒也。」

流言传成一版,季文渊自然不能用那一版通知李朝明。

他就选择装傻,左右杀手的雇主是谁并不清楚,我「死的」不明不白,他不清楚内情也情有可原。

他们两个大概率仍是书中那样的连襟知己。

如果李朝明是被人泼了脏水,要杀我的人不是他,那他和季文渊大概会生一点嫌隙,不过也怪不到季文渊头上。

如果真的是他下的令,就更加不会怪罪季文渊。

只是怎么让舒也在季文渊的照看下,金蝉脱壳?

「李朝明有没有可能认错自己的女儿?」

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十分语塞。

「罢了,大不了,再让他打一顿。」他捏了捏舒也的脸,「我可真是亏了,只是帮了他一个忙,结果自己跳不出来了。」

季文渊向外散布了传言,高价求诊,为舒也治疗肺热。

流水一般的大夫都不能让舒也退烧,人人都对舒也的命运心知肚明。

在时机成熟之际,季文渊为舒也置办了小小棺椁,在我的坟旁又挖了一个深坑。

在他给舒也主持丧礼的时候,我抱着舒也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地往镇外去。

激烈的马蹄声嘚嘚逼近,疾风掀起了马车的车帘,李朝明双手驾马,衣袖和头发都被风高高鼓起,在帘后一闪而过。

15

季文渊答应了我三个条件。

一,保护好我和舒也。

二,给我请先生。

三,把我藏起来。

所以他给我置办了其他身份,将我送进了宣城书院,是他外祖开的书院。

不是作为学子,而是院长的侍从,可以和那些充满着好奇还有旺盛求知欲的学子分开居住,更方便我照顾舒也。

院长慈眉善目,身体挺拔,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朗,他见到我,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笑了,「丫头,你这个装扮不太行,一眼就叫人看出来了。」

我只以为他在调笑,便没有在意,没想到半个月之后,他带着我去见了一个绿衣先生,那时,先生正在廊檐底下捣臼,两侧大袖用一根墨绳系起,院子中香气四溢,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我便为他秀致的容貌所惊。

他解开细绳落下宽袍大袖,起身向院长见礼,声音亦是十分清澈,在院长说完此行目的之后,他的目光投向我,由上而下细致地打量,却没有引起我的半分不适。

方先生让我洗去脸上粗糙的伪装,亲自着手描绘我的脸,抬起我的下巴,温热的鼻息喷薄在我的脖颈上,激起我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在我的脖子上涂涂弄弄,后略抬起头,对我说,「吞咽一下。」

我照做,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不错,此物一月一换,届时你再来找我。」

我摸了摸喉间多出的那个凸起,它会随着我的吞咽动作而上下活动,我却基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这个你带回去,以防万一。」

先生递给我一个类似束胸的东西,针织紧密,不知道什么丝线构成,虽然轻薄,但是十分柔韧。之后又教给我伪装声音的技巧。

「先生怎么会这些?」

他看了我一眼,我抿了抿嘴,担心自己是否多言。

「受女子身份所限,做许多事情都不如男子那样方便施为,便有雄心壮志的女子有此要求,便于她的行事。」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先生的胸膛,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无礼,就立马收回视线,他似若未觉。

宣称书院的学子无论富贵贫穷,进到书院就只有学子这一个身份,不论尊卑,盖因季家和皇后这座大山靠着,没有什么人愿意与季家交恶,于是书院一片和谐,但凡有闹事的学子,院长便会温柔而强硬地勒令他离开。

几次筛漏下来,留在书院的学子便都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我虽挂了一个院长侍从的名头,但院长不拘我的行动,给了我充分的自由,让我照顾舒也或是随着学子们听课。

学院学子多是为前途读书,科考举子便多为他们议论,李朝明身为当科状元更是他们谈论的焦点。除了他的文章观点,更有他与公主的纠葛。

他们神色之认真,言语之笃定,好像他们真的看到李朝明和公主引为知交,互诉衷肠。

也有人提到了我,提到了我的死亡,说李朝明连打马游街都顾不上,回去却只看到妻女的新坟。

他们有其他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所以在谈论了几天之后,这些话题逐渐消失,我也不再去关注那些。

书院先生俱是有真本领的人,对诚心求学的人亦是倾囊相授。

我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去提升自己,生前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但最基础的常识,比如一些简单的基础数学还是可以信手拈来。

和先生们的交谈过程中,他们惊讶于我所知道的算术方法,在随意的探讨之后,很随意地让院长又给学子们开了一堂算术课。

当初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我很难支撑起一堂课,但先生们对我很有信心,从旁协助我安排课程,编写教材。

春去秋来,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误,改进,我终于在书院站稳脚跟。

学子们见到我会尊称我一声,「舒先生。」

舒也很得书院先生学子的喜欢,不需要我多照看,他们会把照顾舒也照顾得妥妥帖帖,甚至有先生有意给我再介绍一位姑娘,被我婉拒。

季文渊时有来信,在他回京前来了一趟,和我长谈,他问我,「真的决心和仲卿一刀两断,无论当初的真相如何?」

我点头。

他又问,「你就打算这辈子都以男装示人?」

我想了想,「也不一定,或许就有我中意的男子出现,我并不排斥这种可能。」

他微微一笑,挑眉叫我,「月娘。」

「你的条件我都已经答应,是不是可以原谅我当初的欺骗了?」

季文渊此刻看我的目光带着玩味,我蓦地想起书中他宠爱柳月的那段时间,心头一跳。

他的感情来得浓烈,去得也快,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我直视他的眼睛,笑着说,「自然,我当你是朋友了。」

季文渊加深了唇角的弧度,「如此,你就叫我景行吧。」

他回了上京,他的官配在上京,他也有他的剧情要走。

自季文渊离开,我感觉自己彻底脱离了剧情,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学子们见了我都会疑惑我近来气色为什么那么好。

我没有刻意去打听上京那群主角发生的事情,而是选择钻研学科,记忆太浅薄,根本教不了多久,我的可替代性太强,不得不在其他方面提升自己,如此,过了两年。

方先生要回上京,在临行前,他将更换喉结的法子给我,对我说:「有朝一日,女子一定也可以如同男子这样自由。」

16

我从未试图打探过方先生,只当他是一位奇人,但他临别前给我留下的那句话,引起了我对他深深的好奇。

学子们不清楚方先生的底细,他到书院的时间甚至比我还晚。除了他的名字,方先生的一切都是未知。

我写信寄给季文渊,问他知不知道方陌云这个人。

半个月后,他给我回信,没有给我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院长对他的身份三缄其口。我无可奈何,只好放弃打探。

科举一过,上京发生一场轩然大波,远在宣城的学子都为此争论不休。

公主奏疏,女子亦可经商为官,被诸多大臣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