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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刀鱼儿

从小欺负我到大的少爷说要追我,我以为他疯了。 从小欺负我到大的少爷说要追我,我以为他疯了。 后来才知道,少爷没疯,他只是跟人打了赌,赌追到我不需要一个月。 赌注是一盆花。 1. 连续三天,褚三天天带人堵在我家药铺门前摆摊。 摆摊做什么?嘿,卖冰粉。 瞧瞧,这是富家少爷该干的事儿吗? 第一天,他们人多,我忍了。 第二天,

第 4 / 5 部分

梁起看出我脸上的尴尬,却没有出言安慰,反而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我今儿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见你发呆来的。」他擦了擦嘴,放下帕子正色道,「昨儿我好像看到你跟人打听怎么能建一所平民女子学堂,我当时忙别的事,就没顾上叫住你细问。你一个开医馆的,打听这个事情做什么?」

竟这么巧被他撞见了,偏他对此又有极浓厚的兴趣。

我只好将各种原委娓娓道来。

其实是在把二芽接过来之前就隐隐有了一个简单的想法,只是最近闲下来才有功夫认真思考这事的可能性。

古往今来,整片中域女子地位一直比男子低。

东照国这些年算是做得不错,是因为出了几任极贤明的皇后,建立了能改变女子命运的红枫馆。

前后花了将近两百年时间,才逐渐有所成效。

当今朝堂之上,偶有女子为官,不再被一味排挤。似我这般的孤女,也能独立支撑起商户不被旁族兄弟打着亲人的名义侵占资产。

但这远远不够。

还有更多的,像二芽一样或者比二芽更惨的小姑娘。

她们不识字,挣钱的渠道单一,见解有限,能力也有限,连温饱都难以解决,何谈摆脱命运?

凭良心讲,红枫馆是个极好的书院。

我以前跟在褚三身边时,见过红枫馆的女学生。

她们跟男子一样,修礼、乐、射、御、书、数六门,包括近些年突然兴起的修行课程,也有涉猎。

唯一的缺点就是束脩太贵。

不算伙食费和住宿费,光是学费一年至少交上十金。寻常人家根本支付不起这个费用。

而且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里面很多科目内容并不是他们迫切需要学习掌握的,他们更需要的是能改善当前生活质量、更接地气的知识。

了解到这些之后,我便萌生了办一所平民女子学堂的想法。初期请不起教习,我可以兼任。

还是托褚三的福。

他虽然对我不好,坑过我许多回,但跟在他身边我学会了认字,也看过不少书,还会做很多小玩意儿可以用来卖钱。

只是连日打听之下,才发现想法固然美好,实施起来却并非易事。

我一没有场地,二没有相关资质,道道手续极其难办不说,还需要向相关衙门缴纳押金。

我手头虽有余钱,却远远不够。光是打通其中关节,便是无底洞。

正愁眉不展间,又碰上高老板向宝丰堂施压,因此格外烦躁。

「我可以帮你。」梁起静静听完,以扇点桌,「但我有个条件。」

我眼睛倏地亮起:「什么条件?」

「我要当这个女子学堂的名誉山长。」梁起直言。

「没有问题。」我并不贪图山长的名头。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答应得如此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愣在那里。

还是新竹提醒他,他才眉飞色舞地蹦了起来,同新竹击了个掌。

他同新竹击完,又转过身快步来到我身边,抓起我的手掌对拍:「合作愉快!」

他的眼睛里满是快活。

我傻眼了。

见我不理解,他又重新坐下跟我解释:「前段时间我爹刚给我出了个题目——如何改善底层女性地位并增强其话语权。我苦思许久一直不得要领,直到昨天无意中听到你跟别人那番谈话,顿时茅塞顿开。」

他将椅子拉得离我更近,神采飞扬:「『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教会她们如何自强自立,靠自己养活自己,才是建立话语权,提高地位的根本。」

「正好,你有这个想法,也了解这个群体。我呢,有钱有渠道,咱俩合作,正好互补。」梁起说得兴起,猛拍桌子,「而且有我当你这个女子学堂的靠山,像刚才说什么要往你大门泼狗血的那个麻子,绝对不敢再出现。」

他眼里闪着喜悦和自信的光,渐渐的,我的心也被他感染地沸腾起来。

「怎么,高兴傻了?」他停下滔滔不绝的阐述,伸出手掌在我眼前挥了挥,「怎么不说话?」

我认真地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我以前运气从来没有这样好过。小的时候被卖进富贵人家给人当丫鬟,天天被欺负。后来哥哥死了,爹娘也死了,宝丰堂也因为各种原因经营不善。」

「抱歉。」梁起脸上的愉悦稍稍收敛,「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人生,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但你既然遇见了我,便不会再有坏运气。」他脸上复现笑容,眉眼弯弯,「因为我梁起,是全天下运气最好的人。所以我决定将我的好运气分一点给你,爬树姑娘。」

他咧开嘴,冲我露出一个极大的笑容。

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对待,我心中似有暖流淌过,还有些手足无措。

「别太感动,你还需要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我来之前跟我爹提过一嘴,他说想看看,可行的话,我们尽快筹备,争取秋天之前能正式开学招生。」梁起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喝完后低头看了眼杯里,「那天摘的槐花?」

「嗯。」我点头,「槐花茶可以清肝泻火,适合这个季节喝。」

梁起眯眼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又道:「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你还欠我三次免费的药。这次送点槐花给我?我带回去给我爹喝,免得他成天骂我。」

我扑哧笑出声:「好。」

待梁起走后,我点灯熬了大半夜,简单草拟了一份计划书,打算再修改几次就将方案送去梁府。

却不料,次日早晨一开门,见到个意外来客。

赵二麻子恭恭敬敬跪在大门前,也不知跪了多久,周围围着一群人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赵先生今天唱的是哪一出?」我脚步轻移,避开他跪的方向,免得折寿,「威逼不成改卖惨?」

好家伙,玩得还挺花。

他闻言抬头看向我,满脸诚恳又带着点惶恐:「小的来给刀老板赔罪。昨儿个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还望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贵人肯定不是我,所以他们定然是打听出梁起身份了。

左右也没真的吃亏,我索性挥手让他起身:「多大点事,别跪门口了,影响我做生意。」

赵二麻子立刻露出会意的表情,膝盖蹭着地往旁边挪去,一直挪到最边上才停止。

我看得目瞪口呆。

他停顿跪好,又双手将一个方形木盒捧过头顶:「这是我家大哥特意命我送来的赔罪礼,一点心意,还请刀老板收下。」

我走近随手接过,手腕一沉,才发觉盒子虽小,重量却不轻。狐疑打开,一摞金条整整齐齐排列在我眼前,被太阳一照,反着金灿灿的光。

啪的一声,盒子被我盖上。

我将盒子又递还给他,道:「我接受你们的道歉,礼物就不必了。还有,高老板如果还想买店铺……」

「我们一定会全力阻止高老板。」赵二麻子立刻斩钉截铁道。

我嘴角微抽:「那倒也不必。只要价钱合适,还是可以谈的。」

毕竟医馆在我手里一直半死不活。我后面如果能把学堂办起来,也顾不上这边。

赵二麻子又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刀老板放心。」

他这样一承诺,我反而不放心了。

不过肚子饿了,吃饭要紧,我不欲同他多费口舌,遂干脆道:「礼物拿回去,替我转告你们大哥,缺德事少做,人在做天在看。」

「是是。」赵二麻子连连点头。

我摆摆手:「赶紧走吧,看着碍眼,还耽误我吃饭。」

「是,是。」赵二麻子这下终于没有领会错意思,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我长出口气,打算先去巷口买几个包子,却看见新竹站在不远处。

他见我看向他,大步走来,近了之后才恭敬开口:「刀老板。」

「早。」我点点头,「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笑着摇头:「少爷担心昨日那伙人不识相还来闹事,因此吩咐我来看看。现在看来,应当没有问题了。」

我莞尔,心想梁起这人看着不靠谱,做事还挺周全,遂回道:「有劳二位帮忙。」

「只是举手之劳。」新竹微笑,「刀老板不必客气。」

…………

接下来就是吃饱喝足好干活。

连续打磨了三日,我满意地看着最新版的计划书,决定就它了。

二芽好奇凑过来,歪在我身边仰头问道:「姐姐是要建学堂吗?」

「是啊。」

「我可以去吗?」她揪着散落在肩头的头发,巴巴地看着我。

「当然可以。」我捏了捏她的脸,「你会是我们的第一批学生。」

二芽漆黑的眼睛顿时笑眯成一条缝。

就是现在,出发吧刀鱼儿。

之前梁起走时曾特意叮嘱,计划书完成后直接拿去梁府,跟守门的侍卫说明身份,他们会放我进去。

我将计划书小心翼翼卷好,塞进纸筒里,背在身上,打算出门。

临出门前想了想,第一次登门拜访空手似乎不太好,正好梁起还剩下两次免费药材机会,干脆捡几副清暑益气的药材带过去好了。

想到便做,等全部捡好后,我又将宝丰堂的镇店之宝——一棵品相极好的两百年老山参一起装上了。

下血本了这是。

因为东西多,最后的结果就是我背着个藤编背篓来到了梁府门前。

好高大的门头。

我深吸口气,双手握紧背带,走向守门的侍卫:「这位大哥,请问这里是梁太师府上吗?」

侍卫态度疏离,语气倒还算温和:「是的。姑娘有事吗?」

「我叫刀鱼儿,之前跟你们四少爷梁起约好了来这里。」不知为何,临到门前,我突然有些紧张。

到底是高门府邸,也不知道梁府规矩多不多。

那侍卫耐心听完,语气更加和善:「原来是刀小姐,四少爷此前吩咐过我们,若是刀小姐来,直接通行即可。」

直接…… 通行?

你确定我认识路?

侍卫大概看出的我的疑惑,解释道:「我带刀小姐去花厅稍作休息,另外会有专人负责通报。」

他伸出手,向前示意:「请。」

我紧随其后。

进入大门后,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大。整体建筑风格稍显简约古朴,不似褚家那般富丽堂皇。

不过我只左右大致瞟了两眼,之后就垂下眼帘认真走路,不再四处乱看。

到底是在别人家,不好放肆。

也不知像梁太师这种盛名在外的人好不好相处,虽然传言都说他平易近人且惜才。

就这般杂七杂八想着,一晃眼就到了花厅坐下。

领路的侍卫完成任务离开,又有俏丽的小丫鬟端来茶水。

那丫鬟一双杏仁圆眼乌溜溜,看人时未语先笑,倒是讨喜得很。

我心中紧张之情顿时去了大半。

下人们都还算好相处,主子多半也不会讨厌到哪里去。

没等多久,厅外脚步声响起。

听声音却比梁起沉稳些许。

我忙站起身,探头一看,果真不是梁起,是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子,面貌与梁起有三分相像。后面还跟着一名温婉妇人。

那妇人见到我,脸上霎时绽开笑容,极亲切地唤我:「是刀姑娘么?」

我呆呆地点头。

什么情况这是?

这是梁太师和他夫人?

不对啊,梁起是老来子,梁太师听说年纪挺大了,这人长得稍显年轻了些。

「四弟有事出了府,已经派人去喊了。爹今日去了书院,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中年男子温和开口,「我是梁起大哥,你也跟着叫我大哥就行。」

话音刚落,那中年妇人便暗暗掐了他一把,对着我笑容款款道:「他不会说话,刀小姐勿见怪。」

我讷讷点头,双手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搓着自己大腿。

老天爷,什么鬼。

什么叫你也叫我大哥就好。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喂。

想到这里,我尴尬地笑笑:「既然梁起不在,我改天再登门拜访吧。」

说着,便想弯腰去拿地上的背篓。

刚弯下腰,门外又传来一道轻快愉悦的声音。未免失礼,我只好又直起身来。

「我听说刀姑娘来了,赶着来看看,人还没走吧?」

余音袅袅间,人已婷婷而至。

是个约莫二十几岁的年轻妇人。

她先看见我,嘴角一勾,便露出两个梨涡来:「这位想必就是刀姑娘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好水灵标致的一个小姑娘。」

闻名?闻什么名?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她从哪里闻的名?

我被扑面而来的热情搞得有点发懵。

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更不行。

年轻妇人同我说完,又盈盈笑着看向梁起大哥:「大哥大嫂倒是来得早。」

中年妇人嗔她一眼,调侃道:「你都嫁去隔壁了,还想比我们快不成?」

年轻妇人又跟她说笑两句,方才想起自我介绍。

她拉起我的手:「我叫梁昭,是小起的三姐,幸会。」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很想问,但不知从何问起。因为来花厅的人越来越多。

正当我坐立难安之际,谢天谢地,梁起回来了。

他一踏进花厅,看见满花厅的人,表情比我还要诧异几分,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娘……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姐,三姐夫,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我几乎泪流满面。这话简直问出了我的心声。

「今日无事,出来溜达溜达。」梁太师夫人中气十足地笑了笑。

「对,对。」其他人连连附和。

梁起困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追问,转而看向我:「刀鱼儿你跟我来,我爹在书房等。」

「哦,哦,好。」我长出口气,弯腰去提地上的背篓。

梁家大哥立刻踢了梁起一脚:「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怎么能让女孩子提这么重的东西?」

梁起被踢得莫名其妙,摸了摸屁股回道:「她又不是提不动。」

见大哥又要一脚踢过来,忙举起手妥协:「好了好了,我提我提,我提就是。」

说话间,他已经将背篓从我手中抢过,就这样抱着一路去了书房。

梁太师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中仍后怕不已。

那群人真的,太能聊了。

感觉自己被扒得干干净净。

「刀姑娘?」梁太师叫我。

我猛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走神了,连忙道歉。

「没关系,我们继续。」梁太师放下计划书,和蔼地看着我,「刚刚说的都没有问题,但有一点,我想问问你。」

「您请说。」我正襟危坐。

梁太师沉吟道:「我刚刚大致看了一下,你拟定的课程里,除了基础的识字记账之外,还有绣工,园艺、厨艺这类市面上不常见的课程,为什么?」

「是这样……」我下意识站起身想要解释。

梁太师笑着摆手:「不急,坐下慢慢说。」

我只好重新坐下:「是这样,这些课程所修内容确实不是穷人家的必学项,但这种特长类的知识学成之后可以帮助她们找份工钱高点的活,比替人洗衣或者缝缝补补要强很多。」

我示意梁太师翻到最后一页:「包括最后写的关于束脩收取的内容,也与这个有关。」

「怎么说?」梁太师依言翻到后面,温和询问。

我继续道:「这个女子学堂,面向的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所以束脩如何收取是件很讲究的事情,既不能完全免费,也不能将价格定得过高。」

「不应该免费吗?」梁起坐在一旁安静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

我摇头:「若完全免费,他们就会怀疑把自己孩子送到学堂来是否真的能学到有用的东西。」

我指向前面的那些课程,补充道:「而这些内容,在她们熟悉到一定程度后,我们就可以跟一些商家合作。比如绣工,我们可以固定承接一些绣楼的活。我问过了,绣楼那边按绣品成色估价,即便成色差一些,他们也收。」

「到时候我们把所得工钱按比例进行分配,一部分用于学堂建设和必须的日常开销。一部分为授课教习所有。剩下的一部分,则按绩效分给那些孩子们,让她们后期可以补贴家用。如此,大家就会更愿意将孩子送过来。」

「园艺课也是。大户人家基本都喜欢养些花花草草,擅园艺的人,工钱给得都不低。」

除了褚三那种花痴,很少有主人家会亲自动手去伺弄花草,因此总会需要专门做这些的园丁。

当然,这些全都需要时间去积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我不必细说,眼前两个人都能理解。

又聊了好一会儿,聊得兴起,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

眼看该商量的已经商量得差不多,我起身道别。

梁太师放下笔,跟着起身送我出门:「之前起儿回来跟我们讲,说他把自己考试得第一我奖励给他那一百两花了,只为了跟一个小姑娘学爬树。我们当时就好奇,心想起儿平时花钱也不大手大脚,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他这么大方。」

我闻言诧异不已,忙看向梁起。因为那一百两,我一直以为梁起是个花钱没数的阔绰公子哥儿。

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故事在里面。

梁起连忙替自己辩解:「不是因为她我才大方,而是我本来就打算用那一百两做点有意义的事情犒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