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煞回头
七月十四的时候，我哥在村口撞死了一个妙龄女子，女子咽气的时候刚好十二点。 八爷抽着旱烟脸色很难看：「七月十四十二点钟，竟然死在了一年中最邪性的日子。」 「必须得配阴婚，不然全族死绝。」 1 我哥撞死了邻村的翠翠，我们这穷山恶水的，翠翠又是超生的黑户。 我妈和翠翠家里人商量私了，翠翠家人别提多乐意了。 最后两家敲定价格，
第 2 / 2 部分
想着昨天窗户上舞动的蛇群，我差点腿软得趴在地上。
「八爷，救救我。」
八爷上下地打量着我，答非所问地说：「翠翠昨晚上去了吗？」
我不敢有丝毫隐瞒：「去了，在我床边站了一晚上。」
八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八爷，翠翠是在保护我吗？」
八爷瞪了我一眼，冷喝道：「红煞怎么可能会救你，她去是想害你，但是昨晚上常仙也在，是两方僵持不下，你因祸得福了。」
八爷咬着牙：「事情一样一样地来，先解决了常仙再解决红煞。」
12
八爷又递给我两张符，叮嘱我，一张贴在左侧大门上，一张贴在右侧大门上。
这样能保证我今儿晚上平安无恙。
八爷眯着眼睛看着我：「句句啊，先想办法把今晚上过了，过了今天晚上，我再想办法和常仙谈谈，彻底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八爷语气说得很诚恳，而且现在也是我唯一能仰仗的长辈，我急忙接下八爷的符，并跟八爷再三保证，晚上一定会听话的，八爷这才松了口气。
13
天已经黑透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今天晚上，说不出来的平静，翠翠也没有来，常仙至今也没有动静，总感觉平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我甚至觉得这种平静还不如翠翠在的时候……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就暗骂自己贱骨头。
平平静静的难道不好吗？一定是八爷给我的符起了作用了。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镇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这么耗着耗着，我竟然真的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一阵很杂乱的声音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是蛇吐信子的声音，嘈嘈切切的，声音很杂乱。
我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再定睛一看，窗户上果然爬满了蛇。
跟昨天不一样的是，昨天的蛇只是在窗户上趴着，并没有别的什么行动。
而今天的蛇则是和疯了一样，疯狂地撞击着玻璃。
我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眼睁睁地看着窗户上的玻璃被蛇群撞了个洞。
破口越来越大，渐渐地有一些体积小的蛇从窗口爬进来了。
很快，我房间的地面上就爬满了蛇，窸窸窣窣地，交缠着向我床边攀爬。
原来一个人恐怖到极致，连尖叫都发不出。
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正在攀爬不止的蛇，突然都停了下来，过了一小会，又统统退却，向着门外爬去。
等到屋子里的蛇全部都消失不见后，从外边走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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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男人，过了好久，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你救了我？」
男人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我点了点头。
过了好久竟然轻笑出声：「你这娃娃，年纪不大，摊上的事情倒是不少，你招惹了什么人，这么咬牙切齿地想要把你置于死地。」
男人说得我一阵迷茫，有人要害我？没有啊。
男人接着说：「我叫岁贡，是个出马仙，是常仙家的弟子，路过这里看到你家万蛇潮涌，才想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你家门口贴着献祭符。」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岁贡：「你说什么？献祭符，那不是保我平安的吗？」
岁贡摇着头：「非也非也，门口的两张符，一张是避煞符，是帮你规避恶鬼的，还有一张是献祭符，是要把你献祭给常仙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们一族做了什么对常仙大逆不道的事情，才有人想出这个法子，把你连人带魂都献祭给常仙」
「以此来平息常仙的怒火。」
献祭？我脑子突突地跳，是八爷想献祭我吗？
我盯着岁贡，不知道他的话该不该信。
八爷是把我从小看到大的长辈，而岁贡刚才也确确实实救了我的命。
岁贡托着下巴看着我，你身上竟然还有跟红煞的阴婚。
不如你和我说说，这个是怎么回事？
14
岁贡到底救过我的命，他问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推托。
就把和翠翠配阴婚的事情，当个闲话说给岁贡听了。
岁贡听完之后拍着腿哈哈大笑
「你小子，实在太倒霉了，每次出事，你们家里的人都第一个想着拿你顶雷」
「你什么意思？」我盯着岁贡。
岁贡抓起酒壶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口：「按你说的，那个叫翠翠的女娃娃必成红煞。」
「你家里人为了平息女娃娃的怨气，把你送给了翠翠当新郎官。」
「但是配完阴婚你煞气入体，只要红煞近你的身，你必死无疑，所以让你配阴婚，看似是一条活路，实则是一条死路。」
「一个你全家人的活路，你自己一个人的死路。」
我被岁贡说得脊背发凉，但是还是不死心地辩驳：「八爷教了我翠翠看不到我的办法，也给了我符的。」
我话说完，岁贡笑得更欢了。
「你说的那个符，我没看到，暂且不论，单说你八爷教你的翠翠看不到你的办法。」
「鞋尖对床？」岁贡冷哼一声，「鞋尖对床，鬼洞房。」
「那不是让翠翠看不到你，是怕翠翠看不到你。」
我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想到前天晚上，翠翠确实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样子，一点都不像看不到我的样子。
还有今儿晚上，如果不是岁贡过来，我可能早就是一架白骨了。
我瘫坐在地上，八爷，确实是要害我，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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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有趣，一个好鬼一个坏人。」
岁贡在旁边念叨着。
「好鬼？」
「对，」岁贡点点头，「确实是好鬼，你家人把你送给翠翠，翠翠如果想取你性命，这上穷碧落，没有一个人能挑出一点理。」
「可偏偏，她没取你性命，甚至昨晚上还护了你，我听你所言，昨晚上群蛇如果不是有红煞震慑的话，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
「这世道啊，当真有趣啊，恶鬼是善，善人是恶。」
「恶鬼哪能比得过人心啊。」
岁贡哈哈大笑着。
待岁贡笑完了，我问他：「常仙还会再来吗？」
岁贡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会，常仙讲究不死不休，你今儿晚上没有献祭完成，明天晚上常仙必定还会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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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岁贡：「是不是随便一个人献祭就可以。」
岁贡摇摇头：「自然不是，给常仙献祭必然得是极阴的人，你和红煞配了阴婚，你自然是可以的。」
「再有就是行走阴阳两界的人，这种人身上阴气很重，也是可以的。」
我双眼一亮：「八爷是不是也可以？」
「他会道术。」
岁贡盯着我：「你想要你祖宗的命？」
我冷笑一声：「他从未对我有半点养育之恩，算不得我亲祖宗。」
「而且他如此算计我，我还要以德报怨，自我牺牲献祭救他的命吗？」
岁贡盯着我半晌，突然笑了：「果然人心比鬼恶啊，我倒是可以教你献祭办法，但是你八爷年纪大了，常仙可能看不上哟。」
我低头沉吟半晌：「还和年龄有关。」
岁贡漫不经心地回答：「那是自然。」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你只管教我，明天晚上我去找八爷，能成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成不了，麻烦你帮我收尸」
岁贡盯着我沉吟了半晌：「我不喜欢多管闲事，不过你们这个事情我很感兴趣，也罢，我明天晚上就陪你等着，如果你死了，我一定帮你收尸。」
17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去找了八爷。
等我从八爷家回来后，已经是正午了，岁贡竟然还没睡醒。
我上前晃了岁贡好久，岁贡才睁开蒙眬的睡眼。
「成了？」岁贡问我。
我点点头。
「怎么成的？」
「其实没什么，」我看着岁贡，「我只是实话和八爷说了」
岁贡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实话实说， 他会同意？」
「会。」我看着岁贡的眼睛坚定地回答。
「八爷可能会不在乎我的死活，但是不可能不在乎整个家族的死活。」
「在八爷眼里，家族很重要，最起码要比他的命重要得多。」
「八爷答应我，他先献祭，用他的命换我的命，但是如果他失败了，我就要用我的命去换全族的命。」
岁贡又仰头喝了两大口酒，叹道：「很复杂，我扯不清楚。」
我盯着岁贡的酒葫芦，答非所问地说：「我家里有我妈藏了三十多年的老酒，本来想等我哥结婚的时候再开封的。」
「但是我哥死了，我拿给你喝吧。」
「算报答了你昨晚上救我，也劳烦你，如果我死了，帮我收尸。」
岁贡听到好酒，眼睛一亮，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
18
晚上的时候，岁贡躺在我床上昏昏欲睡：「你八爷怎么还没来？」
「不会骗你的吧。」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闷声说：「不会，如果他敢不来，我宁愿自杀也不会献祭。」
岁贡手里捏着我给他灌的酒，一口一口地喝着。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岁贡哈哈大笑：「这世界上有好人吗？我帮你只是因为对你的事情感兴趣。」
而且，岁贡冲我扬了扬手里的酒葫芦：「你也请我喝酒了，我们不拖不欠的。」
「不是，」我闷闷地说，「你是个好人。」
「所有的人都在算计我，最起码你没有。」
岁贡眯着眼睛：「我从来都不是好人，但是我没见过比你更可怜的人，所以我想当一次好人。」
这个时候八爷从大门走了进来。
我看着八爷，轻飘飘地对岁贡说：「岁贡，可惜啊，我想活着。」
岁贡手里的酒葫芦应声掉在地上，他盯着我：「酒里有毒。」
我摇头：「没有，只是放了一些我们这里的药。」
「岁贡，马上你会睡过去，你不会感觉到痛的，你放心。」
岁贡盯着我：「为什么？」
「因为啊，岁贡，我不想死，我一点风险都不想冒，你是出马仙，也是最妥帖的人选。」
岁贡仰头哈哈大笑：「我这一辈子就这一次不设防，就动了一次恻隐之心，就多管了一次闲事啊。」
我低下头：「对不起。」
我再抬头的时候，岁贡已经昏睡过去了，八爷在我家桌子上画献祭符。
时不时地看一眼岁贡：「出马仙，再合适不过了。」
八爷等画完以后，满头大汗地瘫软在地。
我上前去扶住八爷，八爷有些吃惊，随后又任由我把他扶起来。
八爷叹了口气：「句句，别怪八爷，八爷实在……没有办法。」
我垂下头：「自然不会。」
19
我扶着八爷朝八爷家走的时候，村里的支路上涌满了密密麻麻的蛇，朝着我家的方向爬去。
我和八爷走过的地方蛇会自动绕行。
八爷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献祭成功了，那个出马仙，已经死了。」
20
到了八爷家之后，穿着大红嫁衣的翠翠，正在院子里等着我们。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八爷浑身都在发抖。
「红、红煞。」
我把八爷甩到一旁：「八爷，出马仙人不错，对我有恩，他死了，我心里不舒服，想着给他报仇。」
「献祭符是你画的，所以杀了你给他报仇再合适不过了。」
八爷浑身发抖地看着翠翠。
翠翠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走向八爷……
番外 1
岁贡献祭的前一天晚上，他问我还有什么愿望吗？
我想了想，我说我想见见翠翠，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想问问为什么。
岁贡哈哈大笑，给我画了引魂符。
翠翠来了之后，岁贡去了我哥的房间，把空间留给了我和翠翠。
翠翠依旧踮着脚尖，目光呆滞地看着我，我问她：「你为什么不杀我，反而救我？」
翠翠盯着我，声音很机械：「你是好人。」
「小时候，你给过我一块糖。」
翠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是我妈打麻将赢了，心情好，给了我两块糖。
那天，我又刚好去邻村办事，看到了脸肿得特别高的翠翠。
我犹豫了好久，把糖分给了她一块。
我思考了好久，翠翠为什么要救我，却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原来只是因为一块糖……
番外 2
翠翠杀了八爷后，好像变得没那么呆滞了。
我看着翠翠：「以后你怎么办？」
「我想，」翠翠看着我突然笑了，「我妈嫌弃我是女孩子，天天对我非打即骂，我想当男孩子。」
我看着翠翠，诚挚地说：「那祝你下辈子得偿所愿。」
翠翠桀桀桀地笑着：「不要下辈子，你身上阴气很重，我剥了你的皮套我身上就可以。」
我脑门上冷汗直流，往后退了两步，颤抖着问她：「你什么意思？」
翠翠步步逼近：「我想，要你的皮」
「恩将仇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刚教我的，你忘了吗？」
我不死心地看着翠翠：「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的皮？」
翠翠摇着头：「自然不是，是你对出马仙做的事情教我的。」
「本来我还能压抑得住，但是你又让我杀了八爷，我才知道，原来杀戮这么美妙。」
看着近在咫尺的翠翠，我通体发麻地闭上了眼睛。备案号:YXX1lRBzXj4TYDZ58AzCM1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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