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想以下犯上
如何以“臣想以下犯上”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 「臣想以下犯上。」 听李询说这句话时,本公主心花怒放。 天哪!六年了,一手养大的男主终于要黑化了! 太不容易了,好吗! 老母亲一定要撒个花! 作为《女相》这本大女主古言爽文小说的恶毒女配,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收养年仅十岁的男主,然后虐待他,静待他黑化。 1 当年,发现自己穿
第 4 / 6 部分
最后,到底还是理智占上风。
不能让男主对女配产生过多好感。
「很好,既然你知道本宫待你好,那更该效忠本宫,本宫命你离我远一点,你听不明白吗?本宫命你把花在本宫身上的心思,都花到锦宜身上,你听不明白吗?」
这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询眉头紧蹙,面上一片冰冷:「锦宜?公主,我为何要讨锦宜喜欢?」
我未及反应,他已然逼近一步,语气急促,「我服侍的人是公主,我眼睛里看得到的人是公主,我心里放着的人是公主——与他人又有什么干系?!」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等一下,李询这是在……告白吗?
好像是,但好像又不是。
该追问吗?问个清楚,到底什么叫「放在心里」?他对我的感情,到底是爱慕还是敬重?
可这回答重要吗?既定的命运要求他恨我,他怎可能违背。
我只觉乏力,无奈道:「有干系。李询,你是要娶锦宜的。」
李询幽黑的眸子里好似困了一团火。
「公主,臣在此起誓,永生不会背叛公主。但若公主要我娶锦宜,恕臣无法从命。」
「臣宁可将这条命还给您,也不会娶臣不爱的人为妻。」
他这……是在反驳?
那个曾经到了嘴边却始终想不起来的词,终于闪现出来了。
我颤声地骂他:「李询,你这是,以下犯上!」
李询却冷笑一声,并不否认。
「对。臣就想以下犯上。公主又要罚我了吗?是罚我板子,还是要我的命?」
「……随便您。反正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第一次听到李询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跟我说话。
但是这个情景,竟莫名地有点儿熟悉。
原书之中,似乎也有这样的对话。
——跋扈野蛮的长公主命令李询鞭打无辜路人,李询就是这样回答的。
「臣宁可以下犯上,拼了这条命不要,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心。」
他还是会以下犯上,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同样的结果。
一身「反骨」的小孩与长公主决裂,被迫离开生活六年有余的湖阳长公主府,去沙场拼一份事业。
本以为是无路可走,但没想到是峰回路转、否极泰来。
多好啊。李询,这样多好啊。
你无意之中,又将剧情推回了正轨。
我应该很满意的,毕竟养了李询这么多年,又费银子又费精力,这么多年来我所等待的就是这么一天——男主黑化,女配圆满地完成任务,就可以舒坦地退休了。
按计划,我该去圈块地,建个宅子,养一群鸡鸭,嘴馋了就杀一只。
该开心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定是提前退休的喜讯突如其来,我一时激动,需要时间适应。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仓皇地转身,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与李询擦肩而过的时候,宽大的衣袖忽然被紧紧地攥住。少年低头注视着我,宛如丧家之犬一般颓然地哀求。
「公主,求您,不要这样。臣只想留在您身边,这样您也不能容忍吗?求您,继续让我留在您身边……」
我一惊。
所以就算这样虐他——也还是不够让男主离开?
一定要做更残忍的事情,才能赶走他?
可是对他残忍,对我来说,何尝不是钝刀子也在割肉一般的疼。
我已经要坚持不下去了。
若说方才强势顶撞的李询已让我心酸至极,现在他软下来,更是难以招架。
我狠下心,一掌挥去,斥道:「你不过是我养的罪奴,给你一口饭吃已经是我心软,你凭什么求我?」
被我动作伤到的少年仿佛要哭出来似的哑声道:「公主……当真如此狠心?」
少年的眼神脆弱无助,我只看了一眼,便狼狈地缩回视线。
——李询啊,不是我狠心,真的不是我狠心。
是你,终究要离开我的。
我其实不应当对你付出这样多感情。
我太傻了。
回去之后,要是有谁让我写穿书守则,我第一条就写,绝对、绝对,不要对男主付出太多感情。
到头来伤人伤己,何必呢。
16
李询以下犯上,长公主震怒,整座公主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下午,街市传来消息,蛰伏西北的北突叛乱,叛军南下,卫国连丢十余座城池,损失惨重。
我心头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外族入侵乃是本书重要剧情。
数日之后,陇西王夏侯恭及其义子夏侯衍会集结五万大军,不日出发。
军队里,有着视死如归、一腔孤勇的李询。
陇西王发觉李询天资聪颖,提拔他为得力将领。
再然后啊……李询会立下赫赫战功班师回朝,与锦宜重逢。
看看,中午李询和长公主决裂,下午剧情便开始推动。大势所趋,我和李询的命运,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变化。
还迟疑、心软什么?
我从自己书桌上拿起一张草草写就的纸笺,盯了足足一刻钟,唤来嫣红:「把这张纸,送到锦宜的卧房。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锦宜正在膳房照看我晚膳点名要吃的山楂糕,这会儿为何要去她房里送东西?
嫣红心里疑惑,也不敢问。
是夜,更深露重。
一身素衣的锦宜捧着几册书卷求见长公主。
锦宜神情镇静到接近于冷漠,她开门见山:「李询私藏陈国兵书,触犯我朝律法。请问公主,如何处置?」
书卷一一地摊开,铺在案几之上。
两旁的侍从俱都大惊。
六年之前,陈卫两国交战,陈国不战而降,卫国人对此多有鄙夷。
此后,官方法令,禁止一切陈国书籍流通。
身为陈国落魄贵族的李询,是如何得到这些禁书的?!
灯火摇曳明暗,我盯着锦宜的一举一动,脸色苍白。锦宜却一脸坚毅地回望过去,毫不示弱。
僵持许久,我抬手拂过这些书册,下令。
「那就把他,逐出府去。」
在旁侍候的嫣红闻言一震,大着胆子替李询求饶:「这……李询在府中多年一直循规蹈矩,仅凭锦宜妹妹一面之词就定他的罪,未免有失偏颇。公主是否将他带来问话,再逐走他不迟?」
我却毫不留情:「不必问,逐出去。」
我怎可能不知道李询是冤枉的。
这些书俱是我授命辗转留到李询手上,供他暗中学习的,现在却成了李询心怀不轨的证据。
在外族入侵的多事之秋,众人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长公主性情强势,又发落的是叛国之嫌的李询,连嫣红都讨了个没趣,现在自然无人再敢求饶。
片刻之后便有人来报,说李询已带着他的铺盖,彻底地离开公主府。
我听完汇报,冷哼:「很好。」
却没叫人退下,沉吟了半日到底还是追问:「可知他去了哪里?」
下人为难:「这,公主并没叫留意李询去向……」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可笑。分明是我赶走了他,现在还关心他大半夜没有落脚的地方?
坐在妆台前,静静地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
我从未想过失去一个人会这么痛。
现在,该怎么办呢?心里空荡荡的,根本睡不着。
哦,既然心里空,就把胃填满吧。
吃饱了,心情就好了。
张了张嘴想喊人,才发现自己急火攻心,竟已有些哑到说不出话。我强迫自己对嫣红扯出一丝笑容:「我想吃菌子火锅。」
嫣红很快地张罗了一锅鲜美的菌汤火锅,牛肉、羊肉、鲜虾、鲜蔬,我爱吃的都摆好了。
可我没吃多少,只顾着喝酒。
许久,我才笑道:「嫣红,我们把锦宜也送走吧,送到唐太妃那里,就说,是长公主觉得太妃喜欢,孝敬她的。」
若说逐走李询,嫣红还不甚担心,只道是那孩子包藏祸心——但锦宜可是公主的心尖宠,而且素日毫无过错。
嫣红大惊失色:「公主,您……您身边一个人都不留,这是何苦?」
是啊,何苦。
走一个也是走,走两个也是走。
早走早省心。
李询和锦宜啊,你们以后的人生没有我,也会花团锦簇。
我这老母亲,归隐山林养鸡、养鸭,也定会过得惬意、舒适。
17
一向被偏爱的锦宜到底不是只会求饶服软的李询,送她入宫的命令下达不过一刻钟,她竟披头散发地赤着脚跑来见我。
一看,就是从被窝里跳出来的。
都说女大十八变,锦宜近来脱胎换骨一般,个子也高了,脸庞也瘦了,看上去已是个十足的小美人。
此刻小美人怒不可遏:「为何要赶我走?」
火锅配酒,越喝越有。我酒量虽好,三四壶酒灌下去,此刻也有些醉了,看锦宜都是重影。干脆揽住心爱女鹅,大着舌头给她解释。
「锦宜啊,我不是赶走你,我是给你找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你看啊,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公主,你跟着我又有什么前途?在宫中服侍太妃,你能学到更多,将来还有机会做女官,有位份品阶,吃朝廷俸禄,受宫人爱戴。」
锦宜死咬着唇,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应当是心动了的。
当年,卢家因触怒先帝而获罪,卢家儿郎尽数发配边疆,女眷则沦为罪奴。
生母临终前教诲,让锦宜必要吐气扬眉,不准玷污卢家才名。
入宫伺候太妃,扶摇直上、一鸣惊人——听上去如此美好,也如此切实可行。
这一切,都与锦宜颠沛流离少女时期的渴求相符。
她应当答应的。
可是她含泪摇头:「别说这些了,公主,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死都不会。」
诶?
我有点儿懵。
怎么回事?这书里,男主也不肯离开我,女主也不肯离开我。我是做了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情吗?还是这一届的男女主都不行?
我甩甩脑袋,握住锦宜的手,真诚地劝说:「你走吧,锦宜,若是心里有我,时常通信就是。但是吧,离开我,是你的命运。」
锦宜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公主在说什么?」
「就是,你命中该离开我的,谁都改变不了。」
「命?」
锦宜皱起眉毛,连连冷笑:「所以公主把李询的书册清单放到我房间,借我赶走他,也是他的命吗?」
这下,我是真惊呆了。
「你都知道?」
「公主以为我什么不知道?」
锦宜果真是权谋爽文里的大女主。我那点儿小计谋想瞒过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啊。
我讷讷地收回手:「你都知道,为什么还甘愿被我利用?」
锦宜冷哼一声。
「我早恨透李询。公主既有心逐走李询,我为何不能推波助澜?」
我更懵了。我这人,确实脑子不太灵光,所以想不明白为什么锦宜会恨李询。
难道恨是另一种爱吗?
「行吧,你就随便恨一下吧,别太恨啊……毕竟,你们俩呢,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听见我如此说,锦宜越发愤怒:「公主莫不是喝醉了,这都是颠三倒四地说的什么话?公主怎知我和李询会是一对?」
「公主常教我,为女子,要刚强。遇到不公,要抗争。怎么,公主自己却信命运这种虚无的东西?」
「哪怕当真有命运,我还偏就不信了!我的命,天底下只有我自己说了算数,其他人谁说了都不算数!」
她骂得顺口,干脆狠狠地剜我一眼,恨铁不成钢:「连公主说了也不算数!」
啊,女鹅好凶。
可是,是我真的喝多了出现幻觉,还是,女主拒绝承认她的官配是李询?
如果她拒绝了李询,那么是不是说明……
我心里突然腾起一丝希望。
吞了下口水,可怜兮兮地捧着女鹅的脸,问:「锦宜,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李询?」
锦宜斩钉截铁:「不喜欢。」
「你以后会不会喜欢他?」
「不会。」
「我能相信你吗?」
「公主,我喜不喜欢谁,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我的眼睛亮起来:「那……若是我喜欢李询,你会……介意吗?」
沉默。
迷之沉默。
锦宜的嘴角紧紧地抿着,看得出,她银牙紧咬,若不是强力地克制,只怕这牙立时就要咬到我脖子上。
许久,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介,意。」
我眼底的光芒霎时熄灭。
夜风如水蔓延,我打个哆嗦,突然觉得寒凉刺骨。
所以锦宜还是介意的啊。
果然是我异想天开了。
我尴尬地咧嘴一笑:「锦宜,我喝醉了,就随口问问,你就当我没问过。我们还是跟从前一样啊,姐姐还是继续疼你……」
说到「疼你」两字,话音哽咽,竟是再说不下去。
哭太狠,所以这回换成锦宜哄我了。
她抬手摸一摸我发顶,手势轻柔。忽然,眼圈一红,泪水潸然落下。
「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李询那厮,何德何能,根本配不上你嘛。」
我呜咽着点头又摇头。
「可若是公主喜欢,为了让公主开心,又有什么不可以。」
「但我会替公主监督他。若他待你不好,我第一个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做成门槛,让千万人踩他的脊梁骨给公主解气。」
我下巴都要合不拢了。
女鹅你……这也太残忍一点了吧!
可是听上去莫名地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我一头扎进女鹅软绵绵的胸里,号啕大哭:「锦宜,我不是故意喜欢李询的,我实在是——实在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我本意不是这样的。
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可太没用了。
真给这一届恶毒女配丢人。
锦宜抽了抽嘴角,无奈:「我说,我最亲近的人喜欢我的死对头,我都没哭,你有什么可哭的?」
说着,皱着眉,一副「烦死了」的表情指着门外:「而且你再哭,李询说不准真跑了呢。到时候,我还得再帮你寻个称心如意的男人……说不准比李询还烦……真是想想就头痛。」
18
被女鹅提示,我这才清醒几分——陇西王在城内招兵,李询既无路可退,自然会去投军。
军队随时开拔,若不尽早找到李询,只怕他就真走了。按照剧情,三年之后才能回来。
我持长公主令牌出了城。
军帐设在城外,我连夜出发,抵达时已是四更。
我求见的是南征北战、威名远播的陇西王,出面接待的,却想不到是个未及弱冠的俊美少年。
少年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口中还叫:「二哥你别揍我了,我又不是故意使坏的。」
看起来像是打搅了人家哥哥训妹妹。
我有点儿尴尬,那少年更尴尬,对我一抱拳,道:「在下陇西王义子,夏侯衍。这是舍妹。不知长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我表明来意:「我来找人。是我府上的人,叫李询,大概十七八岁,个子很高……」
夏侯衍还未答话,那小孩子抹了把泪,跳起来抢话:「我知道!是晚上和哥哥比武的那一个大哥哥,是不是?」
李询果真在此处?我赶紧道:「是,我特来向王爷和将军要人。」
夏侯衍狭长凤目一眯,毫不客气:「敢问公主,李询是你什么人?公主府上仆从数百,假如李询只是你府上可有可无的人,我自然无需叫他来见你。」
被这位气场极高的少年将军凝视,我略有些不自在,只硬着头皮解释:「自然是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也有很多种。」夏侯衍似乎兴致寥寥,言简意赅,「实不相瞒吧,公主。晚间此人投奔我时自述无家可归,我很赏识他的才华,已让他入了军籍,受我约束,听命于我。」
「现在公主才来要人,怕是迟了。」
迟了吗?
满腔的期待在听到这一句时都化为苦涩,我自己还没觉得,脸上已是濡湿一片。
夏侯衍皱眉,喃喃:「女人真麻烦,又要占用我时间安抚……」
他大约已在构思如何打发掉我这位骄矜、倨傲的公主。
然而我却抽了抽鼻子,毅然决然道:「他既愿意投奔你,看来是做好了决定。我……我不干涉他办正事。反正,他早晚都是要回来的。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再见他。」
「麻烦将军别告诉他我来过此处,就让他安心地随你去征战吧。」
说完,我扭身要走。
夏侯衍拧眉:「那个,公主,你就这么走了?」
我茫然:「不然呢?你和他是要干正经事的,我留在这儿,不耽误公务吗?」
以前看书、看剧,最讨厌那些在危急关头还磨磨唧唧的角色。虽然此刻我也很想磨叽一下,缠着夏侯衍让我见李询,但这些人都是身负使命的,怎好意思因为我一己之欲而耽误人家保家卫国。
夏侯衍还未答话,他身后那个小孩子已经唧唧哇哇地叫起来了。
「二哥你成天欺负我就算了,你连这么漂亮的大姐姐都欺负,活该你一把年纪了也讨不到媳妇!人家你情我愿,轮得到你来多嘴!」
被指责的少年脸色一黑,斥道:「你又胡闹什么?」
那孩子游鱼一般地钻了过来,抱住我的手就往军营里跑:「姐姐,我带你去见你心上人。」
我本来今晚喝了不少酒,此刻被这孩子拉着飞奔,更是颠得头昏脑涨。
所幸路途不远,很快地就跑到一处营帐之前。
半敞开的帘子之后,果真站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