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刀鱼儿
从小欺负我到大的少爷说要追我,我以为他疯了。 从小欺负我到大的少爷说要追我,我以为他疯了。 后来才知道,少爷没疯,他只是跟人打了赌,赌追到我不需要一个月。 赌注是一盆花。 1. 连续三天,褚三天天带人堵在我家药铺门前摆摊。 摆摊做什么?嘿,卖冰粉。 瞧瞧,这是富家少爷该干的事儿吗? 第一天,他们人多,我忍了。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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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太师不理他,继续同我道:「后来没过多久,他又回来说,又碰上那个会爬树的姑娘了,而且这姑娘竟然想办一所平民女子学堂。话里话外,全是夸奖。我们就更加好奇,想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梁起放弃挣扎,无语望天。
「隔天,他又去见你一次,回来依然好一通夸。」梁太师抚须笑道,「不只他,新竹也对你赞不绝口。」
我讷讷不知该如何接话。
心想怪不得,今天这么大阵仗。
梁起到底夸了我什么?引得这些人好奇成这样。
大概是看出我的无措,梁太师不再说这个,转而提议让我留下吃饭。
我没有在别人家吃饭的习惯,连忙拒绝:「不麻烦大家了,家里还有个妹妹在等,回去晚了她会担心。」
「这样啊,也好。」梁太师也不作为难,「起儿,你送刀姑娘回家,务必保证送到家门口。不然小姑娘自己一个人,路上不安全。」
梁起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走神,直到这时才啊一声,表情有些郁闷:「我还没吃饭呢爹,她不安全可以多派两个侍卫送……」
直到他爹一个眼神飞过去,方才改口:「好,知道了,我送。」
说罢,左手提起背篓,右手拉过我就往外走,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低头憋笑。
直到坐进马车,梁起还苦着一张脸:「我也没吃饭,还要陪你跑这一趟。」
他这样一说,我也觉得他好可怜。
「那,我请你吃晚饭?」我试探着开口。
「就这样说定了。」他顿时来了精神,冲车厢外喊,「齐哥快一点!」
「好嘞,二位坐稳了。」齐哥应得很是开心,接着策马疾驰。
是真的疾驰。
以往在褚家时坐了那么多次马车都没事,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还会晕车。
到了宝丰堂后,我扶墙把早上吃的都吐了出来,二芽忙前跑后给我拿毛巾递水。
梁起则站在不远处拧眉看着:「你这样子,还能做饭吗?」
我捏紧拳头抬头瞪他。
他立刻从善如流:「你好好休息,我去街上买。」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奇怪的动静。
我正好缓过来些,示意二芽坐下,自己起身去看。
却见褚三歪歪斜斜坐在宝丰堂大门外,熏天的酒气。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刀鱼儿,莲瓣兰没了。」
我想说活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只因他说完这句,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无论如何,你今天得听我说完。」
我背靠着门,看着长街那头若隐若现的熟悉人影,嘴里回道:「你说。」
「小的时候,我没什么朋友。」他缓缓开口,没想到是回忆往昔。
「褚家家规严明,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老大做官,老二经商,再往后,不管是老三老四老几,一辈子都只能当个游手好闲享清福的富家少爷。」他仰起头看我,眼神迷蒙,「我与二哥本是孪生子,不过生得晚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人人都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没出息。」
「所以呢?」我冷冷问道。
这些与我有何干系?
「大哥娶的是官家小姐,知书达礼。二哥喜欢的是下河联盟谢家的一个姑娘,也算门当户对。只有我,」他看着我,神色茫然,「我好像喜欢你。」
梁起已经买好吃食回来,站在不远处好奇看着这一幕。
「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虎头虎脑地很可爱,想逗逗你。没想到逗着逗着,自己栽了进去。」褚三微微笑着,笑容还没扩开,又哭起来,「可你为什么是个丫鬟呢?我已经不如大哥二哥了,连喜欢的人也不如他们。我不甘心。」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我不耐烦再听下去,出声打断他。
褚三低头:「之前他们用莲瓣兰跟我打赌,赌我能不能追到你,我其实很开心。因为终于有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你。」
「对不起。」他挣扎着爬起来,晃晃悠悠站到我身前,「之前那些事都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
我不曾开口,回话的是梁起。
他终于走过来,将手中提的食盒顺手递给二芽,接着看向褚三:「我听明白了,你缺的不是真心,是尊重。」
「借着与狐朋狗友打赌的机会才敢表明心迹,你是不是还暗自窃喜,觉得自己很是高明?明明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还要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
他嗤笑:「倘若赌赢了,既能得心上人,又不失面子,多美的事情。」
褚三僵在原地。
梁起继续道:「奉劝公子,如果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不管道歉还是补偿,都应该白日清醒时过来,如此才算真心诚恳。而不是酒壮怂人胆,到第二天又推脱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我心中觉得荒谬,还有些累,因此不想多说,便顺着梁起的话道:「梁公子说得对,三少爷请回吧。」
褚三愣愣地看着我。
他突然转向梁起,开始自报家门:「褚安石,家父褚有期。」
「梁起,家父梁真。」梁起平静回。
「梁起,梁真……」褚三眉头紧皱,喃喃念着,突然瞪大了双眼,「你是那个甚少露面,结果今年一出现就在松涛书院秋季招生考试中六科全甲的那个梁起?」
「你是真醉还是装醉?」梁起蹙眉。
「大概是真醉了吧。」褚三忽地低头一笑,笑过之后,跌跌撞撞走了。
他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很突然。
梁起叫来车夫:「你跟着他,确保他回褚家去。不然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别跌河里淹死了。」
一顿饭吃得静默无言。
梁起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心里想的是褚三。
他那番话并未打动我,甚至让我觉得有些可笑。
他委屈,他不甘,就来折腾我?我活该被他折腾?
什么狗屁逻辑!
他觉得喜欢我丢人,趁早别喜欢就是啊。
梁起放下碗筷,轻声道:「刀鱼儿。」
「嗯?」我从思绪中回神,疑惑地看着他。
「我说过,从遇见我开始,你就再也不会是以前那个不幸运的刀鱼儿。」他说得无比认真,「我从不喝酒,也不说胡话诓人,所以从我嘴里说出的话比酒鬼可信。」
「嗯。」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喜欢你,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是个很棒的人,值得被喜欢。」
「他不敢正视自己的喜欢,是他懦弱,不是你的错。」
「我想说的就这些,吃饭吧。」梁起重新拾起筷子,一本正经地继续吃饭。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碗,觉得心里好像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刀鱼儿,你是个很棒的人。
…………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飞快过去。
女子学堂的事情已经落实地七七八八。场地、资质办理、教习安排这几方面都由梁起出面。
我只负责招生。
招生说来简单,想要说服那些穷苦人家将女孩送进我们学堂却并不容易。
他们担心的问题很多:交多少钱?家里少了个干活的人怎么办?能学到什么东西?等等等等。
我在景安城周边挨家挨户上门说服,也只招到十一个孩子。
「已经很不错了。」梁起安慰我,「第一个学年大家都在观望。等他们发现确实是有用,能给家里带来好处之后,肯定会争先恐后把孩子送进来。」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新学堂,任你舌灿莲花,人家没看到成果,不信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继续加油!」我给自己打气。
「加油。」梁起笑着与我碰了碰拳头。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眼睛里永远有光。
很快,新学堂正式成立。
因为城东和城北的平民较多,故选址在城东与城北的交界处。
学堂只有一个大门和一个侧门,大门处悬挂着由梁太师夫人亲手所题的牌匾「虞山女子学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忘了说,我后来才知道,梁太师夫人便是大名鼎鼎红枫馆的现任山长。
虞山女子学堂能这么快成立,她在其中帮了不少忙。连防身和礼仪两门课程的教习都是由她举荐的红枫馆往届毕业学子。
我仰首看着牌匾,心中觉得格外踏实。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今日全城的书院统一开学,梁起作为新生已经去了松涛报道。
因此虞山这边只有我一人主事。
门房来报外面有人找。我还以为是学生父母,结果出去一看,竟然是褚三。
「我没喝酒。」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缺教习吗?」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好巧不巧,他来之前我刚收到消息,教园艺的教习因为家里人强烈反对,不能过来,空出一个缺。
于是褚三顺理成章成了虞山女子学堂第一位男教习。
褚三这人,别的本事差点,养花的水平一流。
只要他好好上课,我没有理由拒绝。
一开始我还怀疑他别有用心,观察了一个月之后,发现他真的在老实教学生。
我记得他说过自己已经拿到松涛书院的入学名额,曾问过他,不去松涛书院会后悔吗。
彼时他正翻着新盆里的土,无所谓地笑了笑:「更后悔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不差这一件。」
我知道他说的更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因为这一个月以来,他每天都要为之前的年少愚蠢跟我道一次歉。
道得我更烦他了。
也明确告诉过他:「你如今能变好,我真的很高兴。这意味着你不会再随意欺负别人,不会再有人因为你的恶劣而吃苦。」
「我原谅你,是因为发现你真的认错而且在改。但抱歉,因为过往的那些经历,我无法说服自己跟你做朋友。」
他也不恼不沮丧,日日照常上课,耐心解答孩子们的问题,俨然是名再好不过的教习。
我渐渐放下心来。
至于梁起,他学业繁忙,期间只放假时来这里看看。最开始他见到褚三还有些惊讶,后来也习惯了。
只是说话略有些酸味:「我在松涛一个女孩子都见不到,你倒好,青梅竹马日日相伴。」
我失笑:「这竹马给你你要不要啊?」
他便摇摇头,连连道算了。说完便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似乎又自觉有些尴尬,匆匆止住。
空气立时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别扭地开口:「你喜欢褚公子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我斜瞥他一眼。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他难得不敢看我,连耳朵也悄悄变粉。
见他这样,我心中有个念头疾速闪过,遂放下笔,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胳膊:「梁起,你是不是喜欢我?」
「才……」他猛地转头,猝不及防跟我对视一眼,又慌张改了调,「猜… 猜对了。」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语气极其认真:「实不相瞒,我近来上课时常常会想到你。有位教习为人古板守旧,说女子一旦通文识字,就喜欢看曲本小说,凡事知晓些皮毛,就与男子对立为难,倒不如不识字。我就想,这话不妥,明明像你这样的也很好。」
我托腮看着他:「继续。」
「还有,早上在饭堂吃包子时,我又会想,没你家药铺巷子口那家的包子好吃。」
「每次放假,很多同窗都会跟隔壁红枫馆的女学子约着一群人一起出去游玩。」他皱着眉头,「最开始我去过一次,看到有名穿鹅黄衣衫的姑娘,就想到你。想到你肤色更白,穿鹅黄色应当也很好看。」
说着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彩陶制成的人偶,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我:「刚刚来的路上,见到路边卖这个,我停下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很像你,就想着买来送你。」
「我爹说,他刚开始喜欢我娘的时候,也是像我现在这样。」梁起脸愈发红,「我觉得你特别好,方方面面都很好,虽然说有时候脾气差了点……」
「嗯?」我终于开口。
他立刻起身,快速澄清道:「当然,这不是问题。而且,不光我喜欢你,我爹娘也喜欢你。我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三姐三姐夫也都很喜欢你。」
「还有别人喜欢我吗?」我再也忍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第一次见他这种模样,还有些新鲜。
「你不要喜欢别人。」他答非所问,神情严肃,「短时间内,我没办法像褚三一样天天陪你。但是你不要喜欢他。」
「好,我不喜欢他。」本来也没喜欢过。
「那你喜欢我吗?」他看着我,眼神明亮而清澈。
「唔。」
怎么说呢?
我喜欢梁起,也许比他喜欢我更早一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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