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皇上是个狐狸精
01 我跟皇上说我想出宫。 皇上躺在我身边,懒洋洋地问我:「为何?」 我盯着床顶:「因为我觉得宫里闹鬼。」 他已经很困了,眼眸半阖:「……胡说,我在宫中住了几百年,从未听过什么闹鬼之事。」 「……」我静静地看着床顶,一言不发。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皇上的呼吸都快停住了,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我朝建立
第 9 / 11 部分
谁知,它简直像是长在了屋檐上,一端吊着赛云,一端紧紧地粘在房檐上,纹丝不动。
甚至还一直吸食着赛云的生气,我几乎可以看到一缕缕的雾气自她七窍中被吸出。
小龙骂了一句:「肏你娘的阴鬼!」然后大喊,「死狐狸,你还不来帮忙!」
不孤抖抖索索地挪过去,闭眼拽住了剑光做的绳索,嘴里还念念有词:「长、长、长。」
雪白的绳索掺入了些许墨色,果然长大了许多,那是来自不孤体内的灵力。
黑影似乎有所松动,赛云往下掉了一截,但她活泼可爱的脸蛋涨得青紫,圆圆的眼睛也爬满了血丝,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急得发慌,来不及多想,跑过去踮着脚用手托着她的腿,希望让她松快一点。
而那头小龙他们仍在努力,小龙一边和不孤用力拽,一边找机会切断黑影——但黑影断了的瞬间又会黏合,根本切不断。
不孤冲我喊:「曦曦你回来!别在那里!」
黑影越发松动,大概还是被消耗了。
我喜出望外,尽力托着赛云,这时赛云忽然垂下了头,我抬头看她,着急安抚:「没事,赛云,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再坚持一下!李大夫还……」
可赛云突然冲我笑了一下,面容扭曲中淌出了黑色的泪,滴在我脸上——腥臭得像埋在一池腐鱼中的尸体,令人作呕。
我愣住了:「赛云……」
赛云慢慢地张开嘴,似乎有话要说,但出口却竟是尖利无比的婴儿哭声。
「啊!嗯啊!啊!」
下一刻,黑色的影子如潮水般裹住了赛云,甚至还要缠上我。
我心头一时发空,竟没有一点惧怕。
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她被阴鬼吞没的脸,圆乎乎的脸蛋,圆乎乎的眼睛,不久前才娇俏调皮地抱着我撒娇,挽留我们多住几日。
不喜欢背书,说背书无趣。
给我讲镇上的传闻……
等等,我瞪大了眼睛,伸手抓住了她的脚,孩子的哭声!
是孩子的哭声!
那个王大娘也是这样死的吗?!
阴鬼已经缠住了我的手臂,可我死咬着牙没有松手,紧紧地抓着赛云的小腿。
「赛云……别怕……」我憋着一股劲,任由那如寒冰地狱般的鬼气攀上我的身体,反正我也早就死了,它从我身上吸不出什么东西。
总之,绝不能让它带走赛云!
「真是有趣。」这时,一条修长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屋檐之上,他的脚下正好踩着阴鬼的一部分,此人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
他出现得无声无息,就好像他一直都在那里。
而不孤看到这一幕,率先朝我飞身扑来:「曦曦!」
我转头看去——
半夜有狐凌空,他的狐耳竖立,绿眸森然,甚至显出了尖尖的犬齿,平日里眼中的天真稚气此刻已全然换作了非人异兽的冷酷,盯着那突然冒出来的黑袍人,杀意凛然。
他的背后是一轮暗月,以及……张开的两条蓬大狐尾。
看着这一幕,我差点松了手,怎么有两条尾巴?
但再看去,分明又只有一条——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不孤的狐尾一甩,一道玄光朝黑袍人拍去:「离她远一点!」
屋顶碎了一大片,但黑袍人闪身避过,毫发无损。
他对外界的攻击视若无睹,只低声默念:「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天惶惶地惶惶……」
低语一遍比一遍急促,一遍比一遍响亮。
到后来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随着这低语,缠着我的阴鬼好似有所畏惧,逐渐褪去了,只想裹着赛云离开。
而不孤此时已飞身上了房檐,直接双手成爪冲黑袍人抓去,小龙也露出了獠牙,紧随其后。
但我隐约猜到此人也许并无恶意,便立刻大喊:「等等!别伤他,他在帮我们!」
不孤的动作顿了一下,稍做犹豫收起了攻势,转而朝我靠近。
小龙仍停留在那黑袍人附近,随时准备出手。
「过路君子念三遍……」
赛云嘴里发出的孩子哭声也小了,变成了嘶哑的低喊。
黑袍人踩着阴鬼,继续低语如咒:「天惶惶地惶惶……一觉睡到大天亮……」
阴鬼像被烈火灼伤了一般,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痛叫声:「嘶——啊——!」
赛云不哭了。
阴鬼带着最后的残躯遁逃而去,我正好接住了跌落的赛云,但因冲力太大而跪倒在地。
不孤落到我身前,怕伤到我,爪子又变回了手,他焦急万分地扶住我:「曦曦,你怎么样?哪里痛?」
他每次都这样,总是问我痛不痛。
是因为他自己就很怕痛,所以才担心我痛吧?
「我没事。」我抱着赛云,轻声呼唤,「赛云,赛云!」
伸手一试,她气若游丝,浑身发乌,但还有一线生机。
那黑袍人仍停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他微微抬头,我才隐约看见他的面容轮廓,是一张……无法描述的脸。
并非是他太丑或太美,而是一种感觉。
明明眉眼都是具象的,可当我一眼看去,竟无法集中注意力,好像他只是一片云,一株草,甚至……一阵风。
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转瞬即逝,印象立刻就变得朦胧模糊了。
说不清他的模样。
我忧心赛云的情况,但又不敢随便妄动,毕竟眼前还有个摸不清身份的陌生人,于是高声询问:「冒昧相问,近日镇上传闻,夜里曾有人在大门外念咒,那人可是阁下?」
黑袍人瞬移至地面,不孤和小龙立刻将他前后围住,不让他靠近。
「是我。」黑袍人的声音也很普通,说话不轻不重,被围住了也十分从容,「数月前,我途经此地,发现这个镇上鬼魅横生,生气正被人蚕食。」
小龙出声:「都是阴鬼做的吗?」
黑袍人:「算是吧,不过……阴鬼虽以人的生气血肉为食,但一向胆小,寻常不敢惹出祸端。在阴鬼之外还有更凶恶的存在,我暂时摸不清头绪,只能以咒解之,治标不治本。」
不孤的狐尾轻轻摆动:「那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我只是个过路人,倒是你们,一狐一蛇,还有个非人非妖的石头,实在有趣,原来六界壁障已经薄弱至此……」
他边说边转身往外走。
我见他要走,心中焦急:「敢问阁下可有解救之法,这个小姑娘她才十四岁!」
「自然有,而且你早该知道。不过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你的命越来越短啦……」他快走出包围圈,小龙欲拦,可他却如一道雾气一般,瞬间便消散在我们眼前。
但他的轻笑声仍残留在耳畔:「不用相送,我们还会再见的!」
此人来去匆匆,只言片语将我们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自己却无比神秘。
可我来不及深思,低头去察看赛云的情况,小姑娘仍在昏迷。
她的发髻已经散开了,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替她将系发的红绸带收了起来。
我们把赛云带回她的房间,其实我确实有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放血。
只是……
我叹了口气,问他们:「我放血能不能补充她流失的生气?」
小龙沉默了一下:「……可能行。」
我也知道眼下别无他法,便点点头,让不孤去找一把刀来。
小龙别过了脸,轻声说:「刚才动静那么大,房子垮了都没得人出来,我去看看他们咋个样了。」
我回答:「你去看看也好,小心一点。」
不孤磨蹭半天,才找来一柄小刀,我见他欲言又止,也没多管。
毕竟事不宜迟,正要用刀划开手掌时,一旁的不孤又抓住了我的手腕,他咬着唇担忧地看着我:「曦曦你身体也还没好呢,而且……划自己多疼啊。」
「可赛云性命要紧啊,没事的,一点血而已,不算什么。」我对他笑一笑。
「当然有事!」不孤忽然大喊了一声。
我奇怪地看着他,搞不懂他为何如此激动:「我们现在是没办法,况且流一点血就能救赛云,这不是很好吗?别闹了,好吗?」
不孤垂下了头,又软下了声音,带着哭腔似的:「我没有闹,你快要死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为了谁也不行。」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听了黑袍人的话,害怕了。
我摸了摸他的狐耳,他的毛又顺又软,耳朵皮肤薄,捏一捏,还会发颤。
他耷拉着耳朵,不要我碰,像是在赌气。
「好了,救人要紧。」我顾不上他,拿刀戳破了食指,因为戳得有些深,所以血滴得很快,顺着赛云发青的嘴唇慢慢渗入。
不一会儿,她的脸色果然有所恢复,只有点发黄,但已经很正常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我摸了摸她的脖子,淤青也消散了。
及至此时,一直提心吊胆的我才松了一口气,先前处于紧绷状态还不觉得,现在一松懈下来,竟感觉有些头昏脑涨。
我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站起身来却有些恍惚,差点摔倒,还好我反应快,扶住了床柱。
不孤本来坐在另一头赌气,见我差点摔倒,便疾步过来,有些气鼓鼓地说:「流了血,就不要乱动啦!」
我本来还好,但为了哄他,对他柔弱一笑:「明日继续给我做炒猪肝吧?」
「不许笑。」他径自叹了一口气,抱怨道,「好烦啊,你一笑我就没办法继续生气了。」
我笑得更开心。
他按着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用袖子沾水,给我擦了擦太阳穴:「血都沾到脸上了。」
我指尖的血还没结痂,故意逗他玩儿,伸手在他眉心点了一下:「现在你脸上也有了。」
「曦曦啊……」不孤半蹲在我脚边,捉住了我的手。我还在笑:「干吗?不喜欢啊,不喜欢给你擦掉。」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含住了我还在渗血的指尖。
我顿时愣住了。
他的尾巴还没收回去,时不时地在我腿上轻蹭,耳朵也微微立起来,一双眼睛明亮清澈,无辜又天真,专注地把我望着。
他的眉心有一点嫣红,冷漠薄情的俊容陡添了几分柔艳。
让人……想弄哭他,看他眼尾泛红,期期艾艾地落下泪来。
指尖的伤口很深,但他的舌头很软且温热。
裹着我,轻轻地舔舐。
像一只小兽,为某人付出一切天真和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他张嘴吐出了我的指尖,用尾巴给我擦干净。
毛茸茸的尾巴尖尖绕着我的手,灵活又顺滑,像一尾调皮的小鱼,我下意识地抓住了。
他本来正低头给我认真地擦手,被抓住后猝不及防地轻哼出声,然后抬头对我嗔视。
啊,果然眼眶泛红了。
太敏感了吧。
他轻轻晃了晃尾巴:「每次你一摸就痒痒的,好奇怪哦。」
我松开手,想笑,但笑不出来,只觉得头昏脑涨,简直像君王被美色迷了眼,春宵一度,不想早朝。
只能扶着额头,避开他的视线,嗓音微哑:「够了,不孤。」
16
小龙回来了。
他说大家都没什么事,只是被鬼气迷住了,陷入了昏睡,所以外头翻天覆地的动静都听不见。
他已将残余的鬼气祛除了,大家自会醒来。
至于那个黑袍人……小龙则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晓得他是哪个,闻不出妖气,也没得人味,反正不是妖也不是人。」
不孤坐在我椅子的扶手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我推了他一下:「去另外找一张椅子,好好坐着。」
「我不,我就要挨着你。」他先说得硬气,但马上对我笑,「曦曦要是还头晕,我可以扶着你啊。」
我就坐在椅子上,还需要谁扶?
但我一向拗不过他:「……算了。」
然后转头看向小龙,问道:「那个阴鬼还会出现吗?」
小龙犹豫了一下:「那鬼受了重创,一时半会儿估计是不会再出现了。但是,那个人说阴鬼背后还有人,也不晓得是个啥子情况。」
我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赛云她们还有危险?」
「那我们要留下来,把那个坏人抓出来吗?」不孤在旁询问。
我其实正是这样想的,但也不得不考虑到现实情况:「目前来看,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我们就像走在迷雾里,根本没有头绪,想找出阴鬼背后的人都难,更何况抓住他?」
他们听了我的话,也陷入了沉默。
不孤忽然看着窗外说道:「天快亮了。」
我也跟着看过去,发现天际隐隐一线灰蓝,似有晨光即将跃出。
「事情虽然难办,但总有办法。」我拍了一下大腿,松了松筋骨,「此次行事不成,对方肯定会卷土重来,我们先稍作等待。」
不孤学着小龙的口音应道:「那要得嘛。」
两人相处了那么久,耳濡目染之下,他倒也学得挺像。
只是小龙平时说话冷声冷气的,不孤声音总是很软,听起来就像在撒娇。
说起方言来,不免让人忍不住想笑,像故意嘲讽似的。
我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
「你有病嗦?」小龙瞪眼,朝不孤喷出一口毒雾。
但不孤挥手便使之消散了,还认真道:「你有毒,别乱吐口水,等会儿喷到别人怎么办?」
小龙气得眉毛倒竖,眼看就要冲上来打人了,我赶紧站起来拦住他,小声劝道:「好了好了,还在赛云房里呢,别跟他生气,他脑袋缺根弦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龙气道:「他哪里是脑壳缺根弦,他根本就是缺个脑壳。」
「是是是。」我不住点头表示认同,然后推着他往外走,「走吧,先回屋休息一下,累了一夜了……」
「怎么又说我啊?我又惹你生气了吗?」不孤还搞不清状况,「小龙,你真是越来越小气啦,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赶紧把小龙推到走廊上:「别跟他计较,别理他。」
小龙只是一时生气,但知道不孤的性子,所以冲他翻了个白眼后就甩袖子走了。
我回头看不孤:「你啊,总有一天要被打。」
「我不怕!」他走过来牵住我的手,往日还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
我当然知道他没别的意思,所以也任他牵着,一起朝我们的住处走去。
他一边牵着手,一边摇晃。
我看他脸上带着傻笑,便问:「你在高兴什么?」
他还惊讶地反问:「啊?我高兴了吗?」
我指了指他的嘴角:「你的嘴巴一直在笑,不酸啊?」
「嘿嘿。」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继续笑着说,「跟曦曦在一起,嘴巴自己就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涨涨的。」
面对他过于直白的热情,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只好咳了两声,暗地里使劲儿把手抽了出来,然后径自往前走,边走边说:「哎呀,我困得不行了,好累。」
不孤看了看突然空荡荡的手掌,快步追上我,来够我的手:「曦曦干吗突然走这么快?我都牵不住你了……」
因为就是不想让你牵啊!
我这样想着,但没敢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口,这傻子肯定会一直追问。
为什么不让我牵手啊曦曦?
我们牵手不好吗?
曦曦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可很多事情……真的不能解释得太清楚,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总不能直接跟他说,跟你牵手感觉心里好像在怦怦跳吧?天知道,我已经连心跳都没有了。
然后,他又一次牵了我的手,还握得更紧了:「曦曦你别走太快,流了血会头晕没有力气的,慢慢走嘛,我牵着你。」
他说得很认真,我忽然就想笑,发现自己的诸多顾忌,对不孤根本就构不成理由。
他是这样天真单纯,在狐狸一族里,亲近的族人之间互相追着咬尾巴、在草地上抱着翻滚,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是牵手而已。
我无奈地点头:「好好,我慢点走。」
牵了一路,到了我的房间门口,他才放开我,脸上还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
「又怎么了?」我打了个呵欠,站在门边,「我真的有点累了,有事稍后再说,好吗?」
不孤咬了一下唇,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睡觉了……曦曦,我前夜都梦到你了。」
我一时哽住,稍稍睁大了眼睛看他,却无话可说。
他仍在恳求:「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啊?」
「为什么我们……要一起睡?」我皱着眉,十分不解。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们以前一直都一起睡啊。」
「那是因为以前你骗我,你是皇帝,我是皇后,皇帝和皇后是夫妻,所以才能一起睡觉。」说到这里,我指了指彼此,「你,和我,我们,不是夫妻,不能一起睡觉,明白吗?」
「哦,好嘛。」他仿佛很失望,低下了头,如果有耳朵的话,一定是耷拉着的。
我看他已经懂了,于是松了一口气,简直像被孩子追问自己到底怎么出生的母亲,百般应付,心力交瘁。
转身进了屋,刚要关门,却听他在后面发问:「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做夫妻呢?」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自然,好像只是在聊野鸡的一百零八种做法。
可我却差点平地摔跤,转头看去,他也正看着我,眼瞳是很寻常的棕色,长长的睫毛轻眨——没有一点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