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惟愿公主平安喜乐
1. 2. 大婚前夕,我退婚了。 我的青梅竹马未婚夫,才华卓越,风姿清雅,是全京城少女做梦都想嫁的少年郎。 他哪儿哪儿都好,只一点不好。 他与我母后情投意合,还被人发现了。 于是我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多可笑啊。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在此之前,京中人人都羡慕我。他们说容安公主受尽帝后宠爱,是整个荀国最宝
第 2 / 4 部分
福珠提醒道:「当面不敢说,背后则不一定。」
「管他们在背后嚼什么舌根,谁在意谁是傻子。」我起身,示意她替我宽衣,「听不到的事情,大可以当没有发生。」
福珠叹口气,知我心意已决,不再劝我。
接着,她又唤了另外几名宫女进来,合力替我梳妆换衣。房中数人来来往往,过了至少两个时辰,才总算把所有流程搞定。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顷刻间有些恍惚,沉默许久才问福珠:「母后来了吗?」
「不曾。」福珠垂首回禀。
…………
母后始终不曾露面,许奚倒是来了。
退婚之后立刻再嫁本就惹人非议,我原本不打算大肆操办,因此一开始就没给许奚留足够的准备时间。
可他仓促之间竟也弄得像模像样,喜帖发了,将军府布置好了,宾客竟也来了不少。
一应流程走得极为顺畅。
直到坐在喜床上,我还有些恍惚。
「将军很是用心。」福珠语气明显松快了不少。
我端坐着,不置可否。
「只是有一件事奴婢不明白。」福珠低声道,「将军为何不让公主府的其他宫女进府呢?奴婢刚刚一路上仔细瞧了,连负责接待客人端茶送水的都是些糙汉,一个个身板立得笔直,很像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
我因隔着红盖头,并未看到这些,故只疑惑道:「没有丫鬟么?」
「一个也没有,至少奴婢没有看到。」福珠又有些担忧,「将军厌女名声在外,也许并非空穴来风。」
「多想无益,到时候再看吧。」想了想,我决定暂时不想这些,「如果他真有问题,大不了我们再回公主府。」
福珠应喏。
门恰好被人从外面推开。
「将军。」福珠率先请安。
「你先出去吧。」许奚淡淡道。这话是对福珠说的。
福珠依言退了出去,随后关门声响起。
我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红盖头,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公主怕是没有机会再回公主府了。」许奚走近挑开盖头,笑着开口。
「什么意思?」我下意识接口。
他将红盖头放在一旁,顺势坐下:「因为臣一定不会让公主离开。」
喜烛缓缓烧着,我被他目不转睛盯着看,突然觉得耳朵滚烫,整个人像是跟着烛火一起烧了起来,只好呆呆地跟着他动作,任由他将酒杯塞进我指尖握住。
「公主开心吗?」他问过我,又似乎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顾自接着道,「臣很开心。」
我有些莫名的慌张,不知该回什么。
「将军……」我小心地挪开一些距离。
他看了看我,没再贴近,只是坐在原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公主之前为何想要嫁给陈世子?」
「因为他当时在本宫面前啊。」我茫然地看着许奚,「一时也想不起来别的人,看到陈永进,顺口就说了。可惜他胆子太小,不敢得罪宗太师。」
「原来如此。臣那时还以为公主心悦于他。」许奚浅浅笑着。
又道:「或许他不敢得罪的人不是宗太师。」
「不是吗?」我好奇问道。
「谁知道呢。」他笑得眼睛微眯,「那公主为何又愿意嫁给臣?」
「如你所言,你年轻,身份与本宫匹配,能力很强,长得也不倒人胃口,还未娶妻。」我认真看着他,「本宫仔细想过,你应该就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反正以我的身份,嫁给谁都不会过得太差。
许奚不知道被哪句话触动,脸上忽地荡开一圈笑:「好教公主知道,臣确实是最好的。」
「至少比那手无缚鸡之力的陈世子强。」他目光灼灼盯着我。
我怀疑地看向体型单薄的他,正要接话,他却手一挥灭掉了火烛,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公主,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低声笑着,「如公主所言,臣能力的确很强,各方面都很强。」
我羞意更浓,幸好全被夜色掩盖。
窗外明月高悬,洒下星星点点。屋内再无谈话,只余衣裳窸窣声。
…………
几次事毕,外面恰好传来一慢两快打更声——「咚!咚!咚!」
「三更了啊。」许奚伸手松开抱我的手,扯过一件衣服披上,翻身下床去点灯,顺便吩咐外面守着的人送热水进来。
我翻身朝里躺着,被子裹得死紧,一时缓不过神。
不一会儿,热水放好,许奚打算抱我过去。
我往里退了些,闷声开口:「不劳将军,本宫自己可以。」
「公主可以唤臣夫君。」
夫…… 君?
我看他一眼,随即慌乱地移开视线,却是唤不出来。
他低笑道:「臣初尝人事,食髓知味,一时控制不住,公主此刻想必是没什么力气自行清洗的。」
我被说得愣住,更想把他赶出去,强自镇定道:「那让福珠进来。」
「原来公主脸皮这般薄。」许奚调侃了一句,随后没再勉强,自行整理好衣衫出了门去叫人。
福珠进门,掀开床帘,看到床上一片凌乱,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开口:「公…… 公主。」
看起来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一些。
我瞪她一眼,她却看得呆住,小声道:「公主好美啊。」
我只好吩咐:「扶本宫去浴桶那边,本宫要沐浴。」
「哦哦。」福珠一激灵,连忙道是。
只是到了浴桶中,福珠用毛巾替我擦拭身体时又讷讷低语:「将军这也太不知轻重了些。」
我又羞又恼,一猛子沉下了水想要静静。
吓得福珠惊呼一声:「公主!」
门立时被推开,许奚快步走近,急问道:「公主怎么了?」原来这人并未走远。
我连忙从水里冒出头,先埋怨看了一眼福珠:「大惊小怪做什么?」
说完才看向许奚:「无事,将军出去吧。」
福珠讪笑,歉意看向许奚。
许奚无奈转身出去,顺手重新关好门。
「公主可是决定要在将军府住下了?」福珠小声询问。
「暂时也无处可去,便先住着吧。公主府原是修建好打算成亲后居住的,如今看着烦心。」我有些不舒服,「也不想见母后。」
福珠小心翼翼道:「奴婢还是不明白,公主为何舍了宗公子……」
「不准提他。」我微恼。
「好好,不提。」福珠顺着我,却道,「可赤鹿将军容貌只是清秀,公主为何要委身于他?」
「本宫若在意容颜,每日揽镜自照即可,何需去看旁人?再说了,夫婿好不好看有什么打紧,总归好看不过本宫去。」我实事求是道。
福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来也是认可。
翌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床榻早已空了。
我随心所欲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擅自作主把自己嫁到将军府也没有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安静坐在梳妆镜前,自镜中看到福珠习惯性想给我梳垂鬟分肖髻,抬手制止:「今日起,改梳抛家髻吧。」
福珠顿了一瞬,应声拆了发束重新梳发。
「有看到将军吗?」我随口问道。
「将军一大早便出了府,听说是去城外军营巡查。」福珠回道。
我皱眉:「什么时候回来?」
新婚次日就去巡营?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奴婢不知。」福珠想了想,又补充道,「据周管家说,将军每次巡营,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也是有的。」
「周管家?」
「对,将军府的管家。早晨将军出门前特意带奴婢和周管家见过一面,嘱咐奴婢有什么事直接找周管家安排就好。」
「等用过膳,叫他来见本宫。」我吩咐。
福珠低头应了。
我原是打算要几个丫鬟,毕竟身边只福珠一人,到底不太方便。
周管家却是抱着数本账簿和几串钥匙来的。
我懒得看桌上那堆东西:「周管家这是何意?」
「将军临走前吩咐老奴,府内所有事情都听公主安排。」周管家含笑欠身,态度恭谨。
「本宫只想要四五个丫鬟。」我强调。
「回公主,府内没有丫鬟。」周管家依然和善。
我一时无言,心道府里没有丫鬟还不让带宫女进来,这许奚是有什么毛病不成。
「回公主,将军不喜欢女子,他常说女子多的地方是非多。」周管家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我反应。
我气笑,嗤道:「要本宫说,论起惹是生非,男子也不遑多让。」
周管家静立在旁,垂手不言,面色却有些发苦。
我看他一眼,觉得为难老人家没什么意思,只示意他将那堆账册和钥匙拿走:「想诓本宫帮他打理偌大一个将军府?做梦。」
周管家只好道:「将军说了,公主若不喜处理琐事,放着不管便是。只是这些都是送给公主的,东西不多,聊表心意而已。」
我哪里缺他这点东西,只觉得无聊,起身往外走去:「不收。」
周管家跟在身后叫苦不迭,一路追着往前:「公主,您不收下,将军回来定会责罚老奴办事不力,求公主可怜可怜老奴一把老骨头禁不起军法处置罢。」
他说得十分凄惨,我只好停下脚步:「将军若是因为此事为难你,便让他来找本宫,本宫替你解释。」
…………
没想到,此后一连数日,许奚都不曾回府。
我初始还有些生气和疑惑,后面便乐得自在。
毕竟府里既没有公婆需要伺候,也没有妯娌需要相处,我只需在将军府窝着,每日喂喂鱼、画会儿画。
好几次福珠神色古怪地看着我,最后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冷静了半个月,我才觉得自己终于勉强可以心平气和去找母后谈一谈了。
之前生气,气的是母后背着我做这些,让我下不来台,倒不是为了宗晋。
我对宗晋的感情,撑死了也就是知道将来要嫁他,所以另眼看他几分罢了。
至于母后是不是给父皇戴了绿帽子,我反倒不太在意。
曾经我问过父皇,说他宫中那么多嫔妃,母后为什么不可以多养几个男人?
父皇闻言把我凶了一顿,害得我伤心了好久。
可为什么偏偏是宗晋?
为什么是马上就要娶我的宗晋?
母后也太过分了些。
「不气不气,昭昭不气。」我劝自己。
昭昭是我的乳名。自长大后,父皇母后都只叫我容安,只有不开心自己劝自己时才会叫自己昭昭。
想到这里,我叹口气,决定立刻进宫去看母后,是非好歹,总要当面理论清楚。
说来也奇怪,母后到现在都不曾露面,也没派人来探望过。难道真就为了一个宗晋,连我这个亲生女儿也不要了么?
想到这里,我心里忽然有些闷闷的,难受得厉害,似喘不过气来一般。
「福珠,随本宫进宫。」
「是。」
…………
刚出府门,便碰到了拦路之人。
拦在将军府门前的,不是别人,恰恰是我那前未婚夫宗晋。
福珠垂头禀告:「宗公子在将军府门前守了好几日。」
「嗯?」我疑惑看向福珠,忆起这几日她总是支支吾吾,一副有话想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纠结模样。
原来源头在此。
她恐怕以为我还喜欢这个前未婚夫吧,怕我为难,才不好开口。
想明白这一点,我转头看宗晋:「有事?」
有些日子没见,这位前未婚夫不知经历了什么,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整个人在衣中晃,被风一吹,颇有些形销骨立之感。
他的视线落在我头顶发髻上,失神一瞬方才答话:「公主何必这般作践自己?即便与在下退婚,也不该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如此草率,徒惹皇后伤心。」
我一下子抓住他话中重点,愣了愣,随即毫无征兆地开始捧腹大笑,笑着笑着连腰也弯了下去。
好一会儿,我才艰难收声,抓着福珠的胳膊直起身体,伸手轻拭掉眼尾因笑得厉害挤出来的一滴泪,嘲讽道:「本宫的母后伤心,同宗公子有什么关系呢?」
他立刻摆出一副大受打击的姿态,脸色惨白地望着我,全然不见往日「竹君子」的清雅风姿。
见他这样,缠绕在我心头的那口恶气便三三两两散了干净,反倒有闲心同情起他。
很多人说我心胸宽广,闲事不挂心上,实则因为我向来都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仇既已报,便没什么可记的。
譬如现在,我只觉得他可怜。
他这模样,倒似真的将我母后放在心上。爱而不得,大抵也是真的痛苦。
只是不知母后心中是何想法。
我胡乱想着,直到福珠一声惊疑且响亮的「将军」才让我瞬间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许奚插到了我与宗晋二人之间站定,直勾勾盯着我,看也不看那宗晋一眼。
俞期紧随其后,带着笑意大声喊了句「嫂子好」。
许奚睨他一眼,并未反驳。俞期便咧嘴笑得更欢。
我心中无鬼,因此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只道:「将军巡营回来了?」
「实不相瞒,臣已经回来好几日了。」许奚手指向将军府斜对面的燕来楼,「一直待在那里。」
我奇怪地看着他:「有家不回,在酒楼待着干什么?」
「想看看公主会不会出来见前未婚夫。」他老老实实答,语气略有些酸,「原本看到公主不打算见他,还有些开心。没料到今日一见,话没说上两句,就笑得不能自已。臣便觉得不能再坐视不理。」
俞期在旁嬉皮笑脸地拱火:「新嫁娘在眼皮子底下跟前未婚夫眉来眼去,换作是我,也坐不住。」
「你们哪只眼睛瞧见本宫跟宗晋眉来眼去了?」我讥笑一声,转看向宗晋,「宗公子是有意中人没错,却不是本宫,本宫才不会上赶着自找没趣。」
听到这话,宗晋面色又有些僵硬。
许奚脸上倒是绽出笑容,不提其他,只问:「公主这是要出府?」
「去趟宫中。」我回道。
「臣送公主。」许奚笑着开口。
我想也未想直接拒绝:「将军巡营多日想必辛苦,还是先进府歇息吧。本宫同福珠一道入宫即可。」
我管你是巡营还是捉奸,有些事情不便让你知道。
说罢,我喊福珠同上马车。不料车夫下意识请示许奚,见他微颔首,这才驾车走了。
到了宫中,才发现宫中气氛有些怪异,侍卫好像比平日里多了许多,而且都行色匆匆,面露焦色。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一看到我,表情就变得十分复杂。
我心中奇怪,更想快些见到母后,便一路赶向母后寝宫。
死寂,一片死寂。
昔日热闹的宫殿不见半个人影,地面像是被水冲刷过,空气中隐约飘散着难闻的腥味。
我找遍寝宫,终于确认母后不在这里。福珠神色很是不安,提议出去找人问问。
我立刻提裙往外跑,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侍卫。
「皇后?」侍卫面色古怪,「皇后在宣政殿。」
宣政殿是父皇平日里跟众位大臣议事之处,母后为何会在那里?
此时将近晌午,热得要命,稠乎乎的空气像是血液般黏在人身上,仿佛要将人整个凝住。
我心中越发烦躁不安,问侍卫更详细的情况,侍卫却始终不发一言,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
直到踏进大殿,我的呼吸瞬间停止。
侍卫不曾骗我,母后的确在这里。
不仅如此,病了许久的父皇也在。
他二人被并排放置在一张临时拉来的软榻上,皆面部青紫,七窍流血。
我脑中轰地一片空白,大步奔过去,伸手一碰,触感冰凉。
我疑心是梦,转头四下张望,想抓个人来问问,才发现许奚在附近不远处站着。
他竟然也在殿中。不止他,还有一些大臣,以及,穿着龙袍的大皇兄荀焱。
「大皇兄?」我呆呆问。
许奚适时提醒:「是新皇,该称陛下了。」
「他算哪门子皇帝?他连太子都不是。」我看向许奚,尚未回神。
他眼中露出一抹怜惜,走到我身边,耐心跟我解释起前因后果。
他说是我母后杀了我父皇,而后服毒自尽。因国不可一日无君,众臣便推举荀焱继位登基。
「不可能。」我连连后退,直到撞上软塌方才停止,「你们骗人。你们合起伙来骗本宫,是何居心?」
「篡位吗?杀了我父皇母后,为了让荀焱登基?」
话音刚落下,便有侍卫横冲出来,厉喝:「放肆!岂可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许奚不动声色将我护至身后,对着荀焱请罪:「公主悲痛过度,一时无法接受。陛下与公主是兄妹,想必能够理解作为子女这种心情,还请陛下谅解公主先前无礼之处。」
「君臣之礼不可废,御前失仪诽谤陛下是何等大罪?许将军还是不要公私不分为好。」宗太师在旁冷声道。
我怒目瞪向他。
「法不外乎人情。」许奚平静道,「陛下素来宅心仁厚,又逢先帝驾崩之期,宗太师还是莫要咄咄逼人,使陛下夹在中间为难。」
他二人一番唇枪舌剑,我终于安静下来,只愣愣地盯着软塌边缘,不敢往父皇母后脸上看上一眼。
场中静谧片刻,宗太师再次将矛头对准我:「陛下,先皇谨慎,出行坐卧素来守卫森严,所饮所食也一直有专人负责检验。废后毒杀先皇,必非一朝一夕之功。容安公主同废后感情深厚,极有可能涉及知情不报,甚至还有可能参与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