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燃
我上大学时勤工俭学,找了份兼职,结果学校疯传我干的是不正当行业,如她们所愿,多年后我做了包厢营销经理。 同学聚会上她们冷嘲热讽,饭店偶遇的那位传闻中不苟言笑的叶大律师,却西装革履半蹲在我面前—— 「嫣嫣,拜托,今晚给我留个厢……」 1 大学毕业后,我在今朝夜总会上班。 干的是包厢营销。主要是销售厅房、包间、酒水之类。
第 8 / 10 部分
一句话,撕破了遮丑的面纱。
我望向同坐在桌上的几位男士,抬头示意了下徐朗:「徐总,我上次在夜总会好像看到你了,下次别去了,也不怕得病。」
相比她们的恶意,其实徐朗他们反而更成熟一些,脸上有微微尴尬的神色。
这么多年,人是会变的。
兴许他们也觉得曾经那些事很幼稚,又兴许是被周烬打过的经历留下了阴影,还兴许他们知道,他们惹不起付雷。
「臭婊子。」
撕破脸后,其中一个女人冷笑着骂了我一声。
是跟张佳佳的恶毒如出一辙的许依然。
宋俏勾起嘴角,眼神嘲讽地看着我。
「你 TM 再骂一句试试!」
阿静实在忍不下去了,起身就要过去扇她。
仗着人多,许依然无所畏惧,又骂了一句:「臭婊子!我骂了,怎么着,我管你跟谁睡过,出来卖还怕人骂。」
话未说完,阿静扯了她的头发,张佳佳等人站起来就去扇阿静。
高学历高素质的女性,打起架来不过如此。
几个女人围着阿静打,宋俏在一旁噙着笑看笑话。
她大概以为我会冲上去阻拦,顺便一起被围殴。
但我只是冲她笑笑,吸了口烟,然后站起来,拿起手机调出视频,仔细地拍摄。
一边拍一边煞有介事地介绍:
「……大奥证券公司张志林张总的女儿,张佳佳女士,穿黄裙子的是金盼烟花厂程老板的女儿程孔女士,骂人的那个叫许依然,她家搞房地产开发的,她爸好像叫许强。」
宋俏脸色一变。
「别打了,不准拍!」
回过神来,我对着她的脸,连她这副恼怒的样子一起拍了进去。
「宋俏,美籍华人,家里是搞运输业的,就是那个快倒闭的通达集团……」
「代嫣!」
宋俏恼羞成怒地冲过来,招呼着张佳佳等人一起抢手机。
我踩在椅子上,高举着手机,动作很快地把视频发到了群里。
然后锁屏,不在乎地把手机扔给了她们。
视频发在了今朝夜总会我那组小姐妹建立的群,大约有十几个人在里面。
在她们围观手机的时候,我坐在一旁,眯着眼睛抽烟。
什么年代了,还敢动手打人,真脑残。
吸了一口,我将半截烟递给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阿静。
我嗤笑:「何星海打人赔了七十万,待会你去医院验个伤,你那些债马上也能还清了。」
阿静镇定地接过烟,脸肿得老高,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艹,我谢谢你。」
打架那一会儿,动静不小。
饭店的经理带人过来询问情况时,房间门大敞,几位恰巧经过的客人,也侧目看过来。
西装革履的几个男人,像是来谈事情,穿得很精英。
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微微侧身,很快走了过来。
身材颀长,气质清冷,端正的五官,眸光犀利,架着一副金丝框架眼镜。
很不巧,是叶诚。
他看了一眼乱糟糟的房间,目光望向了我:「代嫣?你怎么在这儿?」
「叶诚。」
最先跟他打招呼的,居然是许依然。
刚才还恶狠狠扇人耳光的女人,眸光微动,一副气愤的模样,急声对他道:「你认识她?正好,刚刚就是这个女人,拍视频威胁我们,你知不知道她在夜场上班,是个婊……」
我不知她跟叶诚是什么关系。
只看到叶诚皱了眉,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自顾自地上前,半蹲在我面前——
「嫣嫣,拜托,今晚给我留个厢……」
许依然瞬间愣住。
满屋的人都愣了下。
想来也不奇怪,叶诚上学的时候很出名,如今做了律师也很出名,还是同所大学的学弟,谁不认识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叶大状。
眼下这一贯性情清冷的叶大状,竟然让我给他留个包厢。
我也觉得好笑,侧目对他道:「叶律师,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熟不熟,你自己清楚。」他一本正经。
我挑了下眉:「又要听大悲咒?」
「都行,只要有厢就好。」
「我们的厢很难订?」我明知故问。
他竟然点了点头:「最近打了两次电话过去,都满了,你们生意很好。」
「扑哧……」
我忍俊不禁,他皱了眉:「笑什么?」
「没事,叶律师,你们最近生意好不好,帮我打个官司。」
「打什么官司?」
我指了指一旁被打成猪头的阿静:「打成这样,应该可以追究刑事责任吧?」
「可以,我们晚上聊。」
叶诚起身,门外他的同事在叫他。
离开前,许依然又叫了他一声,满脸失望和不敢置信:「叶诚,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他转身,清俊面容泛着冷意:「许小姐,我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批判,我们事务所只是接了许总委托的拆迁官司而已,我跟你并无深交,也不熟悉。」
撇清关系后,他又对我道:「嫣嫣,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实诽谤,都是触犯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的,你可以起诉。」
「好的叶律师。」
我笑着送他离开,挑眉对满屋子的老同学道:「私了还是公了?」
傲慢惯了的大小姐们,自然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张佳佳还在讽刺我:「仗着你在夜总会认识的那些男人,就想威胁我们?代嫣,我不是吃素的。」
「你吃什么跟我没关系,不过你真的说对了,我们那帮小姐妹,认识什么媒体大 V,你说这么有噱头的视频,发酵起来应该挺轰动吧。」
我啧啧称奇:「名媛群殴夜场女,你说会不会把你家的证券公司拉下来。」
张佳佳冷笑:「你少吓唬我,就凭你?」
「试试?再不济留个案底吧,反正你不可能置身事外的,这么好的机会,不咬你一口,我怎么甘心。」
我笑着看她,眸光眯起,四目相对,直看到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
斟酌再三,她松了口:「你想怎么私了。」
「道歉,赔钱。」
我说了个不小的金额,她们又是一阵气急败坏。
不过无所谓,我给了她们二十分钟的考虑时间。
在这个时间段,我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喝,还不忘问阿静要不要尝尝。
阿静心一横:「喝,老娘晚上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我们俩吃饭的空,房间门再次被推开,一气喘吁吁的年轻小伙儿进来。
穿着灰西装外套,个头不高,脸挺白,长得很精神。
小伙儿进门就叫「姐姐」。
宋俏看到他,顿时一愣:「小智,你怎么来了?」
「看到你发的微信,我立刻就开车过来了,姐姐你没事吧?」
没错,这年轻小伙儿叫宋智,是宋景阳的儿子,宋俏的弟弟,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好弟弟。
宋俏不会想到,他进门叫的那声姐姐,唤的是我。
说的那句姐姐你没事吧,也是在关心地问我。
宋俏呆若木鸡。
我的手漫不经心地敲在桌子上,侧目看宋智:「有事,我朋友快被你那个姐姐打死了。」
宋智看了一眼宋俏,皱眉:「你搞什么,刚回国就惹事?快道歉!」
宋俏的脸一阵白,拉过他,厉声质问:「该是我问你搞什么,你叫谁姐姐呢!」
我好笑地看着她们姐弟争执,从盒里又拿了支烟,含在嘴里。
宋智推搡宋俏一把,过来帮我点烟。
「姐姐,别生气了,跟她计较什么,她刚刚离婚回国,情绪不稳,别搭理。」
「哦?所以是离婚回的国,不是探亲?」我疑惑道。
「探个鬼的亲,那美国佬喝多了家暴,快把人打死了,她好不容易回的国,连孩子都不要了……」
「宋智!你胡说什么!」
宋俏又急又气,冲过来拽他,结果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热络地叫我姐姐的男人,对着她目光阴沉,像变了个人:「你 TM 闭嘴吧,回国了就老实待着,别丢人现眼了!」
宋俏瘫在地上,胸口起伏,气得说不出话。
我起了身,半蹲在她面前,目光玩味,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你这些年在国外挺安逸呀,对你家的状况一无所知?」
怎会一无所知,在我说出「那个快倒闭的通达集团」时,她脸上的恼怒那么明显。
曾经辉煌的通达物流,早就因为各方面原因濒临破产。
而之所以没破产,是因为付雷这个大客户的支撑。
付雷之所以伸出援手,自然是因为我一句轻飘飘的话。
宋智从接手了通达,就上赶着巴结我,套近乎。
他很聪明,付雷一个不高兴,他们随时会破产。
这些年,宋景阳老得很快,还有他老婆赵欢。
任谁被亲生儿子逼着去给人赔笑,大概都会悲愤交加。
尤其这人还是被他舍弃的女儿。
13
宋景阳没办法。
他若是惹我不高兴,我会对他儿子宋智使脸色。
看着斯斯文文的宋智,回家会像个疯批一样乱砸一气——
「你们把公司交给我的时候,就 TM 快不行了,我撑得多辛苦你知道吗,我累死累活,在外面跟孙子似的,你们在家享清福,还要拖我后腿!
「笑,都 TM 给我笑!哭丧着脸干什么!家里死人了?!」
怪只怪,宋景阳两口子打小对儿子的娇生惯养,无限溺爱。
赵欢第一次向我低头的时候,又怨恨又悲愤。
曾经的贵妇人,哭得难看:「对不起,小嫣,阿姨错了,阿姨当初不该破坏你们的家庭,导致你从小没有爸爸……」
话没说完,她先崩溃了。
我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你确实错了,那么个垃圾男人,恶心都来不及,你竟然宝贝了半辈子。」
宋景阳睚眦欲裂,新仇旧恨,恨不能当场杀了我:「代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干什么!」
他想打我,但他的宝贝儿子,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上,气急败坏地拦着。
杀人诛心,我当着他们的面,缓缓勾起嘴角,对宋智和他母亲赵欢道:「记住,你们家走到今天,全拜宋景阳所赐。」
宋景阳的日子不会好过。
宋智每天骂骂咧咧,连赵欢也有了怨言。
只有一个懵着脑子回国的宋俏,还摸不清情况,送上门来挑衅我。
我满意地看着她煞白的脸,轻笑一声:「宋俏,梦醒了,接受现实吧。」
离开饭店的时候,陈玉急急地冲过来解释:「代嫣,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张佳佳威胁我,说要让我老公被裁员,你知道这两年行业不景气……」
「别说了,到此为止吧陈玉。」
我声音平静,没再看她,扶着阿静上了车。
我要带她去医院验伤。
只没想到陈玉之后,宋俏还会追出来。
她一脸的失魂落魄,拦着我的车,趴在车窗喃喃地问我:「代嫣,我们有什么仇?父辈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启动了车子,目不斜视,也不打算搭理她。
她纠缠不放,一把抓住我的衣服:「你知道吗,周烬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这些年在异国他乡,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他,如果不是你,我们会有一个好结果的,我第一次见他时,那场篮球比赛,我红着脸递水给他,他对我笑,说你不是九京的啦啦队长吗,待会如果敢在场子上替化校加油,我请你吃饭。
「我不顾一切地那么做了,他也当真信守承诺,请我去吃烤鱼。
「我坐过他的摩托车,揽过他的腰,他为了让我揽得更紧一点,还故意使坏,加速前进……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吗,我跟他告白,红着脸吻了他的脸,他说如果要找女朋友,会优先考虑我的,我们差一点就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横刀夺爱,周烬根本不会离开我,也不会有那种下场……」
宋俏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没错,周烬要是没那种下场,你们家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地步,宋俏,输了就是输了,我们俩无冤无仇,要怪,你就怪宋景阳吧。」
我冷笑一声,缓缓关上车窗。
车子启动离开,还见她追上来,不停地拍打窗户:「代嫣,你梦到过他吗,你梦里的周烬是什么样子,你告诉我……」
车子驶入主路,一路前行。
等红绿灯的时候,阿静担忧地看着我:「嫣嫣,你没事吧。」
我神情明明那么平静,可脸上冰凉一片。
我知道我可能哭了。
可代嫣一向要强。
我抹了下脸,笑了:「没事,就是有点生气。」
该死的周烬,死了那么多年,还能让我吃醋吃得要死。
摩托车上竟然带过别的女孩,还被人吻过脸。
狗男人。
——
我猜付雷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因为他老婆姚洁出轨了一个健身教练,证据确凿。
找私家侦探拍照的不是旁人,是他的生活助理,姜晴。
当然不是付雷授意的,是姜晴自己的主意。
众所周知,她是付雷的女人。
这不是姜晴第一次逼宫了。
只不过这次是歪打正着。
也不算,付雷甚至怀疑是姜晴勾结了那个健身教练,故意给他老婆姚洁挖坑。
姚洁虽然四十岁,不再年轻,但是曾经也是风风雨雨跟他一起走过来的。
我到他东城区的家时,看到的是脸肿得老高的姜晴。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见人被打。
我有些无奈。
曾经面容姣好的姜晴,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失魂落魄。
敢打她的人,除了付雷,没有第二个人。
我猜想,应该是坐实了她栽赃姚洁的罪名。
付雷一向厌恶别人算计他。
况且姚洁还是他孩子的妈。
这是姜晴第二次被打了。
她也算是个勇士,明知付雷的底线和雷区,还敢一脚踩进去。
第一次被打我记得还是去年,说起来还有一部分我的原因。
付雷开的那个造园公司,姜晴一直以为是以她的名义开的,结果法人是我,企业账户也是我。
甚至专门的收款流动账户,也是我的身份办的。
这些在我看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付雷管我要身份证时,我也只是借给他。
名义上的园林公司老板而已,银行账户和卡都不在我手里,压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可姜晴不那么认为。
付雷的园林公司在国内是首屈一指,赚钱很多。
而她已经跟了付雷三年了。
不敢跟他闹,她只能跟我吵。
平时看着那么文静的女孩子,质问起人很难听。
问我是不是跟付雷有一腿,跟他睡过。
还说早就察觉到我们俩关系不对,私底下不知勾搭了多少回……
她情绪激动,连付雷出现了也不知道。
最后结果是付雷给了她一巴掌。
力道太大,耳穿孔。
还是我开车送她去的医院。
不过她挺牛掰,去医院路上非我要拐个弯,去警局报警。
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要起诉付雷。
付雷原本恼怒的心情,直接被她逗笑了。
不得不说,姜晴能在他身边三年,有她的本事。
她长得漂亮,性格直率得简直蠢萌。
比如付雷问她是不是找健身教练勾搭的姚洁,她一口承认下来。
其实,若她有坏心思,完全可以推给我。
因为那个健身场所,是我推荐姚洁去的。
付雷这次真的生气了。
姜晴被打得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缝,但她坐在沙发上,脸上竟然还能看出几分倔强和不服。
我说她其实有点可爱,是因为她性格确实直率。
上次因为我被打得耳穿孔,结果事情过后,她一点也不记仇,还能拉着我的手,开开心心地问我:
「嫣姐,你看我新做的头发好看吧,那个托尼老师手艺不错,我特别满意。」
这次打电话让我来的,也是姜晴。
她让我送她去医院验伤。
我无奈地看着付雷,付雷根本毫不在意,冷笑一声,上了楼。
于是跟上次如出一辙的流程,我开她的车,将她送去医院。
然后办理了住院,她顺便在医院报了警,还联系了律师要起诉付雷。
我叹息一声:「你做这些都是徒劳。」
姜晴压根不搭理我,自顾自地咨询律师。
我知道,她又在闹脾气了,这次连我也一起又怨上了。
我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她的那辆红色宝马跑车,车头一个保平安的实心葫芦挂件,轻轻晃动,质地上乘。
差不多的挂件,我车上也有一个。
是付雷送的文玩葫芦,值不值钱另说,主要是请金五台的大和尚开过光,据说挺灵。
我只不过随口跟姜晴闲聊一句:
「雷哥对你挺好的呀,你干吗非要跟姚姐争呢,姚姐都没找你麻烦,你老老实实的不行吗?」
她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似的,在我面前阴阳怪气:「知道你和姚洁关系好,你们都品德高尚,就我一个给人当情妇的,是个阴险小人。」
我好脾气地笑了:「用不着这样,你自己选的路,好坏可不得自己担着。」
姜晴坐在副驾,目光沉沉,抿唇看着车窗外,突然回头冲我发火:「我怎么走的这条路,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走这条路!」
我皱了眉:「姜晴,你发什么疯。」
「嫣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贫穷的女大学生,毕业后到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应聘助理,她运气很好,同时来应聘的比她优秀的人多得是,结果那家公司负责招聘的秘书一眼就看中了她,问旁人这女孩看着是不是眼熟,大家都摇头,就他坚持说很像。