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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皇上是个狐狸精

01 我跟皇上说我想出宫。 皇上躺在我身边,懒洋洋地问我:「为何?」 我盯着床顶:「因为我觉得宫里闹鬼。」 他已经很困了,眼眸半阖:「……胡说,我在宫中住了几百年,从未听过什么闹鬼之事。」 「……」我静静地看着床顶,一言不发。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皇上的呼吸都快停住了,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我朝建立

第 8 / 11 部分

「那倒没有,就是都吓得搬走了。所以龙姐姐,你们可夜里千万别随便出门呀,而且马上要七月半,更要小心才是。」

赛云又晃起秋千,一次比一次更高,她的心情恢复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笑了起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逐渐黯淡的天空,七月半了?

之前在镜墟的时候,时节分明还是春末初夏,人间居然快七月半了。

「对了,龙姐姐,你知不知道龙二哥怎么了?」赛云想起饭桌上的事,追问,「他居然一句话都没说,真奇怪。」

我微微摇头:「大概是我让他不高兴了吧。」

「怎么会?」赛云伸腿点地,止住了秋千的晃动,表示不认同,「他今天还去厨房做了菜,桌上那道炒猪肝,就是他跟厨娘学的。」

我一时愣住了。

赛云:「他听说猪肝可以生血,专门为你学的,他没跟你说啊?」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加重了对不孤的愧疚感:「我……还没听他说。」

「哎!」赛云长叹了一口气,故作成熟,「你们这些大人啊,总是这样,有事不说出来,憋来憋去,再好的东西在心里憋久了也会坏的嘛。」

我必须要承认,赛云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她这话说得真对。

我们两人都沉默了。

这时,李大夫来到了院子边,先是对我点头示意,然后说:「起风了,龙姑娘还是回屋去吧,保养为上。」

我从秋千上下来,被长辈发现这么大了还晃秋千,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这就回去,让李大夫见笑了。」

赛云走过去,不满地抱怨:「爹,我和龙姐姐在说话呢,你来干吗?」

「来问你药经背完没有,半个月了,你背了多少章?明日再背不完,就不准吃饭。」李大夫对女儿表现得十分不近人情。

赛云如临大敌,百般撒娇,仍不得宽宥,只好哭丧着脸对我说:「龙姐姐,等我背完了书再来同你说话吧。」

「好,你认真背。」我摸了摸她的头。

李大夫拿出背在身后的手,手里是一件鹅黄色的外裳,一边递给赛云,冷着脸让她穿上,一边对我嘱咐:「诸位夜里别出门,天黑路滑,小心冲撞他人。」

我点头道谢,然后转身朝我房间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我回头看去,李大夫还和赛云站在那里,像是在训斥她,训得小姑娘垂头丧气的。

李大夫颧骨微凸,脸颊凹陷,就连身形也十分干瘦,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可接近。

可我觉得,他专门来一趟,其实并不是为了抓赛云回去背书,也许只是看着傍晚天凉,担心女儿忘了添衣罢了。

赛云低着头没发觉,父亲的眼神,一点也不严厉,只不过疼爱太深,藏在了疾言厉色之下。

我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仿佛也感到了一点暖意。

14

转过回廊,穿过花园,我遇上了不孤。

他与我在月洞门处迎面相撞,他一抬头见了我,竟是立刻转身就走。

我来不及发愣,赶紧一连几步追上去:「不孤,不孤!」

他在前头甩着袖子,走得气汹汹的,完全没有留步。

一时无法,我只能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他被迫停下脚步,想要把袖子扯出去。

我上前一步,干脆握住了他的手腕,急道:「不孤,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孤头顶竟又冒出一双毛茸茸的狐耳来,像是为了表示坚决的态度,他的耳朵折了下来,紧紧地扣住了,「你松开我。」

自从饮过我的血后,来到人间,他已许久未曾在外现过狐形,我吓得不轻,匆匆扫过四周,好在傍晚寂静,我们所处又甚偏,因此无人看见。

他低头一言不发,沉着脸色,试图把手腕从我手里抽出来。

我其实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知道此事瞒不了太久,但也没想过,他知道后会是这种反应——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想过不孤会生气。

他也许会难过,会害怕,会担心,会抱着我大哭一场……

可他竟然生气了。

怎么会这样?

「你……」我眨了眨眼睛,犹豫不决地问,「为何生气至此?」

不孤不动了。

他倏地转头,盯着我看,耳朵也猛地立了起来,竖得笔直。

我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在别人生气的当头问这种话简直是火上浇油,于是立刻解释:「不,我知道此事是我不对,不该瞒你,你生气是应该的。」

说着,我软下了声音,看着他的眼睛,尽量温柔:「抱歉,不孤,是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谁知,这听起来诚恳的话语并没能换得不孤的笑颜。

他瘪了一下嘴,缓缓地垂下眼皮,不再怒气冲冲,像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声音发颤:「你真的很坏,曦曦,你是个坏石头。」

「啊?」我傻眼了,完全没预料到他的反应。

「我确实不该生气,之前我和小龙骗你,现在你和他来骗我,这很公平,我不该乱发脾气。」他抬起如燕羽般的眼睫,底下眼眸幽碧,水波微荡,话虽如此,神情却伤心极了,「可是……」

他低头垂首,朝我贴近一步,眼底柔波几乎要淌进我的心里。

我愣愣地抬头,看到他唇色如蜜,发出轻轻的、含着泪似的声音:「可是我还是觉得好难受,被朋友欺骗,真的太……太难受了,曦曦,我现在总算知道被骗的滋味了。」

傍晚黄昏,如血如锦的层云在不孤身后铺陈,澄澄似凤凰涅槃后将熄的火焰,璀璨辉煌而又沉郁凄艳。

不孤背着光,身形成了个剪影,将我完全笼罩,他的脸藏在昏光中,只有一点深翠的眸光微亮。

带着点伤心、哀怨,和不自知的迷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至此。

明明该是互相扯平了,可为什么他会难受得喘不过气呢?

他的手腕还被我抓在手心里,但我突然感觉好像是我被他抓住了一样。

明明快哭出来的人是他,我却呼吸紧张起来,像被火烫了一下,立刻松开了他的手。

「好,好。」我撇开目光,望着他背后的假山,故作镇定,「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以后我们都再也不对彼此隐瞒,好吗?」

我话音刚落,他就俯身抱住了我。

我猝不及防地被抱紧,张着两只手臂不知该怎么办:「不孤?」

「曦曦,我其实好怕。」不孤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打湿了我的衣领,他吸着鼻子,哽咽着说,「你不要死,我去找那什么……菩提木,你不要死……」

「嗯。」他这哭哭啼啼的反应才是我预料中的样子,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双手回抱住了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没事,我们可以去蜀山,去找小龙的师父,天下这么大总会有办法的。」

我察觉到颈边的湿热水渍,劝道:「别哭了,我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也不会,这一路上还要靠你们呢,总这么哭怎么行?」

不孤立刻把哽咽声憋回嗓子里,他松开我,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憋得太狠,打着嗝儿,滑稽又郑重地说:「我不哭了,我要做一只坚强的狐狸。」

我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笑:「好。」

夜里吃过饭,我们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乘凉,不孤见了小龙冲他龇了龇牙,表示不满:「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居然瞒我这么久。」

小龙打量着他的神色看起来还算正常,才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是专门骗你的嘛,还不都是小曦做的主。」

「哼。」不孤倒没继续纠缠这事,把下巴搁在石桌上,傻呆呆地吹了一下额发,「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蜀山啊?」

我们都看向了小龙,他软塌塌地靠在柱子上,好像马上就要缠上去了一样。

他先问了一句:「真的要去蜀山?」

我觉得这话很奇怪:「什么意思,你不想回去吗?」

不孤也皱眉:「对啊,你什么意思?」

「哎……」小龙揉了一下头发,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我这么久没回去了,怕……记不到路嘛。」

不孤搭话:「听说鲛人一族的记忆百年一换,小龙难道与鲛人族有亲缘?」

小龙闻言哽住,但见他表情认真,不像故意嘲讽,加上还存着点稀薄的愧疚之意,因此倒也没像以往那样反口讥讽。

只是默默地变出蛇尾,把滚圆的尾巴「啪」的一声拍在不孤面前,冷脸道:「这看起来像鱼摆摆?」

不孤更疑惑:「那你怎么会不记得去蜀山的路?」

作为妖修来说,所到之处必定会留下自己独特的气味,这种气味就像标记,会保留很久,即使几百年后再经过,也能嗅到自己的味道。

更何况是对气味尤其敏感的蛇类,说不记得路真是太奇怪了。

我在旁边没说话,小龙这模样很明显是另有隐情,只有不孤才会相信他是真的怕记不得路。

我本来想私下再问,但转念一想,还是在不孤面前说清楚比较好,于是张口欲言:「小龙,你是不是有……」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赛云的声音:「呀,姐姐你们都在这里啊!」

我吓得一激灵,小龙那雪白的大尾巴还在桌上摊着呢,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尾巴推了下去,低声急道:「收起来。」

然后行云流水地转身,对走过来的赛云微笑:「还没睡吗?」

身后小龙被推了个倒仰,幸而不孤出手扶了他一下,他瞬间坐直了身,蛇尾在桌面下化成双腿,对上赛云的视线又是一副端坐的冷君子模样。

赛云笑嘻嘻地跑过来,挽着我的手臂坐下:「爹睡觉去啦,我不想背书,所以来找你玩儿。」

小姑娘的两个发髻缠着红绸带,衬着她的圆脸圆眼,活泼又娇俏。

我问:「你不怕明日李大夫抽你背书?」

「嘿嘿。」赛云先是笑了两声,然后满脸的机灵劲儿说,「爹忘了,明日是他出门收药材的日子,他都不在家怎么抽我背书呀?」

不孤不解:「背书很难吗?你为什么不喜欢背书?」

赛云皱了一下鼻子:「龙二哥,你没读过书?书真是天底下顶无趣的东西啦!」

「真的吗?」不孤看向我。

我轻笑着揉了揉赛云的头发:「无趣,但是有用。不背书,你怎么接替李大夫的衣钵治病救人啊?」

「有机会,还是要多读书的。」这句话我是对不孤说的。

赛云吐了吐舌头,十分生硬地扯开话题:「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我回答:「我们要离开了,去蜀山投奔亲戚。」

「啊?」赛云惊讶道,「怎么不多留几日,你的身体还没好全吧?此去蜀山路途遥远,一路颠簸,姐姐你受得了吗?」

小龙接话:「小曦……咳咳,小妹的病李大夫也没根治的办法,我们就是去蜀山寻医治病的。」

赛云嘟着嘴,沉默了一下。

她抱紧我的手臂:「这倒是,我听我爹说过,姐姐这病来得奇怪,日日衰弱,精气流散,看起来像是先天不足,但若是先天不足,以这般衰弱的程度,你是决计无法长大成人的……其实爹这次出门除了收购药材外,还想找一支金参,书上说这东西『固本培元,且性温善调』,对你这情况说不定有用。」

李大夫是凡人,他当然想不到我身上的状况绝不是普通病症这样简单。

他只是竭尽所能地想要医好我。

我看了一眼,小龙和不孤的神情都有些低落,我打起精神笑着说:「这些日子真是多谢你们的照顾,只是恐怕那金参于我无益,就不劳烦李大夫再多费心了。我们兄妹三人,这两日就要启程了。」

「可是……」赛云彻底苦了脸,眼巴巴地望着我,「我好舍不得你们啊,你们多住几日吧,不收钱!」

我们又说了些闲话,其间赛云一直试图多挽留我们几日,说是周边还有好多地方我们没去过。

此时已是月上树梢,夜气渐凉,我看赛云只穿着纱裙,便想叫她回屋去。

我替她拉了一下衣领:「夜深了,快回屋去睡觉吧。」

赛云闷闷不乐:「哦。」

正当她起身时,一只乌鸦忽地从夜色中惊掠而过,留下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

「桀——!」

赛云被吓了一跳。

我连忙问:「没事吧?」

她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回头对我们笑道:「只是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其实乌鸦不可怕的。」

我笑笑,觉得赛云这女孩儿实在是大方可爱:「那你快回去睡觉,明日再见。」

「嗯!」赛云点点头,对着我们挥了挥手,「明日见。」

小姑娘一步一跳地离开了,红绸发带在夜色中飘摇,秀气小巧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回廊尽头。

不知是否夜色太深,我看到在回廊昏灯下,赛云的影子朦朦胧胧,缩成了一团,像被什么困住了。

不成人形。

我忽地打了个寒噤,回头看去,两双非人的妖瞳正盯着赛云离去的方向。

不孤的狐耳再度显现,警觉地立着,时不时微微转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细微响动。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小龙探出猩红的蛇信,嘶嘶作响:「太臭了。」

「是……」我皱了皱眉,说,「有鬼。」

我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十分镇定平静,也不知我是怎么想到的,但我就是说出来了。

「好吵!」不孤像是受不了了,直接用手捂住了头顶的狐耳。

我猛地反应过来:「糟了,赛云!她的影子刚刚不对劲!」

闻言,小龙立刻窜了出去,而不孤伸手揽住我,一边喊:「等等我们!」

同样地,也飞身跟去。

我被他单手揽住腰,几乎是一呼一吸间,就到了赛云房前。

15

我们站在房门前,房内毫无动静,四下夜气弥漫,这几日住在这里,从没发觉医馆夜里是如此悄无声息,夏夜里常闻的虫豸鸣噪也没有了。

仿佛整个天地都落入了另一片诡异的空间。

我敲了敲门板,轻声道:「赛云,你睡了吗?我刚想起还有事没跟你说。」

无人应答。

我与他们对视一眼,再次提高声音:「赛云,你睡了吗?你还好吗?」

仍无回应。

这情况明显不对。

赛云虽先于我们回屋,但绝不会快多少,至少回屋后换衣梳洗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绝不至于房内无灯,一片死寂。

「真的好臭。」小龙皱着眉,显出了竖形蛇瞳,「闻起来像……阴鬼。」

阴鬼是一种滋生于幽暗处的鬼类,以人的血肉生气为食,因此气味腥臭不堪,稍微有些道行的修士都能轻易发现。

不孤闻言立刻将我拉到他身后,非常可靠地挡着我,同时又咬着唇,欲哭无泪,细声细气道:「我真的好怕鬼,小龙你先上。」

「早就晓得指望不上你了。」小龙的竖瞳微翻,瞳孔收得更窄,几乎成了一道细线,他沉住气,「我先……」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推门——他的手上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了一层层的鳞片,雪白流光,看起来坚不可摧。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板的前一刻,房门竟然无风自动,猛地向内敞开,「啪!」

「啊!」不孤吓得惊呼出声,毛茸茸的大尾巴突然冒出来,正正好扫到我脸上,塞了我一嘴的狐毛。

我无奈地把他的尾巴拨开,吐掉嘴里沾上的毛,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前方。

小龙似乎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双腿立刻化了蛇尾,半人半蛇地立在地上,上身微倾,是个警惕的防御性姿态。

可出乎意料的是,房内黑洞洞的,凭在场非人的眼睛看来,这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不算大的房间看起来却十分冷清,空旷……

我顿时惊疑不定,赛云呢?!

夜气更浓,那阴臭的鬼味连我都能闻到了。

可赛云去了哪里?

她没回屋吗?

小龙朝我们靠近:「她是不是还没回来?可我们一路过来也没看到她的踪影。」

不孤抓着我的手,昏暗的夜色中脸色十分难看,我知道他胆子小,虽然也是两百来岁的小妖怪了,但最怕这些无声无形的魑魅魍魉。

所以,我紧紧地握住他,尽力安抚:「别怕。」然后又转头对小龙说,「你有没有觉得那味道越来越浓了?」

不孤颤抖着声音:「曦曦……」

小龙点头,同样不解:「你确定看到她的影子有问题吗?不然我们倒回去找一找她?」

「不……」不孤抓得太用力,以至于我的手指发痛,我刚要让他放松一点,却见他正偏头,眼神发直地看向某处。

我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女孩儿正吊在转角的房檐下,纱裙微晃。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同时也听清了不孤的低喃:「不用找了,她、她就在那里。」

小姑娘的颈子上不知道缠着什么黑黢黢的东西,像影子一样,却仿佛有着自主的生命,不断流动着,将她死死地禁锢了。

我不禁大喊:「赛云!」

小龙也发觉了,往前一步,不再靠近,而是凝指成剑,向前挥出一道白光,正好刺中那道黑影。

赛云张着嘴,面容扭曲,双手不断挣扎,想要挣脱束缚,那东西却越缠越紧,受到攻击后将她吊得更高。

小龙皱眉,以牙还牙,将剑光化作绳索,直接缠住了那道黑影,想要将它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