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
暗恋林谨言的第五个年头,我终于选择放下他。 一 「知知!我男朋友向我求婚啦,我答应了!」 手机里传来陈岁熟悉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满溢的幸福感。 我不由弯起嘴角,手指搭在屏幕边上,轻轻敲了敲。 心中明明有满满的祝福想说,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犹豫许久,终是在屏幕打下了一行简短的话: 「祝福你,最好的岁岁!」 按下手
第 6 / 10 部分
医院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怔怔看着那熟悉的背影。
林谨言,似乎又长高了。
提及这三个字,我倏地回过神,连忙掏出手机,点开陈岁的微信,疯狂轰炸。
我:「陈岁,你给我出来!你哥怎么会是林谨言啊!」
退出陈岁的微信聊天框时,我一眼看见了那个「严哥」的备注,眼疾手快地改成了「谨言」。
「你……感觉好些了吗?」
温润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的手机险些没拿稳。
「我没事,麻烦你了。」
我一把翻过手机放在腿上,端正坐好,仿佛是刚入学的小学生,乖巧地低着头。
「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林谨言自然地在我身边空位坐下,开口向我道歉。
距离近得过分,我甚至都能感受到衣服布料那细微的摩擦。
我的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双手局促地揪着裙子,完全不敢抬头看他。
「不不,是我的问题,还连累你陪我到医院。」
事情会变成这样真的都怨我。
毕竟暗恋五年的对象,在我要放弃他时,突然出现在面前,这谁顶得住啊!
我下意识转身就逃,结果一脚踩空,把自己摔瘸了。
脸颊不由自主地烧起来,看着打着石膏的脚,我只想赶紧找个洞钻进去。
林谨言轻笑:「那好,我们谁也没错,都不用道歉。」
不知怎的,听到他的话,我竟跟着笑起来,倒也没有那么窘促了。
等着叫号拿药期间,我们开始闲聊。
「所以……你最后去了 B 大的计算机系?」
「嗯,是啊。」
我并不意外地点头:「高三的时候,岁岁就说过你要选计算机,她当时还诅咒你秃顶来着。」
「嗯,但是现在还不能秃。」
「啊?」我完全没料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为……为什么?」
「怕追不到喜欢的女生。」
「咳咳……」他这话过于突然,我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果然有喜欢的女生了。
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也是,谁会跟我一样傻,默默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
我正胡思乱想,背后传来灼热的温度,他的手正一下一下地拍着我,为我顺气。
背立刻绷得笔直,我震惊地看向他。
他关切地看着我,宛若深潭的眸子里蕴满温柔,我不由在他的眼神中沦陷,愈发想向他靠近。
可能是我的眼神过于直白,他偏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红。
我懊恼地低下头。
这个人真是太过分了,明明有喜欢的人,还能这么温柔,引人遐思。
气氛莫名尴尬。
我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开始没话找话:「咳……你知道嘛,我高中化学可差了,出国后竟然读了化学专业,是不是很好笑,哈哈……」
「嗯,我知道。」他犹豫一下,再次开口,「难吗?」
我有些诧异,他怎么连这都知道。
我故作轻松地笑起来:「还好,比高中简单。」
在我背上的手顿住,手指微微收拢,酥酥麻麻的感觉传了过来,我难耐地往旁躲,热度骤然消失,他收回了手。
一张熟悉的纸出现在我眼前,我还没来得及尴尬,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刚刚落下的。」
我看着那张逃过一劫的英语范文,脸涨得通红,此刻只想连夜搬离这个星球。
我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找补:「这是我英语作文第一次成为英语范文,就一直带在身边鼓励自己。好巧啊,你的文章也在上面。」
我接过范文,胡乱塞进包里:「谢……谢啊。」
林谨言沉默片刻,语气难得严肃起来:「知知,我关注你很久了。」
「……」
「319 号陈知春到柜台取药。」
广播突然响起,林谨言嘱咐我乖乖坐好,便去柜台取药了。
我心跳如擂鼓,接近宕机的脑子努力地分析着他这句话。
他,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知道我收藏范文是因为我俩的名字在一起?
他不会一直都知道我在偷看他吧?
他不会是想让我和他保持距离,不要再当变态痴汉吧?
救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三十五
拿过药后,林谨言送我回家,我俩十分默契,一路无言。
回到家后,我妈不知与我说了什么,我脑子乱糟糟得如同浆糊,胡乱地应下了。
躺在床上,我滚来滚去,完全睡不着。
整个大脑里都是他的那句「我关注你很久了」。
正当我把自己埋在枕头下时,手机振了振。
我心慌意乱地打开微信,陈岁的信息映入眼帘。
岁岁:「林谨言一直都是我哥啊,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什么呀!你高中的时候一直避而不谈,我有一段时间还以为你喜欢林谨言。」
岁岁:「……」
岁岁:「哦,我当时不太想让人知道我哥是林谨言,老被人做对比,多烦人!」
岁岁:「咋?我哥今天欺负你了?」
林谨言那句话忽地闯进脑海,我慌张地摇摇头,赶紧回陈岁的信息。
我:「没有。」
岁岁:「我哥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他也母胎 solo。」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这条信息。
我:「为啥啊?像他那样的,不应该有很多迷妹吗?」
岁岁:「谁知道啊,眼睛长在头顶吧。」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确实,男神嘛,总是要求要高一点的。
不过,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喜欢的女生应该很快会接受他吧……
唉,只有我一个人继续母胎 solo。
心情骤然低落下来,还带着丝丝苦涩。
嗞嗞——
手机又振动起来,我本来以为是陈岁的短信,没想到打开是林谨言发过来的。
谨言:「过两天换药,我去接你?」
我手足无措,看着信息犹豫了好久。
想见到他,但是又不敢见到他。
最后我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回信息。
我:「太麻烦你了吧?」
谨言:「不会。」
我:「那拜托你了!」
放下手机,我重重叹口气。
真要命,还是放不下。
再看几眼就好,等他告白成功,我立刻卷铺盖走人。
从此不再打扰。
三十六
在熟悉的医院熟悉的柜台取过药,林谨言扶着一瘸一拐的我出了门。
盛夏的阳光有几分刺眼,我正想伸手挡住眼前的光,一道阴影便投了下来。
林谨言高大的身影挡在前面,将光遮得严严实实。
要命,心跳又不受控制起来。
红着脸偏过头,我突然想起那天还没请他吃饭,抬头问道:「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个饭?」
他侧脸,眼里带着细碎的笑意:「好。」
鉴于我腿脚不便,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面馆。
头上的风扇嘎吱嘎吱作响,恍惚间,我竟觉得回到了高三。
只是当时的少年遥不可及,而如今,褪去青涩的他正坐在我对面专注地吃面。
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我还真有点饿了。
顾不得形象,我挑起面便往嘴里送。
碗已见空,我放下筷子,这才发现林谨言盯着我看了许久。
脸不自觉地烧起来,我眼神闪躲。
「还吃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确实觉得自己没吃饱,这面的分量有点小。
但我又不好意思说出实话,正想拒绝时,林谨言开口:「是我饿了,再点一碗,我们分着吃?」
这也太善解人意了,我赶紧点点头。
面是我选的,林谨言说他不挑食。
热腾腾的面刚上,他便主动拿了双新的筷子,将面挑到我的碗里。
「够了够了,要不你不够吃了。」
看着他挑了大半碗,我赶紧出声阻止。
林谨言的心情莫名地好,他轻轻勾起嘴角,停下了筷子。
有了上一碗面的经验,这碗面我吃得格外拘谨。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就差把「淑女」二字刻在脸上。
吃着吃着,我还不忘偷偷瞄一眼林谨言。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正憋着笑,筷子还微微颤着。
我纳闷得很,难道我这装「淑女」装得如此失败?
低下头,我尴尬地看着碗里仅剩不多的面,心一横,最终还是将「淑女」装到底。
直到送我到家楼下,林谨言的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
「今天谢谢你,还好伤得不重,不用再去医院了。」
他环视四周,没有接我的话:「你家离高中还挺近的。」
我稍稍一愣,点点头,笑道:「对啊,所以高三那年他们都说我疯了,家里这么近,我周末都不回家。」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格外专注:「嗯,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
听到他的夸奖,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甜丝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哪里哪里,你可是学神,不仅成绩排第一,连广播体操都能拿第一。」
「知知。」他突然放轻声音,这两字竟被他叫出几分旖旎缱绻。
我如同被引诱般,与他目光相接。
光洒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轻颤,温柔地抖落点点碎金。
他殷红的唇张张合合,却吐着让我心跳超载的话。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呆呆地往后退了几步,根本顾不上告别,拖着瘸腿,转身跑得比体育考试还快。
直到电梯门关上,我才蹲在角落里,紧紧捂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他说,他喜欢我。
三十七
「喂,知知,后天我们都有空,聚一下吧!」
我仿佛灵魂出窍,压根没在好好听陈岁说话。
「喂?知知?你有在听吗?」陈岁声音带着疑惑,「嗯?电话没断啊,怎么没声?」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手机被另外一个人接过。
「喂?」熟悉的,温润的声音。
耳朵立刻像被烫到一般烧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捧着手机:「啊……我在。」
「后天我们去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陈岁模糊的声音:「哥,你不自己去接知知吗?」
「你们也很久没见了,跟我一起去。」
「好耶!」陈岁的欢呼声。
林谨言的声音再次凑近手机,仿佛在我耳边低语:「知知?」
耳边的热度蔓延至脸上,想起那天他的告白,我再也不能直视他叫我的名字,短短两个字仿佛掺满蜜糖。
「嗯……嗯好。」虽然房间空无一人,我还是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
电话那端寂静片刻,传来一声轻笑:「回见。」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他那声轻笑带着不明的意味,就好像看到了我在手机这端的动作。
不行不行,不能想太多。
啊啊啊啊!
林谨言为什么会喜欢我!
心里噗噜噗噜冒着甜蜜的气泡。
我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最后在彻夜瞎想中,成功失眠到天亮。
砰砰砰——
吃过午饭后,我好不容易睡着,门便被人拍响了。
「知知,你朋友们在楼下等你。」
我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胡乱捯饬一下,就冲出房间。
「岁岁旁边那个男生看起来还挺眼熟的,好像之前跟他说过几句话。」我妈站在窗边叨叨。
我刷着牙,随口应着。
「妈,我走了啊!」
急匆匆地冲下楼,迎接我的是陈岁的拥抱。
「哇!知知,想死我了!」陈岁兴冲冲地捧起我的脸,「你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严重。」
我尴尬地将眼神投向站在不远处的罪魁祸首。
他眼中蕴着温暖,见我看他,朝着我笑了笑。
「你看我哥干嘛?」陈岁狐疑地朝林谨言看去,「是不是我哥前两天欺负你了?」
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
陈岁挽着我走了几步:「你腿怎么了?还说我哥没欺负你?」
我连忙拽住陈岁,她怕伤到我,硬生生止住脚步,恶狠狠地瞪着林谨言:「欺负我的知知,回头找你算账。」
「是我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
我和林谨言异口同声。
「你俩咋回事啊?」陈岁的皱起眉,思索了会,她一挥手,「不管了,我们快走吧,今晚徐铮说要给我们露一手。」
三十八
聚餐是在陈岁家里。
徐铮还是跟当年一般,笑嘻嘻地给我们开门,然后伸手将陈岁牵进门。
围绕着他们的是平和的幸福,看得我不住露出姨母笑。
陈岁嗔了徐铮一眼,转头对我说:「知知别这么看我,你也快找个男朋友吧。」
我红着脸轻轻推着陈岁,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林谨言瞟:「再说再说!」
陈岁捏上我的脸:「怎么还不好意思了,知知你可太有趣啦!」
徐铮一伸手,将陈岁搂过去:「你赶紧让让,别让言哥和扫……哦那个知春是吧,站在门口。」
陈岁让出一条道,将我迎进去,按在沙发上。
「快快!来聊天!」陈岁看了眼时钟,「才五点,按徐铮平时的速度,我们八点能吃上饭就谢天谢地。」
「哎,姑奶奶,你可别损我了!」徐铮轻车熟路地拿出杯子,「你别来厨房捣乱,我保证做得老快。」
「去去去,信你一次。今晚八点啊,到时把饭给我们知知端上来。」
看着他们斗嘴,我笑出声:「我已经吃饱了。」
陈岁立刻凑上来:「啊?这怎么行?你吃啥了?」
我神秘兮兮地俯到她耳边:「狗粮。」
陈岁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大家都是一个高中的,下午茶时间就有很多话可以聊。
从当年的老师聊到同学的近况。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徐铮在给我们分享八卦,我们其他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毕竟我高中压根不关心八卦,陈岁是一放学就想回家追番,林谨言那个样子,看着也不像会对八卦感兴趣。
「行啦行啦,什么校花校草的,我都不知道长啥样。」陈岁摆摆手,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揪过徐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校花谈过几任都知道,当年没少看吧?」
徐铮惊恐万分:「哪有啊,姑奶奶,我高中天天想着你什么时候要揍我,哪有空看别人啊?」
陈岁满意地松开手,然后又意识到我还在,赶紧捂住脸。
我好奇地想知道林谨言的反应,他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来是平时没少被喂狗粮。
他们三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一想,确实也挺正常的。
不过这也太惨了,单身狗被迫从小吃狗粮到现在。
察觉到我的视线,正在喝茶的林谨言抬眼看过来,我立刻慌张地低头。
叮叮叮——
我的手机此刻响起来,看到是我妈的电话,我立马站起身到角落里去接。
「知知,我那天跟你说相亲,你不是应了吗,你姨现在老想给你介绍对象。」
「啊?等等!我什么时候应的?」
「就你脚崴了那天啊,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妈埋怨道,「今晚我跟你姨聊聊,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别啊,妈!」
嘟——
「喂?」
我将手机放下,果然断了。
我赶紧给我妈发信息。
我:「妈!那天我没听清,我不相亲!」
妈:「别闹了啊,别到时嫁不出去。没空回你了,跟你姨喝茶呢。」
我耷拉着脑袋回了沙发,才刚坐下,陈岁立刻察觉到我的异样。
「你咋啦?你妈要你相亲?」
「嗯……」
我刚回应,便感受到身上快被似箭的目光扎穿,我压根不敢抬起头。
「咳咳……」与此同时,客厅响起被呛到的声音。
陈岁不满地看向旁边的人:「徐铮,你怎么回事,能不能好好喝水。」
「别管我……咳……」
瞪了他一眼,陈岁赶紧拉过我:「不是,知知你到底喜欢一班谁啊?要不让徐铮帮你问问,看看他有没有对象。」
我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缩缩脖子,根本不敢说话。
「咳……噗——」
陈岁跳了起来,拧着徐铮的耳朵:「你不会喝水就算了,现在开始表演喷水了是吧!」
徐铮憋得满脸通红,一脸想笑又不敢笑:「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
陈岁放下手,继续挤在我旁边:「要不行,你看看我哥也行啊!」
她向林谨言招招手:「哥,你没喜欢的人吧?」
徐铮明显憋笑憋到抖起来,被陈岁踹了一脚。
林谨言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有几分咬牙切齿:「有,在追。」
陈岁惊得站起来,指着林谨言:「你开窍了?很喜欢吗?」
听到陈岁的问话,我忍不住竖起耳朵。
「嗯。」林谨言的语气缓和下来,「喜欢很久了。」
敛下眉眼,我使劲压下上扬的唇角。
陈岁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怎么办呀,我可怜的知知!哥,你——」
她话还没说完,徐铮赶紧打断:「哎呀,天气这么热,言哥,我们去买点冰淇淋饮料吧。」
「嗯。」林谨言站起身。
见他们要离开,我不知为何有些焦急,站起身:「等等,我也去。」
陈岁不解地拉住我:「知知,你腿还没好,就让男生去嘛。」
林谨言也不太赞同地看向我。
徐铮非常有眼力见地跑到陈岁旁边:「哎对对,我想起来,我厨房的东西还得准备,都七点多了,岁岁也快跟我一起。」
我对着林谨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怔了片刻,红着耳朵挪开视线,妥协地点点头。
三十九
天色渐暗。
我们绕了点远路,因为只有堤边这家小卖铺才有陈岁最喜欢吃的雪糕。
林谨言本来怕我累着,不同意我走这么远,但最终没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