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殊途
殊途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周澍的第一场十万人演唱会,他唱着很多年前写给我的情歌,向他的新欢求婚了。 镜头扫过全场,也有一秒掠过我。 散场后我被人拽进车里,周澍掐着我手腕,恶狠狠地问: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要什么,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我想了想:「再给我三百万吧。」 他轻蔑一笑,开了支票扔在我脸上:「我就知
第 2 / 3 部分
再往下翻,原来这些天,我因为病痛折磨而没怎么上网的时候,他和罗秋已经公开了恋情。
看着看着,一条新的话题冲上了热搜第一。
「周澍回应」
他写了篇几百字的小作文,先是承认了我和他的恋情,然后话锋一转,说自己迟迟没能走红,也不愿意再耽误我的青春,所以两个人就分开了。
哪怕分开挺久,感情消散要更久,我还是能看出,这篇小作文不是他的口吻。
大概是经纪公司安排的公关。
没过多久,他给我打来电话,希望我能配合他澄清。
「抱歉,没空。」
我要挂电话,周澍就在那边喊:「唐容,你拿了我三千万,我们是和平分手。」
哪里是和平分手。
我只是病得没有力气了,也没剩多少时间,不想在受癌症折磨的时候,还要被这些爱恨的琐碎绊着,不得解脱。
「错了,周澍,我们是离婚,不是分手。」
周澍主动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抑制不住地吐血,甚至开始流鼻血,医生给我检查,说癌细胞已经在扩散,必须要手术。
所以我有好几天都没看手机。
再看时,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彻底一边倒。
因为周澍放出了几张照片。
是昏暗的 KTV 包厢,我坐在几个男人中间,拿着酒瓶,脸上挂着谦卑又讨好的笑容。
这几张图,他只配了四个字:清者自清。
却无端延伸出无数关于我的恶毒猜测。
说我势利虚荣,看周澍走红无望,就想办法攀了别的高枝。
手机掉在被子上。
我俯下身,心脏和胃部因为剧烈的锐痛缩成一团,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此之前,我以为经历过癌症和化疗的折磨,已经不可能有更痛苦的事情了。
可。
原来真的有。
我不信周澍不记得,这张图上的我,分明是那时候为了帮他争取一场大型晚会的演唱机会,陪着一堆投资商拼命喝酒,喝到胃出血。
对方拍着我的肩膀夸我女中豪杰,终于点头给周澍这个机会。
甚至医生说过。
我的胃癌,和之前的工作辛苦、过量饮酒,脱不了干系。
9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想发点东西为自己澄清。
可手指停在屏幕上,一时愣怔。
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年初才换的手机,那时我们已经离心,里面关于周澍的部分本就不多,何况上次已经被他删了个干净。
最后,我只拍下了离婚证的照片。
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去。
手术刀口还在隐隐作痛,止痛药一滴滴打进血管,我忽然明白过来。
——那天见面,周澍一定对我的手机动了什么手脚。
那天晚上,我的银行卡又收到了一笔匿名转账,备注了两行字:
别追究,别挣扎,对你没好处。
显然是周澍。
他现在已经很有顶流明星的手段了,警惕、果决、无情,试图用钱摆平一切。
可我总忍不住想起好几年前,那场抄袭风波愈演愈烈,眼看周澍出乎意料地坚强,对方反倒挺不住了,想拿钱让他认下这罪名。
周澍只嗤笑一声,不屑地把银行卡甩回去:「你觉得有钱就能摆平一切?做梦。」
他握着我的手,转身就走,又在无人的角落抱住我,用力极大,仿佛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
「姐姐。」
他闷声闷气地说,「总有一天,我会站到最高的地方去,谁都没办法再羞辱我。」
现在他果真做到了。
因为变成了他用钱去羞辱别人。
我又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和干呕,口腔被苦涩和腥甜交织的气味充斥着,吐得更凶了。
按铃叫来护士,她急匆匆跑去找医生。
年轻的医生站在病床前,看着我枕边染血的手机,眼睛里全是了然:
「唐容,你的病情已经在恶化,如果情绪不佳,对你的治疗更没好处。」
我直直盯着天花板,说了声抱歉。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医生开了些镇静剂,可惜护士握着我两只手腕看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下针的地方。
最后滞留针打进了青紫的小臂,我蜷缩在黑暗的病房里,清晰地感知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后面的几天,我总是睡着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凡是做梦,总梦到年少的周澍和我自己。
偶尔梦里还会出现另一个人,她总是冷眼旁观着周澍黏着我,又在约会结束、他离开后第一时间来劝我:「唐容,你收收心,他梦想太远大,会把你带偏。」
我无奈地笑:「可是我爱他呀。」
「你他妈真的……恋爱脑。」
她不再理我,自顾自跑去阳台上抽烟。
朦胧的烟雾里,那张英气的脸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唐容你就继续跟周澍纠缠吧,他一辈子红不起来,你就一辈子陪着他。」
「姐弟恋,谁谈谁倒霉。」
「你少联系我,本来写论文就够烦。」
睁开眼,还以为仍然在梦境。
钟宁红着眼圈站在病床前,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嘴唇颤了颤,忽然掉下眼泪。
我怔怔地看着她,直到那张成熟了许多的脸渐渐变得模糊,才意识到自己也流了眼泪。
「你怎么回国了啊?」
「你以为我想回来?」
她语气很不好地蹲下身,替我掖了掖被子,声音忽然沙哑而轻微,
「前两天在实验室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梦到了你。」
10
我和钟宁一开始并不是朋友。
甚至因为被我拿走了国奖的名额,她一开始看我很不顺眼。
她是极其好强的性格,凡事都想做到最好,也瞧不上我总是因为陪周澍跑演出和约会,就没法全心全意地学习。
直到大三那次八百米体测,我因为低血糖晕倒在跑道上,是她直接把我抱起来,一路送进校医院。
「这么轻,少给你那小男朋友花点钱,对自己好点吧。」
我们就这么,成了朋友。
我问钟宁:「你就这么回国了,那你学校那边的事情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老娘博士学位都拿到了,还缺这一年半载的时间吗?」
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意识到这是病房,又烦躁地塞回去,
「唐容,是不是如果我不主动回来,你就不打算告诉我自己的病情?」
我闭了闭眼睛,压下喉咙处越来越频繁涌上的反胃感:「说了也没用呀。」
不过徒增一个人伤心罢了。
「怎么会没用?」
她咬牙切齿,额头甚至隐隐绽出青筋,
「起码有人帮你对付周澍那个傻逼玩意儿!——唐容,你不听我的,我早说过,他太想爬上去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任何人。」
我看着她满是怒火的眼睛,轻轻道歉:「对不起。」
然后,那满腔怒火忽然尽数变成了泪水。
她紧紧抱着我,手摸着我后背嶙峋的骨头,哭得无比伤心:
「唐容,你知不知道我就你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又跟她说对不起。
「你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你来道歉?」
是啊,不该我道歉。
该道歉的人,如今在万丈高楼之上,正等着走他一片光明、从此坦途的人生。
我拿出手机看倒计时,还有三天,就是周澍的演唱会了。
国内最大的规模,宣传广告已经快铺满整座城市。
他和燃星都在等着这场演出,让他红到旁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可能是见到钟宁,我心情好了一些,这几天也没有吐得太厉害,流食再难吃也能多吃进去几口了。
她坐在病床边,跟我讲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
「美国的东西真的太难吃了,他们好像不懂,对一个甜品的最高赞誉就是不太甜。」
「还有我那些同学,搞种族歧视那一套,觉得我一个中国人做什么都不行,最后还不是都比不过我。」
钟宁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高冷的样子,只有我知道她其实是个话痨,获得什么成就之后,翻来覆去地把每个细节都讲好几遍,也不觉得烦。
我很喜欢听她说这些。
可惜大概也听不到几次了。
到演唱会那天,我特意求医生帮我打了双倍分量的止痛药,然后换上常服,化妆,给苍白的嘴唇涂上口红。
因为化疗,我的头发差不多快掉光了,钟宁去帮我买了顶假发。
送我到体育场门口的时候,她很不放心,翻来覆去地叮嘱我:
「如果觉得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报复他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知道吗?」
我点点头。
随着人潮走进体育场,小提琴悠扬的声音第一时间传入耳中。
我在内场最前排落座,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周围一圈都是年轻有活力的小姑娘,反复讨论着这场演唱的曲目,最后试图让我也加入她们:
「姐姐你也是歌迷吗?听说今天周澍会向罗秋求婚,是不是真的啊?」
我的笑容被掩在口罩之下:「听说了。」
整场演出,我一直在台下静静地看着周澍。
他唱了很多首歌,没有一首是第一张专辑里的,想来是不想回忆起任何关于我的部分。
除了……这一首。
「接下来我要唱的这首歌,叫《求婚》,送给罗秋,谢谢她,在我微末之时就不离不弃地陪着我,一直到今天,走过了这么多年。」
整首歌一字未改。
除了最后一句里的名字。
十八岁的周澍坐在黑夜里,弹完这首歌,面对唐容的询问,紧紧攥着她的手: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我们会一起走过好多年!等我功成名就那天,一定会给姐姐买最好看的婚纱!」
全场的欢呼声里,罗秋穿着白色婚纱走上舞台,她亮晶晶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唇边的笑容却比谁都要开心。
闪光灯闪烁,身后身侧,有人在此起彼伏地拍照。
我站起身,往外走去。
刚才跟我搭话的小女孩诧异地问:「姐姐你不听完吗?等下还有几首歌。」
「不,我听够啦。」
最喜欢的歌,早在二十岁那年夏天就听了个遍。
走到体育场门口,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疼痛,我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弯下腰去,捂住抽痛的胃部,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
等那股痛缓过劲儿,演唱会也已经结束。
我从侧门走出去,低头拿出手机,正要给钟宁打个电话,忽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拽进了旁边停着的保姆车里。
周澍掐着我手腕,恶狠狠地问我:「你来干什么?」
他应该是才从舞台下来,眼尾的亮片妆还没卸掉。
我看了看他身边空荡荡的座位:「罗秋呢?」
他不回答我,只是继续质问:「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还想要什么,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原来竟然是我不肯放过他。
我想了想,随口说:「你再给我三百万吧。」
周澍眼神轻蔑,开了支票扔在我脸上:「我就知道你是为了钱。」
我把那张支票收好,被他的经纪人推下车,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周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又跑来卖惨。下次我不会再给你钱了。」
十一年。
时至今日,原来我和他之间就只剩下这点猜测。
11
我和钟宁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很晚了。
她帮我卸了妆,换了衣服,又问我:「明天想吃什么?」
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如今除了特定的流食,什么也吃不了。
但我还是哄着她:「好想吃美国甜得发腻的蛋糕,试试有多难吃。」
「那有什么难,我明天出去,跑遍全城帮你买。」
说了几句话,我忽然摸出那张支票,递到她手里:「宁宁,送你个小礼物。」
借着病房昏暗的灯光,她低头看到周澍的签名,忽然僵住。
「他看到你了?」
「嗯,他让我别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下次要不到钱的。」
钟宁红着眼睛说:「我杀了他。」
我拍拍她的手,想说点什么,可忽然一阵困意袭来:
「算了,我先睡一会儿,有什么话醒来再说吧。」
这一觉睡了很长很长。
梦里的场景,电影般一幕幕掠过。
是十八岁那年,我妈因为等不到合适的心脏源过世后,我把她的骨灰放在了郊区陵园,在家缓了好几天才去学校。
却在第一天就遇到周澍。
他把我怀里的卷子撞得撒了一地,连忙过来帮我捡,离开前却又拽着我校服的衣摆,小声吐出几个字:「学姐,我叫周澍。」
是二十二岁那年,我用兼职赚来的钱买了个新的吉他包,跑去送给周澍。
他和我坐在观景公车的二楼角落里,落叶打着旋儿掉在他头顶,他就随意地晃晃脑袋,把吉他递给我:「姐姐,你弹一下试试。」
我当然不会,就只是很随便地拨了几下弦。
他却很捧场地鼓掌欢呼:「全世界最好听!」
是二十六岁那年,领完结婚证回家,我在厨房煮面,周澍忽然从身后抱住我。
他把脸贴在我肩头,声音微微沙哑:「姐姐,我好饿。」
「你别来打扰我,面很快就煮好。」
「是另一种饿。」
他握着我肩头,让我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懂了吗?」
是二十八岁,立秋那天我去陵园看望我妈,回来时,发现家里关于他的一切都被搬空了。
电话无论如何都没人接,直到深夜,周澍才发过来三个字:「结束了。」
这个梦漫长又细致,好像永远都醒不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我昏睡了整整五天,生命体征渐弱,医院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
醒来时,眼前光芒晃眼。
钟宁带着盛怒和恨意的声音就这么传进耳朵里:「滚出去!」
我艰难地偏过头,看到张开双臂拦在病房门口的她。
和她面前站着的周澍。
12(周澍视角)
终于从舞台完美退场,周澍长舒了一口气,准备去化妆室卸妆。
经纪人李凡忽然迎上来,满脸严肃:「唐容刚才就坐在台下。」
他怔了怔,李凡又开口:
「她还是没有心死!拿了你那么多钱,还想扒着你继续吸血。周澍,如果你不把她解决了,未来再红,永远都有这个后顾之忧。」
周澍想说,唐容不会这样的。
可想到她刚从自己这里拿走了三千万,这话他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时间太久,或许她早就变了。
于是他跟着李凡一起出去,连妆都来不及卸掉,就和她在保姆车里碰了面。
车里的灯光昏暗,她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但脸色很白,看上去瘦了不少。
周澍莫名有些恼怒。
拿了三千万,日子还能过成这样吗?
他想或许李凡说得没错,她就是看他如今红了,还想再来分一杯羹。
可是握着她手腕的触感,隐隐有一丝不对劲。
这些年他们的生活一直过得很拮据,所以唐容也一直很瘦。
可再瘦,也不至于到这样伶仃的地步,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能掰断。
何况推她下车的一瞬间,他分明摸到她背后突出的蝴蝶骨。
所以离开公司后,他又折返回去,想找李凡再问一问。
然后就听到了她和助理的对话。
「查过了吗,她还能活多久?」
李凡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都他妈癌症晚期了还不消停,跑来听演唱会,真不怕死,是有多爱啊?」
助理说:「打听过了,最多就几个月时间。」
「行,熬过去就好了。周澍那边要记住,千万瞒好,公司在他身上下了那么多心血,不能白费。」
周澍愣在门外,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她们在说什么?谁癌症晚期……还跑来听演唱会?
离开燃星后他就去查。
其实没那么难得知,再强大的经纪公司也不能把这事瞒得密不透风。
只是……他从没往这个方面想。
在他心里,唐容是最强大的,永远不会受伤的。
那些他还没走红的年月里,她为了他东奔西走,殚精竭虑地谋求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喝酒喝到胃出血,还在有条不紊地安排:「你去把投资商送到车上,再打车回来接我去医院。」
他在她病床前流泪,她还安慰他:「没关系,只是一点小病,很快就会好的。」
所以周澍一直觉得,她离开他之后,也很快就会好的。
半个多月前他录完一档综艺,和几个嘉宾一起去喝了点酒,席间觥筹交错,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虚伪又热络。
结束后不知怎么的,他让助理把车开了回去。
老房子,老小区,和他那辆价值数百万的玛莎拉蒂格格不入。
周澍一下车就有个男人靠过来递烟,他戴着口罩,摆摆手表示拒绝。
男人没认出他,自以为了然地笑了笑,指着他的车:「租一天不便宜啊,下了血本吧?」
「哥们儿下个月结婚,为了我老婆面子上好看,也打算租一辆来着。」
他拍拍周澍的肩膀:「女人嘛,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想拥有的。」
无法言说,心头那一瞬间涌上的剧痛来自何处。
他只是忽然忽然,想念唐容。
敲门前周澍甚至开始罕有地紧张,他害怕唐容会不留情面地把他赶出去,又觉得,那是和他相依相伴这么多年的姐姐,她才不会这样。
他做什么她都会理解,都会原谅。
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唐容始终没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