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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约1999

意外发现一则二十多年前的寻人启事,上面贴着我的照片。 我把电话打过去:「乱喊谁老婆呢?倒霉玩意儿。」 不久后律师找上门,说是登寻人启事的先生给我留了笔巨额遗产。 感动的泪水从我嘴角滑落:「呜呜,我老公真贴心。」 1 毕业季,找了两个月的工作还是没有着落。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合租舍友音子悠闲自在地抱着薯条刷视频

第 4 / 6 部分

没多久,他自己就打脸了。

他和一姑娘整日情歌对唱,那首《心雨》反反复复唱了几十遍,给唱出感情了。

光速陷入热恋,不到三月就传来了结婚的消息。

我有幸得以参加了一出 1995 年的婚礼,事事都新奇好玩。

婚礼上,年轻人拉着新郎新娘在音乐声中跳起舞,我玩心上来,拉着程寄声加入人群。

跳嗨了,摇头晃脑玩得不亦乐乎。

程寄声由着我野,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人群中,只能被我带着踏步跳起舞来。

这个时候的他,生动鲜活在人群中发着光。

我的心头热意滚烫,耍赖地跳到他身上,挂着就不肯动了。

「我累了,你带着我跳。」

程寄声怕我摔着,双手抱紧人,在耳边提醒:「在录像呢,不羞?」

我才不管什么录像,乐呵呵地趴在他肩上:「那正好啊,以后我想你了,就拿出录像带看一看。」

这就是我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不过,这的确算是我们相爱着的证据。

程寄声默了默,当真了。

音乐声此起彼伏,他的唇轻撩着我的耳畔,无比诚挚地承诺:

「余穗,我这一生,都会守着你。」

言下之意便是:所以,你每天都可以看到我,不需要看录像带来想我。

听他说情话,确实很受用。

我心里欢喜,嘴里仍傲娇:「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信!」

程寄声有些紧张,紧盯着我的眼睛:「你不信我?」

哎,这人就是太正经了,少了点情调。

我偏要故意逗他:「那你给个表示看看我就信你。」

其实心里也是有了些填不满的期许的,得到他全心全意的情意,便想要得更多。

程寄声沉吟了会,有些不确定地问:「譬如呢?」

我看他呆呆的模样,笑意越发放肆,搂着他的脖子紧贴着他的耳畔:「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嗯?」他停在人群里,细细聆听。

「在你的户口本上加上我。」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我怅然地叹道,「一想到我买了这么多房子和地皮,以后涨价了却没有我的份,我好难过的。」

程寄声显然没想到这一茬,直愣愣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生怕他听不懂我的小心思,也怕他会拒绝。

忐忑地问:「你不舍得?」

程寄声恍然回神,连忙摇了摇头,把我往怀里抱紧了些。

音乐到了尾声,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簇拥着拥抱亲吻。

我听见程寄声的声音在我耳边:「好。」

顿了顿,他又郑重地说:「都是你的。」

18

落户到程寄声的户口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几经周折,我才拿到了自己的身份卡。

那天从民政局出来,我有了一个新的身份——程寄声的妻子。

我拿着户口本和结婚证,心里的幸福一点点酝酿,满满当当。

谁要图他的房子,我要的就是「程太太」的这一个身份。

程寄声就是这么一个好骗的人,喏,被我骗到手了。

我看着证件傻笑半天,程寄声凑过来,突然忧郁地说:「我感觉这张照片拍得我有点傻傻的。」

他不说我都没仔细去看,这会儿看了看,没忍住笑了出来:「确实。」

程寄声叹了一声,挺惆怅。

很难想象,这个人竟然会在意这事儿。

我想起来,其实拍结婚照的时候,他是很紧张的。

那时我偷偷去握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向来从容温淡的人,反而在结婚的事上,紧张藏都藏不住。

我保持着微笑,嘴皮不动悄悄和他说:「老公,笑笑,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是逼婚的。」

程寄声被「老公」这一声称呼震到,表情松动微微张嘴,似要说什么,又没声音出来。

照片定格在这一瞬间,程寄声像个面对镜头懵懂的孩子。

我很满意。

相较于他沉稳微笑的正经模样,我更喜欢他这样生动的样子。

见他如此在意,我笑着安慰:「没事,不影响,你还是很帅的。」

我这话倒是真的,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轻易地让人看到美好。

无论何种姿态。

程寄声这会儿却没那么在意了,反倒是俯下身,轻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的?」

虽然他的腔调依旧平常,但我怎么琢磨,都能读出一点他别样的坏心思。

不就是想听那两个字吗?

直说不就得了,还拐弯抹角的。

这么想着,我就乐了,拍着他的肩:「你背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程寄声很听话的弯身,看出来了,那个称呼他挺喜欢。

我这人是有点坏的,到了他的背上变着法子折腾人。

支使他快步小跑,把人折腾够呛,才心满意足地软声在他耳边叫着人。

程寄声眉开眼笑,气儿喘不匀,低低声嘀咕:「我有妻子,有家了。」

家对程寄声来说,一直是个沉重的话题。

在家破人亡后的几年,他孑然一人,没有家,没有家人。

那样的人生,他一眼望去全是深渊。

我刻意忽略掉他竭力掩藏的哽咽,紧贴着他的背抱紧他:

「程寄声,我们不仅有家,还会有我们的孩子。」

在关于未来的蓝图里,有他,有我,有我们的孩子。

我们相守,我们白头到来,儿孙绕膝,一生圆满。

我是如此期许着的。

程寄声亦是。

19

程寄声是个完美情人,亦是无可挑剔的伴侣。

在爱人这件事上,他从最初学习的谨慎小心到如今的娴熟,一路上都极致周全。

我常骄傲,拐弯抹角夸他:「我眼光真好。」

有幸遇上他,便足够让我一生感激。

程寄声一如既往地谦和,他总说:「嗯,我真幸运,被你选中。」

瞧,少了点情调的男人,爱人时也会竭尽诚恳。

我抱着他说黏糊糊的情话:「那是,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一定是我的。」

程寄声也会调侃人了:「那你真自信,很棒。」

「我外婆说,人总执着于第一眼看上的东西,因为那是灵魂认出了对方,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是的,见到程寄声的第一眼,很强烈的感觉,他理应属于我。

程寄声气笑,瞪我:「我是个东西?」

我不禁莞尔,抱着他的脸使劲地啃,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你是我老公。」

这一招屡试不爽,程寄声受用极了,心甘情愿由我揉捏折腾。

他这人,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有股子对伴侣恪尽忠诚的好,半点不带虚假。

我有时也会疑惑,他是怎么能日日做到极致。

程寄声同我说起他的父母亲,这是他鲜少愿意提及的过去。

他细细说起,年少记事起,便从未见过他父亲大声和母亲说过一句话。

程老先生是个粗人,可他就是再生气,宁愿扇自己巴掌都不会和妻子吵上一嘴。

小时候程寄声皮,母亲性子又软,管不住他反而气得自己掉眼泪。

因为这事,程寄声没少被父亲暴揍。

每每总是边揍他边骂:「「犊子,老子的女人你也敢欺负。」

伴随着老父亲的皮带,程寄声算是刻骨铭心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自己的老婆得宠着,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就算是亲生孩子都不可以。

说完,程寄声失神许久。

料想是想起父母亲,心中多是愧疚难过和不舍。

我故意逗他:「原来这事也可以遗传啊,那以后,你儿子要是惹我生气,你会替我揍他吗?」

程寄声被我惹笑,罢了,一本正经地说:「我会把他的腿打折。」

谈话幼稚又好笑,我哈哈大笑和他闹成一团。

幸福装点的日子,令人欣喜地走到我们的一九九七。

这一年,香港回归。

程寄声是不大爱看电视的人,这晚却早早守在电视机前。

他骨子里刻着祖国情怀,十二点国旗准时升起,窗外庆祝的烟花霎时绚烂。

烟火炸响,光影错落入屋内,他轻拥我入怀。

这个晚上的程寄声,眼里倒影的火花如天上星河。

情话炙热惹人心尖颤然:「香港回归,你在我怀里,这是我人生最璀璨的时刻。」

20

一九九七,是属于我们的一年。

这一年的秋天,我惊喜地发现身体里孕育了新的生命

程寄声在最初的喜悦之后,更多的是担忧。

我自是明白,他心疼我。

在他看来,生孩子这事,男人便是再心疼也不能分担半点疼痛。

所以,之前偶有话题提及孩子,程寄声曾认真说过:「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咱可以不生。」

我哪肯啊。

被幸福包裹着的日子,我偶尔也会想起那一份九九年的寻人启事。

我那么明确,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离开他。

但又惶恐,若是天命不可违呢?

倘若如此不幸,我真的注定会走,总要有人陪在他的身边。

而且,这个男人,他值得我为他生一个孩子。

怀着这般惶然的心思,我异常珍视这个新生命。

程寄声几乎暂停了工作,待在厨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变着法子做各种各样好吃的。

得他照料,我几乎没什么不适,反而日渐圆润。

我一边嗔怪,一边唠叨着赶紧照几张好看的照片,免得以后圆了难看。

程寄声特意拿出少年时玩过的相机,我嫌弃自己气色不佳,非得他给我拍了一组黑白照片。

拿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我是欣喜的。

他确实是有些拍照的功底的,每一张照片里的我都是我不曾见过的自己的模样。

但看着看着,我便又蹙了眉。

这组照片,似曾相识。

很快我便想起来了,是了,我见过的,在那一份一九九九年的寻人启事上。

原来,这照片是程寄声帮我拍的。

我盯着手中的照片,脑海中乱糟糟地想到一句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个念头的出现,使我惶恐难安,下意识抬头去看程寄声。

秋日的阳光金黄色,静静地铺满窗台,他垂头在看照片,唇角微微上扬,眸中尽是珍爱的情意。

我的心头蒙上一层阴霾,久久挥之不去。

很难想象,如果我失去他,我该怎么办?

也不敢去想,我要是走了,程寄声当如何?

这几年啊,我们努力地把彼此融进自己的生命,虔诚相爱憧憬着未来每分每秒。

分开对我们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

程寄声察觉到我的异样,抬头问:「是不喜欢吗?」

不敢让他平添忧虑,我忙敛去情绪,胡乱找了个话题:「没有,我只是在想,你喜欢男孩女孩?」

这问题倒也合适宜,程寄声不作他想。

没什么迟疑地答道:「女孩。」

「为什么?」

「像你。」

被人偏爱,从来都最能疗愈人。

我极力淡去心中不安,更加小心仔细地呵护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

九七的冬天,早早下起了雪,我身子懒,窝在沙发上不爱动。

雪光明晃晃照亮窗台的每一天,程寄声就在钢琴前安静地弹上几曲。

我常伴着悠长轻缓的琴声入眠,青天白日也能得一个好梦。

在程寄声身边,时光温柔得让人沉醉。

便也忘了,这人间啊,原是有苦的。

21

冬末,雪依旧没停的趋势。

清晨我突发奇想,想去堆个雪人玩儿。

程寄声拗不过我,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后,领着我上院子里过过堆雪人的瘾。

不凑巧,刚出门就被廊檐下蜷缩的人影吓了一跳。

程寄声把我护在身后,细看,是一个裹着件破棉袄的少年,人很瘦,一张脸干巴巴的,天寒地冻,他缩在廊檐下被冻得直哆嗦。

料想是从远方来的流浪儿,无家可归便躲到檐下躲避满天飞雪。

见着我们,他怯怯抬起头,虽脸色冻得发青,那双眼睛却是清澈干净的。

可怜巴巴看着人,像受惊的小绵羊。

我无端就想起了自己初来时的可怜样,若不是遇上程寄声,我怕是比他还惨。

遂心生恻隐,扯了扯程寄声的袖子:「他这衣裳撑不过这个冬天的。」

程寄声稍稍迟疑,他大抵是想给少年点钱把人打发了的,见我有意留他,便也心软了。

细细询问了少年的来处,把他安置在了后院的空屋。

这个冬天,家里多了一个小少年。

少年有个怪好听的名字,「姜年」。

人很腼腆,但极其懂事勤快,活儿总要抢着干,不怕脏不怕累。

有了他,程寄声反而闲下来了。

除却在做饭这件事上,程寄声坚决不让他沾手,其他的也就随了他。

姜年的到来,确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他会在每个清晨扫雪时,在院子里堆起一个个漂亮的雪人儿,系上红色的小围巾,迎着风恣意招展。

我趴在窗前,便能一眼看到,心情无比愉悦。

其实我留下姜年,是存了点程寄声不知道的心思的。

姜年是个孤儿,性子又纯良,跟了程寄声,只要好好待他,日后他定会感念恩情,常伴在程寄声身后。

我总怕,若我真的走了,程寄声孤身一人。

怕啊,怕他身边无人,怕他在这个房子里,如从前般孤独如游魂。

冬天即将过去,春风悄然藏在消融的冬雪里。

毫无征兆的,早晨一阵腹痛如刀绞。

我捂着肚子疼得身体蜷缩在一起,程寄声吓坏了。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暴躁,冲着也被吓到的姜年嘶吼:「去开车。」

他忘了,十五岁的姜年不会开车。

姜年缓过神,急冲冲去叫救护车。

程寄声等不了,抱着我冲出了家门。

这天是冬天最后一场雪,昨日我看天气预报时还同程寄声说:「春天终于要来了,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就去郊外踏青。」

说好了要去踏青的,可一九九八年的整个春天,我都没能去吹过一阵春风。

我和程寄声心心相念的新生命,夭折在了这个春天。

明明我们已经千万个小心呵护,她仍然没来到我们的身边。

医生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说胎心停了,无力回天。

我哭了一场又一场,反反复复醒来睡去,在这个漫长的春天。

总是浑浑噩噩的,任程寄声如何安慰劝解,全然没听进去。

直到这里,我相信了天意。

我原就不属于这里,所以我带来的新生命怎么留得住?

那么,我也一定会走的对不对?

22

所以啊,我难过,是因为那个不可以来到我们身边的孩子。

也是因为,我终究要离开我的爱人。

要问我哪一个更心痛,我承认,是后者。

我整日颓然,恍惚半日惊醒,一如既往被程寄声抱在怀里。

灯影昏昏沉沉,我方惊觉这些时日,他竟比我还要憔悴,人清瘦了一圈,瞧着可怜。

想到去医院那日,我即将被推入手术室,程寄声死抓着我的手,眼睛红了一圈。

声音颤得厉害,一句一句哄我:「乖,别怕,我在呢。」

他没办法跟进来,手术室的门关上最后一秒,我晕晕乎乎看他,看得真切,他掉了眼泪。

这些时日,我只知自己痛不欲生,却总忽略了,每回我哭得撕心裂肺,他也会跟着红了眼眶。

那般美好的人,硬生生被我折腾糟蹋成了这副模样。

他何尝不心碎。

内疚难过抓心挠肺,我有罪。

既已知注定的未来,又平白无用消耗仍能拥抱的当下,如此愚蠢。

「多久没刮胡子了?」我伸手抚摸他的脸,心痛难忍,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见我又哭,他顾不上自己,手忙脚乱替我擦眼泪,泪水晕了他的袖。

「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三月里,身体上的伤早就被他细心调养好,哪会有什么不适。

哭,不过是心疼他罢了。

我着实算不上一个好妻子,相反恃宠而骄,鲜少为他做过多少事,

反而是事事需要他操心记挂。

手抚过他的脸,骨头嶙峋,我哽咽问他:「傻子,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这段时间,我不记得他是否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也不记得他是不是好好睡过一觉,

像是从混沌之间醒来,心疼难抑。

程寄声没回答,反问我:「是不是饿了?」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你个傻子。」

真傻啊,什么都想着我,也该抽点时间照顾照顾自己啊。

我只能变着法子哄骗他:「程寄声,我饿了。」

嗯,只有这样,他才能陪着我安心地吃上一顿饭。

空气里的凉意丝丝消散,夏天如期而至。

我想起春天时去踏青的约定,到底是错过了。

以后,别再错过了。

「程寄声,我好了。」我握紧他的手,「别再担心我。」

他隔着灯火定定看我,似要确定我是否真如自己所说,真的好了。

「真的。」我站起来,步伐轻快蹿到他身后,绕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背上,轻轻地晃呀晃。

初夏的夜晚,有风轻轻吹拂窗纱。

我晃着他撒娇:「以后不管去哪儿,你都带着我好不好?」」

想和他在一起,在倒计时的每分每秒。

牵着他的手,拥抱,亲吻,在每个睡去之前的夜晚,醒来之后的清晨,把爱意诉满。

程寄声的吻温柔的落在我的手背,好久哑声应:「好,都依你。」

23

自这天起,我真的成了程寄声的尾巴。

他演出上节目,我坐在台下,掌声雷动时总止不住自豪地和旁坐炫耀:「看,那是我老公。」

幼稚吧,我却每每乐此不疲。

程寄声从台上下来,第一时间回到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