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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 17 部分
直到被下人引进藏书阁王熙内心还是有些懵,「刘公公,殿下这是何意?大半夜不睡觉,殿下怎么有如此闲情逸致?」
刘值擦了擦额间的汗,「娘娘,奉太子口谕,太子说『既然娘娘如此喜爱东珠,孤便将藏书阁洒满东珠,希望娘娘不要辜负孤的一片苦心,什么时候捡完了,什么时候出去』。」
刘值叹了一气,「娘娘,您请吧。」
等将藏书阁的屋门锁死,刘值隐约还能听见里面女子的咒骂,他摇摇头。
招惹谁不好,偏去惹那位祖宗,没看太子连夜回来给小祖宗出气了。
唉,这人呐,只要活得久,什么稀奇事也就不稀奇了,头三十年前,他哪能想到世间有抢占嫂子的皇帝和觊觎妹妹的太子呢。
九、
四月十八,皇帝诞辰。
毕竟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我与谢晏自然一同出席万寿节贺祝陛下诞辰。
素月替我梳妆完不禁感叹起来:「公主越发有当年娘娘的风采了。」
我笑道:「你比我大不了几岁,这语气怎么像是从老太婆嘴里发出来的?」
她撇嘴,「当年娘娘风姿,奴看一眼便终生不敢忘却呢。」
是啊,若不是万千风姿,怎会招惹畜生惦记呢。
我没再说话,同谢晏一起登上了马车。
「公主的腿可好些了?」
「有劳将军,走路自是没有问题。」
我落落大方,「这些日子茵茵写信说火锅店开了起来,她忙得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谢晏一脸骄傲,但同时还有些委屈,「可不是,她说不能辜负了殿下知遇之恩,得想尽法子替殿下赚钱。最近给我写的信越发敷衍了。」
柳茵茵去了金陵,那里远离皇城而经济富庶,是个白手起家的好地方,毕竟我不想让她在皇城太惹眼,顺带将我也连根拔起。
「委屈谢将军了,再过些年,将军攒些战功去向父皇请求和离,我想父皇会同意的。」
我嘴上说得真挚,心里却暗想:再过几年,还不知道周渊能不能活在这个世界。
自从母亲去世后,周渊对朝政之事倦怠了不少,渐渐往昏君属性发展,偏偏他性子又多疑,死握着军权不肯放手。
提起「战功」一词,谢晏联想到这几日在朝堂上有关北疆守卫的争执,他莫名有些烦躁。
路上我俩没再说话。
「儿臣祝贺父皇长乐无极,万寿无疆。」
等进了殿内,我笑盈盈朝周渊福礼,他抬头瞧我,眼里飞速闪过一丝惊艳。
后宫老人江嫔无意道: 妾瞧着公主越发有宸皇贵妃的影子了。
宸皇贵妃就是我母亲,这周渊也真是个痴情的,我母亲活着的时候对他冷脸相待他也不恼,死后还非要选个「宸」字做谥号,要不是大臣拦着,他都想追封我母亲为皇后。
可不是像我母亲嘛,毕竟今日我特地仿了母亲生前的妆容。
周渊笑道「毕竟是亲母女,相似也是常事。」
给周渊贺完寿我便安静坐在位置上,不经意环顾四周,我瞧见了周青斐和苏清和的身影,王熙仗着自己的姑母皇后,倒也被周青斐带在了身边。
我有些无聊,撇下素月趁歌女换装的空场溜出去透气。
临行前我跟即将上场的歌女对视一眼,她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
百无聊赖站在围栏朝下望着太液池荡漾的池水,因着是晚上,只隐隐瞧见月亮低垂入水,颇有几分岁月静好之感。
我忍不住将身子朝外探,想要将那月景刻在脑里,想着回府同先生说上一二。
忽然后背被人猛地一推,没有防备之下我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哪个天杀的推我下去的?!
老娘不会游泳!
要不然十三岁时苏清和怎么会有救我的机会!
华贵的衣裙沾水瞬间变沉了数十倍,我刚想张嘴呼救,一串气泡莫名从我嘴里吐出。
古有刘备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莫非今日便是我周乐宁篡位未成便溺死池塘?
正当我悲愤欲绝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拦腰带起,我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趴在了他的身上。
只听咬牙切齿传来一句:「周乐宁,你是想拉着我一起死吗?」
原来是周青斐。
不知道怎么我的恐惧一下子就消失了,仿佛在我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笃定,只要周青斐在我身边,我总能无恙。
我讪讪放松了身子,他猛吸一口气将我带回了岸边。
「呼!」
呼吸到新鲜空气,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我的太子爷。」
刘值带着人焦急朝我俩赶了过来,手里抖落着披风想要给周青斐披上,「您吩咐侍卫救人便罢了,太子爷金尊玉贵,万一找凉了可如何是好。」
他摆手制止,一把将披风拿下护在我身上,「就这一会的时间也能掉进水里,你还真能找事。」
我瞪着眼控诉:「有人从后面推我,又不是我自己想要下去的!」
他一凛,朝空中吩咐了一声:「立即将四周搜查一番,见到可疑人物立马带来见我。」
凉风一吹,我生生打了个寒战,他皱了皱眉,将我身上的披风围得密不透风,「那也是你先前太高调,有人看你不顺眼。」
想是气不过,他将手扣起来朝我脑门一敲,「若不是今晚我瞧见你出来,你就是溺死也没人知道。」
我轻易没有反驳,毕竟这些年我活得还算风生水起,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滋味了,如今重温一遍,着实不好受。
「殿下,属下在假山后瞧见了王侧妃,神色可疑,属下将侧妃带来了。」
我定眼一看,王熙带着她的宫女不耐烦从侍卫身后现了身。
「你不在宴上待着,这会出现在御花园里做什么?」
王熙行礼,「启禀太子,妾替姑母从太医院取安神汤。」
说完她的贴身丫鬟上前示意,那丫鬟手里确实用托盘端着保温瓷碗。
「只是送汤,不曾来过太液池?」
「妾身未曾靠近。」
周青斐微微眯眼,「既然如此,侧妃鞋上的淤泥从何而来?」
王熙哑了声。
一瞧见她哑口无言的模样我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冷哼一声:「王侧妃不待见本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没想到今日竟动了杀心。」
「你闭嘴!」
王熙忽然冲我狼嚎了一嗓子,扬起手就要扇过来。
周青斐在半空拦住了她的手臂,「王侧妃竟是连孤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其实周青斐板起脸来是很吓人的,我也就仗着了解他才敢踩着他的底线打转转,要是他真发了火,我内心还是有些怕的。
王熙显然也被那股威严镇住了。
周青斐放开了她的手,对着我扬了扬下巴,「到我这来,别轻易生事。」
我不情愿转身,忽然听见几声惊呼。
「周乐宁,我要杀了你!」
「太子!」
手腕被人死死捏住,一股莫名的力量将我扯入怀里,我贴在那人的胸膛上,双颊蹭上他衣服的水珠,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手紧紧护住我的脖子。
「唔。」只听一声闷哼,眼前人身子颤了颤,随之而来的便是瓷碗破碎的声音。
刘值惊呼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快把侧妃按住,别让她伤了太子!」
我赶紧从他怀里起来,「周青斐,你怎么了?」
他唇色白了三分,身上是湿漉漉的衣裳,后背隐隐冒着热气,当真是冰火两重天。
王熙被侍卫按在地上,一旁的侍女不停地磕头认罪。
「王熙,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太子!」
我上前两步火上浇油。
她忽然抬起了脑袋,仿佛是大梦初醒,又好似心灰意冷,「太子您竟然…… 呵,可真是兄妹情深。」
她拍着胸口,凄凉叫出了声:「殿下,臣妾才是你的枕边人呐。」
周青斐眉头一皱,「堵住她的嘴,先将人带回东宫。」
刘值一挥手,便有一群侍卫将不知道从哪里凑出来的抹布塞进了她的嘴里,连拉带拽将王熙和那丫鬟压了下去,临走前王熙愤愤不平瞪了我好几眼,我只管缩在周青斐身后。
「汤水滚烫,殿下不若赶紧找个临近宫殿换下衣裳,奴才这就吩咐人去取新衣服。」
刘值心疼望着自家主子凌乱不堪的样子,赶紧开口。
周青斐点了点头,「给乐宁也寻一身干净衣裳,她身子弱,受凉容易病着。」
刘值匆匆走了,周青斐直接正大光明攥起我的手。
出于愧疚,我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像小媳妇一样走在他的身旁。
十、
「给我上药。」
一脚刚迈进闲置宫殿,周青斐从怀里掏出药瓶给我。
我接住,「你自己没手吗?」
「伤口在后背,我够不着。」
他利索将腰带解下,然后将外袍随手扔在地上。
见我站着不动,他一挑眉,「怎么害羞上了,小乐宁见得还少吗?」
我罕见老脸一红,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以往和周青斐缠缠绵绵完,我总喜欢趴在他健硕的胸膛上听心跳。
我将药塞拔开。咦,这不是上次我腿受伤他送来的伤药吗?
「你那无法无天的性子,谁知道哪一会又磕绊了,我便随手备着。」
周青斐后脑勺和长了眼似的,我还没将疑问问出来,他倒开口解答了。
我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将那层与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衣服剥下,然后一抖一抖将药洒在伤口处,那汤显然是极烫的,不过一会的工夫就红肿起来,我莫名有些心疼,手下的动作也轻了不少。
「怎么,小乐宁是心疼哥哥了?」
半天我没响动,只是慢慢「嗯」出了声,我想也许是刚刚在地狱口走过一遭,所以今晚我的心灵比较脆弱,在周青斐接连救了我两次后,一股说不明的感觉蕴绕心头。
我与周青斐虚与委蛇,我厌恶他,利用他,可我同时又依赖着他。
「那热汤本也不是朝你扔的,谁要你救了。」
他冷哼一声:「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疼得受不了,你这样娇气,那热汤真洒身上莫不是要哭死。」
当日的随口一说,原来他都记得。
可是周青斐,你说不让别人欺辱我,那你知不知道你也是其中一员?
「如今兄长护着乐宁,若有一天兄长不在了,乐宁岂不是要挨欺负?」
我半真半假问出来,他「嗤」了一声没有回答。
在他心里,这种情况自然不可能发生。
「太子,老奴将衣服取来了。」
刘值轻轻在门外敲了敲。
周青斐掩开一道缝将衣服拿了进来。
换完衣服后我俩一前一后回了宫殿,跨出殿门的那刻,周青斐忽然停了下来,「孤的乐宁艳色绝姝,孤若不在了,也不知乐宁又成了谁的掌中雀,真到了那日,孤自然带着乐宁一同走。」
我后颈一凉。
他踏步超前走去。
等宴会结束,当晚周渊宠幸了一名歌女。
十一、
北疆起了战事,谢晏与周渊理念不和被罢了兵权,周青斐任主帅,亲自出征北疆。
谢晏闷闷不乐了许久,柳茵茵来信霸气表示以后她攒钱养谢晏。
谢晏却觉得丢了男人面子。
柳茵茵回复他说千万不要为了面子丢了幸福,男人女人谁赚钱都一样,不都是为了好好建设属于两人的单独小家,以前是谢晏给她撑腰,现如今该她支棱起来了。
我听完表示很对。
忽然我又想起了先生,往日被囚在宫里,是先生费尽心思护我安虞,现如今我又给了先生一方安稳的天地。这算不算柳茵茵说的相互扶持呢?
不自觉我脸上浮现笑意,随即我腰一酸。
笑容立马僵在脸上。
天杀的周青斐,许是为了验证一下多年未曾提刀上战场的体力是否尤在,他在出征前一晚疯狂压着我身体力行了一晚上。由此得出结论:太子老矣,尚能干。
周青斐出征那天我因为腿脚酸软没去送他,不过我倒是不担心,毕竟他除了好色,其他方面堪称完美,这点小战争在他眼里和玩一样,素月说他的名字常年排在京城最理想夫君人选前三名,另一个与他不分上下的就是苏清和。
我对此嗤之以鼻,那些被周青斐皮囊迷惑的,恐怕是没见过他在床上的模样,老色鬼一个。
我愤愤不平:狗太子二十多岁高龄了还不娶太子妃,放着东宫排满长队的侍妾不爱,偏偏喜欢做那翻窗君子折腾我,真没天理!
没过几天,北境捷报和不要钱似的一封封传来。
周渊大喜,又恰逢新晋爱宠李氏,就是万寿节被看上的歌女怀孕了,他直接大手一挥:走,众卿家跟着朕去狩猎。
一声令下,满京官员拖家带口跟着周渊奔波三天来到了霸气侧漏的皇家狩猎场。
我自然也在其中,不过谢晏不在,因为本宫大发慈悲,将他送往金陵与柳茵茵腻歪去了。
众所周知,新地图的开辟必然意味着一波剧情大军的到来。
在君臣和谐谈话之际,一枚飞镖直冲周渊面门而来。
我在心里估算出这枚飞镖大概率杀不死人后以英勇就义的气势挡在了周渊的面前。
「乐宁!」
狗皇帝惊呼出声。
我竭力忍着胸口的伤痛梨花带雨望着他,就像当年母亲气息奄奄窝在他的怀里求他护着我平安长大的神情一模一样。
他喃喃出声:「朕的宸贵妃……」
还没容他沉浸式体验替身文学,人群里忽然杀出一个黑衣人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周渊捂着胸口,「让他走,朕要乐宁平安无恙!」
那黑衣人拽着我朝林深处跑去,苏清和得了周渊命令,跟在他的身后保持三米距离。
忍着胸口的伤痛,我被连拉带拽到河边。
那黑衣人将我往河里一扔,「得罪了。」而后飞身朝天而去。
妈的,回京后老娘一定要学会游泳!
这是我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十二、
等我再次睁开眼…… 等等!原来我没有死啊。
我长舒一口气。
「殿下醒了。」
大脑一个激灵,我扭头朝床边看,这才发现苏清和一直站在床边,只是他的表情极为复杂,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翻滚着许多莫名的情绪,心疼、怜惜、愧疚、惊喜,总之一个字:绝!
我瞧了瞧他身上的粗麻衣服,又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心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立马换上一副害怕的表情,「苏大人这里是哪里啊?」
他温声安慰:「殿下被那贼人推入河中,臣跳下水想要救公主,没想到一个大浪将公主和臣冲到此处。」
「臣已经打探清楚,这是个偏居一隅的小村落,乡人大多淳朴善良。」
我胆怯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间扯到胸口的伤口,我惊呼一声,而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啊,我的衣服。」
我怯怯抬眸看向苏清和,左眼明晃晃写着「娇羞」,右眼闪亮亮写着「无措」。
苏清和耸动喉结,「公主恕臣冒犯,伤口若是来不及处置,恐怕会发炎。臣不得已在河边替公主处理完伤口,可全身的衣物是这屋子的女主人替公主换下的。」
我低下脑袋露出白皙的脖颈,等憋气憋到脸颊绯红时我低声开口:「谢谢苏大人。」
他犹豫片刻,「以防暴露身份,臣与公主暂且以兄妹相称。」
我乖巧点了点头。
「公主饿了么?臣去给公主弄点吃的。」
他抬脚往外走,我柔柔唤住了他:「大人……」
我娇羞一笑,「该叫妹妹的。」
他一愣,白皙的脸上升起红晕,「乐宁妹妹。」
等他出了屋子,我才敛下笑容,想来苏清和是瞧见我的肚兜了?
啧啧啧,真不枉这些年来我只穿一种样式的肚兜,就是想着有一日和苏清和坦诚相见时他能凭借肚兜将我认出来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机会终于被我等到了,天知道周青斐以我小鸡啄米的肚兜庸俗为理由嘲笑了我多少次。
回府后我终于能换个图案了!
鸳鸯戏水!大鹏展翅!
爷来了!
十三、
苏清和写信给狗皇帝告知我们如今的状况,不过他以「公主受伤行动不便」为由与我留在村子里,等伤口愈合后带着我与狩猎结束的狗皇帝汇合。
狗皇帝同意了,我和苏清和便在村子里住下了。
收留我们的是一对老夫妻,他们没有孩子,两人相互陪伴二十余年。
吃完饭我就坐在桌边听老婆婆讲述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我找准时机捧场,发出一阵阵羡慕的惊呼,而后双眼一暗,低头不语。
苏清和坐在我的身边,他以为我想起了谢晏,紧抿着双唇,眼里满是疼惜。
故事讲完便要收拾餐桌,我刚拿起筷子,苏清和制止住我,「乐宁别动,你身子还弱着呢,我来收拾。」
我感激冲他点头,「哥哥莫要累着。」
他身子一颤,接着赏心悦目般将袖子挽起,「哥哥不累。」
一旁的老头子乐呵呵笑了,「老婆子,你看这兄妹俩感情好啊。」
老婆婆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摇摇头,良久冲老头吐出一句:「你看这声哥哥像不像咱俩刚成亲时我天天甜言蜜语骗你洗碗?」
老头虎躯一震,默默咬紧烟头不再说话。
夜色渐晚,老婆婆夫妻俩回屋休息了,我陪着苏清和将劈完的木头排列整齐。
忙完一切我拿出帕子替他擦汗,「这些日子辛苦哥哥了。」
他眼睫毛一个劲颤着,「这都是臣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