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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 17 部分
这几月里我跟谢晏友好共处,互不打扰,渐渐地他对我稍微熟稔了几分,遇见也能面不改色打个招呼,不过据我的暗卫说谢晏每天都要去找柳茵茵。
柳茵茵就是谢晏的心上人。
难得有这样痴情的人,我好奇派人打探了一番。
这柳茵茵是商户之女,前年花灯节与家人冲散,谢晏亲自将她护送回家,一来二去两人就生了情,若是没有我横插一脚,今年就打算议亲了。
暗卫又补充了一句:「据说柳姑娘很有商业头脑,在柳家也是说一不二呢。」
我来了兴致,「柳家那些迂腐肯让一个小姑娘掌权?」
「先前有谢将军护着,如今倒是不好说了。」
我盘算了一阵,心里有了计较。
三月初五,我表姐户部尚书夫人李云瑶在府里设宴,邀请众宾客赏花。
不出意料,我同谢晏是压轴出场的。
谢晏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我告诉他柳茵茵也在邀请行列,他忽然就改了主意,老早站在马车前候着。
宴会分男女而坐,谢晏起身去了前边。
京里的贵女一个劲拍马屁,说我与谢晏恩爱有加郎情妾意。
我眯着眼也没反驳,只是瞧着柳茵茵脸上越发惨淡。
后来画风一转,她们开始嘲讽起了柳茵茵。
夹缝带刺,比当年后妃骂我是杂种还骂得狠。
瞧着柳茵茵挂着泪痕的双眸,我觉得是时候该出场了,不然这柳姑娘怕是把我也恨上了。
「要是本宫没记错,妹妹身上穿的丝绸应该是柳家产的吧?若是觉得柳家粗鄙,那便将这身衣服脱下来。
「这腕间的玉镯应该也是柳家的吧?看不上怎么还巴巴戴着呢?
「柳姑娘是本宫亲自央了尚书夫人请来的座上宾,怎么在你们嘴里竟这般不堪,难道是在怀疑本宫眼力不行?」
接连出口处置了几个跳得最欢的贵女,她们方晓得拍错了马屁,于是接下来便调整口风,一口一个柳姑娘叫得比谁都亲切。
柳茵茵朝我感激一笑。
我亦回以微笑,毕竟我还等着她给我赚钱呢。
午宴结束,花也赏得差不多,我寻思着谢晏快急不可耐了,这才挥了挥手让女眷独自玩耍去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一会暗卫就回禀说谢晏与柳茵茵在竹林后偷偷见了面。
李云瑶听了嗤笑,「做妻子的亲自给夫婿制造偷情机会,也是天下少见了。」
可不是亲自制造的机会嘛,尚书府的竹林还是我亲口吩咐她种下去的,当时我说你家这地挺好,适合办宴,就是少了点偏僻小竹林,也好供人密谋杀人、偷情什么的。
你看现在不就用上了。
我起身朝竹林走去。
啧啧啧,我躲在竹林后面,瞧着他俩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忍不住感慨起来,这才是真的郎情妾意啊。
我正想抬脚出去找找存在感,好让他们知晓是谁这么好心给了他们见面的机会。
不料暗卫内力入声:「主子,苏清和大人朝这边走来了。」
我眼皮一跳,生生止住了脚步。
「苏大人。」
在他即将踏入竹林的那一刻,我无助而又焦急地闪现到他的面前,在他面露疑惑不解时我又恰好将身子一歪,露出竹林里两人相拥的画面。
他了然,停在了原地。
「此处偏僻,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既然要演戏,我便一演到底。
我霎时红了眼圈,偏偏竭力抿着嘴,一股「宝宝委屈但宝宝不想说」的倔强感扑面而来。
「本宫听闻尚书府的竹林别有一番景致,便想着过来看看。我想独自欣赏一番,能不能劳烦苏大人先别进竹林了?」
理由蹩脚到离谱,恐怕此时在苏清和心中我便是一个见到夫婿偷情伤心欲绝还要帮他掩护的可怜妇人。
他难得缓和了脸色,不再是以往在东宫见到我的冷脸,「殿下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哪里用得到请这个字呢?臣下这便告退。」
哟,说话就是文雅,这是在暗戳戳提醒我不必受这份委屈,拿出身份压人便是。
我凄凉扯了扯嘴角,一滴泪从眼角划过,「何言尊贵二字,不过是……」
顿了顿我竭力扬起一抹笑,「从前是乐宁不懂事,给苏大人添了许多麻烦,以后不会了。」
他睫毛颤了颤,道了一声「好」便转身走了。
我方将泪痕抹去。哼,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让他白白睡了我的身子,来日方长呢。
打发走了苏清和,我这才抬脚迈进竹林。
「都抱了半个时辰了,两位不嫌累吗?」
见着是我,柳茵茵面色一变,立马就要下跪。
谢晏忙挡在她的身前,「茵茵,公主善解人意,我同公主早已经说好了。」
我绽放一个温柔的笑意,「莫跪,小心将军埋怨我欺负你呢。」
「算起来你比我大上两岁,若是不介意我叫你一声柳姐姐吧。我无意拆散你们,只要你和将军好好的我便欣慰了,若是想见将军了,你只管打着见我的幌子来公主府便是。」
在我笑语盈盈的攻势下,柳茵茵相信了我甘愿为他俩的爱情添砖加瓦,她感动得当场便要与我结为姐妹。
我又与她深聊了几句。
嗯,经商能力不错,为人单纯真诚,值得挖过来替我办事。
六、
瞧着远处在凉亭里缠缠绵绵的两人,我叹了一口气便去后院找顾平淮。
没想到他在伺候菜地,青色的锦衣袖口挽至手肘,修长的大手握着一碗瓢,睫毛密密垂下,当的是岁月静好。
我静静瞧了半天。
其实他这双大手,本该握的是笔墨纸砚呢。
谁能想到十几年前才绝满京的状元郎顾平淮如今只能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公主府。
我叫顾平淮一声「先生」,他确实也是我的先生。
他是我父皇钦点的状元郎,亦是我的启蒙恩师,五岁那年宫变,周渊本想一剑杀了我,是顾平淮将我护在怀里,脸上生生挨了一剑。
我始终也忘不了他满脸鲜血,却不忘捂住我的眼睛,温柔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殿下别怕,臣誓死守护公主。」
可那年他不过才十五岁。
周渊将我和顾平淮圈禁起来自生自灭,为了填饱我的肚皮,他开垦了一片菜地,一开始没有经验,种子没发芽就死了,后来慢慢摸索,我再也没有饿过肚子了。
后来母亲为了我委身周渊,我被接回母亲身边。
再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公主府,顾平淮便替我处理府内琐事。
「殿下怎么来了?」他温和笑了笑,「正好苦苣熟了,今晚我做给殿下尝尝。」
我的脸扭曲了,「可是这个好苦。」
最终我还是屈服了,在先生递给我筷子的那一瞬间。
「我还记得咱们被圈禁的时候,先生第一次炒菜直接将苦苣炒糊了,黑漆漆一团,再加上本身就苦,吃第一口的时候先生自己都吐了呢。」
想起过往,顾平淮也微微抿开嘴角。
我由衷感慨:「先生笑了呢,先生笑起来真好看。」
他有些赫然,无措摸了摸眉间的疤痕。
我鼻子一酸,忍着异样岔开话题:「谢晏和柳茵茵两个人未免太实诚了,我说可以打着我的旗号约会,没想到他俩天天在我的公主府秀恩爱。我也只能跑到先生这里躲清净了。」
不过柳茵茵确实有一番头脑,我觉得自己挖到了一个宝贝。
她脑子里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有些我闻所未闻,比如建立连锁酒店、开火锅城、制造玻璃镜子什么的。
虽然我不懂,但我隐约觉得这是一个潜在的商机。
柳家那些人生怕她掌权,自然不许她放开手脚大干。
于是我给了她大量的钱和人手,拍着胸脯告诉她:「大胆干,创新失败了不要紧,本宫替你兜着。」
她大为感动,攥着我的手说替我打下一个商业帝国。
「殿下。」顾平淮看着我,「据探子说,周渊和谢晏因为北疆军队驻扎的事情争执了多日,这是我们的机会,谢晏此人生性纯良,并非对皇室愚忠者,只要利于百姓,我们争取他的几率很大。五成兵马司里也慢慢渗进了我们的人,下一步便是禁卫军,我心里有合适的人选……」
我安静点头听着,就像小时候坐在案前,顾平淮手握一本《三字经》亲自给我启蒙。
好像这个时候谈起政事,顾平淮才有当年的模样。
所以我不会轻易打断他,我想让那个自信惊艳的顾平淮回来。
先生,我不会让您在黑暗里待一辈子,在乐宁心里,您永远都是那个少时及第、意气风发的状元郎。
六、
春日的日头虽算不上毒辣,但午后的太阳也怪晒人。
很不巧,我已经在皇后宫外跪了半个时辰。
原因无他,皇后的庶侄女是周青斐的侧妃,昨日我穿着绣满东珠的绣鞋找她炫耀,还特意点名这东珠是周青斐给我搜罗的。
当时她气得脸都绿了,不过因着我是公主,她没法拿我怎么样,这不第二天就转身朝皇后告状了。
不过我机灵呐,一看见皇后宣我进宫,我就知道是王侧妃背后告黑状,所以我提前吩咐素月跑路朝东宫搬救兵去了。
听着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我猜是周青斐来了。
我正要摆出一副幽怨小性埋怨他来晚的时候,冷不防听到一声:「殿下怎跪在这里?」
我一愣,是苏清和。
我赶忙换了一副虚弱无助的脸面。
不换不行呐,毕竟本公主在不同人面前可是塑造了不同的性格呢。
比如周青斐,他就喜欢我拈酸吃醋,使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还被他看透的模样;如苏清和,在他面前我一直表现出柔弱无骨、单纯善良的弱女子形象;再如谢晏面前,为了让他效忠于我,我自然是端着一副上位者姿态,偶尔亲民温和。
我强撑着身子,「是我惹母后生气了,苏大人莫要告诉父皇,只要母后开心,三个时辰不算什么。」
话音一落,我晃了身子晕倒在地。
苏清和哪里还顾得上君臣之仪,一个横抱将我搂在怀里,一口气跑到了太医院。
趁着太医没来,我自然尽情发挥自己的演技。
我揪住苏清和的袖子,口里发出喃昵:「阿娘别走,乐宁想阿娘了。父皇,阿宁会好好念书的,乐宁错了,别丢下乐宁。」
滴滴泪痕在滑落腮边,我一会嚷嚷着父皇母后,一会颤着身子求饶宫人轻点打我。
后来据素月说,当时我演技飙到最巅峰,喊得连太医院院首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苏清和由着我抓住袖子,另一只修长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脊,我瞬间就像找到避风港湾的婴孩,无意识朝着他的怀里拱了拱。
又据素月说,一向清冷温润的苏大人在瞧见我的动作后,眼里的慈爱如滔滔洪水翻涌而来。
那天苏清和陪着昏睡的我待了一个下午。
我算着时间慢悠悠睁开双眼,柔弱的嗓音恰好响起:「这是在哪里?我还没让母后消气呢,不行,我要回宫外继续跪着。」
挣扎着起身,一个踉跄我便要倒在地上,苏清和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揽在怀里,「殿下,若您再跪下去,这腿便废了。」
我手足无措抱着苏清和的腰身,「苏大人,我又给您添麻烦了,可是母后……」
他低下头,薄唇无意蹭上我的耳垂,他僵住了身子,「臣已经向陛下禀告了,陛下让您先养好身子。」
我方松开手,挣扎着坐回了床上。
他咳了一声,「太子外出公干去了,臣在来的路上恰好撞见素月姑娘。」
他在向我解释。
我勾唇一笑。知道什么最上头吗?是暧昧期间的肢体接触,无法正大光明的触及。
我挤出感激而又崇拜的眼神,「定是苏大人替我向父皇母后美言,我先谢过苏大人了。」
天黑后我被软轿抬着回府,谢晏见了,免不了关切问一句。
我摇摇头,「不过宫里的腌臜手段,将军不必挂心,只管守卫好我大周的子民。」
他面带感激,「满朝臣子恐怕也比不上公主您的胸怀,往日竟是谢晏看低了您。可公主亦是大周子民,若有下次,公主可以借由我的旗号,想来她们还是顾忌几分。」
这谢晏也忒善良了吧,我似是而非说了些场面话,他居然联想到这些。
真是个傻孩子。
我和他客套了两句,便借口休息回了房。
接到消息的顾平淮早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他小心翼翼掀开衣摆,见到我的伤口忍不住蹙眉?「殿下疼吗?瞧着膝盖红肿得厉害。」
我笑着摇头,「不过是看着严重罢了,先生哪里不知道我,我才不让自己轻易吃苦呢。」
他没再说话,轻轻将药膏抹在手掌心,而后轻缓替我揉着膝盖。
灯烛的余光映在他的脸上,密密睫毛细颤,落在眼底一片阴影,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
先生做什么事都是极为认真的,幼时我好动,任谁也管不了我,可只要顾平淮拿着书本往案边一坐,我便能安分下来。
清隽俊逸,举手投足顾自成诗。
说起来,虽说满京称赞苏清和谦谦风骨,可我总觉得,同先生相比,他是不及先生半分风采。
「我的腿伤和东宫扯上了关系,这几日周青斐一定会来一趟,今晚先生先回去吧。」
他的手微顿,轻轻「嗯」了一声又继续替我揉着膝盖。
见着顾平淮收拾起药箱往外走,素月随口道:「殿下今日怎么不多留先生一会?」
我蔫蔫回答:「留下来作甚,看我和周青斐嬉笑调情吗?」
她不再说话了。
连素月都觉得这样的腌臜事是入不了先生耳的。
我又道:「这几日留个窗户,周青斐外出公干,谁知道他哪天回来。」
七、
我是被疼醒的。
一翻身膝盖火辣辣疼着,我忍不住哼出了声。
「知道疼了?」
一道凉声从床边响起。
我警惕睁开眼睛,原来是周青斐。
悬着的心重新落回原处,我下意识哼哼唧唧朝他伸手。
「你不是外出公干去了?」
他熟稔握住我的手,「本就处理完了,听说你挨罚,我便连夜赶回来了。」
我撇嘴,「现下回来做什么,等我跪死在宫里,你直接回来收尸算了。」
他轻笑,「也忒娇气了些,统共跪了不到半个时辰。」
我恼羞成怒甩开他的手,「我就是娇气,就是怕疼,你管我。」
他不再说话,轻轻挽起我的裤腿,「上药了吗?」
我闷声回道:「前半夜上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伤药,「这是宫里御赐,清淤消肿立竿见影,我给你再涂一遍。」
他伸手将药倒在手心,顿了顿又将拇指的玉扳指摘了顺手扔到床上。
我想:狗太子还挺心细,知道上药时玉扳指会压着伤口。
那药膏着实不错,等周青斐涂完了药,我只觉得膝盖清清凉凉,微微蜷起膝盖也不疼了。
他翻身上床,一把将我搂在怀里,「既然这么怕疼,还去招惹王熙作甚?」
王熙便是他那侧妃。
我噘嘴不满,「我乐意,谁叫她天天在我跟前炫耀,一会说头上的簪子是太子赏的,一会又特意露出腕间的镯子,说太子您亲口夸她戴玉好看。」
他嗤笑,胸腔传来强有力的震动,「小乐宁是吃醋了?簪子不过是她应得的分例。除了你,我什么时候花心思给别的女人?」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回去我自然不会饶了王熙,皇后是我母亲,看在我的份上别同她计较,好不好?」
「要不是看在她是你娘的份上,我连跪都不跪,直接甩脸走人。这不是想着在皇后面前留下几分好印象,起码……」
说到这里我急急刹住车,别扭转过身子不再言语。
后面的话,当然是让他自个猜去,反正我什么也没说,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蛊惑的声音响起:「起码什么?」
周青斐低声一笑,「还没嫁给我就开始讨好婆母了?」
我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周渊与周青斐不愧是父子俩,一个觊觎嫂子,一个竟想娶名义上的妹妹。
用柳茵茵的话来说,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不过想着我的目的还没达成,我忍住恶心拖起长腔:「讨厌死了。王熙那个哥哥是不是在禁卫军任小队长,今儿我跪在地上,他特意在我面前晃悠了好几次,反正我不舒服,你将他撤下来,下次我不要再看见他。」
搭在我腰间的手一紧,「那小乐宁以为谁能顶替了他?」
我咽了口唾液,假装不耐烦,「我怎么知道,你看着谁比他好顶了他便是,反正我就要王熙失意,我就要她知道你心是向着我的。」
他很满意这个回答。
我越是表现出肆意娇纵,不顾朝政的样子,周青斐越是乐得纵容我。最好,在他心里,他希望我只是依靠着他耍耍威风的小野猫。
八、
瞧着眼前蒙着头安稳睡去的周乐宁,周青斐轻轻将被子往下拉了拉,然后翻窗而去。
「爷,您怎么半夜忽然回来了?老奴也没得信……」
周青斐摇头,「公事办完了,没来得及给你去信,孤便快马回来了。王熙呢?」
刘值被眼前乍然出现的太子爷弄蒙了头脑,「侧妃自然是歇下了。」
「歇下了不要紧,叫起来便是。不是喜欢东珠吗,孤赏她满宫的东珠。」
虽是平淡的语调,但刘值的心忍不住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