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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慢慢

慢慢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周祁的前女友得了癌症。 我匿名给她打了笔钱,却还是被发现。 周祁把卡摔在我脸上:「我们已经结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拿钱去羞辱她一个将死之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 「当初是你主动向我求婚的,周祁。」 1 得知周祁的前女友患癌那天,原本是我们定好的周年旅行。 我收拾着行李,转头询问

第 2 / 3 部分

「你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有分寸,每年都会做体检,不会和苏……」

「为什么不叫我?」

他忽然打断了我,接着猛地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扯了安全带欺近我。

我知道,他问的是今天体检。

所以十分平静地看着他:「只是常规体检而已,这几天苏予的病情不是不稳定吗?」

提及苏予,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是嫉妒,又像是恼怒。

但最后,话题还是落在了我身上,只是声音不再那么有底气:

「当初你受这么严重的伤,也应该告诉我的,阿辞。」

这一次,我是真的笑出声来。

「我受伤的时候——」

我微微停顿了一下,「应该正好是你终于被苏予锲而不舍的追求打动,答应和她在一起那天。」

「周祁,取出子弹后,我在病床上看到了你的微博。」

9

后面几天,周祁对我的态度忽然变得很热情。

除去磨人的夫妻生活外,甚至每天我离开公司时,周祁的车都在楼下等我。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八岁。

那时我们之间,除了虔诚又炽热的爱意,什么也没有。

我在心里反复揣摩和猜测,最后告诉他:

「其实你不用觉得愧疚,那时候隔着半个地球,就算你知道了也没用。」

周祁唇边原本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在补偿你。温辞,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才刚结婚一年多,这样的状态,才是正常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周祁放在车台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是苏予发来的消息。

周祁竟然很罕见地,没有理会。

我问他:「苏予怎么样了?」

周祁冷笑一声:「和我有关系吗?反正想照顾她的人多的是,也不缺我一个。」

我想,如果他此刻往车前镜看,就会发现那里面倒映出来的,他的眼睛里,满是燃烧的妒火。

我很快就知道了那是为什么。

月底,我去探望一位住院的长辈,而他又恰好和苏予在同一家医院。

路过苏予的病房门口时,我看到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用瘦得骨节突出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号码。

病床边,站着一个黑衣棒球帽的少年。

他用阴郁的眼神扫过门口的我,又很温柔地对苏予说:

「别打了,他毕竟已经结婚了,总要回去陪他老婆。」

「予予,你还有我啊。」

苏予恍若未闻,只是继续拨着周祁的电话,一边掉眼泪,一边哽咽地说:

「别不理我啊,周祁,你说过最后一程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承认,那个瞬间,我心里是羡慕她的。

因为我的人生在被安排好的轨迹里前行,从来都别无选择。

回家的时候,周祁已经做好了晚饭。

我顺口提了一句:「今天看到苏予,她好像又瘦了。」

周祁盯着我,眼神一瞬间变得严肃:「你为什么去找她?」

那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尖刀,令我顷刻间从自我麻痹的幻梦中苏醒过来。

我嘲讽地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去找她麻烦的,只是看别人的时候恰好路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祁说着,避开了我的眼神。

也许是为了补偿,他提出下个月过生日的时候,出去约会。

「去看十二点的夜场电影,连着两场,然后再一起去海边看日出。」

原本我是该拒绝的,只是他那么专注地看着我,而提出的计划,又恰好是十六岁生日时我们一起做过的。

那时候我被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哪怕周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我情绪不佳,于是半夜,他来敲窗户,带着我出逃。

我们一起看了两场电影,是《初恋这件小事》和《罗马假日》。

电影结束的时候,天际微微泛着白色,周祁骑车带我穿行在环海公路上,最后车停在悬崖边缘,朝阳的金色一点一点从海面浮现出来,他向我表白。

可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久得他必须要带我重做一遍这些事,才能捡回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细节。

所以我答应了。

我说好。

像是十六岁的夜晚。

10

哪怕看一模一样的电影,还是找不回当初的心境。

就像和周祁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反复地追忆过去。

那意味着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能让我的爱意和失望互相平衡。

我只是不甘心,总挂念过去那些他拉着我,不让我坠落下去的时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身边的周祁身上。

他也没有在看电影,反而很焦躁。

偶尔拿出手机看一眼,又像被刺痛了那样放回去。

我安静地提醒他:「在震动,有人给你打电话。」

周祁勉强扯了扯唇角:「不用管她。今天我是来陪你过生日的。」

可怜又可笑的是,我真的相信了这句话。

电影结束,周祁接通了苏予打来的第二十八个电话,那边传来绝望的哭泣声:「周祁,生病真的好辛苦。」

「我吐了好多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周祁……」

在我眼神的注视下,周祁平静地收起手机,然后低头过来,亲了亲我的脸颊:「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在那家偏僻但离海很近的私人影院门口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给周祁打过去一个电话。

他关机了。

挂断电话,我发现苏予来申请了我的微信好友。

我通过了。

她很快发来好几条消息。

「对不起啊,温辞姐,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只是,太想证明我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了。」

「你是周祁的白月光,无论我怎么对他好,都动摇不了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可我现在生病了,快死了,就让我任性一次,做个恶毒的女人吧。」

白月光。

白月光。

这个词,真的好恶心啊。

心里有股暴虐的情绪在横冲直撞,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一侧忽然有只手伸出来,巨大的力道把我往小巷子里拽。

我穿着裙子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擦过粗粝的地面和墙壁,一阵阵钻心的疼。

然后抬眼,对上一双阴郁而疯狂的眼睛。

有点熟悉,但又很陌生。

是那天在苏予病床前的黑衣少年。

「你就是周祁的老婆?什么玩意儿,也敢让予予不开心。」

「她每天每夜都在受癌症的折磨,而你呢?开开心心做着你的大小姐还不够,还要抢她喜欢的人,让她生命里最后的日子也过得不痛快。」

他压着棒球帽檐,残忍地看着我,「怎么痛怎么来,别让她晕过去。」

天际一点点泛出白色。

日出快要来了。

而少年的身后,有个高大又狰狞的男人走出来,停在我面前。

灰尘四溅。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苏予很可怜呢?

一无所有的,明明是我啊。

11

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又一次闪过脑海。

这一次,看得稍稍清楚了点。

是六岁的时候,我妈忽然确诊了乳腺癌晚期。

哪怕做了全切除,癌细胞还是扩散了。

她躺在床上,身上的生机一日比一日更微弱的时候,家里来了人。

是我小姨,她的双胞胎妹妹,和我妈长得有八分像。

她就这么自然地顶替了自己姐姐的位置,接过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我爸也没有丝毫不满,因为他很清楚两家人是必须要捆绑在一起的。

那时候我才六岁,对一切都似懂非懂,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喊小姨妈妈,又为什么,她才来我家一个月,我就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只记得,我妈走的那天,很用力地握着我的手:「小辞,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健康地活着。」

这句话后来变成了我的枷锁。

以至于在每一次听到苏予说她不想死的时候,心中都油然而生一股荒谬感。

想好好活着、好好被爱的人身患绝症。

而想死的人,必须带着愧怍活下去。

在家的时候,我不能做很多事情,因为我是长女,要肩负起温家的责任。

但妹妹可以撒娇,可以自由地做一切想做的事。

和周祁恋爱的事情被知道后,我爸让小姨来找我谈话。

她穿着我妈的旗袍,戴着我妈的珍珠项链,轻蔑而怜悯地看着我:

「你想恋爱,可以,别把第一次交出去,不然就不值钱了。」

「温辞,你是姐姐啊,不会想让自己的妹妹替你承担责任吧?」

二十岁的时候,她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立刻嫁给比我大了整整二十岁的、我爸最近啃不下来的商业合作对象。

要么去国外念商科,毕业后再回来嫁人,顺便帮忙打理公司。

我选了第二条。

回国后不久,他们又开始四处评估,有谁是适合结婚的对象,要和什么样的人家绑定在一起,才能实现温家的利益最大化。

他们考虑得理智,清醒,又周全。

唯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所幸那时候,周祁向我求婚了。

我答应了他,我以为他能像之前很多年一样,拉着我在深渊边缘行走,努力不让我掉下去。

可他的身边,已经有了苏予。

12

裙摆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时候,我终于摸到了被脱下来,扔在一旁的细高跟鞋。

然后举高,用力砸下。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男人软着身体倒下去。

我举着染血的高跟鞋,贴着墙慢慢站起身。

几步之外,少年听到动静,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底有一块阴云:「有点本事。」

我喘了两口气,对他说:「一直都是你的心上人苏予对不起我。你再喜欢她,她的心里还是只有周祁,哪怕周祁结婚了,哪怕她快要死了,她也不会考虑你。」

「你闭嘴!」他暴怒地冲过来,一耳光甩在我脸上,「如果你不答应周祁的求婚,他们吵过就会很快和好的,她会和周祁过得很幸福!」

脸颊又痛又发烫,我仰头看着他,镇定地笑:

「我为什么不能答应呢?如果苏予和周祁吵架后,说要和你结婚,难道你会拒绝她?」

「她要死了,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治愈她的癌症,只好把怒气发泄在我这个无辜的人身上。」

我顿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废物。」

「这么舍不得,就该陪她一起去死。」

那个瞬间,我想起那个一脸严肃的医生说过的话。

「温小姐,你必须适当地把情绪发泄出来,这对你是有好处的。」

果然如此。

少年愣愣地看着我,半晌,忽然凄厉地哀嚎一声,沿墙壁缓缓下滑,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哭得那么伤心。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有些不解。

他们这些人,总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可怜的人。

苏予,周祁,还有他,都是一样的。

我勉强把破破烂烂的裙子整理好,走出小巷时,遥远天际的日出正好绽出第一道金光。

然后一点一点,直到光芒填满整片昏暗的天空。

很美丽的风景。

所以有没有周祁在身边陪着我看,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我打车去警局报了警,把染血的高跟鞋递过去,问警察我这算不算正当防卫。

年轻的女警察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怜惜:

「温小姐,你放心,你身上的痕迹能证明对方是强奸未遂。只是……你还好吗?」

我说还好,可能有点痛,不过伤口我自己会处理。

「需不需要联系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去?」

能联系谁呢?

我垂下眼,笑了笑:「不用了,我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做完笔录,回家,我把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找出来,签完字,寄到了周祁公司。

在处理这一切的过程里,周祁始终没有联系过我一次。

但我能从苏予的朋友圈里看到,他陪她去了云南。

理由,当然和用过无数次的那个一样。

她快要死了。

这是她的遗愿。

在苍山洱海,她坐在秋千上,被他高高地推起,完好无损的裙摆飞扬在风里。

她说:「周祁,等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埋在这里,我想做个自由的灵魂。」

「如果你偶尔想起我,就来这里看看风景吧。」

多浪漫啊。

她连死都要死得这么浪漫和深刻,要周祁一辈子都挂念她。

我翻完这条朋友圈,漠然地删掉苏予的好友。

其实我能猜到周祁的想法,他不联系我,是带着一种近乎自我欺骗的逃避。

仿佛只有他不跟我说,默不作声陪着苏予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再回到我身边,我们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继续走下去。

但,不可能了。

13

离开这座城市前,我去见了一个人。

是我和周祁共同的朋友,叫齐源。

因为性格原因,从小到大我也没交到几个朋友,他勉强算是一个。

「我要离开了。」

他咬着烟,惊得站起来:「不是吧,你也得癌症了?!」

我失笑:「怎么可能,就是不在这里待了,换个城市。」

「那温家的公司和家业怎么办?」

「不要了。」我平静地说完,又重复了一遍,「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周祁在和他患有绝症的前女友纠缠不休,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所以当我把离婚的消息告诉家里时,小姨温柔地说:

「没关系,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二婚也不会没有价值的。」

我笑了笑:「我没有价值,别妄想了。」

「温家的公司还给你们,你一直惦记着的、属于我妈的东西,也早就是你的了。」

我说,「如果不想温家逼死长女的丑闻传出去,就放我自由。」

她那双清凌凌的、永远温柔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憎恨。

仿佛是出于报复,她压低了嗓音,轻轻地说:「不怪你,阿辞,你的丈夫宁可去陪一个死人,你也确实可怜。」

在我对周祁的爱和期待消失无踪之后,这句话已经无法给我带来伤害。

我告诉齐源:「总之,如果周祁来问你,别告诉他我去哪儿了。」

——温辞,你什么都有。

周祁,我什么都没有,唯余一具还活着的躯壳。

听齐源说,我离开后没几天,周祁就回来了。

他孤身一人,身边没有苏予,大概她还是没有挺过去,只是死在苍山洱海,也算实现了她的遗愿。

周祁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都没有接,他又发来消息:「什么意思?」

「你要跟我离婚吗,阿辞?」

我没有回复。

也确实没有回答的必要。

齐源告诉我,周祁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四处寻找我的下落,甚至找到了温家去。

他闯进去的时候,我爸和小姨正商量着要不要把我抓回去,嫁给那个年逾五十但有权有势的鳏夫。

「温辞,你不知道周祁当时的表情,啧啧啧。」

齐源在电话里跟我感慨,「而且你之前不是报警了吗,警察寄了回执记录到你家,还打了电话,说联系不到你,不过那两个强奸未遂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抓到了。」

后续的一些消息,也是齐源告诉我的。

周祁找到警察局去,问了那天的详细情况,也许是出于对我的同情,女警事无巨细地告知了他。

然后周祁就崩溃了。

走出警察局,他就那么跪倒在路边,哭得声嘶力竭。

当时齐源就陪在他身边,看着周祁抬起通红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究竟知不知道阿辞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

齐源看着他,无奈地耸耸肩,「你知道的,温辞性格就那样,捂不热,我们谁都跟她不熟,她只认你一个人。」

这话好像彻底把周祁击垮了。

他开始疯狂地调查,这些年,我都经历了什么。

在国外那三年,又发生了什么。

那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每被揭开一点,周祁就更崩溃一点。

我想他一定很后悔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但覆水难收。

听闻周祁的痛苦,我也并不觉得快意,心里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漠然。

何况无论是当时经历这些,还是如今回忆起来,我心里其实都很难有什么激烈的想法。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像一具行尸走肉那样活着,只有周祁能调动我的一点情绪,让我在一潭死水般的生活里找到一丝期望。

如今,也都消散。

那天,齐源告诉我,我们以前念过的那所高中举办校庆典礼,邀请杰出校友回去参加。

我和周祁的邀请函,都被寄到了周祁那里。

他回去看望老师,曾经的年级主任很感慨:

「这么多年,你和温辞一直都在一起,还结婚了啊——真是难得,很少有年少情侣能走到这一步。」

周祁木然地站在那里,听年级主任一句句念叨着过往,都是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那些细节。

「他肯定想起来了,十七八岁那阵他有多爱你,哪怕高考完我们一起喝醉了,走在路上,他都念叨着,未来要和温辞结婚。」

齐源说着,停顿了一下,「所以走出学校的时候,我告诉他,别装了,温辞在国外整整三年,你都没想过去看她一次,只顾着和苏予纠缠。」

「何况,她现在已经对你死心了。」

14

周祁是个很聪明的人。

就从这句话里,他就猜到了我和齐源还有联系,于是想办法从他那里找到了我的联络地址。

那天下午,我拎着一袋药从医院回来时,发现周祁就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