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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 13 部分
他果然闷头窝在他的床上,我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只能轻轻把蛋糕放在他的桌上,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他没有动,看样子是睡着了。
我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不是个好姐姐,但我是真的希望你活得开心一点。」
说完轻轻退出了他的房间。
第二天起床时,我发现自己的床头柜上摆了一块已经变形的蛋糕。
我笑了笑,原来昨晚这家伙都听到了。
我拿起蛋糕咬了一口,呸呸呸…… 真是难吃。
我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发现门被反锁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呕吐声。
「这是怎么了?」我问正在吃早餐的妈妈。
「不知道啊~ 可能是昨晚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大清早起来上吐下泻的。」妈妈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情。
我头上的黑线冒出三根,昨晚他在仙踪林根本没吃什么,该不会是我的蛋糕问题吧?
卫生间传出一阵冲水声,林戈脸色煞白地走了出来。
我抓住他的手臂,略带歉疚地问道:「昨晚的蛋糕你全吃完了?」
「林弋你绝对是故意的!」他故作凶狠,咬牙切齿。我却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可爱,终于有点小孩子的样子。
「没事的,林戈。多上几次厕所可以减肥。」我打趣他,他作势想打我,我赶紧跑开。
就在我以为我们的关系终于朝着良性的方向发展时,我又面临毕业。离开了家,离开了林戈。
两年后,我从医学院毕业,进了医院实习。林弋高三毕业,没考上大学。
虽然我实习的地方还在 H 城,但家和学校一南一北跨越了整个城市。好在离舒言的银行不远,我索性选择了和舒言一起出去租房子,我们有个伴都不会孤单。
我大概一个月才会回一次家,见林戈的次数也变得很少。
偶尔打电话问起他的情况,妈妈说他高考失利后,也不肯去复读,每天在外面游荡,貌似谈了个小女朋友。
有次妈妈买菜在大街上撞见了一回,两人拉拉扯扯的。
「那个女孩子挺漂亮的,但林戈对人家态度不怎么好。」
我猜那个女孩大概就是夏至。
林戈今年十八岁,是我认识他的年纪。他已经出落得高高大大,身子骨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单薄,五官却越发得妖冶阴鹭。
有很多女孩子围着他打转,我每次回家看到他身边带着的人都不一样。
只有一个人不同,那就是夏至。
很多女孩见林戈朝三暮四,没个正形,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他。只有夏至一直留在他身边。
夏至可以随意出入我家,她现在也是大学生了,只有寒暑假时间比较充裕。可以在林戈房间里一窝就是一个下午。
暑假某天夏至来家里玩,爸妈都出去上班。夏至和我打了个招呼就到地下室去找林戈。我收拾了一下自己也准备找舒言去约会。
谁知刚和舒言碰面,就看他愁眉苦脸拿着一盒蛋挞,说是他姑姑也就是夏至妈妈刚做好的,要他顺路带去给夏至吃。
我们只有折返回家。到了林戈房间门口时,我们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女孩的嘤咛声,是夏至的声音。
本来还和舒言有说有笑的我,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舒言的面色也很凝重。
我和舒言一直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人,从来都没有越雷池半步。对林戈他们也是百分百的信任,绝没想到他们会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好像是我们太小看现在的孩子了。
我满脸怒火地推开房门冲了进去,但我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比我想象的更难以接受。
夏至在给一个小鬼喂血!就是几年前袭击过我的那个小鬼!林戈根本没有杀了它。
我们突然的闯入让那个小鬼受了惊,它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夏至的手。夏至尖叫一声,本来还算平和的场面变得很血腥。
正坐在旁边给自己包扎的林戈冲上来对小鬼贴了个符咒,小鬼龇牙咧嘴地朝我一吼,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林戈手心一个玻璃瓶子里。
舒言赶紧冲上来查看夏至的伤势。林戈则很冷静地把瓶子收进裤口袋。
我一把扯住林戈的手,咬牙切齿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我的手刚好抓在林戈手上的绷带,林戈后槽牙咬紧,我知道他很疼但就是狠心没有松手。
我们长久地对峙着,空气中的氛围剑拔弩张,绷带上慢慢现出血色,他的眉头皱起来却没有开口。
舒言已经把夏至的伤口处理好,过来拉住我的手劝架。
我第一次没有卖舒言面子,甩开了他的手,继续怒视着林戈。
「你骗我?」
夏至急着替他开脱,不顾自己的伤势挡到林戈的面前:「姐姐,不关林戈的事,都是我自愿的。」
「夏至你让开。」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我会看见我的眼睛快喷出火来,「林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我家!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弋姐,林戈没有这个意思……」夏至话没说完被我打断,「夏至,你觉得这很好玩吗?对你而言这是不是个刺激的游戏?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林戈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林戈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是不是想说天生坏种?」
「是只会把危险带给家里的人!」我们互不相让,大有一种你死我活的氛围。
林戈的眼神一闪,似乎被我的话刺中。我毫不怀疑若是没有舒言他们在场,他会像五年前一样掐死我。
「我没有强迫她。」林戈丝毫没有知错的意思,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更加生气。
「你明知道夏至喜欢你这么多年。说到底你不过是利用一个女孩子对你的感情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
夏至的面色一黯,她或许不介意被喜欢的人利用。但当这种利用被摆上台面说,面子上就挂不住了。
「对,我是利用她。你去说服她别来缠着我啊!」我举起的手还未落下,舒言的拳头已经招呼上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舒言发怒,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其实运动方面也很有天赋。他把林戈撂倒在地,林戈嘴角破裂流血躺在地上没有还手。
最后是夏至拉住了他哥,我没有劝架。因为我打心眼里觉得林戈该打。
林戈养的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小鬼,需要至阴至阳两种人血来饲养。
他自己是至阴血,而夏至则是他寻找多时的至阳血。
这种小鬼养成之后,他可以帮主人做很多人力所不能及的事。但小鬼都是贪得无厌的,随时会反噬主人,六亲不认,危及身边的亲人。
所以养小鬼这事一向为族人诟病,是属于很肮脏的手段。
我不知道林戈为什么这么执意要惹这些脏东西。这一次的事让我终于决定不再姑息林戈。
我觉得他变得让我很陌生,或者说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从前他只是冷漠,但终究是善良的。我把这归咎于他的不善表达。
可他现在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别人的感情。
我本想把这事告诉父母,由他们解决,但舒言制止了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舒言的家族原来是驱鬼人里最出名的舒家。
他爷爷是驱鬼工会的会长舒天恕,爸爸也是鼎鼎有名的驱鬼师舒雷。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舒这个姓又不常见,他第一次见我就看出我是被厉鬼所伤,才会接近我。
亏我以前还想方设法瞒住他我能看见鬼的事情。
早在我小时候还在为能看见鬼大惊小怪的时候,舒言已经能自己一个人降伏厉鬼了。
我和舒言都不约而同对对方掩藏了自己另一个身份,才造成现在的大乌龙。
坐在家里楼下的长椅上,舒言不好意思地刮刮鼻梁:「你生我气吗?」
「气你没有告诉我你是大名鼎鼎的驱鬼人?不会啊。我不是也没有说吗?毕竟和鬼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我表示完全可以理解。
那天舒言和我说起他小时候的故事,我才知道优秀如他,一样也有过不想提起的过去。
他说他小时候不会说谎,总是和大家都看不到的「人」说话。小朋友没人相信他能看到鬼,大人都笑他是神经病,没有人愿意和他玩。
舒言开始自闭,越来越孤僻。
还好他的父母发现得早,积极疏导他。他的爸妈告诉他,他不是个怪物,他是上帝派下来拯救凡人的英雄。他们整个家族都是英雄的儿女!
舒言渐渐接受自己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也学会了隐藏。
到中学换了个环境后,凭着出色的外表和讨喜的性格,他的处境好了很多。人前他只是个受欢迎的风云学长,关于人后的那一面再也没人知道。
他当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我们这样的孩子,只有自己知道有多难。
舒言笑着摸摸我的头发:「如果那时候认识你就好了,起码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抱住他的腰身,告诉他:「现在也不晚。」
我们是同类人,这个认知让我觉得很兴奋。压在心头日夜担心被发现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但现在另一块大石头又压了上来——林戈养小鬼的事。
我本意想交给父母处理,但舒言告诉我千万不要。
我几乎从不关心家族里那些事,收鬼除妖一类的事我一向是有多远躲多远。所以我不知道原来工会里对私自养小鬼这类的事处罚非常严重。
如果被家族的长辈知道,林戈难逃一劫。
我纠结许久,到底还是心软了,毕竟是我相处了几年的弟弟。
等我处理好情绪后,趁父母不在家,我约林戈好好谈谈,在他房间。
「林戈,我非常认真地再和你说一次,不要再养那不干净的东西,很危险的!你根本就没有能力掌握它。听姐姐的话,趁还没出事,我们把它毁掉好吗?」
「不好。」林戈半分犹豫都没有地拒绝了我。
我早就不是当年会被他一句话气得跳脚的林弋,他的反应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你不怕我将这事告诉爸妈?你知道驱鬼工会处理这件事刑罚很重。你不怕?」我试探地问他。
林戈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像瑟瑟每次要和别的公猫打架时一样的神情,「你在威胁我?」
「我在救你。」但我不再怕他这套,他对我根本下不了手,我知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毁掉那只小鬼或者搬出我们家。」
在不知不觉中,这个家已经变成了我和林戈共同的家。
提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我希望用家的温暖留住他,但是若他执意不肯毁掉那危险的玩意儿,起码我可以保护我的爸妈不受伤害。
林戈冷笑一声:「我走就是了。你不是早就等着这天吗?」
他果然还是做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选择,我拉住他的手,语气哀戚:「这个家里难道没有一点值得你留念的东西?」
林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撇开头去,「本来有……」
林戈走了,他住的那间房门又一次紧闭起来。每次路过都给我一种他还在房内的错觉。我推开门走进去,还是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小衣柜。不仔细看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他的东西很少,在这里住了五年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我也是第一次有机会仔仔细细探寻这个房间。打开衣柜门,只看到四五个空落落的衣架子,可以想象他仅有的几件衣服曾熨得平平整整挂在这里。
书桌上还留着几本他高中的教材。我翻开他的书,除了第一面龙飞凤舞写着「林戈」两个字,整本书一点笔记都没有。难怪每次考试都垫底,都是有道理的。
整个房间唯一不搭调的是那床果绿色的床单。他的床单是有一年圣诞我带他一起去选的,说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他本来要选一个灰黑色的床单,我嫌太沉闷。不顾他的强烈反对,抢着要服务员拿一床圣诞款的果绿色床单,看上去非常有生气。
「小男孩要用这样的颜色才显得活泼嘛!」我记得我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一脸嫌弃地拿回了家,但洗到发白都没有丢掉。
我突然非常想念林戈……
晚上我随手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调着台,看到本地台在播出一条重大新闻:「H 城北部化工厂发现三名男性昏迷不醒,他们身上并无明显伤口,但都陷入深度昏迷,专家说有可能是化学厂残留的化工成分引起中毒,具体原因现在还在调查中。据附近上班的工人说,这三人均是住在废弃化工厂内的流浪汉。」
电视上三个人的样子打了马赛克,看不出具体情况。但根据主持人的描述,他们的状况倒像是被鬼勾了魂。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自从化工厂的案子后,电视上接二连三曝出类似的案子。H 市几乎每个月都要出一两个这样莫名其妙陷入昏迷的人,弄得人心惶惶。
有一些迷信的人开始传是鬼勾魂,大多数人都相信这个说法,这其中也不乏一些像我们这样的驱鬼人。
一转眼,我的实习期结束。正式进了医院上班。同时,我把舒言领回家了。
不出所料,百分百的完美男朋友也是百分百的准女婿。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我妈那一副恨不得明天就把我嫁出去的样子让我哭笑不得。
吃晚饭时,我逗他玩说:「我爸妈现在疼你可比疼我多了!」
他夹了一只鸡腿到我碗里:「没关系。有我疼你就够了。」
妈妈看我们俩这腻歪相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来。
饭后,我和妈妈在厨房洗碗。舒言陪爸爸在客厅聊天。
两个大男人从历史聊到足球,从学习聊到工作,像是有讲不完的话,时不时有父亲爽朗的大笑声从客厅传来,让我有一种我们已经是一家人的错觉。
这种氛围和林戈在的时候截然不同,林戈就像自带着一个低气压的人,到哪都让气氛变得很压抑。
我知道我做出了一个正确决定。
到了晚上十点,爸爸才恋恋不舍地放舒言回家,还是妈妈一直在旁边催促再晚些孩子就没车搭了。
我送舒言下楼,和他在公交车站依依惜别。
「照这速度下去,你马上要取代我在家受宠的地位了啊!」
「你不马上也可以当舒太太了嘛。」
他轻笑着刮了下我的鼻梁。我埋在他的肩头脸红,又给了他一个大熊抱才放他离开。
那时候的我满心以为,我将来一定会是他的舒太太。但我们谁都躲不过命运的流转。
第二天一大早夏至打电话给我,问哥哥在我家没有?
「舒言昨天十点就回家了啊!」
可是说来也奇怪,昨晚我冲洗完澡爬上床时曾给他发了个短信问他回到家没有,他却没有回。
当时我以为他是已经睡了,便没有再电话骚扰他。
电话被人抢了过去,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林弋你好。我是舒言的妈妈。昨天他和我说要去你家拜访,可是一直没有再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他平时不是这么没交代的人,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不知道…… 昨晚十点我送他上公车就再也没有联系了。」第一次和舒言妈妈说话,我有些紧张,加上舒言的消失让我神经都紧绷起来。
「那好吧。谢谢你了。如果你…… 算了,反正有消息请立刻通知我们。」舒言妈妈的语气让我听出一点端倪。她想挂电话被我急急地叫住。
「阿姨!等等。您是不是知道舒言有可能去哪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阵,「你听过最近的勾魂事件吗?舒言在查这件事,我怀疑他是查出一些眉目才被人抓走……」
我心里咯噔一响,脑子里莫名冒出林戈的脸。
「应该不会吧。阿姨,你放心。我现在去其他同学那里找找。」
我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几乎肯定就是林戈干的。
我回到家里翻箱倒柜,从一本书里找出一张分魂符。
这是林戈以前老在外面惹是生非玩失踪的时候,我逼他给我写保证书,我想找他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到他。
他被我念得不耐烦,扯过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通,然后折成三角交给我,「这是分魂符,比什么保证书都有用。你想找我的时候,烧掉它就可以了。」他把黄符丢进我怀里,胡乱扯了张纸巾压住还在滚血珠的手指。
「有这么神奇?」我当时挺不以为然的。
林戈用一声冷哼回应我的质疑。
后来和舒言吃饭,我特意拿出分魂符向他讨教,这小玩意儿是不是真有林戈说得那么神?
舒言看到分魂符挺惊讶的,说没想到林戈对我这么听话。
「此话怎讲?」
「分魂符呢,顾名思义就是分出一缕魂出来放在符里。因为这缕魂,你可以感应到他的存在。它还是个保护符,符的主人受到危险时,符里的魂魄会召唤原主现身。但这种符要耗费画符人不少的元气,而且焚烧此符时,主人会感受到被焚烧同等的痛苦。所以一般我们不会轻易给别人画这样的符。看来林戈确实很看重你这个姐姐。」
舒言笑着又给我夹了一块我爱吃的牛仔骨,「我这个做男朋友的怎么感觉被比下去了啊?看来我也要画一个分魂符给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