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
暗恋林谨言的第五个年头,我终于选择放下他。 一 「知知!我男朋友向我求婚啦,我答应了!」 手机里传来陈岁熟悉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满溢的幸福感。 我不由弯起嘴角,手指搭在屏幕边上,轻轻敲了敲。 心中明明有满满的祝福想说,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犹豫许久,终是在屏幕打下了一行简短的话: 「祝福你,最好的岁岁!」 按下手
第 7 / 10 部分
一路上,他扶着我,完全不提那天告白的事情。
我的心里暖暖的,他是顾虑我的感受,所以早上还特意叫上了陈岁。
他真的太好了,越是靠近他,我就越喜欢他。
到了小卖铺门口,我挑出了陈岁喜欢的香草雪糕,正想多拿一盒,林谨言拦住我:「你不能吃。」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脸上似乎晕着一丝红,但还是严肃地说:「你会痛。」
我「哦」了一声,想起高三那年的痛经,姜茶还是陈岁从他那里要的。
他怕不是那个时候也在注意着我。
我嘴角噙着笑,将雪糕放进他手心:「那你吃。」
最后他还是把那盒香草雪糕买下来了。
我的瘸腿确实不太适合走远路,林谨言让我先坐着休息一会再走。
我们就坐在堤边的长椅上歇息。
夏日的夜晚终于拉开帷幕,远处的路灯一起亮了起来。
晚风习习,撩起我的长发,我抬手拢住。
我们在「哗哗」的江涛声中,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要吃雪糕吗?」
「好。」
我从袋子翻找出一盒香草雪糕,递给他。
他心不在焉地翻看着雪糕,突然问我:「陈岁说的那个,一班的男生——」
他话还没说完,我尴尬地摆手:「没有的事,误会误会!」
「好。」
他似乎信了,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趁着他掀开雪糕盒子,我问了一个困扰我好几天的问题:「你的微博,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诧异地看我:「你看到了?」
「嗯。」我点点头。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我也要去 A 国了。」
他顿了下,补充道:「你的那所。」
我大吃一惊:「你准备了多久?」
他故作轻松:「从你出国后。」
我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般,什么滋味都有。
鼻子一酸,眼眶一红,我竟想落下泪来。
我是知道的,准备出国的考试有多么辛苦,他说得一脸轻松,但是我都能想象,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在图书馆苦苦做着题。
避免真的哭出来,我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雪糕。
他正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喉结微微动了动。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偏过头看我,看到我红着眼眶盯着他的雪糕,他慌了起来:「这么想吃?」
「嗯。」
他为难地看看手里的雪糕:「可——」
我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还有香草甜丝丝的气息。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松开手,往后挪了几步。
「对……对不起。」
我的脸烧得通红,埋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刚刚有多勇,现在就有多怂。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了口:「你还想再尝一口吗?」
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嗯」了一声,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温润,炽热。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正在扑通扑通。
从年少至今的情意仿佛揉碎在这交缠的呼吸之间。
这注定是个充满着香草甜味的盛夏。
四十
后来嘛……雪糕都化了。
我捂住脸,缩在椅子的一端,腿软,根本站不起来。
林谨言更是离我坐得老远,他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说要缓缓。
直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言哥,你们快回来吧!我快拦不住岁岁了!」
「这就回。」
挂断电话,林谨言红着耳朵,抿唇向我伸出手:「走吧。」
我红着脸搭上他的手:「好。」
我们回到之前的小卖铺把雪糕又买了一遍,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门铃按响,陈岁立刻从里面冲出来,徐铮在背后尴尬地对林谨言使了个眼色。
「吓死我了!」陈岁抱了上来,「都快九点了,我还以为你丢了!都怪徐铮一直拦着我,要不我一定出去找你!」
「我没事……」我有些心虚。
徐铮赶紧凑上来,把陈岁往后抱:「哎呀,有言哥在,你怕什么?」
「有他在我才担心!」陈岁狠狠地瞪了林谨言一眼,「你看知知腿还没好!」
林谨言突然轻咳了一声,我偷偷看他,他含笑的眸子里涌着情意,想起刚刚的放纵,我脸上一热。
没想到他语出惊人:「叫嫂子。」
陈岁拉我的手一僵:「哈?」
徐铮最先反应过来,兴高采烈地喊:「嫂子好!」
林谨言也知道我现在羞得想找个洞钻进去,一把将我捂进怀里。
「你俩?」陈岁瞠目结舌,随后也反应过来,「所以你们从早上就当着我面眉来眼去是吧!」
林谨言将我带进屋里,把门关上。
陈岁立刻把我拽出来,眼睛里闪着想听八卦的亮光:「快快快!你们俩老实交代!你俩这一个多小时干嘛去了!」
我赶紧把雪糕往她怀里推:「给你买你爱吃的雪糕去了。」
陈岁翻翻袋子,欢呼:「肥水没有流到外人田!知知,林谨言要是敢欺负你,我绝对站在你这边揍他。」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坐在沙发上,陈岁十分激动:「快快,说说你们怎么回事,今天不交代清楚,谁都别回家!」
我只好把暗恋林谨言多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我每说一句,林谨言那宛若星辰的眼眸便更亮一分。
当陈岁问我怎么喜欢上她哥的时候,我蹙眉思索。
是怎么喜欢的呢?
我自己也说不清。
兴许是那个充满七里香气息的夏天,少年带着耀眼的光向我走来的时候吧。
四十一
离开前,陈岁悄悄告诉我,林谨言屋子里有个很宝贝的盒子,一直不让人碰,让我有机会看了后告诉她,满足她多年的好奇心。
回家路上,林谨言笑着问我,陈岁是不是说了盒子的事情。
我很实诚地点头。
他说明天就带我去看看。
回到家后,我妈还没回来。
我抱着被子,再度滚来滚去,满是不真实感。
手机振了振,我收到了林谨言的「晚安」。
最后我捧着手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睡得格外香甜。
清晨睁开眼时,我还有些恍惚。
我真的是跟林谨言在谈恋爱吗?
不会是在做梦吧?
在梦里,我还亲了林谨言,这也太羞耻了!
正当我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时,林谨言的短信及时拯救了我。
谨言:「醒了吗?」
我:「醒了。」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忐忑地发出了信息。
我:「我是在做梦吗?」
谨言:「你没有在做梦,女朋友。」
我红着脸捶了几下被子。
林谨言很快就到我家楼下接我。
我本来有些紧张会见到他的父母,却被告知他们都去上班了,我顿时放松不少。
到了林谨言家里,我在他屋前探头。
他的房间充满着他的气息,是清爽的薄荷香。
房间十分简洁干净,我扫视一圈,便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吸引了注意力。
「我能看看吗?」
「你随意。」
我将手指停在了那一摞为出国做准备的书上,抽出一本翻开,我发现这书角都发着卷。
我的心发着胀,既心疼他,又觉得甜。
他翻出他那个宝贝盒子,放在桌子上,示意我去看。
我打开,里面都是与我有关东西。
B 大的照片、中国结、英语范文,甚至还有一支笔……
那年的记忆突然苏醒。
高二的最后一场考试,我向他借东西,少年镀着光,毫不犹豫地将纸笔放在我桌上。
鼻头一酸,眼泪滑过脸颊。
他原来这么早就在喜欢我了。
比我喜欢他还要早。
那些年并不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是何等地幸运,拥有我的光。
林谨言手忙脚乱地替我擦眼泪,我却紧紧抱住他:
「我好喜欢你……」
「嗯,我也是。」
「对不起,迟到了这么久。」
「还好,不算晚。」他顿了一下,轻声道,「起码等到你了。」
「我在庙里求了姻缘,我们下午去还愿吧。」
「好。」
「今晚跟我回家见我爸妈吗?」
林谨言愣了好一会,待我从怀里仰起头看他,他才回过神。
他有些局促,但最终他那盈满笑意的眼眸看向我:「好。」
我埋在他怀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那等待的嘟声仿佛十分漫长难耐。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我的世界仿佛充满了光亮,我弯起眉眼。
「喂,妈,今晚我带男朋友回家。」
(正文完)
番外:
一
炎炎夏日,小卖铺前的初中生三三两两聚着,一边吃着雪糕一边讨论漫画内容。
林谨言抱着球,匆忙赶往辅导班。
从他记岁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做不完的题目和数不清的课外班。
同龄人还在讨论中考,他的目标早就远至高考了。
B 大计算机系。
他唯一的梦想。
从小学三年级家里装了第一台电脑,他就知道这辈子要跟这台神奇的机器纠缠不休了。
他未来的路从那刻就安排好了,初中无论去哪,高中绝对要上一中,因为每年的高考,只有一中的前二十能稳定进 B 大。
不过,要进计算机系,他还得下点功夫,起码也要考进前三。
抬手看了眼手表,林谨言随意抹去从额头流下来的汗,往前跑了两步,跳上去往辅导班的公车。
二
「哥!别看书了,陪我们玩吧!」陈岁拉着徐铮站在一旁,得意道,「徐铮整了台游戏机,能打拳和放光波那种!」
林谨言犹豫着抬头,捏紧手中的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徐铮手中的游戏机,最终他还是抿抿唇,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上。
陈岁见林谨言不为所动,有些急,一把扯过他手里的书:「哥,你天天就看书看书,太没意思了!你除了书还喜欢什么啊!」
手中的书被猛地抽走,他只好无奈地看向陈岁。
陈岁是他同龄的表妹,两家人住在一个小区,常常串门吃饭。
两人小学时还是同校,初中择校时,陈岁因为户口问题,去了稍微远一点的学校。
要说多远,也就二路公交车多坐一站的距离。
林谨言看着陈岁气鼓鼓的脸庞,好声好气道:「等这次考试考完,再陪你们玩。」
陈岁平时虽然调皮捣蛋,但有啥好东西都会第一个想起他。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拒绝陈岁的邀约了,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他悄悄地朝徐铮递了个眼神,徐铮心领神会地把游戏机放在陈岁眼前晃呀晃,另一只手偷偷地将她手中的书抽出来。
陈岁圆溜溜的眼睛追着游戏机转来转去,心早就被勾走了,也顾不上别的,抢过游戏机就开始玩。
林谨言收回目光,低头将书摊开,手指轻轻翻过页,在玩闹声中,安静而又专注地看着那本枯燥乏味的公式。
三
所幸林谨言的生活也并非只有读书那么单调。
初二,他加入了校篮球队。
大概是从小牛奶喝得多,他已经开始长个了,虽比不上同龄女生的个子,但在男生里已经是佼佼者。
蝉鸣阵阵。
林谨言独自站在篮球场上,重复着跃起、投篮的动作。
明天他们学校要跟陈岁学校的篮球队打比赛,毕竟是在同一个区域里的初中,经常会办一些跨校活动。
晚上两家人聚餐,陈岁在一旁拉着他叽叽喳喳。
她初中的好友是班级活动委员,明天的篮球赛得去当志愿者。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谨言满不在乎地伸手夹了块五花肉。
他甚至连陈岁好友的名字都不想知道,只不过跨校打场比赛,打完就散了,兴许面都见不到。
四
校队一行人早早就来到了陈岁所在的南中。
迎接他们的是一名高个子女生,扎着双马尾,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她领着他们往篮球场走去,一路上还不停地介绍。
走在队伍后面的队员都在窃窃私语,这名女生倒也不恼,将一行人带到篮球场后,还弯着眉眼对他们说「加油」。
林谨言坐在休息区,看着女生满头大汗地在篮球场跑来跑去,一下带路,一下帮老师拿东西。
他不明白。
这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这女生为什么干得这么起劲。
如果是他,把人带到场就完成任务了,废话都不多说一句。
算了,没有如果,他也不会参加这种活动。
将目光收回,他和队员开始准备比赛。
比赛打得很激烈,两校实力相当,陷入胶着。
中场休息的时候,那个带队的女生抱着六七瓶矿泉水小跑到他们身边,往他们每个人怀里都塞了一瓶。
「谢谢。」林谨言接过水,礼貌地朝女生道谢。
女生猛地仰起热得红扑扑的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用谢!要是水不够喝,喊我就行!」
说完女生便抱着剩下的矿泉水向对面场奔去了。
真有活力。
林谨言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
五
那天的比赛最后他们学校以微弱的优势赢了。
离开的时候,林谨言回头往狼藉的篮球场看了一眼。
那个活泼的女生正低头收拾横幅,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头向他挥挥手。
他垂眸,紧跟上队友。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必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回到学校的他,又按着原来的轨迹,埋进书海里。
初二下学期,各种竞赛接踵而至。
生物竞赛恰好在南中。
他们级里凡是考试成绩凑合的,都被各班老师撺掇着报名了。
考试当天,林谨言在南中又见到了之前篮球赛领队的女生。她这次还是志愿者,帮老师维持考场秩序。
他来得很早,找到考场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将笔记本放在桌上,他拿起保温杯到饮水点接水。等他回到教室,他不禁看着桌面上的笔记碎屑,蹙起眉头。
有人趁他离开,撕碎了他的笔记。
他捡起碎屑,冷笑一声。
真无聊。
想通过这种手段打压他的成绩?
这笔记他早就背了无数遍,该记住的知识点他早就烂熟于心。就算没有这本笔记,他照样能考赢这群用下三滥手段的人。
正低头收拾桌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同学,出什么事了,你的笔记怎么成这样了?」
林谨言抬头。
又是那个女生。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冷淡道:「被人撕了。」
女生瞪大双眼,十分震惊。随即,她脸上的表情转为愤怒。
「同学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女生看起来比他还生气,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同学,你放心,我这就去跟老师说,把欺负你的人揪出来!」
「嗯。」
看着女生火冒三丈的样子,林谨言觉得有几分好笑。
素昧平生,她却如此上心。
见女生气冲冲地转身要走,他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
「啥?!」女生难以置信地转身,「这还不是大事吗?你是不是平时老被人欺负啊?」
他还真仔细想了想:「那倒没有。」
女生努努嘴,低下头帮他将碎屑拼了拼:「你这笔记一看就没少下功夫,辛辛苦苦做的事情被人毁了,这么过分的事情,凭什么算了。」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你不要担心,不要因为这个影响考试心情。我先帮你拼一拼,你先复习你的,不用管我。」
林谨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看着女生专注的侧脸,他的心跳难得快了几拍。
女生蹲累了,拉过他前排的椅子坐下来。似乎是嫌头发碍事,她将辫子往后一拨,别在胸前的校章露了出来。
初二十班,陈知春。
林谨言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弯起嘴角。
六
撕笔记的后续与林谨言料想的一样。
陈知春将事情上报了,但是没有监控,也抓不住使坏的人,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林谨言娴熟地转着笔,目光冷冷扫过班上那几个参加竞赛的同学。
真无聊。
不出所料,他的生物竞赛拿了第一,完全不受影响。他的大名一下在学校传开,好多人在私底下喊他「学神」,说他不用复习也能考第一。
林谨言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心里明白得很,哪有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第一,不过是拿大量的时间精力堆砌出来罢了。
忽然他想起陈知春。
他真的很好奇,这个正义的女生知道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后,会有什么反应。
算了。
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心里有点莫名的遗憾,林谨言微微蹙眉,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放学刚到家,林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谨言,去把岁岁接过来,今晚来我们家吃饭。」
「嗯。」
他拿起钥匙转身就走。
周三,又轮到陈岁的班主任拖堂,他搭公车过去应该正好赶上她下课。
公交车站正对着南中大门。
林谨言刚下车,就看到陈岁正有说有笑地跟一个女生走出来。
落日余晖洒在她们身上,将人也衬得暖融融的。
正当他想上前叫住陈岁时,她旁边的女生抬起了头。
是她。
林谨言硬生生止住脚步,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来。
他猛然想起篮球赛前一夜,陈岁曾说起过她的好友。
真巧。
陈知春围着大红色的围巾,整个缩在白色的羽绒服里,她向远方看了一眼,欢快地朝陈岁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