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抱薪
这是我穿成女配的第十六年,我喜欢上了男主。 他寒窗苦读,一朝入仕,论理我该就此下堂,为本书的女主腾出位置。 但是,和原剧情不同,我没有死在男主飞黄腾达之前。 我活着,女主就名不正言不顺。 1 与一般的魂穿不同,我是在生完男主的孩子的时候才想起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因难产,我痛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的日头升起,精神已经麻木
第 7 / 8 部分
「女子本不该受这诸多偏见,聪慧如连霄,沦入风尘,胸怀大义只能取乐嫖客,先生淑良贤惠,却只能扮作男子谋生,本宫并不觉得理所应当。」她莞尔看着我,「单凭先生愿意去私学教书,所念所想,怕是和本宫并无不同,是否如此?
「先生,我们是一路人,不管你是否愿意出面救下仲卿,你都应该站在我这一边。」
她动之以情,将我划进同一阵营,向我抛下橄榄枝,并有意避开了我和李朝明的嫌隙。
「殿下可知,若是外人得知我并未身死,那我理当是李朝明正室嫡妻。」
我没有死,没有下堂,活着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公主的正妻地位便名不正,言不顺。
「本宫与他只是形势所逼,利益结合,并无其他感情掺杂,况且……」
她顿了一下,「先生应当进过他的书房,知晓他心中一直惦念着你。本宫堂堂一国公主,只有别人配不上本宫的份,为何要那般愚痴,去追着一个心里有人的男人?」
这也是我穿书的蝴蝶效应?原著中应当对李朝明有好感,并且最终沦陷的公主只当他是统一战线的战友,满腹心思都花在如何登上皇位,进行变革。
我没有思考太久,站起身对公主作揖,「请殿下答应我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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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想久拖,请了圣喻彻查李朝明。
公堂之上,他步步紧逼,非要置李朝明于死地。
在公主的示意下,我进入公堂,拆发髻,卸喉结,在身旁歹人目瞪口呆之下,用原本的声音说,「民妇柳月,拜见太子、公主。」
那人瑟瑟发抖,站起来想要钳制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
他被压在地上,猛烈地打着颤,惊惧地看着我。
太子脸色骤然一变,压抑着怒火质问那人,「你不是说柳月被你们亲手杀死?」
那个人抖得更加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垂眸,平稳地说:「回殿下,民妇与那二人做了交易,民妇隐姓埋名再不出现在人前,并许诺重金,他们取走信物便放了民妇。」
那个人忽地剧烈挣扎起来,向着一个堂下站着的大人猛爬,「大人,是许虎和他做的交易,小人没有办法,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大人踹了他一脚,「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都在这里,你来抓本官做什么!去,和殿下说清楚,这件事情到底和李大人有没有关系。」
那人如梦初醒,如倒豆子一般,将那日情形悉数说出,「许虎说,是状元郎要娶公主,所以要赶紧杀了妻子,给公主……给公主腾位置。」
公主微微挑眉,眼中的凌厉毕现,「现今许虎已死,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可以了。」
她看向我,「柳氏,你怎么说?」
「民妇的记忆和他不同,记得许虎说的是,上京有一位大人物要杀我灭口,使公主下嫁,远离朝堂,状元草民出身,不足为惧。」
证词我和公主都商议过,现在许虎已死,突破口只能在这个当初要杀我现在又要指证李朝明的人身上,他虽贪财但极为惜命,可以一诈。
「你胡说!」衙役压制着快要发疯的那人,两个人仍旧费力,「不是这样的,大人,许虎明明白白说了,就是状元郎指使,她,这个女人还说她名声不好,状元郎也觉得她放荡,所以说她死在了和男人偷情的时候,镇上的人都知道,她真的有一个姘头,很有钱,是他给了我和许虎一大笔钱。」
「月娘安分,绝对不是那种浪荡无耻之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朝明突然出声,他静静地看着我,眼里复杂的情感快要将我淹没。
我和他交错视线,低下头,「回殿下,所谓的姘头实则是季文渊季公子,李大人进京赶考前托他照顾我,季公子尽心尽力,便有流言蜚语传了出来。要害我的人不知是谁,季公子便提议先将我保护起来,隐姓埋名,找出背后之人再恢复身份。」
公主适时出声,「找到没有?」
被那人求救的大人身形不自然地动了动。
「可笑,」太子嗤笑,「这不知哪来的妇人胡说一通,皇姐就当真了?」
「毕竟事关皇家威严,马虎不得。」
公主勾着唇角,轻飘飘回,「本宫可不敢怠慢,殿下多多包涵。」
太子哼笑,公主便向旁边的人招了招手,「去叫季郎将过来。」
季文渊自然没有差错。
「如此,」公主先是轻声一言,而后重重拍桌,加重了语气,「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陷害朝廷重臣,当朝驸马该当何罪!」
太子胸膛重重起伏,却被公主完全压制。
那人抖若筛糠,「是陈大人找到了小人,要小人指证李大人的,当初老许说的确实是状元郎的意思,殿下饶命,饶命。」
「陈大人?」公主送过去一个眼神,「陈大人是怎么知道此人杀害柳氏的呢?」
那位大人立马跪了下来,高呼,「微臣冤枉,微臣根本不认得此人。」
这人原是太子客卿,后来得了太子的赏识,一路高升,为太子献了不少计策。
「不是,大人给我的银子就在米缸里藏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着急地说,「我本来还想要去找许虎,大人就和我说许虎已经死了。」
公主给差役使了一道眼色,差役自行领命出去。
「陈大人是什么时候找的你?」
「约,约莫一个月前,殿下,小人没有杀人,小人什么都说了。」
一个月前,正好是方先生收网的时候。
等差役将一个包裹带回公堂上,数张银票夹杂着米粒。
公主意味深长,「陈大人,家底颇丰啊。」
陈大人顿时瘫倒,深深地看向太子,几乎是瞬间做了决断,随后拜倒,「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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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陈大人一力包揽了所有罪责,抄没家产,流放边疆,公主借力翻身,打压太子气焰。
我回到李府,公主已经遣人将合身的衣服送到了房中,我摸着光滑的脖颈,那里不再有凸出,我不必以男装示人。
公主没有和李朝明和离,她是李朝明新娶的妻子。
我仍旧活着,并未被休弃,是李朝明的发妻,在外人眼中,我们两个该是互相敌视,恨不得对方消失。
但那日公主劝我出面,她说她会找机会和李朝明和离,而我提了一个条件。
「殿下,请在事后让我回到宣城教书,与李大人再无瓜葛。」
公主有一瞬间的诧异,「怪了,仲卿这么招人嫌吗?」
她没有问为什么,答应我尽力而为。
我换上久违的裙装,挽上发髻,为自己化了一个妆面,看着镜子陌生的样子,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颗泪珠自己滚了下来,滑出浅浅的一道水痕。
镜子里的人在笑。
身后的门被打开,李朝明的身影出现在镜子下方。
他声音微颤,叫我,「月娘。」
他抬起手,走了几步过来,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停在我不远处,「你还怨我?」
铜镜模糊,并不能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我轻轻擦拭掉水痕,平和地对他说,「不怨了,想清楚了,你因为记忆缺失,对我多加防备是事出有因。」
他向我靠近,我起身面向他,看到他眼中的喜意。
「但是,我已经确认我心中的人不是你,他早在你重生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早该确认的,我不是原书柳月,李朝明所亏欠的人并不是我,无论如何感同身受,我都不是她,又怎么能让他弥补到我身上?柳月死在了那本书里。
他是李朝明,却不是那个纯粹地喜爱我的李朝明,我又怎么能转移感情?
一开始我所期待的,就是不该存在的。
「现在的你,应该和上一世一样,和公主琴瑟和谐,恩爱不疑,而不是因为愧疚,对我念念不忘。」
他眼中的喜悦散尽,目光渐渐沉静,宛如一汪没有波澜的静潭。
「你爱的人是公主。」
我的话音刚落,他兀地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我找你五年,你现在来和我说,我该爱的是别人,」他垂眸,低叹,「月娘一直认为我聪明,现在却要来教我该去爱谁吗?」
「你与公主一世情缘,难道是假?只是重生后与我相处了一年,就能移情别恋?」
「不是一年,」他缓缓抬起身侧的手,意欲牵住我,「与你的过往,我如同亲历。于你而言是一年,但对我,是完完全全的十五年,我和你朝夕相处十五年,怎么会无动于衷。」
他牵到了我的手指,顺着指腹,滑到掌心,慢慢将我整个手包裹住。
我没有躲,没有挣扎,淡淡地反问他,「若是如此,你为什么那样试探我?十五年的情谊都不够让你判断我是个怎样的人吗?」
两手交握,两个人却宛如相隔天涯。
他握着我的手,逐渐缩紧,让我有些疼。
「你对公主呢?你高中状元,见到公主,见到上一世恩爱的妻子,心里是怎么想的?那时候,你是想继续做驸马,还是要我?」
身居高位的人,总是会不动声色地隐藏自己所有的情感,现在我在质问他,他却将他的情绪掩饰得很好,除了握着我的手僵硬了。
我抽出手,「抉择那么难,我替你做了,忘了对我的愧疚吧。」
良久,他咳了一声,一下逼红了眼尾,给他冷漠的脸上添了点艳色,眼里泛出点水光,漉漉地和我四目相对,突兀地笑了。
「重生至此,你不是我以为的你,公主也不是原本的公主,为什么你就一定认准了不要你要公主?」
公主不是原本的公主?我霎时愣住,转念就想开了,怪不得剧情偏离那么大,原来两个主角都已经变了。
我看着他,心底生出了一些怜悯,无论是他爱的,还是爱他的,都不存在了。
「李朝明,还有一点你不知道,」我微顿,「为你而死的月娘,你该弥补的月娘并不是我,我和那个为你委身他人的柳月,是两个人。」
他微不可见地摇头,目光似乎破碎了,猛地咳了两声,逐渐撕心裂肺起来,指缝里已经渗出了丝丝血红。
我突然想起那个酒后的道士,他说李朝明夜夜为我招魂,折损了性命。
这难道是真的?
我想起那个道观,抬脚就想去找,李朝明蓦地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快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月娘,别走。」他的唇瓣上染着朱砂一样的血,眼眶通红,向我露出了他的脆弱,「你别走,我把你的仲卿还你。」
「你说什么?」我的大脑空了一瞬间。
李朝明拉着我,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和那个老道士给我的一模一样。
他启开刀鞘,拽着我的手,将刀柄放在我的手心,引着我的手刺向他的胸膛,不容我的拒绝。「我还给你。」
手蓦地被重力拉扯,我眼睁睁地看着尖刃穿进他的胸膛,鲜血溅了出来,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的世界混沌了好长时间,空张着嘴却不能言语。
「李朝明!」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逐渐支撑不了身体向后倒下去,我抱着他,心脏在抖,我疯狂地叫人,可往日机敏的丫鬟此时来得特别慢。
李朝明好像要死了。
他在吐血,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我的衣裙上也染上了花瓣一样的血色。
「月娘……」
我捂着他不断流血的伤口,可怎么也止不住,汩汩得向外冒。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抬到我的脸颊边,「别怕。」
丫鬟下人终于姗姗来迟,公主似一股风,揪着太医,「去,不许让驸马出事!」
身体好像僵硬了,浑身上下都冷,似乎有寒风专门往我的骨缝里钻,大脑宛若被封住,什么也想不到,嘴里也说不出话。
我没想过让他死。
24
他们都在怪我,怪我倔强,怪我执迷不悟。
季文渊笑着说,「一点机会都不给,现在也不用给机会了。」
追着他跑的小郡主,因为季文渊帮了我那么多年,对我有很大的敌意,这时候她也在附和季文渊,「你的心好狠。」
公主没有怪我,她快马加鞭,接来了舒也,将她带到李朝明床前,对她说,「这是你爹爹。」
舒也便问我,「爹爹,这怎么还有一个爹爹?」
我的眼睛很涩,眨了眨眼,也没有得到缓解,「舒也,可以叫娘了,他才是你爹爹。」
舒也没有笑,小脸上很是凝重,「娘,爹爹怎么了?我不是没有爹爹吗?」
「是娘的错。」
我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怀疑,是我错了吗?
这是我的错吗?
这些年是我自讨苦吃,还害了李朝明吗?
李朝明没有死,他失血过多,昏迷了好久,等他醒来的时候,他的眼里都是迷茫,看着我,声音干哑的叫我,「月娘,这里是哪里?」
他的目光和煦,是我的仲卿?
如果他是我的仲卿,我和舒也就可以留在这,一家三口再不分开。
公主会离开,季文渊会继续和我们做朋友,一切都会好。
一切都会好。
只有我,我不想自欺欺人。
他一睁开眼,心里就有一个强烈的呼声,他不是。
他的演技并非高明,让我不禁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被蒙蔽了那么久。
我吸了一口气,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惜没有成功,「李朝明,你别演了。」
「月娘,你在说什么?」他迷茫地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他眼中的迷茫逐渐消退,转为一汪幽潭。
「道士是你安排的是吗?」
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脆弱得随时都会死去。
「要么你休了我,要么我们和离,要么……你好好对待舒也,然后逼死我。」
我不想活在麻痹自己的算计里,在这一个世界里艰难求生,并不意味着我想违背自己的意愿苟活。
所以我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赌,也许这样真的有用,他垂下眸子,房间里只有我和他静静的呼吸声。
「呵。」良久,他轻笑,闭上了眼睛。
外人道,当年状元郎终究是抛弃了糟糠妻,选择公主与地位,令人心寒。
公主和我说,「你把他那点人气儿都给弄没了。」
我看着她,「公主,你又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的视线一凛,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杀意一闪而过。
「我本以为在这里多活一世是我的幸运,却没想到会这么累。」
在这个世界庸庸碌碌二十多年,没有作为,没有意义,朋友随时因他人离我而去,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她在疑惑为什么我要带着她离开她的爹爹。
「看不惯为男人要生要死,进来当大女主,可惜了,还是被困在了窄小的一方天地,可我不服,」公主忽然松懈下来,眉眼散漫,那股凌人的气势减弱,语气依旧猖狂,「我就要这世间女子有书可读,不再困于后院,有自由去踏遍万里河山。」
邓先生,方先生,她们都如同公主不甘于命运。
我狼狈地逃离剧情,摆脱自己的命运,她们却在迎难而上。
「为众人抱薪,虽死不悔。」
有一鼎钟在我耳边敲响,不断回响,疲惫不堪的心在慢慢充盈,茅塞顿开之后,豁然开朗。
「可如今陛下明显偏袒太子。」
「尚未尘埃落定,一切未成定局,怕什么?」她满不在乎地笑,眼里的光亮逼人,一点也不为现在的局势所扰。
她的张扬自信似乎有一个强大的气场,将我也包围了起来。
「我身无长物,唯有脑子不是空空,若是可以,」我和她四目相对,眼中光辉相映,「愿奉上微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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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直备受宠爱,受陛下明显偏袒,现今公主出了朝堂韬光养晦,他的气焰更加嚣张。
面对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公主视而不见,于无人处对我悠悠道,「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
先前公主强势与他对峙,让他占尽上风,加上陛下已经年迈,他便以为自己胜利在望。
就如同弹簧,压得越低,松手之后,反弹得就越高。
太子并不是一个稳得住的人,在陛下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之后,他想要把控朝政。
民间便有传言,陛下有意退位,太子继位在即。
流言蜚语或可杀人,我写了一篇对太子歌功颂德的文章,送至各大酒楼的说书人那儿,这一股风霎时间压不住了,大街小巷,乃至孩童都知道,太子英明更甚君主。
没过多久,天子近臣亲自找到我,带我入宫,面见圣上。
九五至尊遥遥坐在龙椅之上,神情淡漠,不怒自威,叫人胆寒。
他在我行礼之后,淡淡出声,「竟是个女子。」
我屏气敛声。
「你写这文章的目的何在?」
我答,「赞扬太子殿下功德。」
「赞扬?」陛下神色意味不明,「赞扬他兴修水利,还是斥他中饱私囊?赞扬他招贤纳士,还是斥他任人唯亲?」
「民妇不敢。」
「你敢得很,明褒暗贬,将他斥进土里还叫他自以为意,」陛下将文章交给近侍,「怎么,太子如此不服民心?」
「东宫之主为陛下钦定,顺祖宗法制,众望所归乃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陛下慢慢咀嚼这四个字,「那你可服?」
从进到金銮殿,我的头一直恭顺地垂着,没有半分逾越。直到此刻,我才将头抬起来,目视天颜,「民妇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