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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抱薪

这是我穿成女配的第十六年,我喜欢上了男主。 他寒窗苦读,一朝入仕,论理我该就此下堂,为本书的女主腾出位置。 但是,和原剧情不同,我没有死在男主飞黄腾达之前。 我活着,女主就名不正言不顺。 1 与一般的魂穿不同,我是在生完男主的孩子的时候才想起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因难产,我痛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的日头升起,精神已经麻木

第 6 / 8 部分

「李大人。」

他回了神,两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舒先生,为何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顿了顿,他说:「叫我仲卿就好。」

有丫鬟给他奉上热茶,他喝了两口便让她退下。

「仲……」叫不出口,「大人想和我谈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难得有些迷茫,他朝外看了眼月色,「今日太晚,我们改日再谈。」

他侧身,示意我跟着丫鬟离开,我经过他时,他忽然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他一下带进怀里。

他空余的胳膊压在我的背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按了我一把。

我和他都愣住了,维持这个抱在一起的状态好一会儿,我蓦地回神,从他怀中退出来。

他亦向后退了一步,「抱歉,方才头有些晕。」

「大人好好休息。」我佯装淡定,随着小丫鬟离开。

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我关上了卧房的门,摸了摸胸口的软甲,平实坚硬,霎时间呼出一口气,感谢方先生救我一回。

李朝明说是要与我促膝长谈,但他几乎不在府里停留,每日我起床后,他已经走了,直到半夜三更才从大理寺回来。

我向府中的下人打听,他们的回答都是他一直这么拼命。

难怪,看着那么羸弱。

方陌云来找我详谈了邓先生被害的事,一番讨论之后,天色已黑,他起身告辞,李朝明迎面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比天色还黑。

方陌云担忧地看向他,两人身形交错后,他抿唇看了我一眼,躬身告辞。

「近日大人回来得甚早。」

他不答话,阴沉沉的目光看得我心慌,「大人?」

他抬手,制止了我的话,忽然掩袖猛咳,似乎要把心肺全都要咳出来似的,额头上滚满了汗珠。

我心里微酸,「大人,平日操劳也要注意身体啊。」

他重重呼出几口气,「舒先生是在心疼我么?」

我语塞。

他哑着嗓子笑了一下,莫名的愉悦,「陪我待一会儿吧,舒先生。」

他瘦长的身躯略微弯着,手还因为刚刚的咳嗽而捂在心口。看起来极为难受,我叫来丫鬟去给他炖汤,他听到了,微微扬起眉梢,随后带我进了他的书房。

小厮没有跟进来,里面漆黑一片。

嚓地一声,李朝明点燃火折子,点亮了几盏灯笼,房间由漆黑变得昏黄。

有一处围了许多灯笼,那一块特别明亮。

光照亮了一幅画。

「那是我的发妻。」

李朝明和我说,他看着画,火光跳跃在他的眼睛里,柔和了他冷峻的面孔,显出几分温柔。

「五年前在向阳镇离世,至今我都没有查清楚她的死因。」

他又咳了起来,眼角泛出点点泪光,眨眨眼睛就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和我说她和别的男人苟且,我不信,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她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我低头垂下了眼睛,心中五味杂陈,沉默地想着,何必呢,人没了才知道珍惜,把自己作践成这副样子,又能让谁开心了?何不顺着我的死亡,顺水推舟,和公主在一起呢?

「当时她就在生我的气,恐怕现在还在生,」他勾勒出一丝苦笑,眸出尽是无奈,「我那么想她,她却没有一次入过我的梦。」

我将颤抖的手背到身后,宽慰他,「人死如灯灭,大人还是向前看吧。」

他蓦地看向我,让我心头一跳。

是让他向前看,又不是向我看。

「舒先生……」

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问我什么,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

季文渊推门而入,懒懒地问,「做什么非要我大晚上过来?」

李朝明看到他,随意似的开口。

「你亲眼看着月娘,舒也入棺的吗?」

宛如平地一声雷。

李朝明这一句直接让我和季文渊僵在原地。

季文渊默了几秒钟,「确实如此,有什么问题吗?」

李朝明坐到书房的椅子上,两手交叉与身前,目光幽幽,压迫感瞬间袭来。

「可是,那两个棺材具是空棺。」

「你!」季文渊难得失态,露出一抹熟悉的气急败坏,「你去挖了月娘的坟?」

他这一声将我炸回神,不可思议地看向李朝明。

嘴上说着我极好极好,转头就去挖我的坟?

20

李朝明神色淡淡,没有解释,目光柔和却宛若大山一般压在我和季文渊的肩上。

我当机立断,「这些盗墓贼着实可恶,居然连尸身也不放过!」

我拽了季文渊一把,他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说:这么蹩脚的理由你也能想得出来?

「确实可恶。」

李朝明附和。

我松了一口气,虽然蹩脚,但是有用。

转念一想,我自己都不信,李朝明怎么可能会信?

心中唯余两个字完了。

我想过死不承认,但李朝明根本没给我否认的机会,直接把我坟头给掀了。

他胜券在握,却没有戳穿,仿佛他不知道我是他的发妻,只是宣城书院的一个普通先生。

我战战兢兢,更加穿好自己的软甲,贴好自己的喉结,曾借口离开,被李朝明轻飘飘地堵回来。

「先生为什么如此抗拒住在这里,是不喜欢这个住处,还是我这个人?」

只说过这一次,没有找到过其他机会,他近来比之前还要繁忙,而方陌云一连破了几个案子,名声更是响亮,街角巷口都在传颂他的功德,在一片赞扬中,诋毁和谣传就格外清晰。

有说书人道:方大人是个女子,女扮男装混入官场。

我立时愣住,顷刻间,说书人被骂了个稀惨。

这个流言并没有传扬出去,因但凡说笑出口,就会被人痛斥,不仅是爱慕先生的女子,更有耳聪目明的男子,世人皆可见,方陌云是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官。

今日,是他收网的时候,在我上京之前,他就在搜罗一部分官员的罪行,不仅仅是邓先生,还有其他为女子谋求出路的人,他们的仇怨一道解决。

我不知方先生的真实身份,他对我来说一直是一团迷雾,但我看得出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女子有书可读,掌握自己的命运,所以毅然决然参加科举,助公主革新。

这场审判并不对外公开,我等着他们凯旋,期待邓先生得报冤仇,一身喜意却被方陌云入狱的消息浇得霎时失踪。

「方陌云,是女儿身。」李朝明在三日后才回来,他坐在书房里,无力地撑着额头,满脸疲惫。

「欺君之罪,按律当诛。」

他淡淡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责与悔意。

「我没能护得了她。」

他道明那日情形,太子突然携圣旨闯入大理寺,打乱公堂,带出一个妇人,妇人直言方陌云是她家自小培养的花魁。

当堂就要验明正身。

圣旨在上,他眼睁睁地看着方陌云和太监走至屏风后,被拿下乌纱,脱掉官服,尊严尽失。

太子得意,直接给方陌云戴上枷锁,押入天牢,连带李朝明犯驭下不严之罪,责令闭府思过。

十日后,方陌云便会被押赴刑场,午时问斩。

「没办法救得了方大人?」

李朝明沉默地摇头,不仅是他,公主亦因为提拔方陌云而受到了牵连,文臣抓住了这个筏子,对公主极力攻讦,大斥女子妄图颠倒阴阳,若不严惩,必会祸乱朝纲。

我随季文渊去见了方陌云一面,因不见天日,她的脸色极为苍白,乌发披散,有些凌乱,但她浑然不觉,神色淡然,仿佛仍是旧日少卿。

反而对我们微微一笑,「给公主和李大人添麻烦了。」

季文渊握着牢门,逐渐蓄力,最终只能颓然落下。

方陌云便把视线落到我身上,声音清澈婉转,恢复了她真实的女音,「舒先生,我虽败了,但切莫放弃,还有公主,若是公主也败了,那必定会有其他人前赴后继。」

她轻叹一口气,「可惜,公主救我出苦海,授我新生,我却不能完成自己的誓言,再不能出一份力了。」

她只在惋惜这个,好像将要奔赴刑场的人并不是她。

我想要问她什么,但觉得无论问什么,都玷污了此刻的她。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从容道,「为众人抱薪,虽死不悔。」

21

我目睹了方先生的死亡,行刑那日,刑场鸦雀无声,方先生从容不迫地戴着枷锁,脚镣,一步一步地走到铡刀下,坦然地微笑,看向公主,看向我。

没有一句交流,但她在说,「虽死不悔。」

天越发阴沉,压得我喘不过气,一道圣旨毫无预兆地下到李府。

赐婚于李朝明和公主。

那日,李朝明在书房中咳出了血,血珠溅到画上,洇出一片血迹。

我忽然意识到,剧情已经产生了偏差,但无论怎么偏差,关键节点依旧会出现,无论以什么方式,因什么缘由。

原书中一开始,李朝明就已经和公主成亲,而那时公主已经不在朝堂,可在如今的这个世界里,他们没有感情发展,公主也没有这样坚持为女子变革。

现在的走向,已然和书中不同,但他们还是要成为一对夫妻。

钦天监定了一个很近的日子,仓促之下凑出来的盛大局面,公主大婚,十里红妆。

我坐在满堂宾客中,李朝明的目光遥遥和我相对。

只一眼,我就移开了视线,烈酒入喉,我才发现,嘴上说放下容易,目睹时,心却仍旧会发堵,看他顶着我心中人一模一样的脸去迎娶其他女子,幼时情分霎时间漫上心头,便再也看不下去。

我只是一个无名先生,并不惹眼,独自一人悄悄离了热闹的前厅,走到后院,眼前兀地出现一个道观。

我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再三确认后,确信这不是错觉。

道观门口有一个道长,他见到我,捋了捋胡子,笃信道,「你就是李大人一直在找的人罢。」

他带我进了道观,和我说,「他夜夜为你招魂,次次无果,却反伤了自己的性命。」

「找我做什么?他与公主不才是天作之合?」

我捂着发涨的头,两眼发直,「别找我了,我不是他该找的人,他也不是我想要的人。」

我不想要忘柳月,娶公主,欺骗我的李朝明,我想要的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李仲卿。

老道长叹息一口,「你当真甘心?」

我闭着眼睛摇头,意识陷入混沌,我好像醉蒙过去。

隐隐绰绰听到老道说,插入他的胸膛,我想要的人就能回来。

接着,手中好像真的多了某种重物。

醒来时,我已经回到自己客房,一把古朴的匕首横在我的枕边。

我将它拿在手里,看着它陷入沉思,那个老道,那个道观,是梦还是真是存在。

日头渐暗,前厅锣鼓喧天,觥筹交错,我离开客房,循着记忆想找到那个地方,刚关上房门,喧嚣如同被消音了一般,顷刻间静的可怕。

不好的预感瞬间包围住了我,我脚步一错,向前厅走去,所遇之人皆屏声静气。

一道明黄身影端坐在正堂,举手投足间俱是漫不经心,他说,「李大人如何解释?」

「今日是你与皇姐大喜的日子,本宫本不应当来这儿扫兴,只是事关皇室清誉,本宫不得不做这个坏人。」

他骄矜地扬起下巴,妖冶的眼尾流露出几分轻蔑,「此人说李大人曾指使他和另一位名为老许之人谋害发妻,事后又杀害老许,追杀他至今。」

正堂中央跪着一个人,他膝行几步,颤抖着说,「小人有证据,这是李夫人随身的手镯,当日老许拿了一个去给李大人交差,小人,小人一时财迷心窍,偷藏了另一个。」

「这不过是他一人之言。」

李朝明淡声反驳。

仅说了这一句,太子抬手制止了他,「唉,别着急,大人先看看,这是不是令……先夫人之物。」

手镯被放上托盘,被呈到李朝明眼前。

李朝明看过一眼,身侧的手逐渐捏紧,「确实是臣赠与月娘之物。」

太子一抚掌,还未说话。

李朝明忽地说,「那时臣家境贫寒,手镯本身并不是贵重之物,既是受人所雇,图谋雇金,这等小物怎么进得了他的眼?且,那位老许死于罪臣派去的杀手,罪臣早已经斩首。」

那个人的头牢牢贴在地上,李朝明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一身喜庆的大红喜服偏被他穿出冷漠杀戮的气场。

「这等贱民见钱眼开,最是斤斤计较,但凡是块肉,他就不会放过,这也说得过去。」

太子回,「若说那位罪臣,可是方陌云所判,谁不知道……」

他意有所指,「大理寺两枝花,感情甚笃?」

李朝明发出一声嗤笑,「殿下是已经断定臣杀害臣妻了?」

「可别妄言,你与皇姐已经礼成,你的妻是皇姐。」太子有条不紊,「本宫本没有此意,只是想弄清楚,维护皇家威严罢了,还望李大人见谅。」

他笑得玩世不恭,分明是有备而来,禁卫军随着他的手势一下四散出去。

「为了证明李大人的清白,请大人多多包涵。」

其余官员或是隔岸观火,或是噤若寒蝉,我寻了一圈,肩上蓦地搭上一个手,季文渊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李朝明身姿挺直如松,直视太子的挑衅,「殿下的意思是,现下证据尚未确凿,只因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要搜我李府?」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李府的府兵挡住了禁卫军的去路。

太子的脸色阴沉下来,「若是李大人不配合,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一串疾行的脚步由远及近。

烈烈红衣破开人群,公主走到李朝明身边站定,将手中揉皱的盖头扔下,盖头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本宫在此,殿下想对驸马做什么?」她睨了眼跪着的人,对着太子道。「红口白牙就能污人清白?太傅不是这么教的吧?」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部小说的女主,不是我印象中的雍容华贵,她浑身散发着逼人的英气,甫一出现,周围的人都成了她的背景,唯有李朝明,他们二人站在一起,气场相当,珠联璧合。

我移开视线,太子勾唇一笑,「皇姐执意护短,本宫自然无法强求,恐怕只能交给父皇定夺了。」

他站起身,负手向外走,与公主擦身而过时,偏了偏头,低声絮语,引得公主一声冷笑。

这场大婚盛宴开场,草草而终。

在人群散尽,他们二人相对站在灯火下,我宛若被钉在原地。

李朝明抬眼向我看过来,瞬间又收回视线,快到我看不懂其中之意。

22

原书中,李朝明被污蔑停妻再娶。

现在,他有了这一场事端,接下来,该是公主证明他的清白,两人感情发生质变的时机。

虽然迟了好几年,但总归是来了,按照原有剧情,季文渊跳脱于这段剧情。

我拿上玉牌,还未踏出李府的门,守门的府兵拦住我,「舒先生,大人说了,近日不太平,还请先生在府里歇息。」

「他人呢?」

「大人去大理寺了。」

有个丫鬟走到我身边,微微俯身,恭敬道,「舒先生,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褪下嫁衣,公主穿着便服,歪坐在榻上看书,见我来了,只是轻瞥了一眼,「先生请坐。」

我依言坐下,她坐直身体,随手将头发拨到脑后,「想必先生已经知道昨日那场闹剧了,有人道仲卿杀害发妻,言之凿凿,并有所谓证人证物,不知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某不敢妄言,但方大人绝不是以权谋私之人,绝不会包庇罪证诬陷他人。」

公主轻笑,笑意渐受后眼中弥漫出几分悲伤,「自然,连霄有一身傲骨,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除了这点,先生没有其他看法了?」她敛去面上神情,恢复淡然之色。

我不由得抓紧了膝头的衣物。

「先生既然相信连霄,就应当相信连霄的判断,若仲卿无德,那连霄如何在他手底下谋事?若先生相信歹人的话,为何不开口表明身份,趁此机会让仲卿永不翻身。」

公主神色未变,言语却步步紧逼,似乎要将我逼进她的领地,「先生不会袖手旁观的,是不是?」

我闭上眼睛,沉默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她已经知道我是谁,便不再伪音,「殿下,即使我仍旧活着,也无法证明不是他派人杀害的我。」

听到我声音的变化,她没有一丝触动,「你自己不也不信?若你真的认为仲卿意欲害你,你又怎么会他府上安心住呢?」

是的,我不信,无论他是与我情投意合的仲卿,抑或是书中权倾朝野的男主。

他都不是会在背后杀了我的人。

我看向公主,「那么想要杀我的人,是谁?」

触及我的视线之后,公主有一丝玩味,「先生以为是我?」

我并未否认,虽说公主坦荡,不似阴险小人,但剧情之故,她有可能为爱而生恨,将我除之后快。

她低声而笑,「先生多虑,本宫想要的,只有这个天下。」

蓬勃的野心在她的眼中不加掩饰,但她云淡风轻,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所说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

「本宫中宫嫡出,亦是皇嗣,为何不能继承大统?就因我是女儿身?」她不屑地笑了,「且不论太子如何,本宫都有一争之力。」

听着她的话,我沉默下来。

这本书,原不是情爱之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