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装乖

我倒要看看这小崽子做什么妖。

「回！」

拿着行李箱回了家，进门却看到玄关处有一双陌生的运动鞋，干净又摆放得整齐，一看就不是陈凉那个粗糙的人的。

「陈凉，你带同学来家里怎么没提前和我说一……」

「姐姐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然而叫我姐姐的却不是陈凉。

温温柔柔的嗓音。

看到那张格外出彩的脸，我一下子没缓过神。

「江易，你怎么来了？」

不怪我大惊小怪，江易出现在我家我属实没有想到。

「我带同学回来玩一下。」

江易的视线没有从我脸上移开，却干净清澈，不带一点多余的想法，但我就没有他这么纯了。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器材室那个混乱的拥抱。

看着眼前的人我有些脸热，同时还有些尴尬，慌乱中移开了视线。

「哦～那你们好好玩。」

江易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玩味，但我只是一瞥，没看清，只觉得自己看岔了。

刚回房坐下不久，陈凉沉默地走了进来，脸上尽是老父亲般的深沉。

「陈曦，这会没事吧？」

这个亲弟弟，总不叫我姐姐，还不如别人叫得甜。

「你怎么不去陪同学？」

陈凉没和我扯别的，打直球。

「陈曦，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抱易哥，不是，江易了？」

旧事重提，我顿时涌起一阵心虚。

果然，那天晚上的事避无可避。

「不是，你听我说……」

「你果然是个坏女人，江易他……」

陈凉站了起身，背对着我，像是在组织着语言。

半晌转过了身，一张脸表情古怪，难以启齿般地，脸上带了些扭曲。

过了会才咬了咬牙，嘴唇上下翕动。

「江易他这么纯情的男生，你……抱了他竟然不打算负责。」

他终于把话说完，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在被处极刑一般。

我：？

不就是抱一下，还不是我主动的，我怎么就坏女人了？

「那天晚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开口想解释，被他气呼呼打断。

「江易他说你是第一个抱他的女生，你看看这事你怎么处理吧。

「你要是敢不对我兄弟负责，我就……告诉妈你是个大渣女。」

好想洗洗耳朵，整天在外面和别人称兄道弟的人竟然还会告状。

「他叫你来和我说的？」

陈凉又转过了身，背对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吸气声大到空气都颤了两颤。

「没有，是我看不下去了，陈曦，我真没想过你是这种人！」

我怎么了？我还没对他做什么呢？

「不是，那天学生卡丢了，然后……」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许碎那个渣男？」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没有。」

陈凉点了点头，很欣慰。

「忘了就好，你也该是时候开展新恋情了，我看江易就很好，刚好你也对他做了那样的事，不负责也不成，你就去追江易吧。」

这话听起来……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完全没毛病。

我陷入了他话里的圈套。

「可我听说江易很难追啊，不然怎么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却没追到他？」

陈凉拍了拍胸脯，成竹在胸。

「放心吧，我给你当僚机，有我和他同学这个层面的关系，你追他肯定比别人容易得多。」

见我还在思考，陈凉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这样定啦，不许反悔。」

说完走了出门。

什么就这样定了？我一脸懵，有种被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的错觉。

10

躺到床上我越想越不对劲。

江易明明是个好好学生，怎么会和陈凉关系好，还会被邀请到家里来？

如果江易是别人家的好孩子的话，那陈凉，就是别人家的坏孩子，自小不省心，走到哪被嫌弃到哪。好在读书还算可以，高考后也成功挤进了 A 大。

自从他考上了大学后，父母也都不管了，任他在外作天作地，就这样的坏孩子，是怎么和江易这样的好学生有共同话题的？

难不成江易被陈凉给胁迫了？

想不通睡不着，我跑到阳台放空思绪，却意外闻到一阵烟味，我往边上扫了两眼，垃圾桶里有个还没完全成灰的烟头，烟味浓郁，想忽视都难。

陈凉，虽然胡七胡八地乱来，但却从来不抽烟，说是他顶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抽烟的男生，虽然后面分手了，他却仍旧保留着不抽烟的习惯。

那这烟头……

我冲到陈凉房间，脑子有些发热，还没得到回应就按下门把手走了进门。

「阳台的烟头是哪来的？」

屋内，江易没有穿上衣，似乎刚准备换睡衣。

有些猝不及防，我就这样看到了江易的八块腹肌，明晃晃的，想假装没看见都难。

我慌忙转身。

「对……对不起。」

我太冲动了，忘了江易对我来说并不是能裸着上半身相见的关系。

「没关系的，姐姐。」

声音依旧温柔，带了点哑，有点像是……刚抽完烟后的声音。

「我穿好了，姐姐可以转过来了。」

我转过了身，脸上发烫的感觉却迟迟下不去。

「陈曦，烟头是我的。」

陈凉一副认命的模样，看了看江易，又看了看我，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刚睡不着，去抽了一根。」

我怀疑。

「可你不是不抽烟吗？」

「她都不要我了，我抽一根怎么了……」

陈凉丧气的声音让我说不出话来，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看到个烟头就这么排斥。

「抽烟有害健康，少抽点。」

陈凉没理我，整个头颅陷在被子里，反倒是江易出了声。

「姐姐讨厌抽烟的男生吗？」

倒也不是讨厌……就是纯粹觉得他那样一张不谙世事的脸和烟这种东西完全不搭，很违和。

11

「你们早点休息吧。」

我回避了这个问题，刚要把门带上。

「姐姐睡不着吗？」

江易悠悠开口，声音依旧带了点哑，在深夜中有种蛊惑的力量。

「是有点。」

「那我给姐姐泡个牛奶吧。」

他的双眸直视着我，像是带了些欲说还休的情意，在深夜中，视觉可能会出现偏差，但我还是没忍住蛊惑，应了声好。

瞥见一边的陈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探出了脑袋，睁大眼睛盯着我和江易。

我问他。

「要不要给你也泡一杯？」

江易突然咳嗽了声。

陈凉忙开口。

「不用不用，你喝完赶紧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陈凉有点怕江易，但这种情绪又有些莫名，难不成江易对陈凉采取的是怀柔手段，能把一个纨绔变成乖小孩？

我跟着江易到了厨房，他泡牛奶动作娴熟，不一会儿两个杯子里散发着奶香。

「过来拿吧。」

江易靠在灶台不动，等着我向他走近。

我还以为他会递给我呢……

我往前走，两个杯子离得有些远，我刚要伸手去拿，江易却似乎拿错了杯子，长臂一捞，把靠近我的那个粉红色杯子拿走了，灶台上只剩下一个蓝色的杯子。

我：……

算了，我也没和他说过粉红色的是我的，说不定江易就喜欢粉红色的，毕竟他这么乖的一个小男生，喜好偏女生一点也正常。

我刚准备伸手去拿蓝色的。

「姐姐，怎么办，我好像拿错了。」

江易抿了一口牛奶，头低了下来，离我极近，近到我看到他溢到唇角的牛奶，说话时奶香味四散，纯白的颜色使得粉色的唇瓣看起来越发好亲。

我只要稍微踮起脚尖就能碰到他的唇……

刚有这个念头，我已经踮起了脚，色令智昏这个成语在此刻形容我尤为贴切。

但我却没有如预期般碰到江易的唇，他移开了头，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惊讶，像是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姐姐，不能乱亲人，亲了要负责一辈子的。」

我喉头有些发酸，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未褪的冲动。

江易的脸上尽是不谙世事，我心里默念了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把喉咙发痒的感觉抑制住。

后知后觉的愧疚袭来。

哎，我怎么忘了江易是个纯情的男孩子，没追到人前还是不能太过冲动了。

「咳咳咳，我刚只是想帮你擦一下嘴角的奶渍。」

我尽量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江易愣了一下，伸出手把嘴角的一抹白色抹去。

「嗯～谢谢姐姐。

「姐姐对我真好。」

还是别谢我了吧，越谢我显得我越不是人……

12

为了能早点有个能亲吻的名分，我低声下气去请教陈凉。

「江易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要怎么追他才比较好得手？」

想到被江易避开的那个吻，我被激起了胜负欲，果然还是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陈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同时脸上又带了点「惋惜」的模样。

「怎么会有笨蛋啊，真可惜。」

我生气。

「我是你姐，还能对你同学做什么不成？你干吗为了江易感到惋惜？」

「你是猪。」

我：……

还上升到人身攻击了？瞥了他一眼，我让他在坟头再蹦跶两下，选择了原谅……

这会还指望着他给我情报呢。

陈凉没有再阴阳怪气，收敛了表情，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江易他喜欢的女生，要心里一心一意只有他，不能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

我认真记下笔记。

想不到江易这么一副温柔的面孔占有欲这么强，怎么感觉……好像更吸引人了。

「嗯嗯嗯，还有呢？」

陈凉叹了口气，微不可闻，又接着开口。

「他喜欢主动一点的女生，能经常出现在他视线内。」

我一愣。

「嗯？不对呀，喜欢他的女生不是很多吗？她们还不够主动吗？」

陈凉被我一呛，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些女生的喜欢不持久，今天能喜欢他，明天就能喜欢别人。」

听到这句话我深以为然，不说别人，就说我舍友，对江易的那种喜欢也就是三分钟热度。

原来江易喜欢死缠烂打的……也是，好男也怕女缠。

「还有吗还有吗？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比如喜欢什么穿衣风格的女生？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陈凉说得太抽象了，追人还得落实到具体。

「我也不清楚，等我问了再告诉你。」

还说什么感情好，连这些都不知道。

好在陈凉后面还是为我探听到了，我看着满满的笔记心满意足。

13

打听到了江易的课表，我赶在上课前最后一分钟到了教室。

只是没想到，那么平易近人的男生身边的座位居然是空的。

「这边没有人吧。」

「不好意……」

说话的间隙江易抬头瞥了我一眼，眼神带着不耐烦，看到我后，话锋一转，前后的反差就像是两个人。

「姐姐，你来啦？这里没有人。」

他表情一亮，眼睛睁大了些。

「那我坐啦？」

江易点了点头，把一个什么东西放进了抽屉里，我眼尖地看到是一个黑色的四四方方的盒子，像是……能放烟的打火机。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在江易身上闻到一点烟味。

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他就算抽烟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地躲着我，我又不是他妈，不可能管着他。

「姐姐怎么会来上我的课？」

江易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望着他，他的眼里流动着的全是认真。

「我想多学点东西。」

瞥了一眼他的课本。

「金融管理……我也挺感兴趣的。」

为了追个男生，我重新开发了说谎这项技能。

铃声响起，江易垂下头靠近我。

「那姐姐好好听课。」

被清冽的气息笼罩，我有些晕乎乎，愣愣地回了一个好。

14

但我又不是为了上课，怎么可能好好听讲。

我戳了戳江易的胳膊，只是想让他看向我听我说话。

没想到他直接低下头，脑袋和我挨在一起。

「嗯？怎么了？」

我脸一热，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了。

「她怎么会坐江易旁边，还靠这么近？」

「说不定是主动凑上去的。」

「看着吧，马上就要被推开了……」

她们的话里带着满满的恶意，我不想管，正准备开口。

江易似乎也听到了后排同学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唇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低头靠近我。

「姐姐要说什么？」

一时间声音都消失了，大家在江易面前似乎都很有素质……

我没再多想，继续自己的追人事业。

「说好请你喝奶茶，我刚忘记给你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杯果茶，递给他，又体贴地给他插上吸管。

江易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

「只有一杯吗？」

我点点头，有点心虚。

「刚刚有点来不及。」

却不敢看他的视线，心里的小九九怕被戳破。

这就是我的小心机了。

两个人，却只点一杯奶茶。

果不其然，江易语气温柔。

「那姐姐不渴吗？」

我脑补了一下江易的腹肌，咽了口唾沫，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个禽兽，本来不渴，这会倒是有些渴了。

「有点，你喝就好，我下课了再去买矿泉水……」

江易白皙修长的手果然将果茶递了过来，没有一点的不自然，好像在他看来，我们两个人喝同一杯水再正常不过。

「姐姐也喝吧。」

没想到第一次追人就这么得心应手，我压抑住内心的愧疚，笑容快要抑制不住。

「不好吧……」

江易「唔」了一下，沉思状，半晌后开口。

「姐姐嫌弃我？」

我忙抿了一口吸管，证明自己不嫌弃他。

这也算是……间接的吻了吧，我心满意足趴回桌上听了一节枯燥得不行的课。

15

课间，我上了个洗手间，回教室的时候却看到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站在江易面前，脸上是不甘、愤怒、悲伤，各种负面的情绪杂糅。

「为什么我不行、她可以？」

这个她……说的是我吗？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女生似乎察觉到我走了进来，视线转到了我身上，眼眶很红，看到我像是要把我给吃了。

江易顺着她的视线，冲着我笑了一下，又回头对女生说。

「快上课了，之后再说。」

声音依旧温柔，面对女生的质问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女生没再执着，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坐下，有点好奇。

「她怎么了？」

江易「唔」了一声，也没隐瞒。

「她想喝我的奶茶，我和她说这是姐姐买的，不是我的。」

我：……

「那如果是你自己买的，你会给她喝吗？」

江易想了一会。

「不想，我不想吃她的口水，但姐姐可以。」

我：……

原来他是这样断定能不能让别人喝自己的水的，亏我还以为自己追人的进度条已经快要拉满了。

他一口一句姐姐地叫，不会真把我当姐姐了吧？

抑或是，把我当妈了？

想到他的话，我越发觉得有可能……

第一节课有多开心，第二节课我就有多不爽。

我趴到桌子上，心里郁结缠绕。

「姐姐还喝吗？」

我赌气。

「不喝。」

16

但我没放弃，陈凉说的死缠烂打，我不过才刚迈出了一小步而已。

在连续和江易上了一周的课后，我把他约到了一个很有情调的咖啡厅。

「您好，这是你们的咖啡。」

「谢谢。」

咖啡上了后，我挪了一下位置，坐到了江易的身边，不到一寸的距离，暧昧的咖啡情调，一切刚刚好，只除了……一脸单纯的江易。

他盯着咖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和他透露出一些我正在追他的想法。

不然真成了他姐姐，我会崩溃的。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江易，其实男女生一般是不会单独喝一杯水的。」

江易抬起头，看我，听得认真，瞳孔里是我正在鬼扯的倒影。

「只有男女朋友才会喝同一杯水。」

第一次干这种事，我有些不自然，举起咖啡抿了一口。

「就是你以后也不能随便和别的女生喝一杯水，你听懂了吗？」

见他没反应，我催促。

半晌的无声后，我抬眼望他，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凑近我，四目相对，我呼吸都慢了一拍。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嘴角突然一抹温热的触感，我反应过来，是江易的唇碰到了我的唇角，随即，我听见了他咽口水的声音。

「懂了。」

「你……你干吗？」

这个动作来得太过突然，我后退了一步，心里慌乱得不行，现在这个场景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撩谁。

「我给姐姐擦一下嘴角的痕迹。」

我哑然，自己造的孽果然迟早是要还的，当时为了掩盖自己的冲动，我鬼扯的话如今报应在了我的身上。

他根本什么都没懂嘛……

我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江易，其实那天我不只是想帮你……」

他不在意，打断了我。

「姐姐是喜欢我吗？」

诶，他好像真的懂了。

他的视线太过胶着，又太过炙热，黏在我身上。

此刻的我更像是一只砧板上的鱼，他眼里的温度快要把我给烤熟了。

我承认。

「喜欢。」

江易笑了，笑得又纯，又坏。

是矛盾的两种反应，却同时出现在了他脸上。

「所以姐姐一直在撩我咯？」

他怎么一时就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